第81章 天仙子


    骜戟行不行没人知道， 但是老族长的“不行”在部族里已经算不上是秘密了，所以面对比自己女儿还要小的公主，老族长用暴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并且在玩疯了对方的侍女之后仍然意犹未尽“骜戟， 你的妻子看来很得你的喜爱啊？不过中原人实在是没有礼貌， 竟然没有过来给我请安。”


    骜戟面不改色， 并不畏惧自己名义上的生父“公主长途奔波很是劳累，是儿子自作主张让她留在帐内休息的。”


    老族长皮肤松弛的脸上露出阴沉的神色“同样是中原来的， 留在我这的这个为什么不觉得累？把人叫过来，我要见一见自己儿媳。”


    骜戟无动于衷“父王恕罪，公主今日估计起不来身了， 等她休养几日再来拜见您吧。”


    骜木站在哥哥身边撇嘴， 若是他们刚刚回到启宇部的时候还束手束脚， 现在他们的顾忌已经基本消失，部族的实权已经全然落入骜戟手中， 王帐中住着的人除了一个虚名什么都不剩了，这样的对峙发生过不止一次， 但是每次都以骜戟的无动于衷和老族长的无能狂怒画上结束符。


    出乎意料的是老族长上一秒还难看的脸色下一秒就立刻乌云拨日了，哈哈大笑起来“中原女子确实有魅力， 经过昨夜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等我们攻入凉城占领大燕，到时候会有享之不尽的女子任由挑选， 别说是公主， 就算是那位女帝也得乖乖听话！”


    所谓的十年之约在启宇部人眼中就是个笑话，在他们看来，拳头硬的才是说的算的，到时随便找个借口说是嫁过来的公主私逃， 或者直接让她们病逝，约定自然而然就不存在了，借口这种东西，随意一抓就是一大把。


    说完，老族长挥了挥手“回去吧，练兵的事要抓点紧，秋天就要来了，大漠又要不太平了。”


    兵权现在在骜戟手中，部族里的几支军队具体什么情况，操练的如何，老族长都不知道，不过对方这么吩咐，骜戟也就应声，等出了王帐，骜木才道“哥，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从那个位置上下来？”


    “还不急。”骜戟没有多说，沉吟道“还有一些事需要让他来办。”


    这一天是骜戟处理公事最快的一天，日头还没落就已经回到了帐子中，帐外站着他亲自挑选的几个侍女，看见他回来沉默而恭敬的行礼，然后退开继续守在帐外，帐内则是孙姑姑和采薇陪着余眠正在整理带过来的陪嫁物品，看到骜戟进来，孙姑姑和采薇也急忙福了福身，骜戟随意摆摆手“免礼。”然后走到余眠身边“今日都做了什么？”


    余眠就给他看自己整理出来放在一边的几个摆件“这都是我当初在飞鸾殿时最喜欢的，你看，可爱么？”


    “可爱。”骜戟盯着余眠的脸，也不知道说的是摆件还是人。


    孙姑姑和采薇无声无息的退出帐内，帐子里就只有余眠和骜戟两个人，余眠拉着骜戟说的兴致勃勃，她是很喜欢显摆自己心爱的东西的，以前听她显摆的只有身边那几个人，虽然都很捧场，但是说得多了也就没意思了，骜戟目前还算是“外人”，让余眠显摆起来尤其有动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越来越炽热的目光和靠得越来越近的身体。


    “卿卿，”骜戟的声音都哑了，呼吸佛在余眠的耳边“天色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


    余眠脸蓦地红了，看了看外面仍有亮色的天，诺诺道“我们……我们还没用晚膳……”


    晚膳？现在就是给骜戟吃龙肉他都没胃口。


    有力的手掌抓住细弱滑嫩的手臂，仿佛一汪春水融进了自己怀里，呼吸都是潮湿的，空气炽热的几乎能烧起来，纠缠在一起的除了发丝还有别的什么，紧密的仿佛本就为同一枝，恨不得骨肉都交融，永生永世都不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余眠已经昏昏沉沉，嗓子火辣辣的，无力地被对方抱在怀里，温热的水杯送入口时几乎感觉喝到了甘泉，忍不住喝的急了些，迷迷糊糊听到男人低沉的诱哄“慢一点，喝完我带你去清洗。”


    接下来余眠就昏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洗的干干净净之后又被人翻来覆去的亲了很久，第二天一直睡到日头高照，稍微一动孙姑姑就急忙凑了过来“殿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水。”余眠嗓子干涩，孙姑姑连忙端来水，侍候着余眠喝下，心疼的道“这些异族……哎，异族！”天知道她看到公主那一身青紫的痕迹是什么感受，还以为骜戟跟他那个父王一样都天杀的有什么毛病，幸好仔细查看过发现只是看着吓人，实际都是因为殿下皮肤太过娇嫩，不过愤怒却还是没有减少，明明知道殿下娇贵，怎么就不能小心一点！


    看到孙姑姑紧张的脸色，余眠笑了笑“姑姑放心，我没什么事。”这话是真的，浑身就是酸软一点，但是清清爽爽，明显有人仔细的给她清理过了，衣服也是干净柔软新换上的，不得不说骜戟很细心了。


    “他没在？”


    孙姑姑闷声道“大王子今日有军务，说是晚些回来。”干脆别回来多好，要不然自家殿下还得受罪，想着，孙姑姑低声道“殿下，您身体弱，今日可不能再任由大王子施为了。”


    余眠“……我知道了。”


    事实上骜戟也舍不得，晚上满身风尘的赶回来，看着琉璃一样脆弱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的妻子，他心都是胀满的，想要把她捧起来，又怕摔着她，想要更亲近，却又记挂她太过柔弱。


    “大漠的秋天很美，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带你去河边纵马，好好看看这里的秋。”


    晚上，骜戟老老实实的抱着余眠睡觉，虽然还是心猿意马，但还是忍住了，低声哄怀里的人“我知道整日在帐子里无聊，你再忍耐些时日。”


    余眠作为一个本质为宅的人，并不觉得无聊，况且骜戟为了哄她不知道弄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让她把玩，她高兴着呢，不过嘴上还是乖乖答应“好。”


    骜戟心都要融化了，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卿卿真乖。”


    第82章 天仙子


    对于余眠来说， 启宇部的生活其实跟宫里没什么差别，甚至比在宫中更舒心，除了骜戟，她跟启宇部的其他人都没什么接触， 极少数几次被骜戟带着出去散步也都是在绿洲水源处， 更是广阔无际， 她骑过马看过鹰，在巍峨的山崖上数过星星， 相比宫中的生活可谓丰富精彩不知多少，一时颇为乐不思蜀，直到长平主动找了过来。


    “你这里怎么这么小。”长平脸色苍白， 大病初愈的样子， 说话带了尖酸的味道“你……”她一抬眼就看到自己姐姐一张花般艳丽娇嫩的脸， 让她思绪都断了，接下来的话怎么也想不起来， 找了半天才又找到话头“……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以色侍人终非长久之计， 姐姐，你懂么？”


    她之前从未见过长瑜，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长成这么个要命的模样，也对当初父皇最宠爱的是长宁这个说辞产生了怀疑。


    余眠眉头紧锁，小心的反驳“应该也可以好看一辈子的。”


    长平“……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她气的脸都红了， 竟然显得气色变好了“你能保证始终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出现？”


    “应该， 是能的。”毕竟系统出产的金手指，质量有保证。


    长平面对她那张脸竟然没有办法嘲讽她太自信，这样的姿容，可能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


    “算了， ”长平别开眼“我是来告诉你，启宇部并没有打算遵守约定，老族长已经下了命令让骜戟带兵攻打大燕，只等冬天来临，到时他们就会攻破凉城，从凉城一路南下，直抵京都。”


    哪怕是长平这样不通朝政的人也知道，如果启宇部真的出兵攻打大燕，大燕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他们会屈辱的送出两个公主求和，就会送出两座城池，十座城池，甚至更多来祈求短暂的安宁。


    “如果真的发生战争，我想你也知道最终获胜的会是谁。”长平语气凉凉的“如果大燕真的易主，后宫里就不会只有那么几个女人了，咱们两个毕竟是姐妹，联合起来才能获得更稳固的地位。”她又飞快的瞥了一眼余眠，补充道“我会在老族长面前多说骜戟的好话的。”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这里不是大燕，咱们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公主殿下了，要多为了以后做准备。”她咳嗽了几声“我先走了。”


    余眠也跟着站起来“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长平没什么表情“毕竟现在中原的公主还是个新鲜玩意，他还不舍的把我折磨死。”


    看着长平走出去，系统开口道“战争开始了。”


    任务要抓紧了。


    骜戟难得回来的这么晚，满身寒气走进帐篷看到余眠竟然还没睡，不由皱起了眉“怎么还没休息？谁惹你生气了？”他脑海里立刻过了一遍侍女跟他汇报过的情况，并没有想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余眠主动上前，想要接过骜戟的外袍，骜戟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把外袍随意扔到一边，先把人拉到怀里，凑过去在她耳边脸颊亲了亲，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舒服的叹出一口气“想你了。”


    “我们早上才分开。”


    “一刻见不到都想。”骜戟说话脸都不红“说吧，今天为什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余眠退后了一点，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认真的看着骜戟，看得对方心猿意马，直接了当道“你要出兵大燕了吗？”


    骜戟一顿，但是还是没有选择欺骗“是。”


    余眠垂下眼，默不作声的样子让骜戟忍不住发慌“……出战大燕势在必行，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到时你可以返回故乡，不用再忍受大漠荒芜，卿卿，我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是大燕皇帝无能，朝廷腐败，而启宇部已经忍受了太久的苦寒和风沙……”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骜戟的手上，制止了他之后的话，余眠轻声道“我不是要阻止你。”天下大势如此，人是不能跟时代的洪流抗衡的，大燕的毁灭是必然抵达的终点，而带来毁灭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我只是想让你保证，不要滥杀无辜。”她再一次看向骜戟的眼睛“如果你滥杀平民的消息被我知晓，我会心碎的。”


    骜戟认真的保证“好，我答应你。”


    余眠歪了歪头“那你发誓。”


    骜戟无奈的笑了起来“卿卿，若是此战得胜，大燕的百姓以后都会是我们的百姓，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余眠还是执着的看着他，骜戟只好叹口气道“好，我发誓，绝不会滥杀无辜，若是肆意杀戮，就……”


    话未说完，余眠接话道“我就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永不相见。”任务失败自己自然无法再跟他相见了。


    骜戟的脸色却变了，很难看，眼神也变得凶厉“不许乱说话！”


    余眠却不在意，还笑了一下“誓言已经被神仙听到了，要遵守哦！”


    大漠迎来第一场雪之后没多久，启宇部就以大燕李代桃僵，公主血脉不纯的理由出兵凉城，骜戟作为统帅严格约束手下兵士，严禁士兵欺压百姓滥杀无辜，同时建立了严密的晋升制度和丰厚的抚恤标准，竟然将军队磨砺如一柄利刃，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拿下凉城，凉城百姓中也有异族和中原人通婚生下的孩子，比例还不少，在发现启宇部并不欺压他们之后很快恢复正常生活，并且因为宽厚的待遇反而成为军队的又一供给库，这让骜戟声势大振。


    “殿下，大王子又送了信过来呢。”采薇那种信件笑盈盈的递到余眠面前，一开始知道启宇部要出兵，孙姑姑她们都很是担忧，但是很快发现余眠的待遇不仅没有变差反而更加优厚了，骜戟仿佛生怕惹了殿下不高兴一样，恨不得把殿下供起来，再加上她们这些陪嫁之人其实在京都也没什么亲人了，在宫中的生活也并不太好，所以很快就放下了忧虑，还是如往常一样干活了。


    余眠接过信，正要打开看，一个侍从就在帐外紧张的禀报“禀告王子妃，族长有请。”


    拆信的手一顿，余眠嘶了一声，发现手指竟然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渗出一滴殷红的血。


    第83章 天仙子


    老族长昏聩暴虐， 尽管如今已经不怎么过问政事，毕竟也仍有一族之长的名头，余眠再不想过去也不好在明面上拒绝，好在她身边的婢女不少， 都是骜戟特意安排的， 孙姑姑手忙脚乱的给余眠梳妆打扮好， 还想跟着余眠一起去拜见族长，被她阻止了“姑姑还有采薇还是留下吧。”


    孙姑姑急的要命“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事， 奴婢还能保护殿下！”


    余眠柔声道“如果真的有危险，姑姑在这里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她是很相信这些婢女的实力的，如果老族长真的想做什么， 骜戟留下的人必然会护她安全无虞， 但是孙姑姑她们就不一定了。


    孙姑姑看看面容肃穆跟在余眠身后的一众侍女， 又看了看采薇和自己的小身板，觉得殿下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就退到了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殿下离去。


    王帐内一派歌舞升平， 老族长怀里搂着一个年轻的少女，脸色涨红满身酒气， 下方坐着豪饮的都是他的亲信，年纪也都不小了，有人大声道“族长， 大王子顺利攻下凉城已经一路南下， 所向披靡，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哈哈哈！”


    闻言，王座上的老族长却没有露出什么喜色，语气沉沉“他还年轻， 一次胜利不能代表什么。”


    注意到老族长的脸色，对方连忙换了话题“对对，我们启宇部还是需要族长您坐镇才更稳妥，有您把握大局大燕迟早是咱们的！”


    老族长摩挲了一下怀中少女的脸庞“也不知我还能坐镇几年，我的子嗣单薄，现在也只有骜戟一位成年的儿子，剩下的两个还要好几年才能长大，真要是得了天下，也需要繁密的枝叶支撑起这天下才行……”


    席中的诸位面面相觑，都是一个想法，都这把年纪了您还想生几，怕是生不出来了……


    好在这话还没说完，就听老族长继续道“骜戟也只有一个王妃，实在是太少，而且还是大燕公主，以后对朝堂不利，我准备多给他指几个侧妃，你们觉得如何？”


    有人松了口气，笑道“这有何不可，等骜戟王子得胜归来，再多几个美人相伴，岂不是好上加好。”


    “就怕那位长瑜公主性情蛮横，闹上一场就不好了。”老族长想到自己后院的长平，有点意兴阑珊“我把人叫过来，你们正好一起劝劝她。”


    这……众人先是为难，继而附和“劝自然是要劝的，不过女人不都是听自己男人的，等骜戟王子回来，王子要娶，她还能如何？”


    “骜戟对这个公主喜欢的紧呢，连我这个父王想见见都不愿意，这次若不是他出征在外，估计到现在我都见不到这位儿媳。”


    老族长正说着，外面进来人禀告道“王上，大王子妃求见。”


    “怎么这么久？”老族长很不满“大燕的公主……哼。”


    实际上余眠早就到了，但是在王帐前侍女去通传的时候，那些侍卫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侍女反复喊了好几声，才终于有人有了反应，慌慌张张的差点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稳住了才进入王帐禀告。


    因为根本没想过一个女人带着一群女人能有什么危险，侍女们进帐的时候连武器都没有被要求卸下，余眠也并没有太多的紧张，毕竟启宇部的王帐跟大燕的大殿差的还是太多了，而伴随着她一步步走过，那些原本喧闹的拼酒声嬉笑声全都消失不见，有大臣看着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公主，连倒酒都动作都忘了停下，酒水全都洒在了身上，他还毫无察觉，好在出洋相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这其中最失态的，竟然是王座上的那位。


    老族长混浊的眼眸里亮起灼灼的精光，呼吸粗重的仿佛要犯心脏病，连身体都向前倾斜，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走过来的人一样，怀中原本还算宠爱的女人早就被不耐烦的推搡到一边，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余眠，看的余眠浑身不舒服，但还是恭敬的拜见“儿媳拜见父王。”


    “你，是长瑜公主？”


    余眠自然的颔首“正是儿媳。”


    老族长慢慢的坐回原位，眯起眼睛仍然盯着余眠看，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漫漫道“不，你不是长瑜，你是长平。”


    余眠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这话的其他人中有的脸色已经变了，就听老族长继续道“我的最后一个妃子是长平，你就是长平，你才是应该嫁给我的公主。”


    侍女们深深的垂着头，但是手指已经暗暗的握在了刀柄上，下面也有大臣被这话惊得清醒过来，干笑着道“族长喝多了……哈哈，喝多了……”


    “我清醒的很。”老族长却没有丝毫收敛，仍旧盯着余眠道“我还是族长，以后还会是中原的王，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什么？权利地位金钱无上的宠爱……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给你。”


    “……父王说笑了。”余眠觉得对方醉的不轻“我是骜戟的妻子，是您的儿媳，这永远都不会变。”


    帐内气氛紧绷起来，老族长的表情变得很危险，侍女们的手指越攥越紧，大臣们也都眼神闪烁，但是突然，老族长蓦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长瑜坐在父王这里，陪父王喝点酒吧？”


    余眠直接拒绝“天色不早了，儿媳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父皇也注意身体，适量饮酒。”


    “好，就听我们长瑜的。”老族长表情难得的温和。


    余眠听得更不舒服，急忙告退，等她的身影消失，老族长意兴阑珊“今日就到这里吧，都散了吧。”


    大臣们纷纷告退，老族长却突然开口询问“骜戟现在到哪了？”


    一位大臣小心回复“应该还在凉城，等凉城稳定，兵将休息足够，会继续挥兵南下。”


    老族长点了点头“这样，我知道了。”


    第二日，长平竟然早早就来寻余眠，神色紧张不安，压低声音道“族长要杀我，你得救救我！”


    第84章 天仙子


    从长平来到启宇部的第一日开始她就没有得到过所谓的“宠爱”， 更多的只是作为大燕向部族低头的一个象征被时时观赏，但是昨日族长再叫她过去，眼神中就不只是单纯的看一个战利品，而仿佛她是什么碍事的东西。


    余眠意识到什么， 脸色也凝重起来， 思索一番后决定“我这里的侍女都会一些武艺， 这几日你先跟我住在一起吧，如果真的有什么事， 她们也可以保护我们直到援兵到来。”


    援兵？长平迟疑问“你说的不会是骜戟吧？”


    “自然，”余眠毫不怀疑骜戟的能力“他绝对不会让我陷入危险的。”


    可是男人是最不可信的东西——长平想这么说，面对那双晶亮的眸子却什么都说不出， 只能泄气道“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而且除了相信长瑜， 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一个多月后， 凉城稳固，骜戟率兵继续南下， 就在骜戟南下第五日，老族长终于露出了他的险恶意图， 让侍卫围住了余眠所在的大帐，领头的是老族长的亲信， 客客气气的对余眠道“长瑜殿下，既然长平公主已经回到了本来的位置，那您也该回王帐了。”


    长平脸色煞白， 但是还是冷笑“我原本的位置？我原本的位置在大燕， 在京都，可不是这个破地方。”


    对方仍然面不改色“还望长瑜公主体谅，若是殿下不愿意，我们就不得不请殿下过去了。”


    “父夺儿妻， 这等丑事做的这么光明正大，野蛮人就是野蛮人。”长平尽管害怕，但是还是忍不住讥讽，还是躲在余眠身后讥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长瑜是有办法的，完全不需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家伙。


    余眠也没有阻拦长平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看着那些人，领头的将领叹气道“看来殿下是不准备配合了，那我们只能……”


    话未说完，兵将们已经武器出鞘，负责保护余眠的侍女们也刀锋闪烁，杀意外泄，从人数上看是老族长那边占优势，但是随着局势一触即发，侍女吹了一声长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支羽箭队，森寒的剑尖对准了围攻的队伍，老族长的人面无表情道“骜戟王子这是要造反么？现在启宇部可还没有易主。”


    “族长既然想要做下如此违逆人和之事，今日之势已是必然。”余眠垂下眼，后退一步，伴随着她的后退，一直沉默着没有做声的侍女一声令下“动手！”几十只飞羽破空而出，有人倒地，刀锋扬起，鲜血飞溅。


    长平被血腥味熏得要作呕，抓着余眠的袖子不肯松手，身体也在瑟瑟发抖“长瑜姐姐，你不怕吗？”


    这时候知道叫姐姐了……但是我也怕啊！这个骜戟怎么还没出现，该不会真是猜错了吧？


    余眠也想抖，但是长平抖得实在太厉害，她都不忍心雪上加霜了，只能尽量安慰“援兵应该很快就到了。”


    “什么叫应该啊……”长平声音都哆哆嗦嗦的，一双眼睛含着泪问余眠“所以你也不确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好在余眠到底还是没料错，拼杀正酣之势，骜戟总算带着人出现在了余眠面前，风尘仆仆，皮肤黑了几个度，胡子拉碴明显是很久没修整过了，看着骜戟，那个仍在负隅顽抗的将领大声呵斥“骜戟！你是想造反吗？”


    骜戟脸色平淡“一个想要夺走我妻子的人，我为何不能反？”


    “……那是你父亲！这天下以后都是你父亲的！”


    “不。”骜戟拔出剑“这天下以后会是我的。”


    当日启宇部发生兵变，说是兵变，其实只有一小部分兵士跟随老族长，看清形势后也很快投降，老族长则当天夜里就暴毙而亡了，部族彻底被骜戟掌控，等回到帐篷的时候，其余人都很有眼色的退下，骜戟一把抱住余眠，深深的在她耳边吸了口气“抱歉，让你陷入了危险。”


    “我知道你会赶回来的。”余眠没多说，靠在骜戟肩膀上“很累吧？”


    尽管部族中他安插了不少眼线，在得到暗报后第一时间就赶回族中，但是仍然后怕，万一中间出了差错呢？万一他晚了一步呢？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用这一局除掉老族长，其实还有别的方法的，更稳妥的，不会威胁道长瑜的法子……


    骜戟很久没做声，只是手臂怀抱的力度更大了些，是一种带着隐隐担忧的力度，恨不得把余眠融进自己的骨血里，其中还夹杂着复杂的悔意，但是很快，这种情感就被另一种欲望淹没了，帐内的气氛逐渐火热，很久未曾亲近的两人不知不觉纠缠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等余眠清醒的时候，骜戟已经再次出发了。


    骜戟离开后，余眠成了启宇部的女主人，长平也逐渐恢复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经常来寻她说话，碍于余眠的地位，长平如今在启宇部也算狐假虎威，再没有人敢给她脸色敲，公主的骄横重新回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长瑜姐姐，”长平对她的称呼已经固定，亲亲热热的凑过来，故作神秘道“我有一个好东西要给你！”


    余眠正在看书，是好不容容易从大燕捎回来的话本，虽然剧情老套，但是在这样物资匮乏的地方已经算不错了，虽然不管兴趣，但还是捧场的问“什么东西？”


    长平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余眠，余眠接过来看了看，好像是一张药方子。


    “这是我离开京都的时候，嬷嬷给我的求子方子。”长平声音仍然很低“据说可以一举得男！”


    余眠“……哇，好厉害。”


    “我说认真的，姐姐你要早做打算。”长平发现了余眠的敷衍，有点不高兴“大燕那些人到底什么水平咱们心里都有数，不是我灭自己威风，我觉得大燕坚持不了多久，说不准什么时候长平就主动退位，谋求保命了。”提起长宁，长平脸上露出点讥讽的神色“到时候骜戟得了天下，后宫里肯定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得先生下他的嫡长子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固才行。”母凭子贵，这在长平看来理所当然。


    “好，那我就收下了。”余眠没有拒绝，真的收下了这个方子，长平这才高兴起来，跟她说起别的事，但是这方子余眠并没有用上，因为两个多月后，在骜戟再次传来得胜的好消息时，余眠被诊出有孕了。


    第85章 天仙子


    之前几个小世界， 余眠都没有孩子，在系统看来任务者自己还是孩子呢，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小世界但是仍旧初心不改，现在突然说余眠要有孩子了， 别说余眠自己措手不及， 系统都沉默了。


    “这么发展下去， 我不会还要带着孩子宫斗吧？”余眠打了个哆嗦“这不在任务范围，是另外的价钱了。”


    虽然有违规嫌疑， 系统心还是偏向余眠的，就偷偷摸摸的问“你不想生？”


    余眠老老实实摇头，她心里只有完成任务的迫切， 并不想生娃养娃带着娃宫斗。


    “其实吧……骜戟已经感受到仁政的好处了。”系统仔细分析“就目前形势来看， 他得到天下的心情还是很迫切的。只要不是突然昏了头， 是不会把到手的东西丢了的。”要不然也不会利用余眠做借口暗搓搓的把老族长搞死，由此来看， 美人和天下在他心里，还是天下更重要。


    “而且老话说得好， 死了的白月光最为可怕，因为没人能超得过她。”系统继续道“所以我们可以这么做……”


    系统说的没错， 启宇部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梦想着有朝一日入主中原，一直历经百年终于踏出这一步，无限接近那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的王座， 骜戟作为启宇部的第一人， 被无数人寄予了无限的期望，为了终将到来的那一日，他们做了很多准备，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愿意牺牲可以牺牲的一切，而作为未来的王，骜戟自然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心意。


    “大燕的高尚书愿意向我们投诚，可以提供十城一十六军的布防图，有了这个图，我们可以大大的减少伤亡。”虽然这么说，但是骜戟闻言却并没有什么喜色，因为高尚书也有自己的条件，为了能获得相应的回报，他希望骜戟能将他的嫡女收为妾室。


    “王上，”诸位将领对骜戟的称呼已经变了“臣知道您爱重王妃，但是天下未定形势诡谲，我们需要谨慎行事，不能轻易放弃任何势力的靠拢，大漠其余几个部族都在虎视眈眈，若是让高尚书投靠了其他人，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启宇部虽然是几个部族中最为强大的，但是若是大燕跟别的部族联合对抗他们，也是很让人头疼的一件事。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另一个将领开口道“王上若是不喜欢大可以放在那里当个摆设，也不影响什么，而且王妃神仙一般的人物，谁会不尊着敬着？只要王上保证王妃的地位不被动摇，后宫里有几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骜戟始终没说话，直到所有将领都看着他等他下令，他才终于沉声道“告诉高尚书……此事，本王应允了。”


    将领们纷纷面露喜色，齐声应道“遵命！”


    骜戟纳妾的消息被瞒的死死地，丝毫风声都没有泄露给远在启宇部的余眠，不过余眠有孕的消息倒是通过信笺告知了骜戟，骜戟大喜，恨不得立刻策马奔回部族将妻子孩子一起抱进怀里，但是战事急迫，最终这种急迫也只能化作一封封传信，信中满是思念和深深的情谊。


    几乎余眠一整个孕期骜戟都在征战，战事绵长，骜戟也在有了高尚书之女这个妾室之后又纳了两个妾，但是统统都是摆设，他几乎看都没看过几眼，他希望战争快点结束，这样才能回去跟余眠团聚，甚至在信中保证，在余眠生产前一定会拿下京都，作为送给她和孩子的礼物。


    不过看到内容的余眠却露出不解“我就是从京都来的，他这算是灭了我的国家却说是送给我的礼物？”


    “野蛮人的思维。”系统凉凉的道“不用理他，等拿下京都长平主动投降，到时候他就是实际意义上的新王了，朝堂不稳臣子制约，外加其余几个部族虎视眈眈，他再没有可能任意妄为乱开杀戒了。”


    “那他要是当个昏君……”


    “他毕生的梦想就是一统天下做个盛世明君，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嘴巴。”系统不信“再说了，还有你的孩子在这呢。”


    又一个冬日降临，长平终于承受不了兵临城下的压力，主动告降，在控制京都之后，骜戟几乎一刻也等不了，立刻派人去接余眠，京都的环境可比启宇部好不知道多少倍，在这里生产更让人放心。


    “王上，那几个妾室？”


    “先放在宫外，等王妃顺利生产之后，我再跟她说这件事。”


    因为京都未稳，后续还有很多事宜需要骜戟处理，骜戟只能派人去接余眠，可惜，接人的队伍再是快马加鞭也没能赶在余眠生产前，带头的将领满身风雪跨进大帐，面对的就是接生嬷嬷满脸的惊恐和满手的淋漓鲜血。


    “王妃……王妃难产了！”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随着队伍跟过来的御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围在帐篷中讨论解决之法，但是不管是针灸还是灌药，起到的效果都微乎其微，将领几乎记不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帐篷内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刻入骨髓的恐惧——王上会发疯的。


    这种恐惧在孩子的啼哭声响彻帐篷时稍稍缓解，但是紧接着又陷入更深的绝望，接生嬷嬷出来，抖着声音道“王妃……王妃，薨了。”


    除了孩子的哭声，帐内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紧接着就是孙姑姑和采薇的恸哭声，还有长平在一声声叫着“姐姐”。


    遥远的京都，骜戟心不在焉的听着朝臣的禀告，有人在说“长宁公主毕竟曾为大燕君主，就这么让她出京怕是不妥，不如纳入王上后宫，昭示我启宇部包容的肚量。”


    “可是她毕竟曾是王妃的姐姐……”


    “姐妹共事一夫不是很正常？”


    “这件事稍微再提。”骜戟皱眉，这些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给他塞女人，如今他已经得到大燕，况且长宁跟长瑜关系也不好，何必多此一举“先说正事。”


    殿外传来嘈杂声，越来越近，侍候的内监快步走出去想要制止这骚乱，但是来人却毫不在意责罚，手持内宫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奔向内殿，然后哐的一声跪在地上，抖着手递上一封血书“王上……信……王妃的信……”


    骜戟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内监已经恭敬的捧着信上前，那信上带着血色，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时，骜戟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燕三十三年，启宇部攻入京都，长宁帝告降，景帝登基，改国号晋，开始长达百年的繁荣盛世，景帝文韬武略，英明神武，一生只有一妻一子，壮年丧妻后再未娶，四十岁退位于子，为妻守墓二十余年，后合葬于帝陵。


    第86章 蓝花楹


    离开上个小世界， 余眠跟系统谁都没有想到再去看看妻子骤然离世的骜戟会怎么样，对于她们来说任务完成跟上个世界的关联就彻底结束了，至于孩子……系统偷偷的做了个弊，孩子也不是余眠亲自生的， 障眼法还是很好用的， 而且质量有保证， 一定是个皇帝的好苗子。


    “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余眠看着回归现代的房间， 有点高兴，古代还是处处不方便，她更喜欢现代背景的任务。


    “我发现你完成任务更积极了， ”不像以前， 得不停鞭策才动弹两下， 系统去翻了翻剧情，松了口气“很简单， 实现你母亲的遗愿，找回她的作品办一次画展。”


    “等一下， ”系统突然停顿，然后道“不过你在这个世界的人设有个小小的问题……”


    “？”


    “你有抑郁症， 现在已经休学了。”系统嘶了声“抑郁的原因是无法达到你母亲的绘画高度。”


    余眠觉得这不算问题，抑郁症又不影响她完成任务。


    “我建议你看一下自己的手腕。”系统语气担忧“你现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影响还不大， 但是很快你就会成为真正的‘你’， 到时候会很麻烦。”


    余眠往上扯了扯袖子，看到手腕上几道深深的伤痕，明显是下了狠心划下去的，她感觉心有点闷闷的， 忍不住站起身把窗帘拉开，但是阳光照进来的瞬间又感觉太刺眼了。


    正要重新拉好窗帘，屋子外有人小心翼翼的敲门“小鱼？你在睡觉吗？爸爸可以进来吗？”


    余眠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心里又涌起一股抗拒，她不想开门。


    “我的建议是对抗那种感觉，否则你很快就会被这种感觉淹没。”系统提醒“会真的抑郁的。”


    余眠轻轻呼了口气，然后手掌下压，门稍微打开了一条缝，这个举动明显让外面的人很惊喜，完全不在意那点缝隙根本看不到女儿的脸。


    “小鱼，爸爸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我放在门口，你自己记得拿进去……你拉开窗帘了？太好了，多照照阳光有好处的……”男人在外面絮叨了一会儿，那条缝被絮叨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复又关死，不过能跟女儿这么说上几句话已经让对方很满足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系统担心的不行“情感投射的也太快了。”


    “不，”余眠平铺直述“他太唠叨了。”


    系统“……那确实。”


    余迁下楼的时候他的几个学生还没走，看到他下来，有人问“老师，小鱼妹妹还不愿意出门吗？”


    “是啊，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余迁叹气“之前那几年我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她，生怕她……”


    余眠从初中就开始休学，一直在家里跟着家庭教师学习，更多的是在画室里画画，余迁在美术学院做教授，妻子之前也是知名画家，不过女儿却没有继承到天赋，导致性格越来越偏激，还曾经试图攻击过一个余迁很有潜力的学生，不过那都是师母还在世时候的事了，自从师母去世，余眠也改了性子，再不在人前画画，也不跟他们见面，抑郁的倾向也越来越严重，这些事他们作为关门弟子都清楚，也忧心老师是否有精力好好照顾女儿。


    “会越来越好的。”陈慧安慰余迁道“说起来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小鱼了，或者我可以去多跟她聊一聊？”


    余迁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小鱼最不喜欢别人跟她墨迹个没完，会发火的。”


    余迁说着也叹气“别说你了，就是我都难得见到她。”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但是他平时上班，回家小鱼就躲在房间里，好在家里走廊客厅都安了监控，他还能通过监控见见女儿。


    学生们面面相觑，罗浩洋换了话题，说起正事“老师，我们查到师母之前的画被谁买走了，准备过几天就起程亲自去买主家拜访，把画再买回来。”


    “对，”陈慧说起这事高兴起来“最后一幅终于有了消息，等把这幅画带回来，我们就可以举办画展，完成师母的遗愿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余迁沉吟片刻决定。


    “可是老师，小鱼她怎么办？”


    “……我找机会跟她商量一下。”


    妻子的遗物必然要亲自取回，要不然他不放心，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切实的消息，余迁恨不得立刻出发，但是想到女儿又只能按捺住，他先是联系了自己的妹妹，也就是余眠的姑姑，对方同意过来照看余眠后才决定去告诉女儿这个消息，但是站在余眠放门前的时候还是反复踱步纠结万分。


    不过没纠结太久，门竟然咔哒一声自己开了，还是小小一条缝，然后是虚虚的飘过来的声音“爸爸。”


    “哎，爸爸在，怎么了小鱼？是有什么事要爸爸帮你吗？”


    “你吵到我睡觉了。”


    “……哈，哈哈，爸爸现在就走。”


    余迁走了没两步，还是忍不住叫住了正要关上的门，对女儿道“小鱼，爸爸得跟你说一个消息，你妈妈的那幅画找到了。”


    门缝变小的速度停住了。


    “你也知道，我们找了好几年了，那地方偏远，我得亲自去才行，但是你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到时候让你姑姑过来陪你，还是跟爸爸一样，做好了饭给你放在门口，到时候你自己端进去，保证不打扰你……”


    “我要一起去。”


    “零食我也都给你准备……什，什么？”余迁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我要去拿妈妈的画。”余眠的声音再一次飘出来，然后那门缝就又关死了。


    余迁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弹，然后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对方刚一接通，他就立刻道“医生，我觉得我女儿好了。”


    对面“……啊？”


    “真的，她今天主动打开了房间门，还主动跟我说了好几句话！真的，好几句！”


    对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道“我建议你带人过来检查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转为双向了呢？”


    第87章 蓝花楹


    这些年余迁带余眠去看心理医生的次数很少， 但是打电话咨询的次数非常非常非常多，线上咨询的价格跟线下是一样的，医生已经不止一次说让他带病人过来面对面看诊了，这样诊断更准确， 但是因为余眠就是不愿意出房间， 余迁在看病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现在医生再次提起这件事，余迁就想着出发前带余眠诊断一次， 万一女儿真的有好转，出门也更放心。


    所以第二天早上余迁又站在房门口跟余眠商量“那地方太远了，你做个检查我也更放心不是？还能调整一下用药， 咱们都快一年没去过医院了， 你要是答应， 爸爸这次出去就只带着你画画，别人我都不管， 好不好？你不是很想要你妈妈没完成的那幅画，自己接着画完， 爸爸也答应了，行吗？”


    嘴巴都说干了余眠还是没动静， 余迁也失望了，准备放弃，结果门竟然真的开了， 余眠的声音犹疑“……真的？”


    余迁急忙狠狠点头“对！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答应了就绝对做到！”


    “好吧。”


    这声好吧非常小， 但是余迁还是听到了，乐的差点跳起来“好，那你收拾一下，爸爸去开车， 一会儿咱们就去医院。”


    余家富足，住的独门独院，余迁把车子开到院子里正要上去叫女儿，就看到女儿已经下楼来，正垂着头闷闷的站在门口，似乎很不想走到阳光下，心顿时就软了“小鱼啊，乖，看医生很快的，爸爸已经约好了，你还记得刘阿姨吗？还是她跟你聊天，我保证不会让你感到难受，好不好？”


    女儿终于抬起头，一张因为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的脸，但是却是惊心动魄的美貌，是继承了父母所有优点基础上又进化了的没有丝毫瑕疵的脸，每次看到女儿的长相余迁就忍不住想到去世的妻子，继而对女儿更加心疼，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竟然让她得了抑郁症“上车吧，爸爸这次肯定开的慢慢的，不会吓到你。”


    上一次去医院虽然是很久之前，但是给余迁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车开到半路余眠就反悔不想去了，但是又不说，就在车里尖叫说他开的太快，差点发生事故，余迁倒是不怪女儿，只说是自己开车技术水平不行，后来又练了很久的车，保证肯定开的稳稳的。


    余眠这一次没有抗拒，乖乖的坐到了后面的位置，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副驾驶，余迁一想也行，女儿坐在后面自己开车能更专心，就转到驾驶位准备上车，结果车门刚被拉开，罗浩洋和陈慧竟然也在这时候过来了。


    “老师！”


    余迁诧异的转头，看到两个学生急匆匆的跑过来“怎么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老师，咱们得赶快出发，卖家那边似乎想要反悔，画又不想出手了。”


    “什么？原因是什么？”


    “我问了，但是人家不说，我想着最好的面对面去谈一谈，不过要尽快，我怕他卖给别人。”


    余迁看了看表，又往车后座看了看，陈慧这才注意到车里有人，扫了一眼正要收回，又猛地抻出脖子，盯着那人猛看，罗浩洋注意到陈慧的奇怪表现，也跟着看过去，然后脖子忍不住也抻长了，因为车窗贴着防窥膜，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影子，所以两个人的脸几乎是贴在车窗上的玻璃才能勉强看清里面的人，陈慧声音都是含糊的“老师，这难道是小鱼？小鱼看上去……长得好漂亮啊……”


    罗浩洋恨不得把脸伸进玻璃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两个正常点，把头都给我缩回来。”就是担心有人通过玻璃看到女儿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余迁才贴了防窥膜，看来效果不太好，得换个功能更强大的。


    两个人谁都舍不得把脸“拔”回来，最后是余迁忍无可忍手动把他俩从车窗剥离的“这样吧，我先带小鱼去医院，你们两个在家里等我，等看完医生我们就直接出发。”


    “不如我带小鱼去医院吧。”陈慧提议“老师你留在家里收拾行李。”


    余迁不为所动“不用，行李我都收拾好了，而且小鱼不习惯车里有第三个人。”


    陈慧嘿嘿道“其实……我可以不当人。”


    余迁彻底无语，做了一个赶快给我走的手势，然后直接上车，车子调转方向开出院子，留陈慧和罗浩洋在后面吃尾气。


    眼巴巴的看着车子越开越远的两个人还维持着翘首以盼的姿势聊天“你敢信吗，那竟然是小鱼，小时候明明只是可爱，长大了怎么这么漂亮啊……”


    “早知道当初小鱼发脾气就应该让她多发，没准发出来病就好了呢？”


    “以后我得多过来陪小鱼聊天，这个病就需要人陪伴，我的时间不值钱，我可以二十四小时陪伴她。”


    说着，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陪伴者这个位置只能是自己的！必须要干掉对方才行！


    车里，余迁一边小心驾驶一边叨叨，也不在乎没有得到回应“那是爸爸的学生，你还记得他们吗？以前你还跟他们一起玩呢，不记得也没关系，要是你不喜欢可以不搭理他们，刚才他们那样做没吓到吧？那俩孩子平时挺稳重的，可能是太想你了……”


    有点吵。


    余眠面无表情的想，目光一直看着窗外，车子开得很稳，余迁还不停的说说说，她都有点困了。


    好在车子很快驶入医院的地下车库，然后从直梯直达国际医疗部，余迁特意约了这里，环境更好，时间也不赶。


    小护士的年纪跟余眠差不多，但是很周到热心，尤其是对余眠，完全不在意余眠的冷漠反应，说了很多注意事项，让余眠不要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刘医生水平很高的，也很温柔，所以不用害怕。”走到诊疗室门口，小护士拦住余迁“叔叔，我们在外面等就可以。”


    余迁心不在焉的点头，担心的又嘱咐道“小鱼别怕啊，爸爸就在门口，有什么事直接喊爸爸。”


    余眠看看他，点了点头，得到回应的余迁眼圈都红了“我可怜的女儿……呜……”——


    作者有话说：明天后天要出差，可能无法更新了，请假两天～


    第88章 蓝花楹


    李医生只见过余眠几次， 最近的一次大概也要一年多以前了，记忆里余眠的样子早就模糊，只知道余迁很爱自己的孩子，是个好爸爸， 但是对怎么照顾孩子不得其法， 不过看到余眠之后， 此前的种种想法都随风而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的孩子放在谁家里都会捧在心尖上的。


    李医生很有职业素养， 迅速找回自己的理智，不过语气柔和了不知道多少倍，问的话也更加婉转“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跟爸爸相处的还好吗？”


    “……有点烦。”余眠实话实说“爸爸说的太多了。”


    “药有在按时吃吗？睡眠怎么样？会不会做很多梦？”


    余眠都老老实实的答了， 李医生的眉头稍微皱了皱， 感觉跟余迁在电话里说的有些出入， 问题也稍微敏锐了一点。


    “都梦到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余眠有些恍惚，但还是回忆道“梦到， 小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


    刘医生脸上露出些不敢置信，从余眠如今的模样她都可以想象到小时候的她有多可爱， 为什么会有人会欺负这么可爱的孩子？


    余眠还在继续回忆“还梦到我画的不好，爸爸的学生嘲笑我……”


    “谁嘲笑你？”刘医生脱口而出， 继而意识到自己失态，补救道“我……我去跟对方聊聊，那孩子估计也有心理问题。”


    “我忘记了。”余眠也露出困惑的神态， 她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 看不清围着嘲笑自己的人的脸。


    “没关系。”刘医生放缓语调“我们不要去想不开心的事，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于是余眠说了余迁要带自己去拿回妈妈的画的事“他说可以单独指导我画画，还会让我补全妈妈留下的作品。”


    每次她的回答都很简单，所有事情的描述都很平淡， 只会说一个打开的轮廓，对于不好的回忆也完全没有露出愤怒或者伤心，只有在说起这件事，她的眼神亮了一瞬，非常明媚美丽，让刘医生也忍不住为此高兴起来“那太好了。”


    原本预订的咨询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不过刘医生跟余眠聊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要不是余眠自己不想继续了，刘医生可以不收费继续无限期的聊下去。


    等她送余眠走出诊疗室，等的已经焦心的余迁立刻迎了上来，先是仔细大量了一下余眠，发现她没有异常之后才松了口气，问刘医生“大夫，怎么这么久，是有什么不……”他想说是不是余眠的病情又恶化了，但是碍于女儿在身边又不好说出口，好在刘医生直接道“她没什么事，不过药必须按时吃，在外面你得时刻注意她的状态，出去散散心虽然对她有好处，但是基础工作一定不能落下。”


    余迁知道这是在说他要带余眠出门的事儿，放下了心“那就好，放心吧医生，我绝对会照顾好她的。”


    “还有，”刘医生还是没忍住多话了“她长的太好看了，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你可得看好了，别让她被人骗了。”只要想一想外面的猪都会想来拱这颗白菜，刘医生就有种怒发冲冠的感觉。


    余迁脸立刻严肃起来“那绝对不可以！谁要是敢我腿给他打断！”


    检查结果不错，余迁带余眠回去的路上都轻松不少，那头陈慧又打来电话询问，余迁口气轻快道“我们已经返程了，你们准备好，咱们马上出发。”


    “小鱼妹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余迁没多说“到时候你们两个的车跟在我后面，咱们争取今天晚上抵达那个村子。”


    说着余迁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多，到那里估计要八个小时左右，于是加上一句“你们去买点吃的，晚饭咱们直接在车上吃，给小鱼买个小蛋糕，她喜欢吃甜的。”


    就这样，四个人直接出发直奔那个叫做焦溪的山寨，越靠近焦溪越是荒芜，路也越来越难走，速度不可控制的慢了下来。


    为了方便联络，罗浩洋弄来了对讲机，直接在里面喊话“老师，晚上视野太差了，山路还这么陡峭，太危险，要不然咱们先休息，等天亮一点再出发吧？”


    余迁从后视镜看到余眠蜷缩在后面已经睡着了，于是答应下来“行，找个安全宽敞的地方停车吧。”


    他们带了帐篷，不过车子里面也足够宽敞，就直接在车里休息了，还更加安全，罗浩洋特意下车过来查看余迁和余眠的状况“老师，小鱼怎么样？”


    “挺好的，吃了点东西，一路上都在睡觉。”余迁皱着眉“焦溪这边不是说修整过了，怎么还是这么难走。”


    “这边山多陡峭，开个路费劲的很，唯一一条公路前段时间因为山体滑坡冲毁了，现在还在修，所以想要进山寨只能走野道。”罗浩洋说着还不住往车子里瞅“小鱼这么睡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准备了睡袋，不如……”


    “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余迁皮笑肉不笑“赶快回去睡你的觉吧。”


    罗浩洋和余迁是开车的主力，一连开了这么久都很累了，所以各自回到车上后很快就沉沉的睡着了，山中的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色中仿佛隐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余眠蓦地睁开眼，前面余迁坐在驾驶位上保持着很不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着，余眠按了下锁车，发现是锁好的微微松了口气，她拉了拉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毯子，更紧的包裹住自己，敏锐的听到外面似乎传来脚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她想要叫醒余迁，直觉却告诉他，不行，如果外面的人被惊动会很危险。


    “闭上眼，装睡。”系统悄声道。


    余眠于是闭上眼，尽量放缓呼吸，营造出自己还在睡着的假象，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余眠的眼珠不安的颤动，她感觉到了被紧盯的窒息感——那人仿佛就站在车外，脸贴在窗户上，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在车里的她。


    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别的原因，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再次行驶在路上，余迁看到她醒了轻松道“早餐在旁边，小鱼你先对付一下，咱们马上就能到目的地了，到时候爸爸带你改善伙食。”


    余眠看看手边的牛奶面包，又看了看车窗——上面隐隐沾着一些污渍，看着就仿佛是人的五官紧紧贴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第89章 蓝花楹


    焦溪很排外， 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界限非常明晰，所以尽管民族特色浓郁但是一直没有过多开发旅游业，车子驶入焦溪之后连商铺都很少见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饭馆， 店主在看到来吃饭的人是外来人之后立刻就想拒绝， 结果眼神一转就看到跟在余迁后面的余眠， 赶人的话在嘴边立刻变了“我们不营……快请进，我们这儿的饭菜最有特色了， 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余迁随意点了几碗面，让余眠坐在内侧，就看到店主还站在旁边没走， 疑惑道“老板， 还有事？”


    “嘿， 嘿嘿，没事……”店主恋恋不舍的收回落在余眠身上的目光， 三步一回头的往厨房去了。


    这家店连服务生都没有，厨师接待都是店主自己一个人， 好在面上的很快，店主还赠送了好几个小菜， 非常热情的跟他们搭话，本来罗浩洋和陈慧都在关心小师妹一路上累不累，店主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们的话。


    “你们从哪里来的啊？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我们来找人， 顺便办点事。”余迁没多说， 给余眠夹菜，示意让她多吃，余眠一直不做声，被看也没反应， 她下车的时候穿了一件冲锋衣，领子高高的立起来能挡住半张脸，现在因为吃饭领子放下去了，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更加灵动精致，店主都看得直了眼，也让罗浩洋和陈慧他们更加反感。


    “老板，你去忙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们。”罗浩洋客气的想把人请走，结果对方像是没听懂一样，继续搭话。


    “最近寨子里正在筹备节日，你们这时候进寨不太合适。”店主还是笑嘻嘻，话语却带了提醒“如果非要进去的话，建议你们找个向导。”


    “向导？”


    店主点头“我可不是为了赚中介的钱，每年这个时候寨子里毒虫蛇蚁就特别多，忌讳也很多，你们要是得罪了寨子里的人……呵呵，后果很严重，有个向导的话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而且向导懂得配药，你们可以免受虫蚁的骚扰。”


    余迁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问“那我们要去哪里找向导？”


    “我可以给你们牵线，但是成不成得看对方的心情了。”


    按照店主给的地址，余迁来到了一个地下拳场，环境很恶劣，门口聚集了很多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余迁让陈慧在车里陪着余眠，自己待着罗浩洋去找人，结果刚进门就被拦住了。


    “外地人？”嘴里衔着烟的黄毛面色不善“这里不欢迎外地人。”


    “我们想来找个向导。”余迁直接说出目的“钱不是问题。”


    谁知道黄毛不屑的嗤笑一声“在这里有钱只怕你没命花，赶快滚蛋，这里没向导。”


    “可是……”


    可是什么还来不及说，余迁和罗浩洋就被推出了门，黄毛推搡的动作很大，余迁差点被推到，罗浩洋脸色都变了，想上去跟对方理论，结果立刻围上来一群面色不善的头发颜色各异的混混，余迁急忙拉住罗浩洋“算了，不要惹事。”


    注意到这边的骚乱，陈慧急忙从车上下来远远的想要跑过来，余迁看到她急忙摆手“回去！”


    陈慧其实也犹豫，只留余眠自己在车上她确实不放心，只好站在车旁神色焦急，看着余迁和罗浩洋相携往回走，后面的门关了又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走出来站在阴影中盯着他们，明显是这个地方的头，旁边的混混自觉的往后靠，神色恭敬，看着余迁他们跟男人说着什么。


    “虫子。”余眠也透过玻璃看着自己爸爸和爸爸的学生，她看到一条彩色的像是蛇一样的东西快速的朝着余迁和罗浩洋爬过去，眼看着就要爬到余迁的身上了，但是爸爸却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一样，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有虫子。”


    但是车子贴了防窥膜，隔音也很好，这样的距离余迁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余眠有点急了，她看了看毫无所惧的两人又看了看那群明显在看热闹的焦溪人，还是按了开锁键，推开车门下去，看到她下来，陈慧吓了一跳，急忙想要挡住她“小鱼，你怎么下来了？快回车里！”


    “有虫子。”余眠指着那两个人“你看，要爬到爸爸身上了。”


    陈慧先是一愣，然后赶快顺着余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哪里有虫子，小鱼你是不是眼花了？”说着，她想到余眠最近在吃的药和所谓的副作用，柔和了口气“没事的，没有虫子，是小鱼你看错了。”


    余眠也想到她最近换了药，但是……她又看过去，那彩色的长条似乎因为被发现停住了，就停在余迁的脚边，因为余迁加快脚步走过来距离逐渐拉开，似乎放弃了往余迁身上爬的打算。


    “小鱼，谁让你下车的？”余迁还没走到近处就催促道“快上车，我们离开这。”


    余眠朝着地下拳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听话的拉开车门上了车，余迁他们也各自准备上车离开，结果刚刚那个赶他们走的黄毛突然扯着嗓子大吼“喂！我们老大答应给你们做向导了！回来！”


    余迁听到了，动作却只停顿了一下，他又不瞎，女儿出现之后那群人的躁动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什么向导已经被抛在脑后，那群人不好惹，惹上就可能甩不掉。


    “开车，我们甩开他们。”余迁通过对讲机对罗浩洋道，罗浩洋完全听从老师的安排，两辆车开的飞快，准备远远甩开这些人。


    黄毛看着仿佛火烧屁股忙不迭跑掉的车子挠了挠头“真不怕死，没有向导他们能活过花楹节么？”然后他嘶了一声“刚刚不是我看错吧？车上下来那姑娘长得……真长成了那个神仙样？”


    “走吧，”一直没做声的男人熄灭了手里的烟，一张冷厉英俊的脸露出带着邪气的笑“好人做到底，救人去。”


    “老大，你要当向导？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男人撩了撩眼皮，危险的光让黄毛顿时蔫了“你们留在这里，这次我自己去。”


    “……知道了，老大。”


    第90章 蓝花楹


    “老师， 没有向导的话怎么办？咱们时间不多了。”罗浩洋给余迁看手机里卖家的信息“对方说明天中午之前不能面谈的话就要把画卖给别人。”


    “能不能让他出了寨子跟咱们交易？”陈慧看余迁表情沉重，提议道“咱们可以再加点钱。”


    “你以为我没问过？不行。”罗浩洋也头疼“对方要求咱们进去。”


    余迁想了想“这么多人，总不至于只有那里有向导，咱们再找找……要是今晚找不到人， 就直接进寨子。”


    陈慧和罗浩洋都没把那个店主说的危险放在心上， 只以为寨子里禁忌多， 对方是怕他们冒犯本地人，真没有向导的话就更加谨言慎行不就得了， 所以听余迁这么说也没有异议。


    他们又换了几个地方询问关于向导的事，完全不知道地下拳场的人就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处处碰壁， 脸上带着兴味， 准备等他们陷入更深的困境才出现解救， 余迁他们确实很烦恼，这一路问了很多人， 无不对他们抗拒反感，稍微和善点的在听到“向导”两个字后也瞬间变了脸色。


    “爸爸。”车玻璃下降了一点， 余眠困倦的脸探出来“还没找到吗？”


    余眠一出现，暗处的人立刻掐灭了烟站直了身体， 按耐不住准备出去，原本的计划都被丢到了脑后，谁知道他刚走了两步， 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男子就站在了余迁面前， 没什么表情的问“你们要找向导进寨？能出多少钱？”


    余迁急忙道“对，一千块，明天中午前带我们到这个地方，行不行？”他把卖家的地址拿给男子看， 对方看到目的地皱起了眉“这地方……得双倍。”


    “而且生……”生死不论这几个字没说出口，男人就看到了恹恹的看着他的余眠，后面的话顿时消音了。


    陈慧追问“生什么？”


    “……省时省力。”男人转换了口风“保证是一条最好走的路。”


    余迁立刻答应下来，不过进寨不能开车，这位向导还给他们找了个存车的地方，让他们收拾好必要的行李马上出发“要想明天中午前抵达，今天晚上就要在山里过夜了。”男人提醒“带好帐篷，要是太沉我可以帮忙拿行李。”


    罗浩洋和陈慧行动利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去帮余眠收拾，余眠也尽量提起精神，但是就是慢，感觉什么都想带着又什么都可以不带，向导一直盯着她看，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边低声道“你带什么都行，我来拎着。”


    最后余眠还是只背了一个背包，除了她大家的包都恨不得比人高，余眠想让陈慧分给她一点行李被拒绝了，陈慧很豪放“我连几十斤重的实验器材都背过，这些算什么。”


    “没关系，到时候可以换我来背。”向导道“现在出发吧。”


    向导叫图洺，是少数来往于山寨和外围村镇的人，话很少，但是人不错，带的路很好走，也说了很多关于山寨的禁忌，让众人对焦溪有了更多的了解，光爬山太无聊，陈慧就活跃气氛，没事开开玩笑，听图洺说寨子里的人信奉虫神，就问道“难道你们像是苗寨一样会样蛊虫？”


    图洺垂下眼，没什么情绪道“那都是传说。”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图洺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身后的人落在密林深处，这个空隙让大家缓了缓劲儿，余迁问“怎么了？”


    图洺眼神暗沉沉的，摇头道“没事。”只不过是不知死活的家伙跟了上来。


    余眠走在队伍的中间，虽然背的东西最少，但是喘的气最粗，汗也流的最多，看得余迁都不忍心了“早知道让你在家里休息好了，哎……要不要休息一下？”


    图洺仿佛脑袋后面长了耳朵和眼睛，隔得远远的都立刻接话“这里不能停留，让她到我身后来，我带着她走。”


    余迁有些犹豫，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大家的体力都飞速下降，只有图洺完全没受影响，于是他推了推余眠“去吧，爸爸就在你后面，没事的。”


    图洺已经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余眠过去，因为天色已经很暗了所以看不清表情，但是余眠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图洺肩膀上爬过去，她想到陈慧说的这是药物副作用，于是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


    慢吞吞的来到图洺身边，对方直接把背包从余眠身上拿下了背在自己身上，然后递过去一个像是木头制的水壶“喝一口，可以帮你恢复体力。”


    余眠犹豫的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东西，不太想接。


    图洺笑了一声“放心，没别人用过，很干净。”是出发前特意给余眠准备的。


    余眠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就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是很清淡的草木香气，带着淡淡的苦味，不难喝，喝了之后胃里暖洋洋的，似乎真的恢复了些体力。


    “跟紧我，后面的路不好走。”


    后面的路确实不好走，而且天色已经暗的看不清脚下的路了，余眠脚下打滑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图洺一把揪住，这种环境让余眠感觉有点窒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可以扎营？”


    “累了？”图洺问。


    累确实是累，但是也不是不能忍，但是余眠感觉自己虚汗增多，心也慌得要命，感觉得吃药了。


    “只有一个扎营点，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图洺说着，伸手提了余眠的肩膀一下，原本费力的爬不上去的石块顿时很轻松就越过了。


    等到了扎营点，图洺又利索的搭好了三个帐篷还架起了火堆，甚至连食物都快速的准备好了，这让余迁不得不感慨钱花的值。


    可以休息的第一件事就是吃药，余眠从背包里翻出药，慢吞吞的倒在手里心，然后一粒粒的吞下去，不知道她吃药的时候其实周围的人都或是暗搓搓或是光明正大的看她，实在是火光映衬下的美人美的别有风味，跟白天相比又是另一个感觉了。


    “那是什么药？”图洺突然开口问。


    陈慧干笑了两声，撒谎撒的很明显“维生素……小鱼体质弱，所以需要好好补补。”


    男人眼里有火光在跳跃，语气却如常“是吗？寨子里有很多补身体的药材，到时候可以调配一副好药用着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