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珍珠序曲[先婚] 130-140

130-140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规则


    距离实习结束还有最后一天, 西凝抚了抚已经填好的实习记录本的页角。


    现在就只差新禾的公章。


    她做事不爱拖着,喜欢一起都弄好,省得堆积着麻烦。


    更何况, 新禾现在并不太在乎她这个所谓的实习“顾问”。


    除了一次更换营养液的建议,后续所有的提议都被文婷和骆明以她不懂公司成本吃紧为由驳了回去。


    一次两次还好, 后面多了西凝就知道他们是在嫌自己多管闲事了。


    这是她才明白孟叙之前所说的。


    在“规则”内, 你无法提出任何值得被采纳的建议。


    并且随着文婷和骆明一次次的委婉推拒,西凝也慢慢地被边缘到最边缘。


    好在宣传部的同事人比较好,没有为难过她这个buff叠满的新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却没人应,西凝接着又耐心地敲了两下,这时才传出文婷让她“进”的声音。


    她脸上的疲惫感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一些,看向西凝时抬唇笑了下, 语气熟稔, “师妹,找我什么事?”


    毕竟是找人办事, 即便两人现在关系微妙西凝的微笑也要比文婷热络一点,“师姐,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实习明天就要结束了,实习记录本上还需要盖一下新禾的公章。”


    “哦,这事啊。”文婷的笑淡了一点, 对着她温声, “你去找人事的罗经理, 让他给你盖。”


    “好, 谢谢师姐。”得到答案的西凝没有多留,毕竟比起在新禾每天毫无意义地盖一些不痛不痒的同意章,她还是更想回实验室呆着。


    几分钟后, 西凝从罗经理的办公室出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碰一鼻子灰”。


    这讨厌的中年男人不仅态度十分不耐烦,甚至直言她这个实习生太不懂规矩,在公司呆了一个月甚至连谁负责什么都不清楚。


    西凝本想试图解释,但这位罗经理即使闲得手机玩没电也没功夫听她说话。


    罗经理另人生厌,误导她的文婷更是可恶至极。


    女孩子站在走廊忿忿地抖了抖自己手中的实习册,为了即将到手的公章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


    只要章到手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别扭又生烦的地方。


    压好脾气的女孩子再次返回了文婷的办公室。


    可还没等她开口,文婷便一脸歉意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公章,“抱歉师妹,我忘了昨天人事那边用完章后又给我送回来了,害得你白跑一趟。”


    西凝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将自己的实习册打开到需要盖章的那一页,放在文婷的脸前,“没关系师姐,现在麻烦你给我盖上吧。”


    “没问题。”


    文婷答应的爽快,但手上的动作却有些磨磨蹭蹭。


    西凝耐着性子,站在她身侧垂眸盯着她。


    眼看着公章即将到手,文婷却将印章和手一起收了回去。


    她扭头亲切地对着西凝笑了笑,“师妹,你来新禾实习的这段时间我因为比较忙所以也没来得及表示什么,不如这样,明天是你最后一天在这,我和你骆师兄一起给你办个送别会吃个饭怎么样?”


    还没到西凝开口,文婷看着她又自顾自地决定,“吃完饭我再给你盖章,有始有终这样多有仪式感。”


    “没事的,不用这么麻烦的。”西凝不着痕迹地蹙眉,将孟叙拉出来当挡箭牌,“我老公明天出差回来,我都好久没见他了,正好我还有一天公假没有用想直接用在明天去接他,所以想今天把手续都弄好。”


    “我知道你和你老公感情好。”文婷并没有放弃的打算,一副舍不得她的样子,“但你和你老公什么时间都能在一块,咱们可不一样。以后大家都忙起来,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再聚啊。”


    “师姐,你现在给我盖好章,明天再去吃饭也是一样的。”西凝将实习册往文婷的方向又推了推,“册子和章都在这,就是按一下的事,何必再折腾。”


    “这哪能一样。”文婷笑眯眯地将手里的章收了起来,又将面前的实习册合上,“说到底明天你的实习才算真正的结束,今天盖不太合规矩。你要是舍不得你老公就带着他一块来吃饭,正好我们大家也见见到底是谁把你拐走了。”


    话落,文婷又将身子往前倾了些,眼睛里带着些势在必得,“保险行业现在可不好干,你可以问问你老公的意思,如果愿意,我和骆明可以为他介绍更好的工作。”


    西凝差一点冷下脸来,“谢谢师姐的好意,但是他就爱干这一行。”


    文婷不满意的眼神这次没有再遮掩,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温和,“师妹,吃顿饭而已,我跟你还有骆明大家都是陈老师的学生,作为同门你这样不情愿的样子也太伤人了。”


    “我知道你之前提的建议我们都没有采纳,你心里介怀。但是社会和学校里不一样,很多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西凝并没有被她绕进去,直直地问她,“师姐,你说的这些和给我盖章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明天吃完饭就给你盖。”文婷的眼间漏出一些怀恋和无奈,“我和骆明没机会再正常毕业了,除了庆祝你实习结束,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和学生时代正式告别。”


    文婷的语气十分诚恳,虽然她有时做事不太厚道,毕竟是在学校帮助过自己的师姐,西凝的心稍微有点动摇,她犹豫了一会才问,“今天真的不能盖吗?”


    “今天盖不合规矩啊。”


    对面的女人冲着西凝摇头,仿佛是“规则”最忠诚的守卫。


    西凝将自己的实习手册拿了回来,浅抿的唇松开,在心里思夺了片刻才松口,“只是吃饭,那可以。”


    见状,文婷的眼尾都轻微上挑,语气粘腻热情,“你放心,除了吃饭我们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聊一聊上学时候的囧事罢了。”


    ——


    深夜,西凝抱着被子翻了几个身。


    今天文婷的饭局来的蹊跷,她并不是不知道。


    往坏处了想,也许是因为自己之前给新禾挑了太多刺,而她现在马上就要离开了,文婷想借此敲打敲打她,或者发发牢骚都有可能。


    虽然今天两人的谈话微妙,但到底是曾经同门的师兄师姐,骆明还是陈婕的男友,自己和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相争的利益。


    无非是被暗里说两句,她先哄着文婷把章盖了,接着怼噎他们也不迟。


    这是西凝能想到最坏的结果。


    但孟叙那边就不一样了。


    他明天就要回来了。


    西凝实在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但凡脑袋里假设出来一种相见的场景,她都觉得及其别扭。


    不知道如何处理,逃避显然是最有效的办法。


    文婷的饭局像是一块难得的隐身衣,让西凝能再给自己拖延一些时间。


    哪怕就几个小时。


    “为什么我想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现在我不想见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闷闷的赌气声在安静的室内很快消散,西凝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回答。


    没有睡意便只能翻来覆去的西凝翻出陈婕的微信给她发消息,试图消磨这长长的黑夜。


    本也没想着能被回复,毕竟凌晨三点半她应该是睡了才对。


    阿婕:【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小珍珠:【有心事睡不着。】


    小珍珠:【还说我,你这么晚不睡骆明知道吗?】


    不过是随口逗乐的玩笑话,没想到陈婕解释的很认真。


    阿婕:【他不知道,我们现在不住一起了,我回家住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西凝一下坐了起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打。


    小珍珠:【怎么了?你们是吵架了还是分手了?怎么不和我说?】


    小珍珠:【难道他对你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欺负你了?和他前女友文婷有没有关系?】


    小珍珠:【难道他们旧情复燃要合伙害你?!】


    陈婕突然打过来的电话打断了西凝无底线的发散思维,她好笑地出声,“真不是我说,你平时还是少看点电视剧吧,这都哪跟哪啊,放心啊,都不是。”


    “那你怎么?”西凝欲言又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被角。


    对面的人明显不自在地应了声,“我想家了,回家住几天不是很正常吗?”


    以西凝对陈婕的了解,能让她第一时间将这个不着边际的话驳回,“我不信,如何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跟你姓。”


    “真的是这样。”陈婕匆匆地解释,还不忘占西凝的便宜,“陈小凝。”


    “那好吧。”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西凝并不会一定让她现在说,转而换了话题,“明天文婷说要和骆明一起给我办欢送会,也就是去吃个饭,你去吗?”


    “吃饭?你去就是了,千万别和骆明客气。”


    在电话的那头,陈婕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继续回着西凝的话。


    “我就不去了,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想多休息一阵子。”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商品


    天气阴沉地连室内都要开灯才能视物。


    很久没有人气的云和府久违地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浅粉的丝带坠在气球的尾端, 折射出一点莹亮的光路。


    西凝蹲在客厅的桌边摆弄着盒子里的两枚对戒。


    摆了许久都觉得位置不太好,最后总算分毫无差地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女戒的纹路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西凝停顿了一会将这枚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接着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将手张开,凑在自己的眼前。


    “真好看。”


    女孩子的声音小小的, 话落后便将戒指摘了下来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今天, 是孟叙的生日。


    即便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日子。


    礼物该送还是要送的。


    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心意。


    不合也没有办法,她也没有再准备别的。


    半小时前西凝给孟叙发了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间到,但到现在都还没收到回复。


    眼看着就要到和文婷他们约定吃饭的时间,西凝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纰漏之后才走到门厅,穿上自己深棕色的短厚外套。


    A市的冷空气总是来得又急又早。


    去年十一月时甚至还早早地飘了雪。


    袖口的金饰在滑过手腕时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西凝被惊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急忙用指腹蹭过去, 果然摸到了明显的划痕。


    价值高昂的圆条翡翠因为这一道不起眼的痕迹一下就打了大半的折扣。


    这是孟叙送给她的,比之前那些的颜色都鲜妍漂亮, 她很喜欢。


    手机里提醒她最晚出门时间点的闹钟在此刻嗡嗡地响起,向来守时的女孩子没有心思再纠结, 只快速收拾妥当后出门。


    饭局定在福瑞楼,之前西凝来过几次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进门时几个位置都已经被坐定,虽然紧赶着过来但西凝依旧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文婷站起身来招呼她,嘴上调侃着, “来这么迟, 可是要接受惩罚哦。”


    “外面太堵了。”西凝淡笑着应她, 又将手机锁屏上的时间递到文婷眼前,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呢,不算迟到。”


    “师妹你是今天这顿饭的主角,这第一杯酒理应你来喝才对。”文婷并没有因为西凝的推拒而落脸, 反而为手中提前倒好的酒水找了另一个托词。


    旁边的骆明冲着另外几个人使了个眼神,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就热络起来。


    被架起来的西凝硬着头皮接下酒杯,情况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糟糕。


    但好在这里都是公司的同事,没有外人在场,西凝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没再下了文婷的面子,“师姐我不怎么能喝酒,这一口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还想再劝的文婷却被骆明制止了下来,“师妹都说了不能喝了,你就别再不依不饶了。”


    被说了的文婷扭头看了骆明一眼,但并没有和他对上视线,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干笑了两声,“看我,高兴地昏了头了,做事也没分寸了。师妹你快坐,菜单就在这,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大家也是,都别拘束着。”


    点菜的环节明显比刚刚的气氛松了不少,看起来这就是一场普通的饭局而已。


    看清楚情况的西凝也没那么警惕,她趁着点菜的空隙将自己的实习手册从包里拿了出来,“师姐,你先帮我把章盖上吧,我怕吃着吃着饭忘了。”


    “可以。”这次文婷答应的很爽快,她从身后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印章,分毫不差地将新禾的公章盖在了手册标记好的位置上,“师妹,你放宽心,这只是一次单纯的聚餐而已,昨天不盖真的是因为时间还没到。”


    事情进展地比西凝预估的顺利许多。


    西凝微抿起唇,好像真的是她想的太多了。


    “我知道的师姐,谢谢你和师兄在我实习期间的照顾,祝新禾之后越来越好。”西凝笑着将手册收好,语气温和,即便实习期间有摩擦,也没有做成什么,但现在该说的场面话不能落下。


    “那我们就借你吉言啦。”文婷端起酒杯向西凝敬了一下,出于礼貌女孩子将手边的橙汁端起回应她。


    饭局相安无事地进行到了尾声。


    好几个同事都陆陆续续地离开,西凝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准备起身道别。


    毕竟今天是孟叙的生日。


    即便再别扭她也想要给孟叙过的。


    文婷握住西凝的手,没有放人,“等等,师妹,我跟你师兄还有些话单独想和你说呢。”


    福瑞楼的服务人员训练有素,原本餐桌上的残局没出几分钟便被收拾干净。


    谈事的茶水有顺序地呈上来。


    饭饱后人最容易放松警惕,西凝顺势又坐了回去,问她,“可以的,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新禾有位新的投资商想了解了解新禾目前的业务现状。”说着文婷扭头看了一言未发的骆明一眼才回过头继续开口,“你毕竟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过硬,我们想让你帮衬一下。”


    原来这饭局后面还有这么一层。


    “师妹,你就看在我们是同门的份上帮帮我和你师兄吧。”


    西凝垂下的眼睫重新抬起,她将自己即将说出口的那句“你其实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兜这么大圈子的。”这句话压了下去,冲着文婷点点头,“可以的,师姐。”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文婷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之前你师兄还很担心,我就说我们师妹不会这么小气的。”


    西凝只淡笑,没有接这话,只问她,“应该不会太久吧,今天是我老公生日,我需要早点回去。”


    “不会不会。”文婷连连给西凝保证,“我们之前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今天就是做最后的确认。”


    “那好。”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外面传来有规律的一阵敲门声。


    见文婷和骆明都起身,西凝也跟着站起来。


    “张总,好久没见了。”文婷热情谄媚的声音占满了整个包厢。


    西凝朝门口看去,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这不是之前新禾安排她接待的朝晖科技的张总吗?


    西凝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好,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没什么存在感的背景板。


    “她就是西凝吧?A市农大的高材生?”张总略过围在他身旁的文婷和骆明,略微混浊的眼睛没有顾忌地落在西凝的身上。


    这道目光并不友善,审视和贪婪的打量丝毫不加掩饰。


    就像她是一个待售的商品一样。


    待售的商品……


    包厢里的温度不算高,但她的手心还是出了汗。


    上涌的危机感和应该不能的侥幸在西凝的脑海里打架,让她一时间只愣在原地。


    “张总您这话说的。”文婷看向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意味不明,声音也压低了点,“您上次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张总满意地笑了一声,连掩饰都不再掩饰,“行,合同我已经签好放在助理那了,你们先出去吧。”


    意识到不对的西凝急忙抓住她挂在椅子上的包,对着文婷大声质问,“文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搭上门把手的文婷还不忘温柔地安抚她,“师妹别紧张,张总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心一瞬间便沉到了谷底,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曾经的同门竟然干得出这种事。


    桌上茶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西凝回过神来,抓着壶柄便往张总的脸上泼。


    毫无防备的中年男人被烫得叫骂出声,空了的茶壶接着被西凝用力地砸到文婷的身上。


    可这些动静并没有引起室外侍者的惊觉。


    原来这一切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门口的三人中有两人都自顾不暇,剩下一个西凝也管不了这么多,抄起桌上的几个茶杯砸过去,急忙冲出大门。


    “快,骆明,快抓住她。”


    耳边张总的叫骂声不绝于耳,文婷匆忙忙地指着骆明,让他赶紧按住要逃脱的西凝。


    期间一直没怎么发过话的骆明突然侧身,低声对慌张的西凝出声,“快跑。”


    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放走,文婷崩溃了一般尖叫着,“你疯了,骆明!你是想让我们的心血都被毁了吗?”


    反应过来的张总,将堵路的两人推开,他冲着走廊尽头的保镖气急败坏地大声嚷嚷,“快把人给我抓回来!抓回来!竟然敢用热水泼我!看老子一会怎么玩死她!”


    下楼的路被堵着,西凝只能往相反的位置跑,糟糕的是慌乱之间手机被落在了包厢的桌子上。


    二楼的侍者都像是看不到听不到一般无论西凝怎么求助始终都没有人搭理她。


    此刻绝望如潮水一般将她裹挟。


    拐角处,心焦的小姑娘脚尖被绊了一下,即便她第一时间用力地扶住墙面身体还是很难保持平衡。


    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惊疑的男声从西凝的头顶传出,“是你?孟叙的小太太?”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西凝紧紧地抓住了男人的小臂,哽咽的气喘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大眼睛里装满了惊恐的水痕,“是,是你,迪伦先生?”


    “你,你在这里?那孟叙呢?”


    “孟叙呢?他回来了?”


    “我要他,我要见他!”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巴掌


    迪伦将打给谢奕的电话挂断, 淡绿色的眼睛略显复杂地看了尚且惊魂未定的西凝一眼。


    男人的声音里浅含着安抚,“别怕,你跟我来, 孟叙他在四楼。”


    福瑞楼的第四层向来不会轻易开放,只有实力足够雄厚的客人才能受到这里最顶尖的优待。


    越往上走就越安静, 二层的嘈杂根本不会影响四层的平静。


    中央的包厢门并未关严实, 随着迪伦推门的动作,里面的人都下意识地朝外看。


    迪伦自是没什么好看的,一道道打量的目光自是放在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西凝身上。


    除了孟叙和迪伦,西凝谁都不认识。


    无措的小姑娘只能去寻她熟悉的眼,但孟叙此刻轻拧的眉头却让西凝的眼睫微微发颤。


    不好的预感正在蚕食着她还没有安定的心。


    男人指尖未燃烬的雪茄焰色腥红,在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成熟妩媚的女士。


    他们两人虽然离得不近, 但同为女性, 西凝不难看出那位女士对孟叙的情愫。


    仰慕,崇拜还有溢出眼睛的勾缠。


    如果没有孟叙的默许, 她大抵不敢这样明显的吧。


    许是走廊的温度有些低,西凝觉得自己的指尖应该特别凉。


    脑袋和心一下子都空掉了, 只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么几句。


    为什么是今天?


    她还想给他过过生日呢。


    好可惜。


    “跟我过来。”孟叙的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包厢内,墙壁的侧面有道暗门,男人立在门口,黑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西凝的身上。


    见她没动, 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不耐的催促。


    “进来, 快点。”


    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 回不过神来的小姑娘轻“哦”了一声。


    小小的, 除了她自己估计谁也听不见。


    暗门被轻轻带上,留着一条缝隙,并没有关死。


    姚倩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迪伦, 她手扶着桌子起身,边说边往前走,娇怯的嗓音压得轻,“迪伦先生,孟先生和孟太太他们……”


    “滚回去。”迪伦碧色的眼睛似要将姚倩盯个窟窿出来。


    迪伦总是漫不经心地,他突然的强凌让姚倩的小腿微微打颤,不甘的心情在心间翻涌,指甲几乎要陷到肉里。


    她试图接近孟先生那么久,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近身的机会,这就说明孟先生对她的态度要软化了。


    或许她的身世学识和样貌不敌这位被千捧万捧的千金小姐,但她身上风尘的女人气质可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小丫头能比的。


    男人嘛,即便权势再强,也不都这样吗?


    更何况孟先生的年纪可陪不了这位娇小姐谈什么青涩美好的初恋。


    他与他的妻子关系这么差,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自己一定就会成功。


    到那时这个迪伦还敢对她这样吗?


    即便心里万分不悦但姚倩依旧摆出一副柔顺关切的样子,“迪伦先生,我看刚刚孟先生的脸色不太好,总要有人去劝一下吧。”


    还没等迪伦厌烦地开口,侧室里突然传出杯盏碎裂的尖锐声音。


    迪伦侧头时几片碎裂的瓷片沿着门缝滑了出来。


    包厢内细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侧室的争吵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西凝愣愣地站在原地,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大男人,他的突然发难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碎裂的声音让小姑娘的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她只能抬手攥紧自己的包链以此来寻求安全。


    现在的孟叙身上有着她从未见过的阴沉。


    原本就没从惊吓中脱离出来的西凝一下又被锤入了谷底。


    为什么……


    “西凝,西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男人的声音不曾压制,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地落在了小姑娘的耳朵里。


    “你什么意思?”西凝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不可置信地反问。


    两人的距离有些远,再加上眼里控制不住打转的泪雾,西凝不太能看清孟叙的表情。


    “什么意思?谁教你出来在饭局上卖笑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


    男人冷厉的问声像大颗大颗的冰雹,迎头砸来时能让人头破血流地痛苦。


    “我和西家的面子你想要往哪搁?”


    这一刻西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强撑着让自己回神的西凝抬手蹭了蹭自己湿漉漉的眼尾,即便声线不稳她依旧愤然地驳了回去,“我没有!我没有错!孟叙,你根本就没有了解清楚情况,凭什么这么说我!”


    话落,西凝没有再听到孟叙的回话声。


    拔高的音调让她发紧的嗓子有些受不住,惯性的咳嗽让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痛苦。


    朝孟叙走去不过几步路,却走得西凝心尖痛。


    她不止一次地叮嘱过孟叙少碰烟草,现在他身上的烟味令她有些反胃。


    西凝抬眼看他,比起刚才的驳斥似乎要平静了许多。


    她看他,总是要仰着头的。


    在这压抑又紧绷的时刻,女孩子停滞了几秒,突然对着男人轻声,“你低头。”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门口的迪伦僵愣了一下。


    这还没吵两句,怎么就动手了?


    男人被打地微微侧头,他低垂的眼睛里反而悄悄地释放了几丝压抑的痛苦。


    “疼吗?”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孟叙下意识地应她,“不……”


    啪——


    干脆利落的巴掌再次落到了相同的位置。


    女孩子比他离开之前要清减了不少,两个没什么力度的巴掌在孟叙这里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他的凝凝不仅掌心软软的,带过来的风也是他日思夜想的香气。


    手腕在滑动时,油润的玉镯与衣袖上的金属再次碰撞。


    西凝晃了晃自己发麻的手,看着孟叙不吭声的样子,控制不住的怒气翻腾上涌。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镯子,随后将它摘下来,在孟叙的眼前重重地摔扔到地板上。


    娇贵的手镯一下就四分五裂不似上一秒的华贵美丽。


    比起茶盏碎裂的锐,金贵的玉石在碎裂时清脆悦耳。


    目睹了全过程的迪伦倒吸了一口气。


    砸东西都这么干脆,真不愧是两口子。


    小姑娘的声音依旧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孟叙,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演的,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浓重的倦怠涌上心头,西凝不知道自己哭没哭。


    崇拜许久的人,原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觉得你以前劝我的话很对。”


    知道不好的话说出去会很伤人,所以西凝只委婉地换了一种说法。


    “孟叙,我要冷静一段时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爱人平淡的声音让孟叙的瞳孔微缩,比起被打巴掌,这两句话才真正地让他的心开始滴血。


    不行,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他不能。


    他和凝凝不能功亏一篑。


    触及高压线的话一出,不管孟叙的态度如何对西凝来说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


    她抬眼,总算能清楚地看到她近来总梦到的脸。


    这么久没见,她真的很想很想他。


    此刻男人阴鸷的眼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可西凝不愿意再去猜他的那些弯弯绕绕。


    她呼出一口气,竟然觉得有些如释重负。


    西凝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逃跑一般地快步离开这个压抑可怕的房间。


    见她要出来,原本倚靠在门口的迪伦一下直起身来,甚至主动帮西凝拉开了侧室的门。


    木着一张脸的西凝在踏出门边时对他道了一声谢,随后想起什么又请求他,“迪伦先生,我的手机落在二楼的包厢里了,你能陪我去取一下吗?”


    迪伦刚要点头,侧室里幽幽传来孟叙压沉的声音。


    “不行。”


    气急的小姑娘回头瞪他,但只看到了孟叙弯腰将她砸碎成几段的手镯裂片捡进手心。


    “谢奕现在在二楼处理,你自己下去。”


    眼尾漂亮的艳色比刚才更深,西凝重重咬着自己的腮肉,没再吭声地往外走。


    看准机会的姚倩匆匆地从位置上起身,脸上的微笑很是善解人意,“西小姐,孟先生只是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您别……”


    女人想要去够西凝手腕的手被甩开。


    看着温吞乖顺的女孩子并没有停下脚步。


    西凝只看了她一眼,平淡地出声,“别挡路。”


    这不咸不淡地一句让姚倩不敢再有什么逾矩的动作。


    只因她在西凝的身上切实地看到了几分孟先生处事的影子。


    男人从侧室出来时,外面早已没了西凝的身影。


    角落的李衍冲着孟叙微微点头,怨怒久积的男人总算有了发泄的口子。


    “孟先生……”


    收拾好表情的姚倩堪堪转身接触到孟叙的眼神,幸得手掌抓住了身旁的椅背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倒在地。


    “把她给我按住。”


    直到被和她一起坐了已久的几个人按住时,姚倩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被做了局。


    抖成筛子的女人勉强恢复了一些理智,她极力地颤声,“先生,孟先生,我是你弟弟的恩人,我救过他的命!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


    没等到下一句,女人的嘴巴便被胶带粗暴地封了起来。


    迪伦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他侧眸看向身侧孟叙阴的能滴出水的脸,又看了看被他紧攥在手里的碎镯子。


    抬手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后才不经意地出声。


    “伙计,我觉得你真的有点完了。”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离婚


    二楼的包厢并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 相反除了椅子有轻微的挪动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变化。


    西凝避开文婷和骆明看过来的视线,快步进去将自己的手机放进衣服的口袋里。


    被缠住嘴巴的骆明看向西凝异常的激动, 比他强壮许多的打手一时间都有些按不住他。


    一旁的谢奕看到西凝脚步变慢,心领神会地靠近她, “太太, 您要听他说话吗?”


    太太?


    西凝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纠结这个称呼。


    她从唇缝了漾出了点叹息,问他,“他们,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谢奕并没有给西凝明确的答复,“太太, 这要看先生的意思。”


    话落他又对着西凝低声补了一句, “先生向来遵纪守法,不会是什么法外狂徒的。”


    西凝:……


    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的架势像法外狂徒。


    “把他嘴上的胶带拿下来吧。”


    西凝和骆明之间无话可说, 但或许事关陈婕她总要听听的。


    总算能够发声的骆明反而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几秒钟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妹, 今天的事求你别告诉小婕。”


    情绪已经低到谷底的小姑娘脸上也做不出来什么表情,只淡声反问他,“你都做了,还怕我说吗?”


    “对不起。”也不知是真心还是被眼前的形式所逼, 骆明垂下头看起来真的很后悔, “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


    “我一直都很好奇, 你和文婷为什么非要我来新禾。”西凝顿了顿, 问他,“难道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件事?”


    人在被戳破时,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感到难堪。


    骆明的眼睛躲开她后才出声, “是。”


    因为刚刚已经猜到了,所以西凝显得格外平静。


    “哦,那为什么非得是我?因为我好骗?”


    心生犹豫的骆明在接触到西凝身后谢奕警告的眼神时抖缩了一下。


    西凝下意识地回头,但谢奕安稳地垂着眼并没有什么异常。


    “师妹,因为你的这张脸。”


    骆明的声音让西凝回身,女孩子控制不住地嗤笑了一声,“那我还要谢谢你对我的认可咯?”


    “和我的脸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和文婷的贪心在作祟吗?”


    没了心力的西凝不打算再说什么,骆明见状又将自己的请求重复了一遍,“师妹,我真的求你了,千万别告诉小婕,她听不了这些事的。”


    还没等西凝反应,旁边文婷的眼神正狠狠地剜着他。


    “她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西凝退开一步只想离开这个荒谬的地方,“知情是她的权利,做了你就别怕被知道。”


    “不行!”


    “她怀孕了!”


    刚走出几步的西凝顿住,有些慢地折返回来。


    她的语气冷静的可怕,“你说什么东西?”


    骆明这一句的声音要小很多,“她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一旁的文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即便现在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也不影响她此刻近乎崩溃的呜咽。


    耳边的鸣音让西凝不自觉地晃了下脑袋,她指着骆明的手放下又抬起。


    今天到底什么极品日子!


    看孟叙之前的反应西凝知道自己打人可能不疼,于是她指着骆明,侧身看向谢奕,“麻烦你给他一巴掌。”


    收到指令的谢奕挽了下袖口,他对着西凝微笑了一下,眉骨上的长疤看起来都亲切了几分,“其实您不用总对我这么客气,尤其是在这种小事上。”


    皮肉接触的声音格外响,按着骆明的打手适时地松手,体格并不瘦弱的青年如同轻飘飘的纸片一般跌落在地面上。


    目睹了全程的文婷不敢再多吭一声。


    谢奕嫌弃地撇了地上发颤的骆明一眼,侧眸贴心地对着西凝问询,“太太,还需要第二下吗?”


    见此威力的西凝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找到陈婕的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只短暂地响了几秒,对面很快传来陈婕爽朗的声音,“怎么了,宝贝。”


    “阿婕,你现在在哪啊?”


    “我在家里的床上躺着呢?怎么了?”


    “家里有没有阿姨在啊?或者陈叔叔在家吗?”


    “我爸不在,但是周姨在,你怎么了。”


    “那好,我给你五秒做下心理准备。”确定环境安全的西凝,用最短的话给陈婕描述现状,“是这样的,骆明和文婷合起伙来想卖我,现在被孟叙手底下的人按住了。”


    “谢叔叔打巴掌超级厉害,你需要再补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婕问她,“已经打过了吗?”


    西凝看着被打手重新拎起来想说话但又说不出的骆明,很诚实地应她,“打了一巴掌,他不是很抗打,我主要是想今天谢叔叔在,我怕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行。”陈婕的语气很淡,“麻烦谢叔叔在另一边再补一个吧,对称。”


    原本眼含希望的骆明这下子再也撑不住,但可惜的是他也没有就此晕死过去,只能结结实实地挨了第二下。


    听到动静的陈婕对着西凝道了声谢,又跟她说空下来的时候记得找自己后才主动挂了电话。


    这算是今天唯一让西凝顺了气的事,所以她并不吝啬对谢奕的夸奖,“谢叔叔你太厉害了,这样的人渣就该这么治。”


    突然收到夸奖的谢奕愣了一下,想起近来老大在太太心里已经落到底的形象他决定趁机挽救一下。


    “这不算什么的太太,我这力量比起先生要差远了。”


    西凝:……


    女孩子好不容易勾起的那点笑突然就僵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打过孟叙的手。


    又看着在她眼前的,谢奕一拳似乎能锤死人的力道。


    ……


    算了,打都打了。


    很好,又多了一个不见他的理由。


    但总不能让别人的话落到地上,西凝默默地应他,“是吗?那他可真是厉害。”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好歹算得上是句好话。


    于是谢奕乘胜追击,瞅准机会又夸了几句,“先生早年间的时候在拳场就很天赋异禀了,一挑五都像喝水一样简单。”


    对上谢奕这时光亮飞扬的眼睛,西凝将“他是不是故意让你吓唬我”这话咽了下去。


    这些事,孟叙倒是从未和她提起过。


    西凝嘴角本就不甚明显的那一点弧度现在完全低了下去。


    他跟她提过什么?


    本就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寥寥几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听到西凝浅浅的叹息声,谢奕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他看着她难掩的疲累,温声问询,“太太,我安排车送您回去吧。”


    “不用。”西凝摆了摆手,“今天麻烦你了,我外公那边有司机过来接我,不麻烦你们了。”


    西凝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文婷和骆明,垂眸离开了这座吃人的华楼。


    冷风像刀子一样吹的人脸生疼。


    西凝坐在回家的车里,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脸。


    安静的空间让那些原本被打断的痛苦情绪汹涌的翻腾。


    背刺和背叛。


    被推出和被抛下。


    揉在一起会让没怎么经过事的女孩子痛上加痛。


    眼泪越擦越多,西凝自己委屈的撇嘴也愣是没哭出一声。


    同行的司机是西家的老人,他只叹息着让回家的时间变得更短。


    这个点,西清航应该是在的。


    西凝一关上前厅的门就开始叫人。


    “呜,哥哥……”


    “这是怎么了?”


    陌生的男音让西凝一下就收了声,她懵懵地站在原地,没想到家里会有客人。


    “嗯?”周聿寻着声音走到门厅,在看到西凝红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时微蹙起眉,“怎么哭了?”


    男人的嗓音温柔关切,许是小时候的牵绊在作怪,憋压许久的情绪因为这一声问询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柔软的灰色巾帕轻轻地蹭到女孩子哭红的脸蛋上,周聿身上好闻的香气正似有若无地钻进西凝的鼻息。


    显然这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


    回过神的小姑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周聿握着帕子的手在空中悬停。


    “凝凝?你们在做什么?”


    西清航的问询让这份莫名的尴尬有了落点,西凝依赖地朝哥哥跑去,因为有外人在克制着没有扑进他怀里。


    小姑娘红红的眼睛委屈着,温吞地叫人,“哥哥。”


    周聿将帕子放进西裤的侧兜内,见状便没有再久留。


    西清航抬臂将妹妹揽进怀里,温暖的掌心轻抚着西凝的头顶,了然地问她,“见到孟叙了?”


    有了安全感的女孩子不再收着,出声哭了一会才回哥哥,“你别提他。”


    “好,好,不提。”西清航边哄她边带着她往二楼的房间走,“看你累的,先躺一会吧,有什么想说的都告诉哥哥。”


    柔软的被子是伤心人最温暖的港湾,西凝一手握着被子的一角,一手拉着哥哥的手掌。


    从小到大只要西凝难过了,西清航总会坐在床边这样陪着她。


    西凝不开口,西清航也不着急问,空出来的手轻拍着妹妹的肩透出几分哄她入睡的意思。


    “哥哥。”


    “嗯?”


    “孟叙真的一点都不爱我,我想离婚了。”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葬礼


    人嘛, 总是贪心的。


    当孟叙还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西凝总想着怎样才能让他注意到她。


    当孟叙注意到她时,西凝又总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像自己喜欢他那样也喜欢上自己。


    后来这份喜欢慢慢变成了她也说不清楚的“爱”, 所以她又想孟叙能跟她有一样的心情。


    外公平日里总说她是死脑筋,但一直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她对读农学是这样, 对孟叙也是这样。


    因此, 西凝从不觉得自己错了。


    不走一下,哪里知道这条路是通还是不通呢?


    更何况她和孟叙之间早已远远地超过了她自己的预期。


    所以,即便此路不通也摔得七零八落,但慢慢打扫好,换个方向就好了。


    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的闹铃声让西凝慢慢睁开还是困乏的眼睛。


    这一觉的时间应该仅次于她被西平川强压去D国学金融的那一次。


    指尖在床上胡乱摸索着,西凝随便点了几下总算将让人心烦的闹音关掉。


    平躺在床铺上的女孩长吐了一口气。


    迟钝的脑袋总算开始处理她还没有处理的信息。


    孩子……


    陈婕的孩子……


    想起正事的西凝抬手压在自己的眼皮上。


    真是, 头更痛了。


    西清航站在胖仔的鸟箱前看着妹妹手腕搭着的灰色大衣, 浅声问她,“要出门?去哪里?”


    “我去找阿婕。”预估了一下时间, 西凝又对着哥哥补了一句,“今晚可能不回来, 直接在阿婕那睡了。”


    闻言西清航不太放心地劝她,“已经晚上六点了,要不打个视频呢?或者明天再去?”


    “不可以。”西凝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还稍微有些糊涂的意识再清醒几分, “再晚了说不定她就要改变主意了。”


    “好吧。”听妹妹这么说西清航也没有再留她, 只多嘱咐了几句, “让李叔送你, 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西凝唇角翘起了一点,应下哥哥,“好。”


    陈婕家在A市的南边, 路上还是要稍微费些功夫。


    下车时,西凝裹紧了自己身上的灰色大衣。


    冷风已经有了吹进骨缝的感觉。


    陈婕家的周姨热情地将西凝迎进门,一边帮她挂衣服一边说话,“您都好久没过来玩了,今晚就别急着走了,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们做。”


    “谢谢周姨。”西凝往安静的门厅里看了一眼,轻声问她,“陈叔叔还没回来吗?阿婕怎么样?”


    周姨搭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连着叹了几口气,“东家还不知道这事呢。小婕我看着倒是还好,吃也能吃,喝也能喝。这事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还指着您再劝劝她,早点告诉东家拿个主意才是。”


    “是,我知道这事不能拖。”西凝边应着她边换好拖鞋,“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陈婕的房间在三楼,原本四个房间,中间两个被打通。


    因为她就喜欢大的地方,让她感受不到拘束才最好。


    房门被西凝有规律地敲了四下,这是她们两人无聊时定下的暗号。


    “你来啦,直接推门进来就行。”


    陈婕爽朗依旧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西凝垂着眼安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正门对着的是一个带着金属风的灰色小客厅,再往里是挂着棕色窗帘的落地窗,前面摆着一张小桌子和两张懒人沙发。


    陈婕总坐在右边,西凝也惯爱坐左边。


    “你来啦。”


    好友的头发比她上次见她时要更长了点,明明肚子还平着,可陈婕的手却自然地落在了上面。


    “你傻不傻。”西凝并没有回应对方的笑颜,只站在她面前淡声,“你忘了之前是怎么提醒我的了?你怎么能就这样被算计了?”


    “我们才刚见面。”陈婕脸上强撑着笑,微微颤抖的尾音像在控诉西凝此刻的无情,“你也好歹缓一缓这件事。”


    “好歹,好歹让我缓一缓。”


    西凝没再吭声,她慢慢蹲下身,伸手揽住陈婕微微发颤的肩膀,空出来的右手覆在陈婕捂在小腹的手背上。


    “阿婕,这件事不能拖,趁着还没超过三个月你要赶快做好决定。”西凝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她此行的目的全盘托出。


    凉凉的眼泪滴到她的手背上,认识这么多年西凝第一次见陈婕流这么多眼泪。


    本就积郁的女孩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又控制不住的呼吸让她免不得露出哽咽。


    “阿婕,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问她,但陈婕却给不了她答复。


    “我爸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怕他会对我更加失望。”陈婕从矮桌上抽了几张雪白的纸巾给蹲在她身边的西凝擦眼泪,她垂下的眼睫里尽是不知所措。


    “这不是你的错。”稍微缓了缓情绪的西凝也拿起手边的纸巾将好友脸上的泪水擦尽,“阿婕,陈叔叔他比你想象中的更在乎你。他之前偷偷地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你的近况,包括你和骆明的事情,他已经准备松口了的。”


    西凝的话像是压垮陈婕的最后一棵稻草,原本隐忍的啜泣变成嘹亮高亢的大哭。


    她终于忍不住,边哭边骂,“混蛋!死骆明是混蛋我也是混蛋,怎么脑子就这么不清醒!”


    陈婕要去打自己的手被西凝死死地按住,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让自己的理智回到正轨上,“阿婕,这些仇怨可以以后再谈,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留还是不留,你要想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啊。”陈婕近乎崩溃地垂下头,她急急地哭了两声后才继续开口,“我那天托了朋友给我检查,我听到了,我听到他的心跳了。”


    “凝凝,你觉得我该不该留?我真的不知道。”


    西凝沉了两口气,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虚虚地滑了两下之后才在一个号码上落下。


    电话的提示音仅过了两秒通话界面上就显示已被接通。


    只是对面一直都没有出声。


    西凝停顿了几秒主动开口,即使情绪不佳但她也维持着该有的体面,“孟叙,是你吗?”


    “是我,凝凝。”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又紧又哑,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但西凝此刻并无心询问,只对着他直奔主题,“我有事要问你,骆明那边你是怎么处置的?”


    “凝凝,你怎么问他。”


    轻微的气流声昭示着男人现在明显的鼻音,嗓音似乎比刚才要多了几分异样。


    耐性不在的西凝很难对着这个讨厌的男人有什么好情绪,“这你别问,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好了,不会耽误你多少功夫的。”


    “凝凝。”对面的男人先是叫了她的名字,随后才细致地给她解答,“新禾的运营和产品严重触及了三十一项法律条款,保底三十年。”


    “好,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没等孟叙再说什么,西凝就先一步挂掉了电话。


    她将手机丢到一旁,抬手抹了抹陈婕的眼泪,“听到了吧,他要去蹲监狱了,父亲有案底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你不知道吗?”


    “再者。”西凝垂下的眼复又抬起,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这个恶人也只能由她自己来做,“骆明和文婷之间的事情我不信你一点都不怀疑。”


    “骆明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他早就知道你的家世故意接近你的,他和文婷一早就算好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分手。阿婕,或许骆明对你有几分真心,但他是个骗子。”


    “你不能因为一个骗子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生疑的种子在此刻总算钻出土壤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人用力地帮忙捅破,心里总会侥幸地认为“应该不能吧。”


    身体抖了几下的陈婕,突然紧紧地抓住西凝的手,她的语气里含着不确定的哀求,“凝凝,或许我能做一个好妈妈呢?”


    西凝用力地抚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她,“陈婕,你疯了吗!”


    ————


    泛着暖光的客厅里充满着祝福的背景板。


    唯有坐在茶几前捂着眼睛的男人破坏了此刻的喜悦。


    他自己都没记得今天是……今天是他的生日。


    这个除了凝凝,没有任何人记得的日子。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孟叙抹了抹自己的眼尾,指腹上的湿润让他更加地无地自容。


    他将精致的戒指盒捧进手心,紧紧挨在一起的两枚戒指像勒在他脖子的麻绳,不断不断地收紧,却又在他濒临窒息的时候留下一线生机。


    这一对本该由他来准备的戒指更加强烈地提醒着他的自私和他对西凝的亏欠。


    男人撑着身后的沙发起身,高大的身影有几分不稳,他捧着戒指缓步走进两人的卧室,床尾还放着西凝盖过后没有整理的毛毯。


    他将戒指盒仔细地放在床边,又顺势在地板上坐下。


    平日里西凝对床边的矮柜并没有什么兴趣,顶多在第一层的抽屉里放上一碟水果糖。


    其实她如果心血来潮地再多打开两层就会发现在矮柜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也放着一个戒指盒。


    里面还放着西凝曾经“逼迫”孟叙写过的保证书。


    两个戒指盒被孟叙放靠在一起,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将西凝定制的男戒戴到了自己的手上。


    “我说的话这么过分,你一定讨厌我了吧。”


    孟叙将特意拿相框裱起来的保证书拿在自己的脸前,黑色的字块被眷恋的眼睛一一看过。


    落款处,小姑娘用左手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被孟叙戴着戒指的手摸了又摸。


    “凝凝,我好难过。”


    “我很想你。”


    情绪在此刻终于控住不住。


    生存最艰难的时刻以及生父生母的绝情从没有将他打倒,让他流过一滴眼泪。


    但是西凝刚刚打过来的电话,却让他心里的痛苦和委屈被放大了数十倍。


    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依据阻止不了孟叙心里对西凝溢出的怨。


    她怎么能一句都不问他。


    实在是过分。


    长臂将浅蓝色的毛毯勾进了手里,孟叙娴熟地将这块被西凝弄乱的毯子叠好,随后将脸贴蹭在了上面。


    垂眼时晶亮的水珠横穿过他的鼻梁,无声地没进了柔软的毯子里。


    一米九三的男人此刻缩在床前,他还要艰难地捱过今晚。


    只要再过两天,他只需要最后两天……


    ————


    送走陈婕的爸爸,西凝靠在沙发上抬手伸着懒腰。


    西清航看着手里上好的茶叶,浅叹了口气,“你那天出门我还以为你是去找陈婕这丫头说你和孟叙的事呢,结果竟然是劝她打孩子,这么大的事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和阿婕又不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西凝懒散地斜靠在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胖仔的鸟头。


    “这下好了,不仅季池灿的妈妈过年过节给你送礼,这下子陈叔叔也要是咱家的常客了。”西清航淡笑着将手里的茶叶放下,总算对着没心没肺的妹妹问出了声,“你跟孟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说要离婚?怎么没动静了?”


    小姑娘斜睨了哥哥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拍了拍,“哪那么好离呀,我就算再任性也不能拿西家的产业开玩笑吧,孟叙这么厉害,贸然离婚保不齐会有什么影响呢。”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咱们家和他捆绑的并不深。”西清航“嗯”了一声,颇为正经地和西凝保证,“离婚自由这一块,咱们家还是能保证的。”


    西凝撇下嘴巴,坐直了身子,支吾了两声,“我还没找到机会跟他说呢。”


    西清航挑下眉继续给妹妹出主意,“我知道你不想见他,这种事越见面越说不清,你直接打电话跟他说就好了,你要是连话也不想跟他讲,那就由我来提。”


    女孩子松开抓着胖仔的手,抿起的唇又松开,“昨天晚上我去找陈婕的时候给孟叙打电话问一了一点事情来着。”


    西凝顿了顿,顶着哥哥让她继续说的眼神不大自在地出声,“就是,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哭了。”


    西清航:?


    “真的假的?”


    西清航也坐直了点身体,他尝试在脑子里想象孟叙痛哭流涕的画面,但因为太过诡异和惊悚,以至于身体恶寒地抖了两下。


    “说不定是演的呢?”西清航搓了搓胳膊,尝试缓解自己的恶心劲,“男人嘛,都会演,陈婕不就是个例子吗?”


    “我知道他是演的。”


    西凝叹了口气重新跌回沙发里,“他对我说的那些重话我知道都是演的,我除了气这个更气他对我不坦诚。”


    “昨晚的后半夜,谢亦给我来了消息,解释了饭局上的那件事,包括姚倩在内,给我发了录音和视频,这些都是假的。”


    “但我继续追问其他事情,他跟我打了半天太极一句有用的都没有讲。只说时机成熟了孟叙会亲自告诉我。”


    “所以?”


    西清航撇了撇嘴,虽说他向来尊重妹妹的意愿,但在这件事上,他总想搅几下。


    起码,别让孟叙太好过了。


    “所以。”西凝像是笑了,但又好像没笑,“离婚的事我会考虑,但起码我要先知道真相,还要他亲口告诉我,不然跟他在一起也太累了。”


    “现在实习已经结束了,我马上要回实验室了,忙都忙死了,哪有时间再成天纠结这些,顺其自然就好了。”


    哥哥了然地点头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主意就行。”


    “对了,你明天能见孟叙吗?”西清航伸手挡住要飞到他身上作乱的胖仔,终于讲出这件拖到不能再拖的事情。


    西凝“啊”了一声,不懂哥哥突然的“发难”,“什么意思?”


    “明天是孟叙父亲的葬礼。”西清航将乱扑腾的胖仔抓进了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你作为他的妻子应该陪着他一起出席。”


    女孩逃避似地移开眼睛,但又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只能弱弱地出声,“我可以不去吗?”


    “我知道你不想见他。”西清航耸了耸肩,“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你外公应该不会同意。”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西凝咳了一声,看向哥哥不明所以的脸,“昨天,我打了他两巴掌。”


    没等西清航出声,拐杖杵在地板上的声音让西凝惊地抖了一下,“外、外公?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回家还要给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报备?”老爷子先是瞪了人模狗样的孙子一眼,又睨了眼就爱闷声干大事的小外孙女,这才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别说你打了他两巴掌,你就是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你也得给我去。”


    “那是什么场合?各方算得上名号的都要出席,你名义上是孟家的儿媳怎么能不去?”西平川往前走了几步,红棕色的拐杖抬起在西凝的脑袋上轻敲了两下。


    “你明天不去,后天便要将你的闲话传的满城都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受的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被训了的小姑娘还是不愿意地顶嘴,“可我打都打了,孟叙明天要是为难我怎么办?”


    “明天我和你哥哥都在,你怕什么?那孟叙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了你不成?”西平川怒其不争地又在西凝的头顶敲了敲,直到小外孙女捂着脑袋跑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才作罢。


    不想接话的西凝只能顺势转移话题,“别敲我脑袋了,要是我明天脑子一抽又给孟叙两下子怎么办?”


    “那你的闲话都不用等到后天。”西清航捂着脑袋,顽强地说完自己的后半句,“明天闲话就能淹死咱们仨。”


    西平川深吸一口气,懒得再和这两个小兔崽子纠缠,指完大的又指小的,“都给我回自己房间收拾,晚饭之前都别让我看见你们俩。”


    “哦——”


    兄妹俩这时倒是很有默契,不敢再有什么异议。


    客厅里的落地中发出提醒整点的鸣响。


    老人迟缓地坐到沙发上,忧心地叹出一口气。


    ————


    即便西凝有心想要拖延,但是葬礼总是紧早不紧晚的。


    她躲在楼梯的死角处,一颗心砰砰地跳着,别扭的情绪只能让她的指尖不知厌倦地捏着自己黑色长裙的布料。


    也没人告诉她孟叙会来啊。


    “别扣了,再扣衣服都要破洞了。”


    低低的气音引得注意力正集中的西凝小小地提了一下,她用力瞪着围在她身边阴魂不散的西清航,嘴巴闲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别躲了,早晚要见的。”西清航拎着西凝的领子,企图将长在墙角的妹妹拔出来。


    但西凝始终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生生地将自己的领子从哥哥的魔爪里扯出来,随后用力地将西清航往外推了一把,微微撅起嘴巴示意他。


    是哥哥,你就先去。


    两人这一番的拉扯闹出的动静并不算小,引得客厅里正在交谈的两人侧目。


    西平川无语地撇了一眼略显慌乱的大孙子,孟叙则看着墙角那截被匆匆藏起来的裙摆弯了弯唇。


    “让你见笑了。”


    孟叙转过脸,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没有,我知道她不想见我,难为她又不得不见。”


    “凝凝这孩子自己心里有主意。”西平川小声安慰了他两句,“要靠你自己多努力了。”


    没有听清的西清航好奇地看看这两人,在接触到爷爷的视线后果断地移到妹夫的脸上。


    对上这张冷淡又凶厉的脸,西清航现在恨不得孟叙能当场给他哭一个。


    这事简直比天上下的人民币全部乖乖地跑进他的口袋里还稀奇。


    简单的寒暄过后,西平川看了一眼快到整点的挂钟,再也不替小孙女遮掩,“出来,再磨蹭下去都该吃中午饭了。”


    “哦。”


    小小的声音里既控诉了外公的不讲情面又充分体现了自己此刻的不情愿。


    西凝尽可能地木着一张脸出来,但在接触到孟叙的目光时又匆匆地别开。


    别扭、紧张和压制的委屈堆积成一座小山强压在她的身上,就连呼吸都要她自己开始控制。


    “十一月了,天还早,只穿大衣会冷的。”


    玄关处,男人的声音不大,如果不是西凝下意识地对上孟叙看她的眼睛,这话轻的都能让她自己觉得在幻听。


    之前那样凶巴巴地说她,现在又这样突然关心她一句……


    那她这段时间的伤心都算什么?!


    西凝一下将自己的脑袋摆正,确保孟叙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一双眼睛直盯着前方哥哥和外公的背影。


    她冷淡地“呵”了一声,“我不冷。”


    觉得不够于是又补了一句,“年纪大的人才需要保暖。”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纠缠


    室外的寒风将西凝额前特意留出的一点碎发吹起, 被冰的有点痛痛的脸倒是让她的理智快速地跑了回来。


    今天到底是孟叙父亲的葬礼,不管她现在有多讨厌他,说出的话也不能太过分了。


    嘴上不能讲, 西凝干脆提步走快了些, 避免她再管不住自己激情输出。


    夫妻关系摆在明面上, 孟叙会过来这一趟自然是需要她跟他一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她知道坐同一辆车这是不可避免的,这些细枝末节的,西凝心里向来有数。


    可这就要这么近距离的共处一处……


    谢亦为她打开的车门显然已经容不得她再想七想八,小姑娘的嘴角下撇, 但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坐定的西凝心里郁闷,现在只要是坏的情绪她都要不费脑子地怪到孟叙的身上。


    本来也都是他的错……


    鼻息被熟悉的香气侵占,那天让她难受的烟味丝毫不见端倪。


    宽敞的后座因为男人的侵入而稍显逼仄, 西凝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找不到落点的眼睛只能往窗外没有目的地瞧着。


    “走吧。”


    这一声是孟叙对着谢亦说的,可后视镜却明显地映出男人眼神的去向。


    谢亦匆匆地别开眼睛,这一幕他并不敢多瞧。


    黏腻的眼神里裹着温柔, 从小姑娘梳整精致端庄的盘发一直滑落到她哑面羊皮跟鞋的鞋尖处,复又重新抬眼落到盘发中点缀的白珍珠上。


    瘦了不少。


    孟叙的眼睛在原地停了两秒。


    他自然看得出西凝此刻的紧张。


    男人缓慢地将视线收回, 微垂下眼落定在手上的戒指。


    他在不停地告诫和控制自己, 不能急也不能逼她。


    即便他之前有意想过让西凝和西家都束手无策的强横手段, 但在真正看到她时便都收了起来。


    西凝的性子他很清楚, 只能循序渐进地用温水煮, 哪怕稍微控制不好火候也可能将已经憋了一团气的锅炸掉,炸掉了还不够,估摸着连上面的房顶也要一起砸坏才能平息。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孟叙都焦虑地合不上眼。


    这时男人忧闷的眼睛忽然一凛,他快速地和谢亦交换了个眼神。


    视线一直在车窗外的西凝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在他们的后面有几辆车似乎一直在远远地跟着他们。


    “换条路。”


    孟叙冷凝的声音印证着西凝心里的不安, 毕竟之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后面有车,他们……”


    稍显警惕的小姑娘忍不住回头问他,但话还没说多少男人的掌心忽的覆到了她的眼睛上。


    在陷入昏暗之前,正要闪躲的西凝被孟叙手上的戒指吸引,呆了的兔子愣愣地,再也没有躲开的机会。


    脸颊挨上的布料有点滑,大抵是男人西服马甲外衬上的料子。


    不只眼睛,耳朵和脑袋也同样被捂着,被提起的身子又落下,孟叙身体的重量压得西凝有点呼吸不畅。


    由他的身体组成的小空间里西凝甚至没有感知到外界丝毫的波及,但车辆巨大的摩擦声依旧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你们没事吧?”


    谢亦将油门踩到底,又分出心神查看后面两人的情况。


    孟叙阴凉的一声嗤笑绕在西凝的身边,但男人此刻平静不屑的态度却让她紧紧的心松了两分。


    “不用留了。”


    “是,先生。”


    这话像是松懈的绳子,收了许久的谢亦总算有机会施展开来。


    云里雾里的西凝在孟叙的怀里挣了两下,但男人趁机收紧的臂弯却让她很难再动弹。


    外面的情况她虽然看不到,但面对这样明摆的危险“放开”这两个字她很难说的出口。


    离得那么近,连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光是孟叙的,她自己的也是。


    看不到时,感官总是格外敏锐。


    耳廓被温热的呼吸扫过,连带着西凝的背都有些发紧。


    “怪我,没处理干净就来见你。”


    男人的声音低又轻,正哄着她,“不怕,马上就没事了。”


    女孩攥着丈夫衣料的手收紧,幸好她被捂着眼睛,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停滞的几秒里,孟叙并没有得到小姑娘的答复,他垂下的眼睛不安地轻动,周围的轰鸣声渐远后他才又小声,“你送的戒指很漂亮也很合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话落,确认周围没有情况的谢亦仔细盯着前方平坦的路出声,“先生,下边的人已经解决好了。”


    危机解除,孟叙反手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阻隔前排音量和视线的隔板被升了起来。


    这次西凝再去挣脱明显容易了很多。


    重获光明的小姑娘并没有看他,西凝垂着眼也没什么表情,只问他,“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孟叙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这次轮到他说不出话。


    “辛苦我了?”


    西凝抬眼,不再闪躲,直直地看向孟叙的眼睛,“我当然辛苦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凝凝语气其实并不重,但孟叙那颗面对西凝极为脆弱的心脏一下就被捅的稀巴烂。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残忍。


    男人的沉默让西凝心里那口没吐出来的气更加膨胀,嘴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勾子,“漂亮话谁不会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换一种方式来骗我。”


    “凝凝,不会的,都已经结束了。”


    见面前孟叙在心里打的那些腹稿现在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解释的话如果一张没有重量的纸,不仅轻飘飘的还那样苍白。


    “我不信。”发现自己能占到上风的女孩子更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她推开男人落在她身侧的手,毕竟她吃过的委屈孟叙都应该尝过一遍才对。


    “凝凝。”被撇开的男人主动倾身,但他也不敢离地太近,温厚的声线里不难听出他低头的恳求,“过了今天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好不好?”


    “不好!”


    孟叙的退步更是助长了西凝的气焰,她将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些,“怎么?你现在想做好人了?”


    “是,我早该改邪归正了。”孟叙心里好受了些,嘴角甚至勾起一点笑,顺着正对着他使脾气的小朋友。


    “你想说了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听。”西凝别过脸,将这几天脑子里频繁露出的念头讲了出来。


    “你自己也说了事情都结束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对你估计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男人的眼睛微缩随后又像盯着猎物一样眯起,刚缓了一点的心情瞬间被按死在了角落。


    “什么意思?”


    “我想。”西凝顿了一下,没有扭过头去看他,“我想离婚。”


    原来这件事情说出口也没那么困难……


    “你说什么?凝凝,你转过头,看着我再说一遍。”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但西凝却觉得……好冷。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小姑娘转过头,看着丈夫似乎在强撑的脸,声音越来越小,“我说我想离婚,我是认真的。”


    孟叙并没有接话,那点淡到近乎于无的笑面也在西凝的眼前消失不见。


    危险的警铃在脑海里大响,西凝此刻什么也顾不上只一味地往角落里缩着,企图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可车厢再宽敞也大不到哪里去,女孩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资历尚浅的傻兔子仅靠眼睛是探不出老狐狸的想法的。


    实际上,孟叙觉得他的意思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才对。


    女孩子推拒的手在孟叙不收着的情况下根本阻止不了他靠近的动作。


    软软的脸蛋被男人掐在手里,戒指的冰凉激得她忍不住轻抖。


    “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今天是你父亲的葬礼,你不能胡来的。”


    心里打鼓的西凝妄图用伦理道德来约束孟叙此刻让她极为不安的行为。


    “我的父亲?葬礼?”装不住的男人轻呵了一声,“我唯一感谢的,就是他将你送到了我身边。所以他死的这么晚我也没觉得有多不高兴。”


    这话听得西凝有些发懵。


    但男人压近的气息却让她不得不尽快回神。


    “凝凝,我不打算死了。”


    孟叙低笑了两声,用西凝最喜欢的声线告诉她。


    “好孩子,别想着离婚了,除非你亲手弄死我,不然我会永远缠着你。”


    人在接收到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和及其紧张的情况下大脑会因为超过运行负荷而直接跳频。


    西凝盯着孟叙眨了好几下眼,愣愣地出声,“原来就是这事啊。”


    男人捏着小姑娘的脸左右微摆了摆,挑眉,“嗯?”


    脑袋的线接了半天,愣神的西凝忽的又吐出一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孟叙抵住女孩的额头,忍不住笑了下,“被吓傻了?怎么像坏了一样。”


    “我才没有呢。”


    稍微松缓的气氛让西凝的神经成功的通电,只是又不知道连去了哪里。


    小朋友撇着嘴巴,声音里都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一拳打死我呢。”


    孟叙:……?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检点


    孟叙自认为在西凝的面前一直都足够小心。


    放低了姿态, 给足了耐心还觉得不够。


    连平时抱她都会仔细地收着力气,生怕一个不注意再捏疼了哪里。


    虽然他现在在小姑娘心中的形象不如以前,但也不至于落下个这样的风评。


    即便西凝这话可能是思维跳脱下的产物, 但依旧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孟叙将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 收着语气问她, “凝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打你?”


    脑袋线路总算通畅的西凝张了张嘴巴,并没有将谢亦夸他的那些话交代出来,毕竟如果没有谢亦她也不会窥探到孟叙的这一点过去。


    女孩子整个人泄了气, 随口拿之前被打屁股的事搪塞他,“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总挣脱不开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那次不过只稍微使了一点力气, 总共也没舍得打几下, 在孟叙眼里顶多算得上一点小小的惩戒,他从没想过会在西凝的心里有这样的演变。


    微凉的小手被宽厚温暖的掌心握住,整个贴在孟叙的脸颊上。


    不明情况的西凝微蹙眉, “你干嘛?”


    “打我。”


    小姑娘怔愣了两秒,将自己的手匆匆地收了回来, “你这是做什么?”


    男人的漆黑的眼眸里, 雾蒙蒙的难受浅显地浮在眼表, 沉厚的声音里全是对承诺的认真, “凝凝, 只有你打我,我怎么可能和你真的动手?”


    “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将怨怒发泄在妻子身上,我在你心里即便再坏也不至于要落到这个地步。”


    侧坐的姿势让西凝控制不住地动了动自己的小腿,抿了抿唇,她看着他小声, “是谢亦跟我夸你以前打拳的时候很厉害,我只是脑袋和嘴巴没控制住这么一说而已。”


    话落,西凝又补了一句,“你可不要想着找谢亦的麻烦,人家是夸你,很崇拜你的。”


    得知真相的孟叙轻蜷了下手指,随后他抬手摸了摸爱人软软的脸颊,“我知道。”


    已经被逼到角落的西凝躲无可躲,她低垂着眼,并没有什么回应。


    车子平稳地停在半山停车场,孟家底蕴财富深厚,无论老家主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死去,葬礼一定是要大规模的操办。


    和孟叙结婚以来西凝和孟家人的接触寥寥,还没走到近前,压压的一片人均穿着肃穆的黑色,此时空气中尚弥漫着缥缈的雾气,黑白的色调压得人喘不过来。


    西清航随便找了个由头,脱开围在他身边攀谈的人,远远瞧了几眼姗姗来迟的孟叙和西凝,视线又从不远处的周聿身上划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头痛。


    休息室里,西平川正闭目养神,即便西清航开门的声音不小,他也没有睁开眼。


    看着爷爷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西清航无助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挨着亲爱的老头坐下。


    “爷爷,你说孟叙知不知道周聿的事?”


    心存侥幸的西清航企图寻求长辈的认同,安抚一下他近来总是惴惴不安的心。


    实际上,他从没想过孟叙真的会成功。


    回过头来,确诊人格分裂而被关进精神病院终身监禁的孟恒,一周前投江,死的悄无声息的俞玲,以及今天葬礼的主人孟岳怀。


    大刀阔斧的削砍,只粗糙地听个皮毛就让人觉得心惊。


    这还没谈到孟氏备受注目的主理人孟哲。


    孟岳怀离世的消息一出,铺天盖地的墙头草便都将赌注十足十地压在了这位实力雄厚、手段精明的孟二身上。


    孟三不过是私生,能半公开的秘密便不是秘密。


    只要孟哲不倒,便怎么都轮不上上不得台面的孟叙。


    可今天,这位板上钉钉的掌权人竟然没有出席这场权力交接的葬礼。


    一点点的飞吹草动,便牵得人心惶惶。


    “你妹妹的事,孟叙就没有不清楚的。”西平川斜睨了他一眼,将西清航的幻想击了个粉碎。


    西清航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我真是害了周聿。”


    “你一直都在劝他,成年人了,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西平川知道孙子在担心什么,但这些阴差阳错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如果周聿这小子真的那么喜欢你妹妹,仅靠你以前三言两语的阻拦怎么可能拦得住?”西平川对着不开窍的孙子语气幽幽,“他想的从来不是你妹妹,周家体量虽大但已经走了两年下坡路,他要是能和你妹妹在一起,再加上你和他的关系,咱们家的助力又怎么会少?”


    “话谁都能说出花来,但行动这事太难。”


    “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现在你妹妹可是结婚了,他这么一而再的逾矩可丝毫没有顾忌着凝凝以后会面临什么。”


    被扯下的遮羞布让西清航无言,并非他想不到这一层,而是他从没这样想过周聿。


    说起来他们也近六年没有再见了……


    窗外的寒风将树木枝头最后一片残叶吹落,西凝顺着枯叶坠落的弧线和镜片后意味不明的眼睛对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打个招呼但周聿却先她一步移开了视线,似乎刚刚并不是在看她。


    “凝凝,冷不冷?”


    沉厚温和的男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西凝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孟叙,男人黑不见底的眸子里正满满地装着一个小小的她。


    这样温柔关切的眼神已经好久没有清醒地见过了。


    出于别扭的心里,小姑娘小幅度地抵了一下孟叙搭在她小臂上的手,小小声地驳他,“我说了我不冷。”


    这样小的声音孟叙只当做没有听到,先是握了下女孩子还算温热的手,随后将掌心严丝合缝地扣在西凝的腰间。


    这样的亲密与亲近,稳稳地托住了西凝在这里的地位,所有猜疑打量的目光全都敛起,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宽松和周围人蠢蠢欲动的攀谈。


    老实说,西凝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们并不是尊重她,也不是尊重孟叙。


    她感觉得到,这些人对孟叙微妙的嘲屑以及不情不甘的畏惧。


    仅仅只是因为孟叙现在的地位权势暂时低头而已。


    “你刚刚是在和谁打招呼?”孟叙垂着眼,语气惯常。


    这样的场合刚刚那一下的脾气已经是不妥,西凝抬手轻覆在孟叙的后背应他,“是我哥哥的朋友,周氏周聿。”


    孟叙轻点了下头,又问她,“你和他也熟识吗?”


    “算不上,也有五六年没有见过了。”西凝将贴在男人后腰上的手放下,轻抿了抿唇,“你问这些做什么?”


    早已将情况了然于心的孟叙对西凝的回答及其满意,男人轻弯了点身子将原本就已经很贴近的距离拉得更小,就连呼吸都能感觉得到,“我当然要问了。”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就有季池灿这样的例子,我不在你身边就更担心这些不检点的男人了。”


    西凝:???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西凝真的想现在就给孟叙一脚。


    “你说什么呢?”女孩子瞪圆了眼睛,耳尖都染上了一点粉,嘴巴动了几下,最终只小声斥他,“你能不能闭嘴。”


    孟叙心情不错地哼笑了一声,手掌从西凝的腰间移开在小姑娘的发顶摸了摸,眉眼间丝毫没有参加葬礼的哀伤。


    今天对他来说,着实算得上是个好日子。


    主持仪式的白事司仪正长篇大论地说着一些可听可不听的内容。


    西凝微垂着头,思绪有些控制不住地神游。


    周家,周家?联姻?


    孟叙之前似乎跟她提过……


    突然被唤起的记忆让女孩子惊地指尖有些发凉。


    之前她以为这不过是孟叙推拒她随口找的由头,当时她虽疑惑不满但也没有将和周家联姻这句话放在心上。


    后来学业忙了起来,连想向外公发问这事都忘在了脑后。


    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这事实在是太过不着边际。


    正思衬着的西凝被人群里激烈不满的男音拉回,她转过身,微蹙的眉让她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孟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我们孟氏就是再没落也轮不到你这个陪酒女的孽种来接手!”


    “谁知道孟老先生死得到底干不干净?主家的人死的死疯的疯,干这么多亏心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西家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孬种,竟然能将自己家的孩子卖给这种人。”


    人群里突然又传来一阵恶心的讥笑,“能跟着这种人的能是什么好女人,估计也是……”


    剩下的话被长长的、凄厉的惨叫声取代。


    孟叙回身将手里白色的花束随手扔在了孟岳怀的墓前,零落的花瓣沾满了恶心的污泥。


    他轻抬了一下手,心领神会的李衍立刻上前,“先生。”


    男人的声线很淡,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情绪,“先把太太带走。”


    “是。”


    “我不。”


    孟叙侧眸,对着爱人安抚,“听话,一会我就去找你,不会很久的。”


    “我要在这。”西凝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坚定和倔强,甚至当着李衍的面威胁他,“你不让我留在这我保证你一会怎么找都找不到我。”


    男人似是轻叹了一口气,平直的唇角却又弯起了一点高兴的弧度。


    “嗯?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原谅


    被按出来的几个人年龄各异, 中龄的几个脸上已经露出了心虚的姿态。


    但左边的青年却挣扎的异常激烈,尖锐的声音听得让人厌烦,“我爷爷孟东行可是孟家最大的长辈, 就连孟岳怀都要避让,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但凡敢碰我一下我爷爷都不会放过你!”


    另外几个人虽然没敢出声, 但脸上的虚意消散了几分,腰板比刚才挺得更直。


    要知道在这样的大族里资历有时比能力更加有用,孟叙想要顺利地接手孟家更需要这些老人的支持。


    听到这话的孟叙眉头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比刚刚面对西凝时要更深一些, 锐利的黑眸泛出不加掩饰的阴冷。


    “是吗?”


    话落,男人只是微抬了抬下巴,谢亦立刻上前毫不拖泥带水地一脚踹在了青年的腹部。


    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一脚, 整个人飞了出去, 又在潮湿的草坪上滚了好几圈,堪堪停下时后背又被打手狠狠地踩在脚下。


    因为太过痛苦,连发出的呻吟也是断断续续的。


    冷风将西凝耳边的发稍微吹散了些, 她抬手捋好,抬眸盯着挡在她身前的孟叙的后背。


    周围的人似乎没想到真的会动手, 骤然安静的环境让青年的痛苦声更是放大了数倍。


    “住手!住手!”


    不远处被簇拥着的孟东行正焦急地往他们这边赶, 苍老的身体让他就是再急也走不多快。


    染着一头金发的年轻女人撇下移动不快的人群, 快步地往前跑, 嘴里正焦急地叫着青年的名字, “阿政!你们怎么敢打他!”


    “孟叙,他是你这个孽种能打的吗?果然什么样的老鼠生什么样的耗子,你和你那个妈简直一样贱!”


    “你……啊!”


    不堪入耳的骂声被女人疼痛的惨叫取代,被打手按住的女人起不了身,西凝将手里的花束又掉了个头, 用硬邦邦的花枝抽在了女人的另一边脸上。


    花枝上凹凸不平的表面更是将摩擦力增加至花茎的几倍,甚至将女人脸上的粉底都抽了下来。


    “你再骂一句?”


    西凝的语气近乎平静,但她握着花束的手却再微微发颤,女孩子的声音气得忍不住拔高了几分,“你骂他,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下水道里的蟑螂?还是垃圾堆里的虫子?”


    被打懵了的女人,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她不可思议地大声尖叫,“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手里的花束又被转了个圈,西凝抬手又冲着女人的额头迎头砸了下去,“你们家难道就只有这句台词吗?我管你是谁!这么没教养打你都是浪费时间!”


    花头虽然比不上花枝的威力,但是锋利的花茎却足以弥补这样的缺陷。


    很快女人的额头便开始渗出丝丝的鲜血。


    再抬起的手腕却忽然被扣住,手里攥得紧紧的花束也被孟叙抽出来丢到了地上,气急得西凝在看到男人那张近乎平静的脸时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几分,连眼圈都憋得通红。


    小姑娘再次被护在了孟叙的身后,男人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扣在西凝的小臂上,生怕她再跑了出去。


    有了遮挡的西凝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安静地往外冒,空出的一只手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是怨着孟叙,但她也接受不了自己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被这么欺辱。


    孟东行看着自己的孙子孙女都被如此对待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一群人就这么气势汹汹地直奔着孟叙过来。


    情绪上头马上要爆炸的西凝压根不愿意受孟叙的管控,一边用力地挣脱丈夫的控制,一边往孟叙前面跑,嘴巴也不愿意闲着。


    对方都这样无理了,西凝也干脆将平时的礼貌教养全都抛到一边,要知道她嘴上的功夫可从来都没差过。


    “你个马上要入土的老东西也不知道害臊,把孙子孙女教得跟王八似得打了又怎样!”


    “说话这么难听你怎么不干脆把你们家的嘴都捐了,说不定人家还嫌弃你的嘴里满是病菌嫌脏不乐意要呢!”


    “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粮食怎么就要被你这样的人吃掉?估计都要后悔的恨不得自己从来没从地里长出来过!”


    嘴上这么输出着,西凝还不忘转过头来对着孟叙提诉求,“你抱着我干什么?松开!你影响我发挥了!”


    被气得浑身发颤的孟东行扭头疯狂寻找着西平川,但老爷子正乐呵呵地在一旁和西清航东扯西扯,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恼羞成怒的孟东行只能冲着西平川怒吼,“西平川这就是你们西家的教养吗?平时将你的小孙女夸上天,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牵扯到了西家,被激到的西凝更是生气,在孟叙怀里扑腾地比刚才更加厉害,让孟叙都要多使些力气才能将她按在原地。


    “我家怎么了?你家就有教养了?你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找个酒瓶砸自己脑袋上拿着碎片照照自己碎了一地的脸呢!”


    “哦,不好意思,地上根本找不到你碎掉的脸,因为你们家根本就没有,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张完整的来!”


    没了法子的孟叙只能将脸憋得通红的小姑娘提抱进怀里死死按着,对着懵上加懵的谢亦和看向西凝满眼崇拜的迪伦出声,“处理干净。”


    直到两人的身影远去,反应过来的迪伦一边震撼地摇头一边发自内心激烈地鼓掌,“我的上帝,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吗?回去我一定要认她做我的中文老师!中文还能这么说?简直超乎我的想象!”


    话落他又满脸希翼地追问一旁的李衍,“录下来了吗?回头发我一份我一定要逐帧学习。”


    刚刚从冲击里缓出来的李衍愣愣地摇头,“没有,没来得及。”


    “哎呀,李助理这就是你的失职了。”迪伦了然地啧啧两声,“这你要是录下来交给孟老板他立马能给你涨五倍的工资,你家老板刚才爽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缓过神来的李衍轻叹口气,“下次我会注意的。”


    半天没出声的谢亦这时默默举起手机,“我录了。”


    李衍、迪伦:?你小子!


    被无视许久的孟东行按着自己的心口,指着这群大逆不道的人颤声,“你们,你们简直不把我们孟氏的规矩放在眼里,你们该不会真觉得自己能顺利接手孟家吧,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产业还会怕了你们不成?”


    李衍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划分文件,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换上了一副公式化的温柔微笑,“是这样的,鉴于我们老板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关于对孟氏的划分细则就由我代为通知。”


    ……


    “综上,今后便再也没有所谓的孟氏,所有合格合规产业均并入海汇集团,若有异议随时欢迎单独谈判。”


    ————


    休息室里,没了外人的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声音哭出来。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你这让我怎么再给我自己出气呀。”


    孟叙将西凝跨在他腰间的腿调了调好让她坐地舒服些,空出的手又轻抚着小朋友的背给她顺气。


    “那你就原谅我,好不好?”男人的声音轻轻沉沉地,眼里的眷恋和愉悦占得满满当当。


    “当然不好了。”即便伤心得满脑子都是哭,女孩子也没有退让出半步,“这是两码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算了的。”


    “好,好。”孟叙拿着纸巾温柔地给西凝擦着眼泪,心变得软绵绵地,飘在云端,一时半会都很难下来。


    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将他原本的计划砸地稀巴烂,只能让迪伦他们代劳。


    但那些人痛苦畏惧的表情怎么可能比得上亲眼看到凝凝现在的可爱。


    他那些呕心沥血的筹谋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切都太值得了。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他,只有眼前这个可爱的小朋友全心全意,结结实实地爱着他,疼着他。


    这一刻,孟叙知道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幸福、幸运的人。


    病态的爱恋和控制现在已经很难藏住了,他只祈祷自己还能稍微克制些,慢慢地让小朋友习惯。


    西凝抬手摸着丈夫带着些思虑的脸,一下比刚才哭得更凶,“你别听他们的,你才不是。”


    一想到孟叙可能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西凝就变更加难过。


    太过伤心导致女孩子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畅,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咳。


    “放心,这点事影响不到我的。”孟叙将人在怀里搂紧了些,轻轻拍着,小姑娘这样的哭法没多久就将他甜蜜的心哭地泛疼,“好孩子,不哭了,一会该头疼了。”


    软软的脸蛋上带着明显的泪痕,粉粉的脸颊让西凝看起来更加可口可欺。


    很不该地,孟叙生出了些别的心思。


    他们,也有段时间没好好亲热过了……


    况且,现在也该……


    男人的唇瓣轻轻地凑近,可西凝却抽噎着躲开,“你别亲我,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被拒绝的孟叙只得贴在小姑娘的耳边,低声里含着引诱的委屈,“乖孩子,都这么心疼我了,就不能小小地奖励我一下吗?”


    “不可以。”西凝很有原则地拒绝了孟叙的得寸进尺,但她看着男人那张原本冷淡凶厉现在又糅杂着温情的脸,又十分霸道地通知他。


    “我想亲你,可以。你要亲我,不行。”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洗牌


    伤心的哭声渐小, 发重的眼皮让西凝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红红的眼睛和疲倦的神态让小姑娘整个人都显得颓靡。


    孟叙的下巴压在西凝的发顶,将小人整个嵌在怀里不愿意有丝毫的距离。


    西凝的情绪缓的慢,眼瞧着不只是发泄今天, 连带着之前的压抑也一股脑地捅开。


    女孩子发泄地是痛痛快快了, 但孟叙的心却是紧了又紧, 愧疚如同让人无力招架的潮水将他淹了一遍又一遍。


    门口传来了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房门被谨慎地打开了一条缝。


    “先生,孟哲一直请求见您一面。”


    孟叙蹙了下眉,摸着怀里小朋友的脑袋冷声, “怎么还没带走?”


    “先生,孟哲反抗的很激烈。”门口的人垂着眼,声音比刚才更加恭敬, “他一直嚷着唐启宁的事。”


    陌生的名字让小姑娘稍微有了点精神, 贴着男人脖颈的脸颊抬起了一点,对着孟叙小声,“你去吧, 我有点困,想睡一会。”


    宽大的掌心从女孩子的额头一路摸蹭到瘦薄的下巴尖, 孟叙看着西凝不大有神采的脸蛋低声问她, “头疼吗?”


    “一点点吧。”小姑娘的声音还是很闷, 就像随时还能再哭出来一般, “我不会再哭了, 都哭不动了,好累的。”


    “在这乖乖躺一会,我很快就过来。”孟叙将脱下来的大衣外套严丝合缝地盖到西凝的身上,即便屋内的地暖温度不低,他也依旧放不下心。


    情绪消耗太多之后, 稍微一点冷气都可能让掏空了力气和耗尽了精神的小姑娘生一场病。


    脑后软软的靠枕让西凝一沾上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她迟钝了几秒之后从鼻腔里“嗯”了一个音节算作是对孟叙的回应。


    男人俯下身,黑压压的影子让快要合眼的西凝掀了掀眼皮,“怎么了?”


    “亲我一下。”


    孟叙凑得近,沉厚的哄声听得让人更加意识模糊。


    女孩子瞟了他一眼,将脸转向另一边,“不亲。”


    可被拒绝的人却一点自觉都没有,反而越靠越近,在西凝的额角轻吻了两下,“那我亲你。”


    没来得及躲开的小姑娘又将脸蛋转了回来,原本只盖到她脖子的大衣被她拽得覆住了大半张脸。


    即便如此这件孟叙穿着正合身的衣服依旧能稳稳当当地笼住她全身。


    红痕未消的漂亮眼睛瞪了又瞪,藏在大衣底下的西凝再次提醒他,“我说了,你不能亲我。”


    “好。”满口答应的男人却又在女孩子的眉心亲了一口,“就当是你在亲我。”


    “你怎么变得……”


    脸皮这么厚这几个字西凝没有当着孟叙的面说出来,她这次干脆将大衣整个拉至头顶,不愿再看这个猖獗的男人一眼。


    “凝凝,不要这么闷着,会不舒服的。”


    “你什么时候走了,我什么时候出来。”西凝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整个人都往沙发里侧缩着。


    这次孟叙的声音总算由近及远,温和的声线里带着一点点笑,“说话算话,乖乖等着我。”


    扣门的声音很小,但西凝还是支着耳朵仔细听着。


    直到“大魔头”真的走了,小姑娘才慢慢探出头来。


    手掌在身上温暖的衣料上拍了拍,她从没想过孟叙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会被这样欺负。


    现在都有人敢这样挑衅,再早一些的时候指不定多难过呢。


    这些事,孟叙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即便自己朦朦胧胧地知道了些碎片但也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举步维艰。


    柔软的心在此刻松动,可西凝却觉得他们现在不该这样。


    才第一天见面而已,也太轻易就放过他了……


    室内的体感温度似乎比刚才更高了,西凝深吸了几口气依旧没什么缓解。


    酸重的眼皮闭上后又睁开了几次,突然松懈下来的身体和精神让先前刻意忽视的难受体感翻涌。


    提不起来的眼睫紧紧地合在了一起。


    这次总算能稍微睡个好觉了吧。


    离休息室几步的距离,孟叙冷眸听着手下人言简意赅的汇报,食指的骨节不耐地沿着拇指的指腹弹了两下。


    男人看了两眼休息室的门锁,淡声嘱咐,“把这里看好,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如果太太想出来也不行,什么事先告诉我。”


    “放心,先生。”


    ————


    比起刚才想要将墙面都砸碎的架势,见到孟叙后的孟哲整个人都快速地平静了下来,坐在沙发上的人敛着心神,丝毫看不出权势尽失的狼狈,反而还能看出先前叱咤风云的影子。


    “三弟,你赢了,恭喜你。”


    抬起的嘴角将孟哲脸上浅浅的梨涡压了出来,与孟叙有两分像的眼睛里透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孟叙踢开脚边的玻璃碎片,在孟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男人直奔主题,并不打算多浪费时间,“你知道什么?说吧。”


    孟哲的指尖动了动,“唐启宁的事你要是想查又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见你而已。”


    孟叙平心静气地为对方和自己添茶,沉厚的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换了话题,“你的动作倒是比我快了许多,也太蠢了。”


    “我可不像你能等这么久。”孟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舌尖的苦涩让他没有再动,“后天就是小妍的忌日,我不想让她再等了。”


    “孟岳怀死了,我也总算能有脸去见她了。”


    “只可惜,我没能斗得过你,没给鹤扬留下更多的财产。”孟哲挑眉笑笑,语气像是只在与孟叙唠家常一样轻松,“你从五年前就开始偷偷摸摸地设局,也太贼了些。”


    “偷偷摸摸?”孟叙抬眸轻嗤一声,“那是你们太蠢,你太蠢,连这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听到这话的孟哲嘴角抽了下,忍不住怨了他一句,“手段这么恶毒就算了,怎么嘴也这么毒,弟妹能原谅你就有鬼了。”


    孟叙并没有搭理来自孟哲的调侃,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轻敲,“没有你们,她又怎么会生我的气。”


    “话可不能这样说。”孟哲的眼睛在孟叙手上的戒指上定了定,他抬手也摸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垂眸出声,“鹤扬那边你也没少使绊子。”


    “我们从小不长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的感情可以说。”强撑着的中年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些疲态,他脸上的梨涡消失不见,向来挺直的脊骨也有一些弯着,“鹤扬和西凝一样都是这场斗争的局外人,我没有对西凝太下手,也请你不要太为难鹤扬。”


    “这孩子和他妈妈最像,没有什么坏心思,对权财也没有什么追求,只喜欢鼓捣些照片摄影什么的,他对西凝,完全就是受我的挑唆。”


    “况且,孟氏已经被你瓦解了,他就更没有什么威胁你的由头,看在我的做法也能让你痛快的份上就帮哥哥这一次吧。”


    几秒的安静之后,孟叙看向眼前这个父亲,扯唇轻吐了口气,“孟家竟然还能出个你这样不吃孩子的正常人?”


    “你以后和弟妹有了孩子也会这么爱他的。”眼看有戏的孟哲神情松了松,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语气都柔和了几分,“自己爱人生出的孩子你怎么看都会觉得像她,如果不是因为鹤扬我又怎么能撑到今天。”


    话落,孟哲又失神地垂眼,到了眼下,齿缝里也透出浓烈的恨,“我对不起小妍,要不是因为嫁给我,她就不会被孟岳怀折辱,也不会最后痛苦到投江,连尸体都没留给我。”


    “我也是没用,事发时畏手畏脚,蛰伏了二十年才给她报了仇,就连鹤扬也没法再好好地养大。”


    “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


    最后这一句孟哲的声音低了下去,一颗晶亮的眼泪顺着他的鼻尖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去。


    时间不会冲淡仇恨,它只会在经年的累积里越来越深,将背负的人变成一台只记得埋怨自己的复仇工具。


    在完成使命时这台工具便会茫然地不知去往何地,徒留激动空虚的眼泪将自己溺弊在其中。


    这时求死的意志总会占得上风。


    孟叙垂眼,他自知比孟哲要幸运得多。


    如果没有西凝,他最终也只能落得一样的下场。


    “多亏了你当年将看着我的人都撤走了,虽然你笃定我活不成,但也因为你想让我自灭的心思我才没能死在那个冬天。” 孟叙起身,似乎没了继续再谈下去的兴致,“为着这点情谊,只要你儿子别像你一样蠢,我就不会对他做什么。”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孟哲对上孟叙的视线,先是笑了许久然后才大声地回了他,“好!好!”


    随后孟哲忽然近乎哑声地问着眼前与他两分像的至亲,“三弟,你说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罔顾人伦的神经父亲?”


    “没有他,小妍又怎么会死?我们兄弟又怎么会这样相残?”


    “没有孟岳怀的不负责任,你又怎么会仅仅是为了活下来而被逼到今天?”


    “我都恨我没有做得再绝一些,才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孟叙冷眸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在崩溃边缘的男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亦真亦假都不再需要什么探寻。


    落地窗外,高大的树木只剩下最后一片被虫啃食后枯掉的烂叶,不大的一阵风微微带过,转眼就让烂叶最后的坚持也没了意义。


    但春天很快就要回来了,那时旧的秩序早已崩塌,新的绿叶才堪堪开始重新洗牌。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孟家了。”孟叙的眼睛没有刚才那么冷,但依旧淡得可怕。


    离开前,他只丢下了这么一句。


    “孟哲,在里面好好表现,我可没那么多的耐心关照你的宝贝儿子。”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松懈


    昏沉的意识时而深又时而浅, 但浓烈的困意让西凝只想闭着眼睛睡一会再多睡一会。


    几道急急的声音似乎正在叫着她,小姑娘努力地应了几声,觉得已经报备完毕后, 便再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睡了过去。


    平静的海面正在慢慢地蓄起浪花, 西凝盯着自己脚下的小木板看了半天, 随后巨大的浪潮突然在她面前升起,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一条巨大的金鱼从水面涌出,直直地挺立在西凝的面前。


    在它的左右摆动的鱼鳍上竟然各拿着一个密封仔细的透明文件袋,金鱼厚重的声音像个大钟一样将状况外的西凝砸地晕头转向。


    “年轻人, 你丢的是这篇二区的SCI,还是这篇农大的核心期刊呢?”


    嗯?这个场景怎么这么耳熟?


    谨慎的西凝没有先开口应下,反而眼睛一转问着眼前的大鱼, “你还捡到其它的了吗?”


    大鱼似乎对女孩子的回答很满意, 它抖了抖自己的鱼尾,将一个新的文件袋从水里捞了上来,“年轻人, 这还有一篇一区一作的SCI这是你丢的吗?”


    激动的西凝捂住自己的心口,两眼放过地盯着那几个防水文件夹里的论文, 她捞起手边长长的杀鱼刀, 对着眼前的大鱼笑得纯良, “是呀, 这三篇都是我丢的, 快还给我吧。”


    大金鱼显然被眼前这个贪心的年轻人气到了,作势要将这三个文件袋全部销毁。


    像西凝这样搞实验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她用力地扬起手里的杀鱼刀,一副冲锋勇士的样子,“死鱼, 快停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我得熬多少实验才能写出来这三篇论文?你敢销毁我立马拿你煲汤喝!”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下就将金鱼激得发怒,鱼尾重重地扑打水面。


    西凝脚下那一点木板根本就不堪重负,一下就将她翻了下去。


    小姑娘嘴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泡,这时心心念念的文件夹竟然飘到了她的眼前。


    女孩子用力的伸手去够,明明感觉就近在眼前,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心里着急的西凝用力地瞪着自己的眼睛,一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论文,论文……,我的……”


    小小的低喃声让一旁正仔细阅读国外病例的孟叙匆匆起身,因为太过着急,大腿和床边的矮柜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但此时的孟叙根本就无暇去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确认他的凝凝是不是真的要醒过来。


    还闭着眼睛的小姑娘极度地不安稳,蹦出几个不清楚的字节后只剩下不满的纯音调。


    大掌捧摸着女孩子略微苍白的脸,孟叙探身下去,一声声地唤她。


    “凝凝,凝凝。”


    “凝凝,好孩子,你睁眼看看我。”


    “凝凝……”


    眼见着西凝一直没有睁眼,孟叙原本还能端住的情绪彻底崩塌,沉得死死的心像是被踩碎在南极,只能用渐渐湿润的眼睛作为此刻痛苦的出口。


    他好不容易才坚持到这一步,上天怎么能跟他开这种玩笑。


    还在海里冒泡泡的女孩子左右摆着脑袋,企图让自己多清醒几分,但温暖的海水好比一张无比舒适的床榻让睡不够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只想随地大小睡的念头。


    毕竟她先前老睡不好,这会多睡会也没什么的。


    正这么想着的西凝却忽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中了脸,紧接着第二颗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另一边的脸颊。


    天,谁这么没公德心!


    小石子砸人实在太痛,但西凝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这不过这海底怎么变成了……


    懵懵的西凝愣愣地眨巴着自己的眼睛。


    她先前只在电话里听过孟叙的哭腔,但因为这情况实在太超出她的认知范畴,即便她有心地幻想了好几次最后也都是以没什么收获而告终。


    可眼前这张英气凶厉像天使一样好看的面容上,竟处处透出无法克制的伤心和痛苦。


    尤其是那双总是不怒自威、冷淡无情的眼睛,此刻竟然像开得正艳的红牡丹一样夺人眼眸,和晨雾中露水一样晶莹的眼泪此刻赫然挂在男人半垂的眼睫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难得一见的破碎感吗?


    睁眼就被这样的男色冲击,西凝原本就不大清醒的脑袋现在更是变得一团浆糊。


    黏黏的嗓音下意识地放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孟叙,“你怎么哭了?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确定自己没听错看错的孟叙,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力的臂弯从西凝的后背穿过,让她整个上半身都离开了床榻的支撑。


    “你醒了?我是不是在做梦?”话落,维持不住的温柔哑声顿时被恶狠狠的轻抖警告所取代,像是恨不得把小姑娘吃掉一般,“西凝,你哪怕真的死了也不能丢下我!”


    什么跟什么啊?


    自认为只是睡了一觉的小姑娘慢慢地从刚才的美色里缓冲出来,她急急地抬手去拍孟叙越收越紧地胳膊,“太紧了,太紧了,松开啊!我要喘不上气了!”


    女孩子强烈的诉求的确让男人松开了,但只一点,余出来的空间差点不够西凝呼吸用的。


    小手轻扣在丈夫的肩上,迷茫不满地西凝抬头去寻孟叙的眼,刚想质询的问句生生地止在了嘴边。


    哇,孟叙原来不止长的带劲,哭起来竟然看着更爽了!


    不对,她现在可还没打算原谅他呢!


    不过,有机会看到孟大老板哭成这样感觉这辈子也挺值哈……


    思绪早不知道发散到哪里的小姑娘看着比刚才更呆了,觉得情况不对的孟叙着急忙慌地将西凝在怀里扣得更紧了些,腾出的一只手快速地播出夏昆的号码。


    ————


    海汇二十三层,迪伦看着眼前一桌子孟氏白花花的整合资料,只无力地蹲在地上抓狂。


    “孟叙他老婆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他再不回来管管我都要原地爆炸了!”


    被临时征用的夏昆拿着手里晦涩的金融资料,无奈地叹了第一百零二次气,“迪伦先生,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太太只是太累了正在睡觉而已。”


    “谁家好人睡觉一睡能睡两天都不醒?”无语的迪伦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连带着他的心也没什么温度,“你不能怕自己失业而编造这种反人类的借口吧。”


    “您放心,太太如果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都不用老板说我会自行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彻底没招了的夏昆皮笑肉不笑地将手里的文件夹好,他又认命地拿起另一摞,将自己两个小时前解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但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是会进入这样不受外界影响的低功耗的伪休眠中的,就好比需要冬眠的熊和乌龟一样。”


    “况且太太年纪小,觉本来就多。不过恢复的也快,最多今天晚上肯定会醒的。”


    夏昆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坚决和淡定,迪伦自认对医学不甚了解,所以医生都这个态度了他也不得不信。


    “我信你,但你家老板受不了啊。”迪伦随手捋着自己的金发,眉头又蹙起了几分,“我跟你说,现在的孟叙可全靠他老婆撑着了,要是他老婆真有什么意外,那真没人留得住他了。”


    “你又不是没见他当时疯起来那个样子,可千万别编什么谎话唬着他,不然之后更完蛋。”


    “我拿我和我老婆的婚姻做担保。”夏昆举了举自己的手,将心爱的戒指暴露在迪伦的眼前,“太太如果今天晚上还不醒就让我老婆再也不让我进家门。”


    “倒也不必如此。”迪伦摆了摆手,惆怅地叹了口气,“哪怕孟叙到嘴的幸福飞了,你也不能这么牺牲自己。”


    想着西凝和孟叙这两人的迪伦看着夏昆手上的戒指突然笑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老板竟然和你一样都是万恶的老婆奴。”


    他抬手挠了一下自己的眉,出声问询,“结婚到底是什么滋味啊,让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沉溺?”


    电话铃声将夏昆刚要开口的话打断,他正着神色接起了电话,语气恭敬但又不失对自己判断的自信,“先生,是太太醒了吗?”


    “好好,您不用担心,太太可能只是在醒神,我马上就过去。”


    听到动静的迪伦朝着夏昆的方向大幅度地倾身,眼里即将解脱的兴奋闪着粼粼的光,“西凝醒了!孟叙终于能回来上班了!”


    即便对自己医术足够自信的夏昆也在此刻悄然地松了一口气,他难能逾矩地冲着迪伦开了个玩笑,“这下可以放心了,我的饭碗和婚姻都保住了。”


    迪伦笑着缓了口气,似乎夏昆的行为让他更高兴,乐着给出最质朴的承诺,“回来我托西凝告诉你家老板,让他给你涨工资。”


    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合上。


    迪伦仰头看着天花板,控制不住的笑从嘴角不断地溢出。


    精神的松懈让他整个人都只想懒懒地瘫在地板上。


    从地下拳场跑出来后的这么些年,他第一次心里这么踏实和安稳。


    “好啊,好啊。”


    “总算一个都没少,一个都没少。”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