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两人回到家里, 已经快晚上八点。
孟涣尔在门口换上拖鞋,走在他身边谢逐扬突然很奇怪地从鼻腔里笑了声。
孟涣尔抬起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对方回过头,将视线从旁边鞋帽间里挂着的那条枫叶围巾上收回, “只是忽然想到,你之前和牧天睿他们说,自己不会随便给关系好的alpha织围巾这件事。”
孟涣尔的脸上疑似热了热, 也反应过来:“我早说了我不见色忘义吧,才不是只有结婚了才给丈夫织围巾……”
他明明在还不确定谢逐扬愿不愿意喜欢自己的时候就给他织了。
只是那会儿没来得及送出去而已。
又往房子内走了十几步,不知谁先给的信号, 他被那人拉住手腕,捧着脸亲下来。
两人像在一楼的大厅里跳探戈,无形的步伐在地面勾勒出之字前行的线条, 最终来到了客厅内部。
谢逐扬将孟涣尔压在沙发边,过了将近十分钟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Alpha顿了顿,还想追上来接着亲,被孟涣尔用拳头挡着轻轻推了一下。
对方侧歪过头, 从喉咙深处发出声略带困惑的低沉音节。
孟涣尔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喘息道:“还没到发情期呢,悠着点。”
谢逐扬原本正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睛, 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有点不解地说:“我们已经在家了。”
言下之意是, 之前出去旅行的时候控制也就算了, 现在都回来了, 还有什么好保持距离的?
“那可不行。”孟涣尔轻哼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今晚就得把vlog剪出来,我的粉丝都在催了。”
他要是这时候中了谢逐扬的迷魂计,岂不就打乱了原有的计划。
孟涣尔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晚上吃什么?”
他们下午才在颐和园的餐厅里吃了下午茶,没回来前特地给阿姨发了消息,让对方不用做晚饭了。
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孟涣尔和谢逐扬说好了晚上一起下厨,亲自做菜。
谢逐扬见他起身,也很快跟在他身后站起来,去到厨房,在打开的冰箱中挑选已有的食材:
“之前你说想做什么来着,辣海鲜意面?那我做个喝的吧,裙带菜豆腐牛肉汤怎么样?”
“可以。”
他们分好了工,站在彼此的身边忙碌起来。
哗啦啦的洗菜声和刀锋剁上菜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孟涣尔刚才的反应让谢逐扬想起了滕亦然之前说过的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微笑。
他边腌牛肉边道:“说起来,我倒又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孟涣尔正在低头处理手上的食材,闻言并未抬头。
“你和滕亦然在NZ一起去滑雪那次,他跟我说,你在出来前就吃了调节激素的药物,还说你平时对自己的大小生理期都特别在意和了解,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发情期——”
“我想采访采访这位O联副主席,你对生理知识如此精通,是怎么做到和我接吻的那次刚好忘了这一切的?”
“……”
孟涣尔皮肤上的红,顷刻间就从脖子一路烧到了面部。
谢逐扬从侧面瞧见他正在疯狂颤动着的睫毛,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
然而孟涣尔也只惊慌了两秒就又冷静下来:“对,我就是故意的,你有意见?”
他重新操起菜刀,动作似乎有点愤愤地切起手下的小番茄。
“你这么不解风情的死直A,让你说点好听的话跟要了你命一样,等你自己开窍怕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我当然要使出一点手段,推进推进、试试水了。你要是一直对我没兴趣,那我也就死了心,等协议上的时间一到,立刻收拾行李和你离婚。你要是动摇了……”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
孟涣尔“冷冷”一笑,放下手里的刀,也不管自己的手上可能还沾着从小番茄里流出的汁水,就近捏住谢逐扬的下巴晃了晃:“不要低估一个omega为了达成目的的决心!”
谢逐扬俊美的脸上露出诧异的样子。
“那你结婚前还在那各种担心我爱上你,占你便宜,还犹犹豫豫的……都是演的?”
孟涣尔的脸上顿又闪过一丝羞赧和不自在。
他切了声。
“我倒也不想说那些违心的话,谁让你一开始限制得那么死,又是不想让omega喜欢你又是不想产生感情的。你话都放那了,难道我还要上赶着说‘可是我对你有感觉,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我吧’?”
这不是明摆着想不开吗。
首先,他也是要面子的。其次,要是谢逐扬听了,马上又后悔不想和他结婚了怎么办。
孟涣尔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徐徐图之,那就得有耐心,放长线钓大鱼。
什么场合下该说什么样的话,他分得很清。
至于对方话里的态度,他倒不是很在意。
在孟涣尔的世界里,事情向来只分“他想做”和“他不想做”两种,没有“不能做”的说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他一副“太傻太年轻的alpha,难道你才发现?”的表情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你以为我真怕出国?就算因此不得不花时间重新申请国外的学校,再读一遍本科,甚至是被家里斩断经济来源,谁也没法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
他前面的担忧和纠结,确实是有对所在环境的不舍,但要真走到最后一步,孟涣尔也绝对不会拎不清,因为贪图安逸、害怕改变,就服从了家里的安排,和看不上的人结婚。
他只是觉得不甘心。
自己一旦离开,以后和国内这帮朋友的交集肯定就要少了。
明明谢逐扬好不容易都要从外面回来了,自己却偏偏又在这时候出事,难道他和谢逐扬真的有缘无分?
难受得又想看电影哭一场。
结果孟涣尔还没来得及看电影,谢逐扬就提出了要代替另一个人和他结婚,来应对他爸催婚的建议。
——言语根本无法描述出孟涣尔当时那如同绝境逢生般的惊喜。
老天把机会送到他眼前,omega觉得自己没道理不收。
“我最后同意和你结婚,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已。”
孟涣尔得意地说着,像电影里一路精心策划到最后的大boss终于亮相登台,为自己所达成的一切露出了得意至极的微笑。
说完没多久,脸上的笑容又微微一僵。
糟糕,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点像真情表白?
稍微有点肉麻了。
孟涣尔背过脸去,在谢逐扬看不到的角度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转过来,若无其事地道:“让一下,我先下面。”
他烧了一锅水,将准备等下用来炒面的意大利面扔进去煮熟。
谢逐扬在旁边孜孜不倦地查遗补漏,忍不住仔细回忆从前每一个他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曾细想过的细节。
越想越觉得耐人寻味,妙趣丛生,仿佛在进行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寻宝探险。
他是爱情路上的初探者,沿途搜索到的每一点宝藏都值得人反复品鉴和把玩,如同亲自用淘盘一点点在水与沙中淘金,无论结果如何,过程都令人回味无穷。
更何况他的运气好得出奇,只要出手便不曾落空,自然而然的,谢逐扬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
“所以我易感期那次,你该不会也是故意的吧?说什么过来查岗……我看你就是想找理由,故意和我制造肢体接触。”
谢逐扬说这话,其实有点故意打趣的意思,倒不是真觉得孟涣尔一定就是那么想的,只是对方如今在他面前暴露出了另一面,他便无法不去思维发散,总想逗这人一下。
不料孟涣尔答得干脆:“是,怎样?”
“我都成年好几年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在一个alpha易感期的时候去见他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一下,用有点戏谑的语气讲:“倒不如说,你把omega想得太简单了吧?”
他这样直接,谢逐扬反倒愕然。
Alpha一向知道,孟涣尔这人不像他表面看着那样无害,其实内心非常有自己的主意,决定要做的事,几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孟涣尔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尽管这些天来的对方已经多次带给过他类似的惊喜了,谢逐扬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这会儿才头一次完全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
“你为了‘得到我’,做事风格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他蹙着眉,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着,神情佩服中又带着不可思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发生关系后,还是对你没感觉,你不觉得这样不值得吗?”
孟涣尔的神色无辜又平静,好像早就想过他提出的问题,闻言耸耸肩:“无所谓咯,反正我们是合法夫妻。就算以后我们真的离了,你觉得别人会相信我没有和前夫发生过关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顺势而为,把该做的做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和喜欢的人做我也不亏啊,起码爽到了。”
谢逐扬:“……”
顺势而为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孟涣尔停了下,又说:“而且,你别把我看扁了。那时候我们才结婚多久,我会那么快就被打倒,因为你几个月的不开窍就轻言放弃?起码要坚持个一两年再说吧。”
他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着,
谢逐扬“哟呵”了一声:“当年那个傻不兮兮的小屁孩,似乎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变成了我没想到的omega的样子啊?”
他突然朝孟涣尔靠近。
对方以为他要做什么,有些警惕地回过头来,却见这人移动到自己身后,又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道:“好霸道啊,好喜欢。”
Alpha轻声笑起来,嗓音与从锅中升上来的水汽混合,像一团热雾扑在他的耳膜上。
说着,又偏头在孟涣尔的耳垂后面亲了亲。
“????”
救命,这人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
碗里的虾还青着,孟涣尔的脸颊却已然如同苹果一样熟透。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如一块融化的蜜糖般黏糊糊扒在他身上的青年怀里挣脱出来。
“等一下,别闹,我面熟了!”
孟涣尔手忙脚乱地将锅里的黄色长条意面夹起-
两人做的都是快手菜,基本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吃完饭也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酒足饭饱,孟涣尔和谢逐扬到院里乘凉。
他们一起躺在半露天式的阳台沙发上,看着首都夏天的夜空。
谢逐扬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假如我出去那两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真的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做?”
他扭头看着身边的人:“你有设想过这点吗?”
今天在仓库里,他将孟涣尔那张便签又贴了回去。
看到上面稚嫩又赌气的语气时,还是忍不住暗暗发笑,想起孟涣尔生日那次,也曾状似无意地向自己打探过他在国外有没有和哪个omega亲近。
有很多事,真的要等到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
孟涣尔听他说完,立刻瞪眼:“你敢。你要是背着我有了对象,我就杀了你然后抛尸后海!”
“哇。”
谢逐扬配合着手捂心口,以一个夸张的表情向后仰了仰身体:“还好我守身如玉,捡回一条小命。”
对方应得太浮夸,反而让孟涣尔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下说:“演技过了啊。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然后叹一口气,正经地回答道:“你就算真的谈了,我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强制让你分手?只能自认倒霉,一个人继续躲在被窝里边看电影边偷偷哭,顺便每天扎小人诅咒你不举阳痿最后被甩。”
谢逐扬微微一笑,像是没听见他最后那句,将面前的人揽进臂弯,从善如流地道:“那还好我没有这么做,没让宝贝伤心。”
耳朵尖轻轻抖了抖,刹那间染上仿佛被蒸熟一般的颜色。
孟涣尔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在他怀里难为情地说了一句:“油嘴滑舌。”
他回过头,用故作挑剔的目光打量对方:“你最近说好听的越来越上道了,偷偷下了不少苦工吧,怎么练的?”
谢逐扬歪了歪头:“练什么?我说的全是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没经过任何加工。也只有这样,才不辜负某个人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他说到最后,意犹未尽地语气拉长,好像背后翘起了一只大尾巴的狐狸。
“。”瞧给他美的。
孟涣尔闭了闭眼,又闭了闭眼,突然间一拳捶在沙发上:“可恶!早知道当初就该不管谷修杰他们怎么说也坚决不去你们那个晚宴外边看你的——”
也许那样,Samantha就不会在见过他后被勾起回忆,自己也不会露馅,导致他现在隔三差五就要被谢逐扬臊一次。
“恐怕那样也没用。”谢逐扬说。
孟涣尔懵懵地转过头,瞧见那人挑了下眉:“很可惜,酒店大堂的礼宾也跟我说了你的故事。”
谢逐扬也是这才想起,他虽然跟孟涣尔摊了牌,但还没告诉对方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线索,于是把礼宾的事也大略给他讲了。
孟涣尔瞠目结舌,最后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他自以为的秘密简直是四面漏风,根本瞒不住。
要怪就怪这趟旅途的见证人实在太多,孟涣尔又不能把他们灭口,自然就留下了话柄。
谢逐扬垂眸,在宁谧的落地台灯光线下好笑地端详孟涣尔此刻的面部信息:
“你这什么表情?心如死灰的,让我知道不好吗?”
孟涣尔眼皮垂下来,白他一眼:“你说呢?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要是到现在还每天拿你易感期那次的表现说话,你乐不乐意?成天就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
谢逐扬并不以为意地打断了他的话:“那怎么了,我也喜欢你啊。”
……
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心脏,再度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孟涣尔错愕并惊异着,没想到这样一句话就被他轻松地抛出口。
过了许久,才如同蚊呐一般地回:“我也喜欢你。”
庭院内沉寂了一会儿,好一阵子都没人再接下文。
过了几秒,谢逐扬才道:“……所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幸好我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那张便签,幸好我们又一起去了趟A国,我才能听说那么多关于你的事。否则要是一辈子都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为我做过的那些,那该多可惜。”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那个人未必会知晓。但在他通往他的必经之路上,沿途所有人的眼睛都会替他记录。
直到那个人有一天再度回到这里。
他会重新从那些人的口中听说这个故事的完整版本,就像翻开了小说的隐藏结局B。
谢逐扬这一说,孟涣尔倒想起来了:“我说,你们不会把留言墙上的大部分便签都翻过一遍了吧?”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
听滕亦然转述这个消息时,孟涣尔无疑是吃惊的。
该有多巧合又多“倒霉”,那么大一张墙上有几百上千个人贴上去的纸条,他们竟然刚好能从中翻出孟涣尔的那张,又把它认了出来,成为之后即将发生的种种的导火索——
“那倒是没有那么无聊。”谢逐扬说,“当时他们确实是去看了墙上的便签条,不过,你的那张是直接从墙上掉下来,被牧天睿捡到的。”
“捡到?”
“嗯。”谢逐扬说,“他一拿起来,发现便签上面的字迹很眼熟,一下就看出是你的,你说巧不巧?”
孟涣尔霎时间有些无言了:“这真的是——”
“不可思议,对吧?”谢逐扬接过他的话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一定要让我知道这件事。”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人,神情不知不觉变得柔和。
“所以我。特别特别高兴。”
孟涣尔安静下来。
脑海中有一瞬间,疯狂地闪过了大量的文字弹幕,孟涣尔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你当然高兴了,觉得自己魅力特别大吧,像我这样完美又受人欢迎的omega却死心塌地心无旁骛地喜欢你,从始至终没有一天变心,我要是你我做梦都能从梦里笑醒……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好几秒,才轻轻地张口回答:“我也是。”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很高兴。
你会因为我喜欢你而感到高兴,我也很高兴。
他将身子往下挪了挪,把脸趴在谢逐扬胸口,小声为自己解释:
“我也不是一定就不想让你知道,但关键,我也没有机会和你说啊。这种事情是要找时机的,你总不可能让我某天早上醒来睁开眼,下楼去吃早饭碰见你,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就喜欢你了’,那多不好意思。”
曾经偷偷喜欢过对方这种事,由暗恋发起者主动提起,就像是邀功或者诉苦,总有种在默默索求什么的感觉,孟涣尔不喜欢。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倾向于让谢逐扬自己发现。
孟涣尔不是完全不知道,再度回到那人曾经读书的城市,他有概率会碰上往日的知情人。而一旦让对方知道自己和谢逐扬的关系,他有可能会立刻暴露。
那就顺应天意吧。他想。
如果谢逐扬有心,真的也对关于他的那些细节好奇,那就看看这人能不能抓住机会,看看他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在他将那条枫叶围巾从衣柜中翻出来,又找机会送给谢逐扬的那一刻起,孟涣尔就已经作出决定,将知情的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上。
所以——
“你能发现这些,我很高兴。”
孟涣尔最后微笑着说-
不得不说,有时omega的直觉就是很准。
孟涣尔剪完视频的第二天,他的发情期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种主动出击的行动派受特别萌谁懂
be like:找老公。呆萌企鹅.jpg
下一章不清楚什么时候写完但我到时候会挑个晚上九点的时间发,九点来看没有当天就是没有
第67章
谢逐扬在次日凌晨发现了孟涣尔的异样。
那时的他还在自己次卧的床上, 因为孟涣尔冷傲退老公,坚持要在睡前赶完视频的剪辑,他们俩这几天基本都是分开睡的。
Alpha正在睡梦之中, 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从角落里钻进来,沿着他一直向上爬。
谢逐扬睁开眼, 来人正严丝合缝地依偎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像一只因为想和人类睡在一起而半夜自己跑来的小猫或者小狗。
发现屋子里一片黑暗, 他伸手一探,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
熱气扑在他的脖颈,给alpha带来一丝不陌生的心烦意乱。
比那更燙的是孟涣尔的体温——他就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火炭, 导致谢逐扬与他相贝占的皮肤表面都染上熱。
谢逐扬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得来那人黏-糊糊的小声回应:“老公。”
不仅称呼,就连语调都和平常微妙地不同。
“怎么了?”谢逐扬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已了然, 说这话时向卞一探,不出意料, 触到了一手的氺。
怀里的人攀上来,像兔子一样趴在他身上。
下一秒, 湿润的吻接连落在他的唇边、唇上。孟涣尔就仿佛一只神经莫名活跃的动物, 笨拙地向他发出请求的信号。
“我发*了。”他小声说。
谢逐扬把他那两层遮挡物拉下来, 给他进行了一番放松。
几分钟后,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保险用具。
四周的空气里充满了黏着又热-切的分子。
孟涣尔像猫一样地哼哼,也像猫一样任由人类摆弄自己。
他全心全意地紧挨着这个带给他温暖的人,舒服得几乎快要发出猫叫。
“动一下,会吗?”
准备工作做好, 谢逐扬刚醒没多久,似乎还不想动,这么懒洋洋地问他。
孟涣尔迟疑了一下,一瞬间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对方的暗示。
然而千真万确,谢逐扬就在那里等着他。
此刻的omega就如同一只迫切地想要人摸摸他的脑袋、给他爱-抚的猫咪,孟涣尔想要得到奖励,只能把自己抬起来,努力地去够、去蹭人类的掌心。
然后狠狠心,向下一落。
他持续重复着这个过程,像一只趴在地上伸懒腰的猫。
如果孟涣尔身上长着猫尾巴,那么此刻,它一定是长长地高竖在空中,抖动着,浑身都炸着毛——
眼前的画面让谢逐扬想起了跷跷板。一边低下去,另一边自然而然就跷起来。孟涣尔坐在跷跷板上,因为失重而不断发出惊-呼。
谢逐扬却还嫌不够,没一会儿也伸出手,抓住两颗蜜桃,像将水果残忍又果断地按上去核器,手动加快了涑度。
可口的桃子汁以近乎夸张的角度飞溅出去,一切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
两个人就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疲倦,从早上刚睡醒,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
事情短暂告一段落,谢逐扬搂着孟涣尔,一起休息了将近二十分钟,对他说:“去吃饭?”
孟涣尔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然而就在谢逐扬准备抱他去楼下的时候,孟涣尔却哼哼唧唧地说:“不想……别出来。”
谢逐扬到现在都还在哩面。
生理期的孟涣尔完全变成了思想迟缓的考拉,只知道抱着眼前的这棵树。
充实的感觉令他觉得心安,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不想谢逐扬就这么离开。
他乖巧的样子给谢逐扬带来了奇异的满足感,真的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将他带下床,一路穿过走廊与平地,一步、一步抱着他下了台阶。
每一步几乎都要颠一下,在小小的池塘里郊起一滩浑氺。
孟涣尔脸色红润地趴在谢逐扬肩膀上,一言不发。
Alpha却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清凉正沿着他向下趟。
他们来到楼下的厨房边,谢逐扬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只提前装好的饭盒,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到了生理期,吃饭往往就变成了一个问题。
通常来说,AO在这样的阶段会将全身心都扑在后代的繁-衍上,食谷欠会大幅降低,一天只需摄入一到两顿足够保持米青力的伙食即可。
有的人会选择直接吃糊状营养剂来代替,好处是方便快捷,只要想的话,甚至可以边吃边继续,但未免失去了哼用食物的乐趣。
孟涣尔和谢逐扬不想吃营养剂,但也不希望自己在和伴侣进-行那种事的时候,家里还随时有一个别人。
最后他们和住家保姆说好了,这几天给她放个假,她只需要每天固定时间来一次,给他们做好当天的饭量,再把需要清洁的床单换好,便可以离开。
谢逐扬清晨时意识到孟涣尔生理期来了,立刻给阿姨发了信息,此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等待饭菜热好的时候,谢逐扬就抱着孟涣尔,让对方坐在他的褪上。
怀里的青年似乎缓过来了一些,又仿佛被刚才的台阶重新引起了兴趣,继续向他求*。
“想*……”
“不行。”谢逐扬说,“先吃饭。”
微波炉“叮”的一声好了,谢逐扬将饭盒取出来。
考虑到生理期,保姆做的是很方便食用的牛肉蔬菜烩饭,人体所需的营养基本上全在里面。
谢逐扬从里面挖出一勺饭,放在嘴边吹了吹,自己尝了一点,确认温度合适了,这才递到孟涣尔嘴边。
饭菜的香味激起了胃部的虫需动,孟涣尔虽然不满,但也确实饿坏了,不太符合他以往形象地狼呑虎口因起来。
等他吃完了,谢逐扬才吃。
用完餐,alpha又带着人回到了楼上的浴室,给他挤了牙膏,送进孟涣尔的嘴里,自己也在旁边刷了牙。
刚“大动干戈”完的omega骨头酸阮无力,手臂撑在台沿,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看得谢逐扬暗自发笑,干脆从逅面把孟涣尔荻在洗手台边,一只手环着对方的崾身,方便固定住这人。
孟涣尔吐完嘴里的最后一口水,谢逐扬从他手里接过牙刷,扔回杯中:“张嘴,我检查一下。”
孟涣尔乖乖地张开两片唇瓣。谢逐扬低下头,晗着他的舌头不客气地xi了一下,品尝到一阵凉爽的薄荷味。
“很棒。”
“那么现在……你是想回卧室,还是干脆就在这里?”
孟涣尔没有说话,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意愿,双手撑在平面上,回头看着谢逐扬撩开他的浴袍。
谢逐扬十分顺畅地回到了本属于他的位置。
孟涣尔一只手推着他的月匈膛,整个上半身都几乎扭过去,被同样侧过头来的英俊男人将双唇堵住。
整个室内一时间全是打发桃子汁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又回到房间正中-
这天晚上,二人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多才睡下。
谢逐扬第二天是被孟涣尔强制叫醒的。
从他入睡到现在总共过了不到六个小时,谢逐扬的手臂原本揽着孟涣尔的身体,却不知什么时候起,怀中的人竟离开了他的身侧。
睡梦中的谢逐扬忽觉一沉,云里雾里中,似乎有人正用甜腻的语调叫他的名字。
谢逐扬睫毛闪动,挣扎着张开双眼,发现孟涣尔竟趁他睡着时自己帕了上来。
Alpha看他的视角,仿佛在看一只自己爬到人类身上,正呼噜呼噜打着鼾的猫咪。
Omega身上还穿着昨晚换上去的睡衣,谢逐扬看到他时,这人正目光迷蒙地眼睛眯起,浓黑细密的眼睫像两把刷子,无辜地随着他眨眼的幅度抖动。
孟涣尔张开嘴,洁白的牙齿后面依稀可见半落在那里的舌尖。
时而蹙-眉闭眼,时而又抿紧嘴巴,用门牙狠咬着自己的下唇。
他再一扭头,看向旁边的床头柜。
孟涣尔竟然自己把防护罩戴上了。
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的谢逐扬呼吸骤停。
下一秒,又将胸腔里的气体全排出去。
“乖宝贝……好厉害,好棒。”
这时已无所谓再去细究孟涣尔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了,谢逐扬的大脑完全被另一种东西占据。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具有冲击力,alpha闭紧了唇瓣一言不发,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几秒种后,omega颓然向前,倒在了alpha的胸口。
高空的海盗船停了,孟涣尔整个人掉下来,变得空落落的。
他蹙了下眉,靠上来,胡乱地去亲谢逐扬近在咫尺的下巴和嘴唇,把这两处都吻得水汪汪的,试探性地催促他:“老公——”
“也就只有这时候老公才叫得这么勤。”
谢逐扬没忍住捏了捏他的下巴,仍带着惺忪睡意地沙哑笑了声:“这么心急?我看看……乖宝宝,这么早就又饿了。”
“好吧,老公现在就满足你。”
……
谢逐扬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几次这样的过程。
生理期让孟涣尔变得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饱,只是一味地向自己的伴侣索要陪伴。
平时也没见得多爱运动的人,却在这时呈现出了非凡而惊人的耐力,在睡梦间径直使用特殊方式叫醒对方的行为不止一次发生。
他们在两个主次卧之间来回跑,总是还没等到在干净的地方休息个半天,就又开启了下一轮的漫长拉锯战。
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
身体已经感到累了,可负责掌控神经的大脑还很清醒,它不断地下令,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疲乏,想要永远去做令人感到愉悦的事。
家里到处都成了他们的战场,孟涣尔简直随时随地都在向他发出邀请。
还有一次,孟涣尔实在等不及了,竟趁着谢逐扬还在进食的空当,就自顾自地从桌上的包装盒里抽出防护伞,拆开。
谢逐扬在吃饭,他也在吃饭。
孟涣尔背对着他,谢逐扬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那两只踩在地上的小褪是如何的光滑笔直,绷-紧的线条又是如何漂亮。
那顿饭谢逐扬甚至都没吃完,便被怀里的人弄得食不下咽,最后只能将面前的碗碟都扫到一边,将孟涣尔按在餐桌上,继续另一层面的进食。
整个生理期里,他们都几乎依不蔽体,只有少数睡前的时间可以穿上完整的依物。
家里更是有起码五六个地方都扔着一盒安全用具,就是为了让他们能随手取用。
到最后,谢逐扬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感谢现代科技,还好有安全套。
要不然按照这个做法,孟涣尔在他人生中第一次和alpha共度的发晴期里就会直接怀上。
……
漫长的三天两夜过去,到了最后一天,孟涣尔的需求明显没有一开始那样强-烈,一整天只也和谢逐扬来了三四次。
到了第四天白天起来,生理期的各种特征更是已经完全褪去。
这次的发晴期结束了。
谢逐扬在家里陪了他两天,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得不再出一趟差。
孟涣尔睡了一觉起来,谢逐扬已经走了,整个家里都空荡荡的。
他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上午书,中午又剪了一会儿视频,直到下午,终于打起精神,准备收拾自从回国后还没怎么打理过的行李箱。
虽然家里有保姆,但孟涣尔并不想让别人随便碰自己的东西,因为被收拾过后的物品他总是很难找到,还不如从前的“乱中有序”,起码他自己知道每个玩意都在哪。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就把他的箱子摊开在床边,有什么需要的就从里面拿。
孟涣尔把行李箱里的物品分门别类地在一旁的地毯上摆放好,一回头,瞧见一只就置于自己眼皮底下的浅色礼盒。
尽管礼物已经送出去了,但或许是怀念的心态作祟,孟涣尔还是将盒子原样带了回来。
同样出于怀念心理,他又再次打开了盒子,打算最后看一眼里面的东西。
盖子掀起的一瞬间,孟涣尔禁不住愣了一下。
贺卡跟他上次看见时不一样了。
就在孟涣尔那一大段“生日祝福”后面的空白处,竟多出了一行和他的字迹画风明显不一样的手写文字。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孟涣尔不可置信地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谢逐扬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孟涣尔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点,但失败了。
主卧毕竟没有上锁,谢逐扬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找一个自己注意不到的空隙完成这件事,根本不是难题。
Omega停止了无谓的思考,将贺卡翻过面。
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毕竟,卡片本来就有两面,那么他看了前面,就要看看后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然而孟涣尔还是在那上面看见了新的内容。
谢逐扬明显发现了被他擦去的那两行抱怨,挨个用笔做出评价。
【管一个帅哥叫作混蛋?】
【现在我们结婚了谢谢,如果我是猪你就是猪的老婆】
……
纸上的内容戏谑中又带有淡淡的真诚,居然就这样和孟涣尔隔空交谈起来,也不管他到底会不会看见。
孟涣尔不禁感到些许诧异,要是自己后来就这样将盒子又埋回衣柜深处,那谢逐扬这些回话不就白写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
脸上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他拿着卡片站起身,在房间内环顾一周,最后选择用夹子将它夹到了墙上的装饰板上,哼着歌下了楼。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地过了三四天。
孟涣尔和谢逐扬仿佛又恢复到了没放假之前的那段时间,每天就靠在微信上发消息来互通有无、道早晚安。
没事时也会打打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
不过这样的机会通常都比较少。
谢逐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工作,他不喜欢自己和孟涣尔的交谈过程被别人听见,哪怕是在车上,身边只有助理和司机,alpha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语音聊天。
一般都是在晚上临睡前,周围彻底没有了其他人的时候,谢逐扬才会这么做。
这天傍晚,孟涣尔在家里学着网上的教程制作青柠巴斯克,正在品尝最后的成品,手机上突然跳出谢逐扬的来电。
他吃了一惊,点下接听的同时,用最快速度匆匆咽下口中的蛋糕,确保自己说话声音清晰后才开口:“你怎么突然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刚好有空,就打过来了。怎么,你在忙?”谢逐扬年轻悦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显得十分有磁性。
“没。”孟涣尔很快地说,“只是有点吃惊。”
两人就着眼下的话题,聊起了这两天生活中的琐事。
好一会儿的沉默后,孟涣尔轻轻开口:“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他说完,屏息等待着,下意识用手中的叉子拨弄起蛋糕上的柠檬切片。
谢逐扬说:“有啊。”
“哦——?”孟涣尔故意把声音拉长,“具体在想什么?”
“在想……你发晴期那几天对我好热情。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上次撞见我易感期时的心情了。”
孟涣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脸上微微一烫:“你别闹了!”
谢逐扬笑了声:“好了,不开你的玩笑了。说正经的,我这几天还真的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悬而未决的语气明显在等着孟涣尔进一步发问。
Omega也意识到了这点,轻轻挤出一声懒懒的鼻音:“嗯?什么呀?”
他又从蛋糕上舀下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而带着植物清爽微酸气息的奶香味在口腔内部爆开,孟涣尔听见谢逐扬缓缓道:“我在想,如果去年国庆节,你来找我的时候,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留下来了……会是什么样?”
第68章
这些日子里, 谢逐扬总忍不住在想这个假设。
不等对方说话,他就自顾自地猜想:“以你的手段和智慧,当初要不是遇上了Samantha, 在原本计划的那几天里,应该早就想办法把我拿下了吧。”
促狭的口吻让人分不清是在调侃,还是真心实意那么说。
孟涣尔的神情动了动, 脸上不知是无语还是害羞。
“你这人真够懒的,我们结婚后大部分是我在推动吧?现在居然还在设想我要是早点出手会怎么样,喂, 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你这辈子就永远这么迟钝下去?”
“那怎么办,谁让你上初中就喜欢我了。”谢逐扬想也不想地接了, 语气是自得的恃宠而骄,“我这人又开窍得晚,只能靠亲爱的老婆大人点醒我。”
……油腔滑调。
孟涣尔刚在心里这样想,那个人就又道:“而且你敢说你来A国什么也不打算做, 就只是送一条围巾就走?我才不信。”
“。”被他说中了,孟涣尔顿时哑然, 装傻地不说话。
谢逐扬仿佛了然地笑了:“再说了,我也没有什么都不做吧。咱俩结婚这个建议是不是我提的?你能说这不是一个关键性的举动吗?”
“如果我当时不讲, 就你这个明明都到我公寓门口了还能撒丫子跑掉的性格, 难道能有勇气主动开口?说不定现在, 就变成我们几个去A国看望你了。”
他略有些毒舌地吐槽。
“……”
眼见形势不利于自己,孟涣尔当机立断地转移话题:“你出去几天,脑袋里就在想这个。之前还谴责我也不知道过去A国看你,现在你知道我去过了,那么你呢?你出去的这一年多, 又为我做了什么?怕不是在那边早把我忘了吧。”
Omega不客气地表示。
他在意谢逐扬,好歹还有一条围巾和机票作证。
谢逐扬呢?
“我看在你眼里,我跟牧天睿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孟涣尔忍不住抱怨。
这话说得稍微有些微妙,他们这帮人本来就是朋友,在两人真正发生点什么之前,也都是以发小的身份相处,凭什么要和牧天睿他们有区别?
好像在孟涣尔的默认下,谢逐扬就是该无条件对他最好,否则就得被谴责似的。
谢逐扬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立马想也不想地顺着他的话反驳:“谁说我什么也没做的?”
电话另一头的孟涣尔瞬间竖起了耳朵,做了个“哦?”的口型。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像在下定某个决心,几秒种后,谢逐扬说:“你现在去我房间。就在衣帽间里,一进去的橱柜上有个箱子,你把它打开。”
“?”孟涣尔说,“干什么。”
谢逐扬:“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涣尔走进次卧,来到谢逐扬指定的地点,果然看见了这人说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带印花的四方硬箱,尺寸中等偏小,和一个十四五寸的笔记本电脑占地面积差不多。
他掀开它。
那一整个大的箱子里面,竟然又是十来个形态大小和颜色各异的首饰盒子。
孟涣尔随手挑了个就近的打开,里面装着一枚珐琅镶钻打造而成的豌豆外形胸针,形态逼真、惟妙惟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惊喜地把玩了几下,紧跟着打开第二个。
这回是一只豌豆荚形状的戒指。顶端金属制成的开口豆荚里边,是用并排的巴洛克珍珠模拟出的饱满豌豆颗粒,看上去简单又贵气。
仿佛有所预感一般,孟涣尔加快了手上速度,将所有的盒子一个接一个地打开。
带有豌豆吊坠的项链、豌豆形状的耳饰、做工精细的豌豆荚钱包、拳头那么大的豌豆挂件……材质和工艺五花八门。
孟涣尔惊呆了,感觉自己完全掉进了豌豆的海洋。
即便不用旁人说明,这些东西也一看就是送给他的。
但是,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逐扬为什么积攒了一堆和他有关的饰品?
谢逐扬还保留着购买每一件物品时的小票,孟涣尔一一辨认了下上面的英文来源。
大部分似乎都是从vintage商店淘来的,偶尔有两三样来自名牌专柜,也有的出自手工主题集市,来源丰富多样,甚至囊括了A国的好几个城市。
至于小票上的时间,也全在两年之内。
毫无疑问,它们都是谢逐扬在A国读书期间断断续续购入的。
“这些……都是什么?”
孟涣尔惊讶地开口。
谢逐扬听到他那边开关盒子的声响,知道他肯定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便道:“你指的‘什么’是什么?这些就是我买来打算送给你的玩意儿,怎么样,还算喜欢吗?”
“上次你生日的时候,还问我到底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我当然给你准备了,而且,还有很多。”
谢逐扬语气懒洋洋的,像在为那时的自己申冤。
孟涣尔一下便回忆起,自己那天闯进谢逐扬房间的衣帽间里,想要找一套能穿的睡衣,中途对方匆匆赶来,隐约想要赶他走的样子。
现在想想,这个最外面的黑色箱子,他那次就见到了,只是当时的孟涣尔并不在意。
除此之外,黑色的箱子旁边还放着一张硬质的纸卡片,和一支钢笔。
纸上除了一个开头的“TO”外,剩下的便是空白一片。
看起来,谢逐扬也曾想给他写一张贺卡,然而估计到底是觉得不像他的风格,最终放弃了。
“可是你并没有在生日时把它们送给我。”孟涣尔疑惑地指出这一点。
谢逐扬啧了一声:“还不是你这么没耐心,一直在催我?”
他准备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送出去。
这些从古董商店里淘来的东西都不怎么贵,价格最高的才几百A元,换算成人民币不到一万。
单独只送一个出去,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可要是全都送出去……谢逐扬又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他从孟涣尔生日前半个月就开始纠结,一直到了生日当晚也没得出个结果。
被omega怀疑自己的动机,他意识到不能再拖,只能在第二天早上仓促决定,先把那条出差时买的翡翠项链送给对方,剩下的日后再说。
“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全给你吧。”电话里的谢逐扬叹了口气,“要是每年才送你一个,我能等到你都三十了还在给你送我N年前在A国买的东西,那就太没意思了。”
孟涣尔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他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正常人谁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嫌自己收到的礼物多?
可孟涣尔就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躁动的思绪让他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将黑色的箱子合上,又轻手轻脚地跑回楼下,回到他刚才吃蛋糕的桌边,心不在焉地用叉子刮着巴斯克最上边的奶油。
电话那头的谢逐扬笑了:“还能为什么?以前我每次去别的地方,你不也都要求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不给就又哭又闹?”
孟涣尔一直有个习惯,每当他听说谢逐扬要去哪个城市后,都会特意去搜搜当地有什么有意思的产物,让对方顺道给他捎回来。
比如谢逐扬他们游戏团队之前去滇城采风,孟涣尔就要求他给自己带一种比人手臂还长的绿色大豆荚。谢逐扬把那玩意儿随身带上飞机的时候,旁边的员工都快要笑疯了——
然而有一次,谢逐扬忙过了头,把答应了孟涣尔的东西忘了。
等他回了首都,见到摊开手向自己索要礼物的孟涣尔,才惊觉自己落下了什么。
那一回,孟涣尔发了好大的火。
谢逐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好,经此一役,也彻底吸取了教训,从那以后,不管孟涣尔有没有开口,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主动给对方物色点礼物。
听他提起往事,孟涣尔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撇了撇嘴,觉得谢逐扬根本没抓住他的重点:“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要买这么多的?以前不都还只是买一个两个?”
听筒里忽然传来对方轻飘飘的叹气:“因为我要‘赎罪’啊。”
是他走之前孟涣尔表现得情绪低落的原因吗?
出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逐扬一直对孟涣尔抱有一丝歉意。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点歉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工作调动、学业规划,这都是人生中再常见不过的事。
不管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决定为了深造临时离开那么几年,他相信其他人都不会说些什么。
可在道理之外,谢逐扬同样于情理上明白孟涣尔对自己的不舍。
就像两株原本并排生长的植物,其中一棵的位置却忽然被挖空了,孟涣尔的心中一定会产生深深的失落。
于是他决定做点什么来补救。
谢逐扬一向知道,孟涣尔从小就喜欢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
要送他礼物,绝对不能随便买买。
孟涣尔喜欢手工艺品、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又闪光漂亮的东西,平常自己也经常去一些小众的店里淘宝贝。
像那种顺路找一家名牌店买点送给谁都一样、在哪买也一样的东西,对孟涣尔来说,绝对是敷衍且不上心的举动。
相比起来,告诉对方,这些东西是我专门去你爱去的那种店里买的,并且还是和你本人有所挂钩的东西,孟涣尔一定会分外惊喜。
——重点不在与价格的昂贵或是便宜,而是 “我是专门为了你去做这件事”的独特感。
谢逐扬想要让孟涣尔知道,自己在A国也没有忘了他。
到了那时,以孟涣尔好哄的性子,想必会和他冰释前嫌,既往不咎。
打从谢逐扬在A国的古董店里购买到第一条豌豆项链开始,收集带有豌豆元素的物件便成为他日常中最牢不可破的爱好。
可能是因为这次在外面待得太久了,久到谢逐扬自觉只有一个礼物完全不够。
久到到了最后,这项活动甚至成为了他繁忙生活中的一种放松方式与心灵慰藉,他只是隔三差五地进购一趟,不知不觉便积攒了这么多。
想到这里,谢逐扬忍不住微微一愣。
“其实,我刚刚说谎了。”他忽然说。
“没有把这些东西提前给你,是因为我猜到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才能不暴露出我对你上心的事实,才能……不被你取笑。”
也是很神奇,一开始在城市的古董店间跑来跑去、收集物品的人是他,即将送出去的关头却又犹豫起来的也是他。
好像但凡这么做了,自己的真心也会随着匣子一起敞开。
谢逐扬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孟涣尔肯定又会洋洋得意地翘起尾巴。这对于彼时还处在暧昧推拉期的人来说,绝对属于会让人落在下风的、傻乎乎的“致命”行为。
但现在,这些疑虑全都无关紧要了。
谢逐扬停顿一下,语气温柔:“我想说的是……我在A国的时候,也经常想起你。”
……
这话说完,好一会儿没有回声。
孟涣尔呆呆地坐在桌边,齿尖还咬着用来挖蛋糕的叉子,整个人仿佛在灵魂出窍,一瞬间,他好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的回应。
只有自己的心跳愈演愈烈,仿佛鼓擂。
冷不丁地,金属叉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到了双脚之间的地上。
孟涣尔回过神,弯腰想把它捡起,不料撑在桌面上的手肘又碰到了旁边的茶杯和碟子。
水洒了出来,一连串骨碌、咣当、砰啪的声音接连响起,制造出来的动静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孟涣尔慌乱又懊恼地“哎呀”了一声,开始到处找纸,住家保姆也跑了过来。
在保姆第二次说了“我来”之后,孟涣尔终于不再和她客气,起了身,举着手机就匆匆往一楼的庭院里走——
他不希望自己和谢逐扬的对话被打断。
孟涣尔像一阵风一样溜到两人上次饭后乘凉的沙发上,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
谢逐扬说:“你还好吧?”
“呃……我还好。”
他们都选择忽略了刚才发生的意外。
孟涣尔清了清嗓子:“你……都想了我什么?”
谢逐扬笑了一声,好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好问题。”
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有在想,你会不会在背后骂我,想你会不会还是那么生气,当然,想你在我离开那天是不是真的哭了。”
“我在想,我不在这的这段时间,你会不会又闯了什么需要别人帮你解决的祸……会不会突然找个男朋友什么的。”
“我一边希望你能老实一点,即便没有我在身边,也能顺顺利利地生活。一边又希望,你最好还是能遇到点其他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这样才能突显我的不可或缺和珍贵,让你经常会想起我。否则只要是个人都就把我替代了的话,那我这些年也过得太失败了。”
Alpha的喉咙间发出低沉而轻的笑声,笑到后面又像叹息,炙热的呼吸仿佛就拂在他的耳稍。
是自己刚才跑得太快,出现错觉了吗?
他怎么感觉,在手机那头也听到了若有似无的风声?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浮夸,你也许不信,但我想说,我想提前毕业,也有一部分你的原因。”
“想让你知道,我有在尽最大程度努力,不是故意离开那么久的;也担心你生太久的气,到时候又要搞得我不得安宁。”
“想在你和其他人变得关系更好之前赶紧动身,回来捍卫我的位置。”
“送你这么多礼物,也是想让你记得我的好。”
在孟涣尔担心他把他忘了的时候,谢逐扬也在担心同样的事。
对方那么害怕寂寞,保不齐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投靠其他的人,这是谢逐扬所不能忍的。
他以前从来都不肯承认这一点。
现在他终于松口了,孟涣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体温都在升高,忍不住挥舞着手掌在脸边扇起了风。
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整个大脑都瞬间空了,他在沙发上躺下,揪来毯子盖住下半张脸,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
过了好几秒,才口音含混地说:“好想你啊……为什么你才离开了几天,我就这么想你?”
他翻了个身,咬住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语气又像撒娇,又似埋怨:“刚才这些话,要是你当面对我说的就好了。”
那样一来,孟涣尔一定会感受到更多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听着他的声音。
“是啊。”谢逐扬也感叹,“可能确实当面说会更好。不过,我们俩应该还不至于到说了这些今天晚上就没话聊的地步。”
他笑了一下:“刚才那句想我,你最好留到等下见面,亲自再说一遍。”
等下见面?
孟涣尔一愣。就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车子的引擎发动声。
他茫然地坐起来,视线穿过别墅里大大小小的家具与空间,看见房子前方的窗户外,滑过一辆眼熟的车。
紧接着,谢逐扬从上面下来了。
手机里滞后地传来车门被人合上的声音,孟涣尔立刻将手上的通话挂断,沿着庭院的台阶一路小跑出去。
——直到扑进那个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本来想最后的内容全在一章内搞定的结果字数比我想象的多好多……
还是分两章发吧,下一章应该一两天就能发出来,内容都写得差不多了就是需要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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