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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碰壁


    年龄带来的差距和焦虑在孟叙身上体现的总是格外明显。


    对西凝的掌控是孟叙性格底色下的自然影射, 也是他获取安全感最重要的方式。


    面对西凝,他的手总是控制不住伸地格外长,甚至比起西平川在西凝青春期时的叛逆管教更甚。


    但爱人的专业和追求总让他屡屡碰壁。


    这双年轻的眼睛里从来就不会只放得下他一个。


    在良好经济基础的前提下, 孟叙的想法随着感情的加深愈发地狭隘和自私。


    从前, 他说作为丈夫, 他始终支持西凝的想法。


    现在,不管是何种身份他在背地里都变得格外不支持。


    对他来说,他并不希望西凝飞得太高,不希望她能飞到自己以后踮起脚都无法抓住的位置。


    世俗的成功带给他的从不是功名利禄的风光, 更多的是向上攀爬的残酷和足以摧毁人心智的诱惑风景。


    在自己有能力为爱人创造温室的情况下,他自然不想西凝逐渐摆脱他的控制,跑到满是荆棘的世界里面冒险。


    眼前的小姑娘明明看着小小一个, 但她的成长速度却飞快。


    快到孟叙每看她的任何一点进步都觉得心慌。


    他担心外面有更灿烂的风景, 毕竟他总是灰灰暗暗地没什么色彩。


    困扰他许久的情爱从没有绊住她丝毫的脚步,甚至作为年长者,他的坏情绪往往还需要这个小姑娘来处理。


    隐秘的几次, 他曾试着对小鸟的翅膀进行修剪,想让她知道飞到外面有多难。


    可在新禾里面这么长久的时间都没有让西凝的心中产生一丝的动摇。


    最近孟叙才不得不接受这傻乎乎的小姑娘丝毫没体会到他良苦用心的现实。


    “你自己都一问三不知的, 我怎么放心你去。”


    男人的脸沉着, 将不高兴的情绪外露无疑。


    “这, 有些的项目就是这样的, 如果什么都让别人知道了去, 那研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女孩子晃晃他,企图让丈夫没有那么抗拒,“就像你谈生意一样,难道还要拿着喇叭告诉所有人你的计划吗?”


    “凝凝,这没有可比性。”


    不死心的男人只能用自己的身份压她, “你现在还是学生,无论什么事都需要监护人的同意,我对这件事情不知情,除非你劝得动我,不然我不想你去。”


    “可是我哥哥已经签完字了。”西凝抬手揉着孟叙的脸,语气恻恻,“外公一开始也和你一样不乐意,然后我和他友好地争论了一番,他成功被我说服了。”


    “你也要这样吗?”


    孟叙看着小丫头无所畏惧随时准备战斗的嘴脸,静默了几秒后,干脆闭上眼仰靠到沙发背上。


    小姑娘扒拉着丈夫的肩但几下都没有将他扶正,只能伸手去摸弄他因为仰头而完全暴露凸起的喉结。


    泛着薄粉的指尖跟着滚动的路径来来回回地蹭,见孟叙一直都没有理她,西凝只明知故问地出声,“老公,你怎么啦。”


    “生气。”


    孟叙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他将一直作弄自己的小手挡走,维持着闭眼的姿势没动。


    小姑娘轻“哦”了一声,原本只蹭在沙发上的膝盖支起,跟男人一样倾身过去黏黏地抱住他,甜软地说了一句废话,“那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孟叙稍微掀开了点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闭上,没有吭声。


    没了办法的小姑娘开始着急,上去就在丈夫的脖子上啃了一口,直到男人轻“嘶”了一声后才作罢。


    被闹到这份上的孟叙只能睁眼,按着小朋友的下巴捏了又捏。


    沉厚的男音有点不可言说的闷,“原来我的老婆是个爱咬人的小狗狗?”


    “这你就有点过分了。”西凝因为男人突然的一句“老婆”而悄悄红了耳朵,但她很确信自己没有表现出来,“你咬我的时候可是比现在厉害多了,我都没有说你呢,你为什么要说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生气?”


    孟叙托着小无赖的腰颠了两下,似乎是在提醒她。


    “我知道呀。”女孩将手按在丈夫的手臂上以寻求平衡的支点,继续哄着他,“这件事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你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所以你就别气了嘛。”


    “你真就那么想去?”不想使矛盾变得尖锐,孟叙只能试着再打打感情牌。


    “当然啦。”小姑娘搂着男人的脖子,并顺势在他的唇峰上啃了啃,随后正色要和孟叙好好掰扯一下。


    “这种机会超级难得的,如果不是有陈老师和唐教授的推荐我一个研究生是不可能有资格参加这样高级别的实验的。”


    “这样的项目没有选择权,对待命令必须服从。”


    “拒绝了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话落,小姑娘支吾了一下,对自己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这样的概率很小,但我偶尔也会幻想在许多年之后我的名字也能出现在教科书上,或者某项重大农业技术能用我的名字命名。”


    见孟叙没有接话的意思,西凝只能自顾自地往下说。


    “孟叙,我很喜欢我的专业,你知道吗?在陈老师的指导下我的一项研究成果已经在实验田里推广到三期了,再观测一段时间就可以试着在农户里小范围推广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但是我很骄傲,我觉得之前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所以对于这件事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是在通知你。”


    男人的呼吸因为西凝的话而变得闷重,他落在身侧的指节微动,最终还是帖覆在爱人的背上。


    “凝凝,你当然是我的骄傲,没有人能质疑你的优秀。”


    “我只是。”孟叙将脸颊贴在女孩的额头上,轻声,“我只是舍不得你去吃苦。”


    “你说如果他们把你弄到哪个小山头上,弄到哪个小村沟里,吃不好也睡不好,接触的人又那么杂,光是想想我都要担心死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在那边一点信也没有,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


    “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话到末尾,男人的闷声更盛,这下西凝再也讲不出什么“绝情”的话,只能不知所措地摸着丈夫竟然慢慢泛红的眼尾,无奈地和他解释。


    “老公,你的想象力也有点太丰富了。现在的农业都是机械化、自动化的,实验室里AI模型和辅助机器人比实验人员还多呢,跟你想象中的落魄不可能沾边。”


    “至于吃和睡,虽然不可能是什么vip高端服务,但是正常的食堂和宿舍也没那么差。”


    “我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几乎接触不到这样项目的核心,去那里也只是帮帮忙涨涨见识,陈老师带我很久,我给他打下手他更习惯,所以我估摸着也不会让我在那太久。”


    “而且大学四年下地最多的时候都读过来了,现在几乎都呆实验室怕什么?”


    即便给孟叙解释了一通,但男人的表情还是颇有微词。


    西凝只能抱着他晃着,对于近来愈发感性且能哭的丈夫她也有些束手无措。


    “别伤心嘛,你一伤心我也会很难过的。”


    “又哄我。”孟叙的吸气声将西凝的耳廓弄得热热的、潮潮的,“开始的时候不是还想和我吵架吗?现在又知道我难受了?”


    这种时候闭嘴才是上上策。


    深谙生存之道的小姑娘不敢在丈夫面前再多嘴,她只能将每个字化为撒娇和哄人的音调,并将赖皮的湿吻一个一个送到孟叙的唇边。


    在妥协之前,孟叙从西凝主动的甜蜜中挣脱出来,沉下沙哑的声音警告她。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有什么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了吗?”


    “我保证,你是我的监护人,我所有的事情你肯定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至此西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次将充满情绪的丈夫拖进爱和欲的深渊。


    这只总握得紧紧的大手,最终还是舍不得将心爱鸟儿的羽翼折断。


    他明白,他其实从来都束缚不住她。


    让她在自己的手心里只会忧郁,放出去,适当地松松手,她会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思此,孟叙这个颗对西凝自私的心不想再强横。


    即便这对他来说很难。


    即便这会加剧他的焦灼和不安。


    他只是不能像钢铁做的房子一样将西凝整个笼罩其中,但稳当的托举和铺路对他来说也同是游刃有余的事情。


    他想让西凝的眼睛永远亮亮的,想让自己捧在心尖尖和手心里的宝贝永远都亮亮的。


    情到最浓时,孟叙听到西凝探在他耳边。


    “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原来,小小的爱人也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情。


    末了温存,孟叙捏着女孩粉乎乎的小脸,逼着她发誓做保证。


    “不管你在外面是谁,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听到没?”


    将保证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十遍的小姑娘,用尽最后的精神用力安抚。


    “别人哪里比得上你。”


    “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最好的爹地。”


    “最好的……”


    嗯……


    什么都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好舍不得[爆哭]


    (第一百四十六章放出来了)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余温


    临行前一晚, 本该早早睡下养足精神的西凝惯例地被地点未知的焦虑和即将与丈夫分离的踌躇淹得湿答答地。


    全然没了几天前“逼迫”孟叙松口时的雄心壮志。


    将自己强撑着大大的女孩心里依旧是小小的。


    一开始她只是安静地藏在熟睡丈夫的怀里眼酸,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下撇。


    过了一会便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气。


    即将收不住声的边缘,西凝还是选择将好不容易接受她要离开一段时间的孟叙叫醒。


    略带着困倦的黑眸并没有被吵醒的不耐, 下意识的关切让男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肩颈被搂得密不透风, 唯有湿湿热热的泪水将两人微乎其微的缝隙塞得满满当当。


    缓过神来的孟叙轻吐了口气, 摸着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温声,“不哭了。”


    安抚的三个字却让西凝放出声音来。


    她更难受了。


    “我不想……我不想跟你分开。”


    原本最不愿分开的人,现在只能违心地充当小姑娘的情绪稳定剂。


    “乖凝凝, 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只分开一会,不会太久的。”


    “这是你的学习任务,我们总要去面对的是不是?”


    “你现在是大孩子了, 你慢慢长大, 总要经历很多分离的。”


    从丈夫怀里微微抬头透口气的西凝像是突然被孟叙的话点到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 、闷闷的,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你怎么二十九岁了呢?”


    “嗯?”


    孟叙只是疑了一瞬, 便一下明白了爱人的意思。


    他将伤心的女孩子抱高了些,刚好能让西凝潮湿的脸颊压在他的上。


    男人想了想, 只能用蹩脚的理由骗骗她, 也骗骗自己, “才二十九岁而已。”


    他们两人的年龄差距, 总会带来一些阴云。


    “你说的这些话, 你自己信不信。”


    西凝蹭着他,将自己流出来的泪珠全都抹在了孟叙的脸上。


    抽抽噎噎地,又矛盾又心安理得。


    “你信吗?”


    自己只能给出反面答案,于是男人也只得反问她。


    西凝远比他更加坦诚。


    “我才不信。”


    孟叙默着,大手抚拍女孩的背, 规律的呼吸声将小姑娘伤心的心绪吹散了些。


    闷闷哼哼的鼻音里是小朋友幼稚到没边的话,“你要是能变成小小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揣在兜里了。”


    轻吻里混着轻笑,伤心事里也能让孟叙夹杂着些许喜悦。


    爱人温声细语的呢喃和抚慰能让西凝心里如同室外台阶上被冷空气堆积的白霜一样,遇上热气便乖乖地融化成温暖的水。


    ————


    早上六点,冷雾弥漫,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


    孟叙只能将车停在指定的位置,和它一起留在原地,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心肝肉孤零零地拖着行李箱离他愈来愈远。


    直到穿着浅色长袄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好一会,孟叙才不得不将眼睫轻微结霜的眼睛垂下。


    真冷。


    真静。


    像是宋女士去世的那天。


    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路口的浓雾里……


    “老公,老公!”


    西凝的声音离得很远,远得孟叙顺着车灯照亮的方向都没有看见她。


    但却清晰地引着他往前走了好几步。


    这个月份的天太冷了……


    他不想自己的小姑娘受到太多的寒气。


    于是出门时尽可能地给她加衣服,将光滑的小珍珠裹成了一个可爱的粉企鹅。


    冷雾似乎散了一些,起码孟叙这次看得真切。


    小企鹅跑得慢,但却瞄准了终点,结结实实地撞回了孟叙的怀里。


    原本戴好的口罩被西凝摘了下来,冷风将她的脸颊吹得有些泛红。


    暖色的汽车灯将小姑娘零散在绒帽外面的几根发丝都照得发亮。


    “亲我!快点!要来不及了!”


    谁说心动只有一次呢?


    孟叙此刻的心比音乐会上的鼓槌砸得还要响。


    原来,迷雾里不仅有死亡。


    原来,迷雾里还藏着旺盛的新生。


    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碎得只剩残片,唯有眼前他注视的,和注视他的,才是完整。


    舌尖牵出的银丝带着两人的余温。


    鼻尖上突然融化的凉意让西凝下意识地抬头。


    她抱着自己心爱的丈夫惊喜地告诉他,“孟叙,下雪了!”


    这是A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也是他们共同看到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虽然少,但摸鱼大法好,明天上班还摸鱼写[愤怒]


    (没多少剧情了[爆哭][爆哭])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优渥


    回程的路上孟叙开的并不快, 西凝不在,他急着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驱使他不得不回的是那只小胖鸟,每天都要定时定点地喂。


    宽阔平坦的路面车辆甚少, 漫天飞舞的雪花为整座城市添上了几分寂寞。


    车内, 爱人亲手编的挂件正摇摇晃晃, 陪着他一起。


    孟叙想起两天前,西凝和他一起窝在落地窗边的摇椅里,也是这样轻轻地摇晃。


    那天,很突然地, 曾叫他不愿回首的过往如同一盘没放盐的土豆丝,稀松平常后又让他出现了一点波澜。


    像是和爱人之间最平常的聊天,他有一句没一句地, 当再没有能说的后续时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只有西凝看向他时心疼又泛红的眼睛提醒着他自己突然的、毫无防备的坦诚。


    宋怡和孟琛之间并非什么令人难以忘怀的爱情故事。


    即便孟琛自己有意, 也架不住他亲生父亲的强烈阻拦。


    这位从小被捧在金屋里的贵公子,虽然能力有余但魄力不足。


    没坚持几次便乖乖地遂了孟岳君的意思。


    虽然不能让宋怡名正言顺地进孟家的门,但他也没有选择和这个满眼是钱的女人划清界限。


    他们偷偷地, 也过了一段激情甜蜜的日子。


    宋怡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将孟琛给他的钱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一件东西只要拥有的足够久, 哪怕没有署名权也依旧觉得是自己的。


    站在云端的女人没有看清, 她对孟琛的钱是这样, 对孟琛这个人也是这样。


    曾经她暗暗轻嗤孟琛在他父亲面前的软弱, 轻嗤他和所有男人都没什么两样, 即便不能明正言顺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对他的甜言蜜语和肉./体。


    可孟琛又对她实在是“好”,起码是她以前从没有体会过的好。


    当物质基础丰腴时,人往往容易去追逐美好的精神和情感。


    即便可能是一场泡沫,也愿意骗着自己消耗在其中。


    因此,在孟琛从孟家回来, 眉眼疲惫地在两人无数次激情过的沙发上静坐时,宋怡的心驱使着她想要占据自己最亲密男人身边的位置。


    像一个名正言顺地女主人一样。


    有了一次,便有了第二次。


    这个在孟琛眼里仅有些小聪明的女人早就迷失了自己。


    青年看在眼里,却从没点破。


    毕竟他很喜欢她,只要宋怡在明面上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其他的他都可以忍受。


    孟琛的纵容无意于给宋怡添了把火。


    许是被这样的“宠爱”冲昏了头脑,原本对这份关系也不大有把握的宋怡,满心满眼都是为了自己的宋怡,竟然开始学着换位思考。


    开始学着体谅孟琛的难处。


    当王姐听了这事在电话那头前仰后翻笑了十分钟后才缓出了口气问她,“憨货,你该不会是爱上这个公子哥了吧。”


    这层窗户纸,终归要让外人捅破才是。


    因此宋怡只气急败坏地骂了王姐两句,干脆果断地撂了电话。


    彼时,自诩精明的女人被富贵的生活迷了眼,也被身边优渥的男伴迷了心。


    隐于暗处的关系因为宋怡内心的鼓动而在明面上溅起了水花。


    虽然孟岳君对此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但爱钻心计的孟岳怀却因此抓住了把柄。


    暗处,在哥哥眼中看似只是混不吝的弟弟早就张开了獠牙想要一口咬断手足的脖颈。


    从小到大受尽荣光的哥哥早就该将他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他。


    流言或真或假,但都能搅得向来小心的孟琛心浮气躁。


    他气宋怡在外控制不住的张扬。


    气宋怡对他的不体谅。


    年轻气盛的孟琛最终将所有的气归咎于宋怡的不识好歹。


    花着他的钱,住着他的房子,离了他什么都不是,或许连生存都是个问题。


    相处一年,两人之间第一次爆发了争吵。


    最终,孟琛只冷默地摔门而去。


    “你除了会花钱还会做什么?”


    “没有我你在A市早就被饿死了!”


    “你轻松自在潇洒地时候也不想想我每天为了你都有多累!”


    宋怡不明白,明明最初是孟琛想跟她在一起的,她也明确地说了自己只要他的钱,怎么最后还能说是为了她呢。


    除了钱她其实也没有要求什么。


    钱,他不是有很多吗?


    一个人呆坐到天亮,宋怡想,是不是自己还是不够体谅他呢?


    也许孟琛说的是对的,她不能,也不想饿死自己。


    情感的依托是潜移默化地,一次两次的伤害根本就叫不醒所有情感汇集一点的人。


    于是宋怡主动低头,几个电话打过去,青年虽然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有那么差。


    这样,宋怡就当事情是过去了。


    内心的忧虑驱使着宋怡开始寻找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但优渥的生活足以让她无法向下兼容,繁华的A市日新月异,对人的淘汰也异常残酷。


    仅仅高中毕业的学历才一年就让她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现在,只有讨好孟琛她才能继续有这样体面的日子。


    忧闷的日子里,宋怡想要做点什么。


    无论是为了自救,还是为了修复她和孟琛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工作越来越忙了又很琐碎,可本人偏偏又是个低能量的人[爆哭],因此经常因为精力不足而请假,对此我也很愧疚。这本是我第一本文,也是过签文,所以没有存稿[爆哭]只能每天尽量挤时间写一点,虽然剩下的东西不多了但不会因为工作而注水或放弃,缓一点,慢一点,即便有很多的瑕疵和不足但还是会好好把故事写完整,好好完结的,谢谢大家的支持[爆哭]


    (下本我一定要存一半稿子再开文,让大家“幸福”追更[爆哭][爆哭])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可怖


    人们常说, 人越拥有什么对什么越不珍惜。


    但宋怡扪心自问,对孟琛已经尽她所能地珍之甚至爱之。


    也许是方式不对,也许是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总之, 两人这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似乎马上要走到尽头。


    一年的时间, 足以让一个曾经尚还青涩的青年蜕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可那个原本自诩清醒的女人却在眼前的情爱里逐渐找不到方向。


    车流不息的璀璨街头, 当宋怡亲眼看着比她年轻且光是看着就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坐上孟琛的副驾时,难以言说的恨意将她的整颗心都塞满。


    她似乎恨着孟琛。


    但或许更恨她自己。


    如果她当初听了王姐的话选择拿着孟琛的钱做投资,是不是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但这事目前看来比赌男人的真心更难。


    那个潇洒恣意的王姐现在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躲自己一屁股的债。


    左右两头都走不通。


    恨来恨去, 宋怡只恨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钱。


    她已经二十七岁,即便可能被背叛她也不会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那般只会宣泄情绪。


    哪怕面前是堵死的墙她也要想办法砸出个洞来。


    她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生活水准。


    最好,还能报复孟琛。


    孟岳怀烫金的名片在路灯的照耀下闪得人眼酸, 这偌大的A市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


    门缝里久违得透出了些暖光, 宋怡在门口呆站了会才开门进去。


    淡淡的酒气让女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名没分,就少操这些心。


    “我喝酒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孟琛率先打破。


    他喝的不少, 连站起来都需要扶着沙发的扶手,摇摇晃晃的酒鬼哪里还有一点贵公子的派头。


    “嗯。”


    宋怡将手里的房门钥匙放在柜子上, 她这次回来是要将她的证件拿走, 其他的折不成现金对她来说也是负担。


    孟琛扶着墙, 酒精的麻痹让他走不太快, 可偏偏宋怡也没有等他, 理他的意思。


    他只得盯着宋怡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去找她。


    终于抱到了人,迷迷糊糊的孟琛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注意宋怡手里究竟拿了什么,他嘟嘟囔囔地不成调子地哼唧。


    以往他这样,宋怡都会抱着他温柔地哄。


    他们之间也该破冰了。


    这样的温情反而让宋怡的内心愈发地清醒。


    闭着眼睛等了一会,但孟琛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青年不满地蹭在女人的耳边, “我头疼。”


    “那你就去床上躺着。”


    醉酒后的孟琛力气出奇地大,宋怡挣了几次都没有效果。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生气?”


    闷闷的气音混着刺鼻的酒气,让宋怡的心里直窝火。


    “孟琛,我们的关系再不结束你要怎么和赵家小姐结婚?”


    这话一下就让男人的酒醒了大半,他愣愣地,迟了一会才出声,“你怎么知道的?不对,是谁告诉你的?”


    手心不自觉地握紧,身份证硌得女人的指节都在发痛。


    无需再多解释什么,她原本就是冲着孟琛的钱,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偏差,她并不无辜。


    但那位天真且不知情的小姑娘是无辜的。


    那么可爱美丽还在下雨的街头宁可自己淋着也要送她一把伞的女孩子,不该卷在这样混乱的关系中。


    “你如果要娶赵小姐就该对她负责,少追求我们这样不伦不类的关系。”


    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扎在哪里最痛。


    这话将孟琛遮盖软弱的遮羞布一下就剪得稀巴烂。


    “不伦不类?”


    刚清醒了一下的男人再次被酒精支配,久积在心中的戾气将这个平时温和如水的男人变得面目可怖。


    “如果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爸又怎么会总是用失望的眼神看我!你知不知你让我承担了多少压力!”


    “你觉得有压力就分开啊!你自己处理不好问题为什么要怪在我的头上!”


    尖锐的争吵在此刻再次爆发,只不过这次有酒精作为催化剂,将上头的情绪变得更加不理智。


    在没有外力或者本身体格很强健的情况下,一个女人很难与成年男性进行抗衡。


    更何况加上酒精的加持,能将一个人心里微小的恶放得无限大。


    “你说的也没错,我们的关系确实不伦不类,你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花着我的钱,可不就是被我包了吗?”


    “你个小小的雀儿还敢得罪金主?”


    宋怡吃痛的叫声反而让孟琛的破坏欲更甚。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不知道要在会所里被多少人睡!”


    刺耳的鸣声让宋怡一下就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俯趴在她身上的男人。


    原来她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孟琛也同时停顿着。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没关系。


    他现在喝醉了酒,他可以犯错。


    于是今晚该发生的一样也没有落下。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深渊


    这个本该修复亲密关系的夜晚将宋怡绝情地推进了更冰冷的深渊。


    她总算明白单纯的金钱关系里不该掺杂奢侈的温情。


    心里的痛恨和痛苦在眼见着孟琛头也不回离开时达到了顶峰。


    宋怡想要孟琛记住她一辈子, 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应该和她一样痛苦才对。


    凭什么他在肮脏过后还能在人前保持着风光霁月?


    这不公平……


    被压在包底的烫金名片没有一丝地褶皱,冰冷的灯光下,它正充满着诱惑。


    吴来早在这样危险的游戏里丧了命, 而那个曾经张扬热情的王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全尸。


    人到底要经历多少才能攥住一点安稳呢?


    名片锋利的边缘让宋怡的手心都渗出了一些血丝。


    片刻的沉默里她总算下定了决心。


    本就已经没有路了, 想要回头也已然不可能。


    那就向前走吧, 用自己仅剩的血肉去拼一拼。


    深冬,冷得风能剜烂人。


    ————


    一个还算得上平静的早晨,宋怡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豆浆,眼前的这一套餐具据说是明清时期的古董。


    其实宋怡并不懂这些, 甚至对这样老掉牙的东西有些嫌弃。


    但当孟岳怀送给她时,她还是提供了最惊喜的笑。


    电视里女主持正有条不紊地播报着每天的新闻。


    “据悉,孟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于昨日下午五时去世, 直接导致集团股票下跌, 新任继承人暂无消息传出。”


    汤匙和碗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宋怡镇定自若地将豆浆往嘴里送着,直到落下的汤渍洇了她的衣服时才不得不停下。


    孟琛的父亲没了, 这事她昨晚就听孟岳怀提起过。


    男人开玩笑的语气让她当时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到底是亲兄弟……


    那孟琛……


    孟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宋怡先是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又觉得不耐, 干脆直接关上。


    装饰精致繁复的请帖被随意地放在入门的柜子上。


    女人来回走了几趟之后才终于发现它的存在。


    这是孟琛和赵小姐结婚的喜帖, 本不该送到她手上来, 多亏了孟岳怀的“抬举”让她也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场合。


    只是一次冲昏了头脑的激情, 她却像被链子栓住的玩偶,再也挣脱不开。


    孟岳怀和孟琛到底不一样。


    这人的毒辣和阴狠让宋怡时不时地后悔自己的选择。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硬被推着也要演完这场戏。


    ————


    婚期并没有因为孟岳君的死而出现任何的变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的羞辱闹剧裹挟着众人虚伪的祝福而一项不落地向前推进。


    即便是站在最角落里,礼堂的灯光也照得她无所遁形。


    台上的新人正交换着纯洁的戒指,台下的孟岳怀挽着自己的太太,似乎正和她回忆着往昔的幸福。


    宋怡垂眸不动声色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她的所有都已经交付出去了,这一局,她不想仅当个乖巧的局外人。


    ————


    婚礼结束的第五天,原本处处洋溢着喜悦的孟宅换上了悲恸肃静的氛围。


    无需多少真心,只要表面功夫做到位就好。


    毕竟现在的孟宅只有一个人能说了算。


    权利交接下,还隐藏着许多的不甘。


    门铃响起时,宋怡先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平坦的小腹,随后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骨节,在没确定来人的情况下先给孟岳怀去了消息。


    她怕是孟琛,又怕不是孟琛。


    毕竟这里也没有那么隐蔽。


    门打开了。


    确实如孟岳怀所言,孟琛一定会来找她。


    但他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呢?


    眼前,神色阴鸷的男人已经容不下宋怡再去多想,她只得先扯出一抹淡笑,问起他的来由。


    “孟琛,你怎么会来找我?”


    和宋怡想象中的不同,孟琛只是沉着脸,整个人却要平静许多。


    “你怎么能跟孟岳怀在一起?他的孩子都和你差不多大。”


    比起这些,宋怡宁可他说些别的。


    “我做了小三。那又怎样?我跟着你难道不是一样的下场吗?”


    “孟琛,你也没有给我其他选择。”


    高大但显得颓唐的男人握紧了门的把手,让宋怡再也没有不见他的理由。


    “宋怡。”


    如同之前晚归的每一次,孟琛先是叫了她的名字,随后轻轻地将门带上。


    “宋怡,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摆脱这些不堪的身份?”


    “我知道,你只是恨我不能娶你,恨我一直让你见不了光。”


    “你心里还是爱我的,放不下我的,对吗?”


    强撑的脊骨弯下来,从前风光霁月的贵公子如同被赶入穷巷的丧家犬,莫名其妙地寻求着最后一丝认可。


    宋怡后退一步和他拉远了一些距离,男人的平静反而让她紧张不安起来。


    “孟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成家了,你还有赵小姐……”


    “闭嘴!”


    一声厉喝让宋怡下意识地扶住手边柜子的一角。


    被踩痛的男人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这个贱女人和你一样地不知廉耻,明明都有了丈夫却还是要在外面拈花惹草!”


    “新婚夜竟然想着和她的情夫私奔。”


    说到这里,孟琛扯起唇角轻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宋怡攥得发紧的手,似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紧张而放轻了语气。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可以永远地留在那间屋子里了。”


    “你,你什么意思?”


    察觉出不对的宋怡心凉了半截,她现在才转过弯了。


    跌下高位的人越是平静,就越不可控制。


    “什么意思?”孟琛抬起指尖,将宋怡额前的碎发挑开,用他们曾经情浓时的呢喃语气出声,“小怡,你还不明白吗?她死了,是我杀了她,连同她的情夫一起。这些贱人就是该死。”


    “除了我父亲以外,孟家现在的每一个活人都该死。”


    女儿惊恐的表情似乎是很好地取悦了精神崩溃的男人,他上前将眼前的人紧紧地搂进怀里,任凭宋怡如何挣扎都无果。


    “别怕小怡,你和那个贱人不一样,我是爱你的,不会让你痛苦的,你等等我,等我弄死了孟岳怀他们,我就来陪你,相信我,很快的。”


    脖间的臂膀越收越紧,稀薄的氧气让宋怡不得不相信孟琛竟然是想要活活地勒死她。


    慌乱挣扎间,刀锋折射的光影让女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玄关的柜子上会出现一把水果刀。


    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她迸发出最后一丝力气。


    手起刀落间,温热的液体崩了她全身。


    反应过来的女人和坠倒的男人一起双双落地,凄哀的哭泣因为孟琛抓住她脚腕的手而变得尖锐。


    肾上腺素的刺激让她不得不又补了几刀。


    刀具哐当落地。


    她也杀人了。


    她杀了人……她的爱人……亲手……


    宋怡跪着爬近了孟琛,小心地将只能眨眼的人搂进了怀里。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女人先是笑了两声,随后抱着还带着余温的男人放声大哭。


    他说,“对不起。”


    她也说,“对不起。”


    最后的几息,孟琛小声。


    “别怕,小怡,不是你的错。”


    “离开这里,离开孟岳怀。”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


    ————


    傍晚,温暖的残阳将客厅每个阴暗的角落都染上了色。


    但现在,孟岳怀始终没有露面。


    即便是宋怡再蠢,她也不得不意识出一些不对来。


    再次响起的门铃让蜷缩在孟琛尸体旁的女人动了动,她将血迹干涸的水果刀藏在口袋里。


    如果可以,开门后她是不是就能解脱?


    客厅的血迹早已处理干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可来的人,却超出了宋怡的预料。


    她在孟琛的婚礼上见过这个女人。


    她是孟岳怀的……太太。


    门被宋怡悄无声息地关上。


    许是怕家丑外露,富太太竟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富太太在看到她时的崩溃与趾高气昂宋怡并没有听进去分毫。


    唯有孟岳怀在婚礼上看太太的温柔眼神在宋怡的脑海里格外清晰。


    哪怕孟岳怀并没有忠于自己的婚姻,但这位太太对他来说应该也不一般吧。


    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疯狂上涌……


    在屋内逡巡的孟夫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灯座下的血迹引得她怔愣在原地。


    下一刻颈间的刺痛让她不得不回神,但被糊住的嗓音早就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多少都有了些经验可循。


    这样的一不做二不休,让宋怡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局外人,不敢相信这都是她干的。


    拨通的电话让宋怡的心俞发的恨,但对面的孟岳怀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做得好,别害怕,后面的事都有我。”


    女人的眼睫颤了又颤,发出歇斯竭力的质问,“是你!都是你!你到底跟孟琛说了什么才让他已这样的方式寻死?你明明都已经达到目的了!”


    “亲爱的,他可不是寻死。”对面的男人如同坐在观众席,对现在的剧情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你杀了他吗?”


    “你还不知道吧?”宋怡笑了一声,想给予这人最有力的反击,“你的太太,现在也在我这,她也死了。”


    “是我杀的!”


    “是吗?”电话那边的人也笑了,语气里带着不难发现的欣慰,“宝贝,你比我想的要勇敢的多。”


    “你,你……”


    这一刻,刺骨的寒意让宋怡连手机都握不住。


    闷响混着孟岳怀不在意的笑声,一起落到地面。


    “你是孕妇,不能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今天就算了,明天可不要再这样了。”


    “对了,不要想着寻死,我也不想你死,乖一点,把孩子生下来。”


    “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为你已经到了A市的父母和弟弟考虑一下。”


    “另外,如果你乖乖听话,让我满意了,孟琛也不是不能有个全尸埋进孟家的祖坟里。”


    “你怎么会知道……”宋怡的声音喃喃,这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板上,脚边尽是孟夫人猩红的血迹。


    “小怡,你的事,你的想法,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错误


    爱人不在身边, 让本就漫长难熬的冬季显得更加凄寒。


    孟叙为着小姑娘离开前哄他的归期掰着手指一天天地过。


    零点一过,坐在客厅的男人连最后一丝期待也被走过的时间撵散。


    西凝还是“骗”了他,两周已过, 别说人了, 连一条消息的影子都见不到。


    小骗子没法回来, 他这个做丈夫的总要想办法见见她才能放心。


    手里的签好字的文件被他放在了手边的公文包里。


    孟叙提唇,今晚也不算没有好消息。


    ————


    一期实验的顺利结束并不意味着放松的可能,相反,紧接着的大规模投产检测除了工作量的增加之外更增大了所有人的心里压力。


    要知道理论是理论, 现实是现实。


    现实的失败便意味着看似严密理论的失败。


    紧锣密鼓的生活让西凝只能在间隙里光明正大地满脑子都是孟叙。


    “师妹,报告会要开始了,你站那做什么呢?”


    冯婉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出来还热乎的分析表, 气都还没喘匀。


    以她现在的着急程度足以昭示这次报告会的重要性。


    不仅是对上一阶段的总结, 还决定了下一阶段的实验资金是否充足的问题。


    为此,负责这个项目的所有人此刻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来了,来了。”


    西凝一边应着她, 一边将自己身前的工作牌扶正。


    也是陈老师总是高看她一眼,这次竟然让她作为总介绍人上台。


    实在是压力山大。


    焦虑地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如果孟叙在……她起码可以闹闹他, 缓解一下。


    ……


    站在侧门的西凝往内场看了一眼, 很快便匆匆收回视线。


    虽然一个人脸都没有看清, 但乌泱泱的人头一下就看得她手心冒汗。


    一旁的冯婉嘴里正念叨着, “别紧张, 别紧张,虽然第一排坐满了丰润的高层和研究所的教授们,但是没关系,他们都是萝卜白菜,别紧张, 别紧张。”


    “师姐,你不要再刻意强调了。”西凝叹了一口长气,作势要去捂冯婉的嘴。


    “哎呀,哎呀,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冯婉讲提示词往西凝的手里一塞,满眼欣慰,“你知道的,我一紧张就容易重复嘛,师妹,我可以紧张但是你不行。”


    “咱已经没有退缩的机会了。”


    随着所长开幕词的结束,西凝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气,简单的白衬衫和窄西裤让她迈出了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的第一步。


    当低跟鞋稳稳地迈上主台最后一级的台阶时,雷动的掌声让西凝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


    快步在演讲台前站稳时,因为紧张而刚刚聚焦的眼睛忽然停滞了一下。


    女孩子低头后又快速抬起,似乎在做着最后的确认。


    这一瞬间,久积的畏缩情绪一下就消失不见,就连一直砰砰紧绷的心跳也正慢慢趋于平缓。


    台下,那双带着鼓励和骄傲的温柔眼睛对西凝来说是最有用的镇定剂。


    “尊敬的各位,大家上午好……”


    当台上的姑娘没了影,台下的掌声消失后,丰润的老董事长总算憋不住低声问着身边的人,“您似乎对台上的这位小姑娘很欣赏?”


    这样的说辞已经极尽委婉,毕竟总共十六分钟的实验汇报,身边这位眼高于顶,难搞得要命的孟先生足足举着手机录了将近二十分钟。


    连人家姑娘上台和下台的时间都没有错过。


    被问的男人将手机收起,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我太太那么优秀,谁会不欣赏。”


    “原来您是因为……”自诩见多识广的老懂事长懵了几秒,随即了然地改口,“您爱人和您真是天造地设地一对。”


    即便明耳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恭维之意,孟叙的心情依旧肉眼可见地不错。


    为了防止给凝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西凝离场后,孟叙又在报告厅呆够了十分钟后才起身离开。


    老董事长低头回复着老友因孟先生离席而轰炸的消息。


    老人家笑眯眯地轻轻摇头。


    家属都在这了,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


    “在台上的时候表现地超棒,都已经结束了怎么这么魂不守舍地?”


    冯婉将温好水的壶端起给西凝续了第二杯水。


    从下台开始,她的亲亲师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虽然人还在这里,但明显着魂已经飞出去了。


    “师姐,等报告结束之后,丰润的那些人还会去我们基地参观吗?”西凝将视线从半敞的门口收回。


    没见到还好,见到了就像被拆开包装的小米,呼噜呼噜撒地满地都是。


    似乎只有真切地抱到了人,才能将缺口补上。


    “不会啊,实验基地是不对外开放的,要不咱们的报告会也不会选在这边市中心的报告厅啊,毕竟咱们那连车都开不进去。”


    不死心的西凝还是继续追问了句,“那,报告会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回去了吗?”


    “应该吧,不过所长他们可能还要进一步再商谈?”冯婉看着师妹略显紧张和失落的神情,以为她在担心后续投资的事。


    “后边的事咱们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挑不出错的,就算不成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嗯。”西凝抿抿唇,没有再接话。


    休息室的门被轻敲了两下。


    “师妹,陈老师他们叫你过去一趟,投资商对实验报告有点疑问,想找你当面再了解了解。”


    这事来得突然,原本想安慰安慰西凝的冯婉禁了声,毕竟那群投资商看着就不好搞。


    可原本蔫哒哒的女孩子突然就精神了起来,她匆匆急急地应了过来叫人的师兄一声,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口。


    冯婉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对劲……


    这热乎劲太不对劲了……


    她之前很久没见自己男朋友的时候都没有这个状态……


    嘶,莫不是西凝她老公来了?


    可她不说她老公是卖保险的吗……


    ————


    门叩了三声,平淡的男音从门后传出,“进。”


    西凝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节之后才慢慢推门。


    坐在商务黑皮沙发上的男人瞧着门口将半张脸都藏在门后默默观察的小姑娘,提唇出声,“小同学,屋里除了我没有别人,进来吧。”


    “哦。”


    西凝小小地应了他一声。


    明明进门前还很急切地想跟思念的丈夫见面,但或许是男人身上苛刻难搞的甲方气息太重,反而让女孩拘谨了起来。


    见西凝只是反手虚掩了下门,孟叙低声提醒她。


    “把门锁上。”


    明明刚喝了水过来的,可嗓子里却莫名涌上来一股渴意。


    女孩长长的睫毛控制不住地抖了下,乖乖地按着男人的话照做。


    暗锁扣死的声音在房间里尤为明显。


    “怎么还紧张了?过来坐。”


    漆黑深沉的眼睛将小姑娘略显僵硬的肢体动作一一注意。


    孟叙装模作样地将矮桌上放着的部分实验结论打开,似乎真的是对这份报告心存疑虑。


    男人的指尖在报告上点了点,“同学,这里,给我解释一下。”


    西凝顺着孟叙指的地方看去,报告里面的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为此对于男人的疑问她张口就来。


    可那时不时飘忽的眼神,却让她说到一半的时候不得不停了下来。


    “西同学,如果你连这点东西都解释不清楚,那我怎么能放心签合同呢?嗯?”


    炽热的气息如同一张密实的网,让女孩子落在身侧的手蜷起,她几乎下意识地反驳,“不是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她腰侧的大掌已然陷入,西凝轻咬了下唇瓣,重复着,“不是的……”


    “不是什么?我听不清。”明明已经离得极近,可恶的坏男人依旧对着手无寸铁的小姑娘施压。


    好不容易才见到日思夜想的丈夫,没被好好安慰一番就算了,还要被他这样逗弄,心急的小朋友一下就不乐意了。


    她努力按着孟叙不大老实的手,借着男人的力气坐进了他怀里。


    “都坐你腿上了,这下听得清了吧。”


    小朋友明明已经有些恼怒了,但孟叙还是被这可爱的样子磨地破了功。


    “嗯,清楚了。”


    大手顺势将软软的宝贝搂紧,湿热的唇和温厚嗓音中的思念一同落下。


    “我的心肝,好想你。”


    西凝的回应被丈夫热切的亲吻严丝合缝地淹没。


    好久之后才来得及出声,“我……我也是,好想好想你……”


    “不要……”


    “老公,不要弄出印子了……”


    “嗯。”忙忙碌碌的男人轻应了她一声,粗粝的指腹已然落到了西凝衬衫的扣子上。


    “乖凝凝,衣服脱掉就不会弄皱了。”


    “可是……”理智尚存的小姑娘还不愿在爱人的攻势里沉沦。


    “放心,我已经交代过了,不会有人过来,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哪,在做什么。”


    “乖乖的,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见你,小骗子,你又骗了我。”


    说不出话来的西凝只能尽量配合着心爱的丈夫。


    她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钉子


    “想你!想你!快回来!快回来!”


    胖仔毛茸茸的身体在视频的最后一秒定格。


    孟叙将手机放到一边, 不愿再和任何生物分享西凝的视线。


    “看完它了,该好好看看我了。”


    “刚才已经好好看过了呀。”虽然西凝嘴上这么说着,但她的手早就覆到了丈夫的脸颊上, 亲密之后, 轻轻飘飘的脸颊吻反而更能表达她的心情。


    更重一点的亲吻跟着她的动作, 随后也落下来,在女孩的额头上,在女孩的唇角边。


    “就这么一会,怎么能够, 你要好好地记在心里。”


    “等你回去……”热热的气息让西凝抱着孟叙的手更紧。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反驳。


    身子被爱人妥帖温柔地收拾着,可刚开心了一会的小朋友很快又不高兴起来。


    等衣服穿好, 她很快又要见不到孟叙了。


    别扭依赖的心里作祟, 小姑娘对丈夫替她重新穿衣的过程及其不配合。


    孟叙对这事当然不急,安抚湿答答小团子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


    男人的眼尾带着对眼前人疼爱的淡笑,他明知故问, “怎么了,突然这么不乖。”


    西凝向来不爱拐弯抹角, 声线里带着委屈的哽咽, “你怎么能说我不乖呢,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快离开, 我真的很想你。”


    见上一面的功夫, 将孟叙因西凝不在而积攒许久的焦躁一扫而空。


    小小的爱人总是这么可亲可爱。


    “乖,我的凝凝最乖了。”


    细腰下意识地抬高,刚平息了一些的身体又被大手摸蹭到忍不住吐息。


    温柔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哪怕小朋友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下次这种实验我再也不来了。”


    “嗯?”孟叙握着小衣服的手一顿,连眉头都轻轻蹙起, 温厚的声线中染上了一些严肃,“凝凝,在这是不是受欺负了?”


    以他家小姑娘对专业的热爱程度来说,她几乎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没有。”


    西凝眨眨酸酸的眼,重新搂住丈夫的脖颈,她挨在他耳边小声,“我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爱你了,这次分开和以前都不一样,我有好几个晚上都因为想你而偷偷哭过,就像我刚来A市读初中想妈妈一样。”


    “老公,我和你一样,好像也对你有分离焦虑了。”


    听到这话的孟叙没有吭声,倒不是他无话可说,而是想说的太多,一时竟然无从讲起。


    “那……”


    还没等孟叙说出第二个字,小姑娘便弱弱地将丈夫的话截胡。


    “但是如果多带几张你的照片,我应该还是能适应的。”


    男人短促的低笑声代表着他的了然。


    但心中高兴的怒放还是爬在了他的眼角和眉梢上。


    “乖凝凝,你能这么说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其实,她的丈夫是很容易满足的。


    女孩子盯着温柔的男人看了一会,决定将他们之间最后一颗细小的钉子拔出来。


    毕竟她不开口,孟叙估计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跟她提。


    粉白的指尖戳了几下丈夫正贴在她脸颊上轻蹭的下巴。


    西凝抿唇,“老公,我有件事想问你,我给你五秒,做一下心理准备哦。”


    “嗯?”


    她没有理会男人的迟疑和谨慎思索的停滞,只在心里默数了五秒,打算直接切入。


    “唔……”


    嘴巴被捂住后,西凝只能用眼神抗议。


    “我还没准备好,你别说了。”


    显然,孟叙已经知道西凝想说什么了,但对于这事,他不是很想面对。


    小姑娘左躲右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从孟叙的指缝里漏出来。


    “我要说,我要说,唔,再捂着我就要咬你了……”


    很多时候,凶厉的男人是拗不过柔软的小朋友的。


    就像现在,孟叙带着婚戒的手指骨节上,已经有了浅浅粉粉的牙印。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纽尔伯特商学院的那场演讲,演讲稿根本不是你自己准备的吧。”


    即便孟叙再堵着,也架不住西凝性子里的执拗。


    事已至此,男人还在尝试做最后的挣扎,“你怎么能这么笃定?凝凝,冤枉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谁冤枉你了。”西凝撇嘴,“这事是我先入为主了,因为我外公他们在这样的场合基本都是自己准备的,所以我也以为你也是这样。”


    “直到有一次李助拿着你要在海汇总结会上简短发言的稿子核对时,我因为好奇而问了他准备稿子的事。”


    “你平时工作这么忙,没功夫准备也是正常的。”


    这事,在孟叙顶下时他就不在乎被揭穿与否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叙看起来还很稳定,似乎两人只是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以西凝对丈夫的了解,他这样还不如捏着她的脸质问,或者以更粗暴的方式发泄他的情绪。


    “你刚认识我一个半月的时候。”


    竟然这么早……


    孟叙垂眼,问她,“这么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还要坚持?”


    如果没有了那句从他嘴里说出能够鼓励到她的话,如果没有了这个支点,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西凝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喜欢甚至爱他。


    “老公,你爱我什么呢?”


    “我爱你……”


    孟叙停顿了几息,涌到嘴边的词很多,最后却又好像没有……


    于是他轻声,“凝凝,我爱你仅仅是因为我爱你而已。”


    “我也是这样。”


    西凝亲亲丈夫有些低落的眼睫,调皮地眨眼,“其实,演讲那件事能算得上是说服我自己的借口。”


    “我只是有点不想承认,你入场时,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男人垂下的眼睛复又抬起,小声问她,“为什么不想承认?”


    被反问的女孩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里颇有几分强词夺理,“我那时候才十七岁,直接承认的话,我不要面子的嘛!”


    压在孟叙心头最后一根堵塞的羽毛被轻轻吹走。


    害怕被戳破的泡泡,即便破掉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


    临近一月,A市近来接连下了好几场雪。


    孟叙日盼夜盼的小姑娘总算飞回到了他的身边,与她一同回来的,还有不同年份日期的手写信。


    亭院里已经积了一层雪,接连不断的雪花怎么都清不干净。


    干脆不去管它,任凭它随意地侵占。


    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西凝窝在丈夫的怀里,安静地看他拆开那厚厚一沓的信封。


    距离现在最远的日期,是西凝决定从D国偷跑回来的那个晚上。


    ‘虽然你讲的那些东西我一点都没听懂,也完全没兴趣弄懂,但如果你能一对一讲给我听或许我还能勉为其难地学一下……嘿嘿,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是决定要读农学,希望我们之后还能在见面。’


    给孟叙写下一封信时,西凝已经顺利在A市农大入学了。


    ‘……课业有些难,但是很有意思,我好几门课都是第一名,快夸夸我!……在国内肯定不可能再和你见面了,但我已经买好了去你那边的机票,今年暑假我们应该就能见面啦。’


    大一大二时,西凝给孟叙写信很频繁,有些信封里装着往返的机票和一些远远的、公开场合下孟叙的照片。


    扑了个空时,西凝会往信封里塞很多当地的明信片,以及自己在当地留念的照片。


    照片里,小姑娘并不伤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带着对下一次可能见面的期待。


    到了大三,课业的繁重让西凝抽不出太多时间来继续追逐这件事情。


    这一年,女孩子的心事也格外地多。


    很久才会写一次,即便是写,信件的内容也是寥寥,甚至有小半年的时间都在空着。


    埋怨多余分享。


    难过多余开心。


    这一年年末时,西凝似乎终于抽出了时间,信件里久违地夹着两张机票。


    ‘这次,我依旧没有见到你,我有些怨你,不想再喜欢你了,可被怨的你也是无辜的,毕竟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这么怨你,你也别太怪我,我怨你,其实还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西凝升入大四这一年,是海汇强势入驻国内的一年。


    女孩子对于这件事,实实在在地又惊又喜,写信的频率明显地多了起来。


    信里记录了很多次西凝为了路过海汇而故意绕远路碰见的趣事。


    只可惜,在这么多次的刻意里,没有一次偶然的相遇。


    所有的失落都藏在只字不提的标点符号里。


    在这些信件里,最厚的一封是西凝跟着外公和孟岳怀吃饭,定下婚事的那一晚。


    六页信纸,有五页半都是西凝对于这件事的焦虑和对孟叙的歉意。


    还有半页,悄悄地存下了对这漫长暗恋有了一点进展的欣喜。


    婚后的信件记录了很多孟叙不曾在意的小事。


    小姑娘在写这些事时真的很高兴,字里行间都能为她证明。


    再往后,孟叙并没有再拆下去。


    他心里清楚,该到他冷漠找茬和故意挑起争吵的那些日子了。


    对此,作为罪魁祸首的男人根本没有勇气接着看下去。


    “你别哭了嘛,都过去了呀。”


    西凝给孟叙擦着他安静留下的泪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些信她其实并没打算给孟叙看。


    信其实只能算得上日记而已,毕竟一封也没有真正地寄出去过。


    装信的盒子一直被她藏在不起眼的收纳箱里。


    之前孟叙都没有起疑,谁知这次男人给她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时竟然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心里乱成一锅粥的男人,只能将安慰他的爱人抱得更紧。


    西凝口中的那三年,远比他想得更加有份量。


    这些年,他并不孤单。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宰割


    瘦弱的手虚虚握着婴儿脆弱的脖颈。


    尚还弱小的生命只能好奇地看着母亲的眼睛, 任由血脉相连的亲人宰割。


    自己是见不得光的情人,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带着异样的烙印。


    这孩子远比宋怡想得更加坚强,折腾几次竟然都没有流掉。


    新成员的出现总是敏感的, 尤其对于刚刚重新洗牌的孟家。


    孟岳怀已经上了年纪, 可他原配的两个儿子却正值青壮年。


    两个人的战争里, 谁也容不下第三者。


    宋怡自知,哪怕孟岳怀有意制衡,但她势单力薄,她的孩子也只能是多余的那一个。


    “你本就是多余的, 无非顶了个好姓,就别想有个好名了。”


    “又不被期待,又多余, 你就叫孟叙吧。”


    即便没有下手, 宋怡依旧讨厌这个孩子。


    因为看见他,她总会想起自己连杀两人的那一天。


    当时他在她肚子里的时候肯定也感觉到了吧……


    “但你终归还是孟岳怀的儿子……”


    孕期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让宋怡的情绪愈发的不稳定。


    看护她的护工不是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就是觉得女人还是不够疯, 在宋怡尝试喘息的间隙出言讥讽。


    实际宋怡清楚,护工不过是用来监视她的, 因为自己疯癫的抵抗让孟岳怀早已厌烦, 也许孟岳怀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放弃他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毕竟, 他最会借刀杀人。


    而她这把刀, 孟岳怀用起来最是顺手。


    将母亲逼疯, 再无依靠的孩子是活不下去的。


    烦人的哭声,即使在静默的深夜也不停歇。


    求生的本能让饥肠辘辘的婴儿只能依靠尖锐的嗷叫向母亲乞食,护工粗暴地将奶瓶塞进婴儿的嘴里。


    即便觉得麻烦,她也得满足东家的意思。


    “哭什么哭,你那个妈恨不得饿死你才好。”


    趁着护工偷懒不在的功夫, 宋怡慢慢蹲在婴儿床边。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快到药物都控制不住的地步了。


    近来,她时常梦见孟琛。


    越是想起他,宋怡就越恨眼前的这对父子。


    想起孟岳怀的孩子从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宋怡就忍不住地干呕。


    可明明……这也是她的错。


    但她再也不想承认自己的不无辜。


    ————


    本该热闹非凡的商宴会,此刻却比十二月冰冷的早晨还要寂静。


    赴宴的人被及时驱散,即便他们有心留下来看热闹。


    对于大儿子,孟岳怀了如指掌。


    但对于二儿子孟哲,却让他隐隐地开始忌惮。


    宋怡抱着两个月的孩子大闹一场,让刚刚平静的孟家再次扯掉了遮羞布。


    相对于大儿子对这件事情的上蹿下跳,刚有二十一岁的孟哲却显得尤为冷静。


    儿子有些过于出色。


    这对刚刚大权在握的孟岳怀来说,已经快成为一块心病。


    孟哲不在他身边长大,最不认可他的父亲对自己的亲儿子赞赏有加,还时常对着他亲自养育的孟恒唉声叹气。


    对于孟岳怀来说,这也是父亲对他的不认可。


    宋怡闹得这一通让孟岳怀忽然改变了心意,他没有对这件这事恼怒,相反只是轻飘飘地给了宋怡一笔钱,承诺从此之后不会再和她联系。


    就连孩子也允许她带走。


    突然的转变打了宋怡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她已经想要放弃自己,也放弃这个孩子了。


    这样的峰回路转让宋怡来不及多想,她做梦都想要逃离这里。


    就在宋怡离开A市的这一晚,孟岳怀在两个儿子面前忏悔着哭了一通。


    眼泪只是工具而已,要多少都有。


    但如果能让孟哲放松警惕,孟岳怀觉得他的二儿子不会对这个叫孟叙的孩子坐以待毙。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一个没有价值的新儿子能帮他捏住潜在的隐患。


    那他不介意让这个孩子再多活一阵。


    ————


    离开A市的宋怡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那里对她来说和A市没有什么区别。


    几经辗转,她选择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定居。


    孟岳怀给她的那笔钱,足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一路上,几次她都想将这个孩子丢下,但理智却又好几次地制止了她。


    毕竟,孟岳怀态度的转变和孟叙一定脱不了关系。


    有了生的希望,宋怡肯定不想再去死。


    头两年,宋怡的生活还算平静,除了邻里间对她和孩子的好奇与嘴碎,别的倒是顺利。


    孟叙三岁时,宋怡兴高采烈地将他丢进了学费低廉的幼儿园。


    这时她才体会到真正的自由。


    即便小小的孟叙在幼儿园的日子并不好过


    但在宋怡看来,仇人的儿子,自己没饿死他还让他有书读就已经很好了。


    从纸醉金迷和昼夜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宋怡难免陷入到巨大的空虚之中。


    她已经无暇重新建立起自己生活的秩序,她急于找到新的情绪刺激。


    因为一旦空下来,孟琛的死状无孔不入地渗进她的眼前,渗进她的梦里。


    女人虽受磋磨但美貌未减,虽追求者不断但还没一个人入进她的眼。


    宋怡寻寻觅觅,在这样小的地方似乎还在妄想着那双熟悉温柔的眼睛。


    香烟的白雾让疲倦的女人怔愣,直到烟头烫到了她的指节时才堪堪回神。


    二十出头的青年穿得再普通不过,甚至牛仔裤都洗的发白,深夜,他焦急地奔走在街头希望能有人载他一程。


    “抱歉,打扰一下,您能不能送我去一下市立第三医院,多少钱都行。”


    为了给自己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宋怡拒绝和这个小镇的任何人深交。


    但青年与小镇格格不入的礼貌让宋怡生出了许多的恻隐之心。


    实际上,更多的是因为青年望向她时泛红含泪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孟琛的实在太像。


    就像自己每一晚隐秘的祈祷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在这样热得让人闷气的夏季夜晚,唐桓永远地失去了自己重病已久的父亲。


    “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像是上天赐给自己弥补错误的礼物,宋怡主动帮衬着穷困潦倒的唐桓东拼西凑地给他的父亲办了葬礼。


    此后,青年离开了小镇一段时间,再见面时他竟满身是伤,连眼睛的眼角都没能幸免。


    “抱歉,我只是听不得他们那样冒犯你,这是我带给你的谢礼,我马上就走。”


    粗俗且自信的男人们在面对得不到的单身女人时往往以不屑的姿态和自以为是的揣测在言语上占尽便宜,对于这些冒犯,宋怡势单力薄,从不理会也无法理会。


    女人看着青年手上拎着的来自A市的糕点盒,轻声开口,“你还想继续回A市读书吗?如果不想,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唐桓回A市这一趟,实际就是为了办理退学。


    在这样城市读书的高额成本,让失去一切的唐桓再无斗志,也难以承担。


    毕竟,为了给父亲治病,他早已负债累累。


    两个失去牵绊的人,顺理成章地搭在了一起。


    第二晚,他们带着全部的家当,去了离A市更远的滨海城市。


    在孟叙的印象里,唐桓实在称得上是个温柔的好人。


    他从没在乎,也从没过问过孟叙的来历,在他的庇护下,哪怕宋怡再不待见,孟叙的日子也从此好过了很多。


    即便是弟弟唐启宁的出生,也没有让唐桓对孟叙生出任何苛责的态度。


    相反,因为宋怡对唐启宁的偏袒,唐桓分了更多的精力在孟叙的身上。


    带着期待的新生命将宋怡过往的痛苦冲淡了很多,连带着她对孟叙的恨意也有所减轻。


    母亲给弟弟讲睡前故事时,他也被允许在一侧旁听。


    对于唐启宁,孟叙羡慕中夹杂着爱护,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嫉妒。


    宋怡不仅一次地警告小儿子不许和孟叙走得太近,更不许叫他哥哥。


    但这并不妨碍唐启宁对这个异性哥哥的亲近。


    每次背着宋怡出去玩时,唐桓总会将两个孩子都带出去,有人问起,他总说这都是他的孩子。


    趋向好的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小小的孟叙每天都祈祷着。


    整整十年,正常完整的生活让宋怡快要忘记了远在名利场的孟家。


    或许,孟岳怀也早就忘了还有孟叙这个儿子的存在。


    但相似的眉眼,让宋怡始终无法放下对孟叙的芥蒂。


    ————


    几年的时间,让孟岳怀愈发地无法看透自己的二儿子。


    他本以为,宋怡离开不久后,孟哲便会耐不住性子地将潜在的隐患摁死。


    可他等到最后,连小儿子的下落都很难再打探到。


    这些无疑都是孟哲的手笔。


    与手足相残的预设背道而驰,竟然还上演了这样一出兄友弟恭?


    孟岳怀哪里接受得了事情这样脱离他的掌控。


    只可惜,孟哲的羽翼愈发地丰满,孟岳怀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而错过了扼杀打压的最佳时期。


    无论背地里如何地暗暗较劲,明面上孟岳怀总归是孟哲慈祥的父亲。


    因此面对父亲先斩后奏的婚事,孟哲也只有默默承受的份。


    即便最初万分的不满,孟哲也终于在一个雨夜,看着身边人依赖恬静的睡颜轻声叹息。


    在他看来,这样可爱善良的温妍,谁爱上她都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还是身为她丈夫,总是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


    他可怜可爱总被蒙在鼓里的妻子,才是最无辜的。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春日


    深夜, 书房依旧明亮。


    孟哲轻捏着自己的鼻梁,心里事多到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温妍轻轻地推门进去,对于丈夫的处境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将不大高兴的太太搂在腿上, 孟哲生出了些笑意, “来找我回去睡觉么?”


    “你跟我走吧, 我养你。”温妍没有接丈夫的话茬,将埋在心里许久的想法讲了出来,“我不想你每天都因为你的父亲而郁闷,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嘛。”


    孟哲的笑容淡了些, 没有因为太太略显孩子气的话而失笑,反而认真思考着这微小的可能,最后他只轻声, “小妍, 我和孟家是不可能断干净的。”


    “那我不管!”


    她戳着丈夫脸上会出现酒窝的位置,张牙舞爪地驳他,“你爸只关心孟恒那个脑子有病的莽夫什么时候在乎过你!男人, 你清醒一点吧!现在只有我最在乎你!”


    能在孟哲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温妍对这个虚伪的家族和虚伪的父子实在是积怨已久。


    最后她又对着丈夫重复, “我不管, 你跟我走嘛!我养得起你的。”


    面对小妍不留情面揭他伤疤的行为孟哲只是捏捏她的脸, 凑过去讨了个吻。


    他的小妍不仅对他的伤疤了如指掌, 更是知道他藏在阴影里的“软弱”。


    因此在孟哲的心里只要温妍好好地, 他其实狠不下心真的离开孟家。


    即便知道是敷衍,但父亲三言两语的肯定也让孟哲觉得和父亲的关系正在更近一步。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对他的忌惮,也清楚父亲的冷血与算计。


    可他也不想让尚幼的小弟被赶尽杀绝。


    除了这件事,其余的,在面对孟岳怀时他都在退让, 以此来努力维持着孟家表面的平和。


    毕竟他也感恩着父亲,将温妍送到他身边。


    ————


    努力并不能让隐在暗处的烂事永远散发不出气味。


    对于母亲的死,孟哲向来是心存疑虑。


    这个消息被瞒地死死地,外界甚至还觉得他的母亲只是回到祖宅养病了而已。


    但在他寥寥的印象里,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差。


    如果母亲的死因有其他的蹊跷,他想,父亲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可除应该以外的一丝可能让孟哲想查又始终不敢查。


    直到尘封已久的模糊监控记录下的母亲前往宋怡居所再没有出来的视频录像时,支撑孟哲多年的妄念终于让他清醒。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虚伪至极的毒瘤。


    面对共犯的儿子孟叙,孟哲近乎本能地迁怒。


    伺机报复的男人主动告诉了孟岳怀他小儿子的下落,以此来取得父亲的信任。


    背地里又将母亲早已逝的消息放了出去。


    一瞬间,孟氏倾刻陷入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面对二儿子的转变,孟岳怀不是没有没有起疑,只不过孟哲表面功夫实在做的太好,连条发难的缝都没留给他。


    于是乎,他的满腔怒火只能发泄到距他千里之外的那对母子身上。


    毕竟,宋怡是绝对的主谋。


    孟哲冷眼看着由他一手促成的乱麻,蠢蠢欲动的锋利爪牙却无声无息地按了下去。


    在孟氏乱成一团,被铺天盖地的坏消息淹没时。


    温妍怀孕了。


    彼时的孟哲再没心思去管其他的,只将水搅得更浑,促使整个孟氏陷入内斗。


    毕竟不服他的父亲的,大有人在。


    在这动荡的时局,余下的心,全扑在了有孕的太太身上。


    一开始,孟哲并不打算陷入他一手促成的争斗当中,他深谙坐收渔翁之利的心计。


    可心爱的妻子在脆弱的孕期频频为他担忧着,孟恒的鲁莽行事也让眼下的时局隐隐有着脱离孟哲掌控的趋势。


    两方权衡下孟哲只能试探着下场。


    博弈中,孟哲轻视了行事越来越低调的父亲。


    由于他的疏忽,他和温妍失去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还未出世,尚四个月,男孩女孩也未知。


    失去孩子的痛苦让温妍控制不住地对丈夫产生怨怼,同时也对孟氏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能对自己的血亲下手的人在温妍这里只能被划归为禽兽。


    从父亲阴毒的局套回过神来的孟哲没有空为尚未会面的孩子悲伤,哪怕是白天也只能被惊出一身冷汗。


    面对年岁尚幼的妻子,孟哲向来疼爱宽容,但这一次,不管是小妍歇斯竭力的哭声还痛彻心扉的质问都没有让孟哲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和心软。


    对危险愈发敏感的神经促使着孟哲将温妍关的越来越紧,哪怕是将她的翅膀都砸断也在所不惜。


    那双马上要被恨意侵染的眼睛在深夜看到丈夫因久未合眼而发红的、深含着后怕的眼神时,一瞬间只剩下面对丈夫单纯的委屈。


    很多个无人在意的深夜里,空荡的别墅只有相拥在一起的爱人。


    她总在哭。


    ————


    群狼环伺的境地里,孟哲必须振作起来。


    因此曾被他保护许多年的小弟只能成为他重新稳固根基的第一颗棋子。


    很快,唐桓暴毙的消息从遥远的滨海城市传回到孟哲的手中。


    餐桌上,他低眉顺眼地附和着孟岳怀对宋怡又一次失去依靠的怜悯。


    那对母子最终也只能沦为自灭的弃子。


    孟哲和孟叙第二次见面是在唐桓死后的两个月。


    孟恒已经对这场围剿游戏失去了兴趣,留下一堆烂摊子后早早返回A市。


    当初被母亲带着大闹宴会的小小婴儿,竟然也长那么大了。


    被逼到绝路的少年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在肮脏的泥土地上缩成一团,本该是狼狈不堪的濒死情境,可他那恨意滔天的阴鸷眼神让孟哲不由得心惊。


    他想,孟岳怀真该好好看看这个他从未关注过的小儿子。


    于是,他将手下的人遣走,独留孟叙一个人在必死无疑的冰天雪地里。


    临走前,他用鞋尖将少年没有血色垂在地上的脸扶正,淡声。


    “你的父亲是孟氏的孟岳怀,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他。”


    “想活命,就先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吧。”


    “三弟,我很期待,和你再见面。”


    ————


    再睁眼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活,也许仅剩着一口气,孟叙凭着本能在寂寥无人的刺骨凌晨穿过好几个好似迷宫的十字路口,回到还吊着他母亲的房子里。


    连关上门的力气都没有,少年瘫坐在地上,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母亲,用着自己最后一丝的力气低笑出声。


    气声带着咳嗽的笑越来越剧烈。


    终于,终于死了……


    这个疯女人。


    恨的人多了一个,又好像多了无数个。


    都想他死,偏偏他竟没死成。


    要死的话,他也要把这些人全部拉上。


    明明他也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有危险要第一个抛下他,反而唐启宁早早地就被藏了起来?


    唐桓的死又不是因为他,为什么要将所有的问题全部都推到他的身上?


    既然这样,为什么出生的时候不掐死他,在他还没有力气反抗的时候不掐死他!


    “你明明想动手很多次了!为什么假惺惺地不动手!非要这么折磨我!”


    虚弱的少年激动地向凉透的母亲质问,又在心里将生父的名字深深地刻上。


    他一定,要将他所有的痛苦都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这一刻,孟叙脆弱的神经终于完成了扭曲。


    后来,论起阴险和狠毒,孟哲始终觉得孟叙比起孟岳怀要更可怕。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少年,从悬挂的宋怡身上摸出了最后的一点钱,随后一把火将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灰烬。


    他迎着没有到来的黎明,赶着最早的一趟船,开始了他疯狂的逃亡之路。


    ————


    宋怡和孟叙的消失让孟岳怀又披上了上流社会该有的西装和人皮。


    孟氏的平和在孟哲的蛰伏中艰难地维持着。


    趁着这样的机会,孟哲尽可能地悄悄壮大。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情让孟哲慰藉。


    他和温妍有了第二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到来明显让小妍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从方方面面孟哲都十分精细,就连消息也瞒地密不透风。


    直到幼子呱呱坠地,孟哲始终紧绷的精神总算有了一丝松懈。


    孟岳怀得知消息时对自己突然有了孙子这事没有一丝一毫地不悦,甚至还亲自给孩子起了名字。


    鹤扬。


    孟鹤扬。


    是长辈对生命延续的祝福。


    孟哲将这三个字看了又看,天衣无缝到没有一丝端倪。


    可这事放在孟岳怀身上总让孟哲心存忌惮。


    好像之前的事都被一笔勾销,孟岳怀对这个瞒着他出生的孩子似乎格外喜欢。


    就连孩子的周岁宴都由他亲自来操办。


    这一年,格外无事。


    周岁宴前夕,孟哲被公务缠身,不得不远行一趟,临行前他警惕地将母子安排到他自认最安全的地方,并反复叮嘱自己的妻子万事小心。


    可这世上,最防不住的便是人心。


    他的人被孟岳怀策反,钢铁一般的防卫即便被扯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口子,别有用心的苍蝇也不会放过等待已久的机会。


    要送给妻儿的礼物还放在副驾,可他心爱的妻子却在冰冷的江水里始终找不见身影。


    她的孩子留下了,但她却不在了。


    即便儿子已经成年,即便已经过去二十年,孟哲始终不敢去回忆那一天。


    从古至今,公公欺辱儿媳,最轻也该千刀万剐。


    ————


    孟叙收到消息时,是上午九点半,深冬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九点半的阳光,暖的和春日没什么两样。


    凝凝这几天正休着假。


    吃过早饭的小姑娘犯着懒,窝在他怀里昏昏地,想要睡回笼觉。


    男人将显示孟哲已在狱中自杀短讯的手机屏幕暗灭。


    这事,他并不意外。


    用孟哲自己的话来说,他也早死在了温妍离开他的那一天。


    孟叙垂眸将西凝蹭得有些乱的发丝理好,温柔的轻吻落在爱人的发顶,又落在爱人困倦的眼尾。


    他如往常一样,低声哄着。


    “乖凝凝,我在呢,睡吧。”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妈妈


    “坐吧。”


    青年手里攥着半湿的纸巾, 哭的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拘谨。


    他谨小慎微地朝着对面的男人投去半刻观察的目光,随后迅速垂下站在原地没动。


    刚刚失去父亲的孟鹤扬在面对曾和父亲斗争的小叔时,不仅是畏惧, 更多的是失去依靠后对未来迷茫的恐惧。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境地。


    孟叙看着失魂落魄的侄子, 突然想到他比起凝凝还要小上一岁。


    如果不是因为家族的拖累, 他现在也该无忧无虑地在学校读书。


    男人的指尖在膝上轻点,他重新开口,“温嵘,坐。”


    温嵘, 是母亲和父亲背着孟岳怀偷偷给孟鹤扬取的名字。


    他也是刚从父亲的遗书中知晓。


    男生挨着沙发扶手边坐下,飘在空中慌乱的心莫名有了一丝稳妥。


    “之前的事,你父亲应该在遗书中都告诉你了吧?”


    温嵘举起手中已经泛着毛边的纸巾重新擦去眼角抑制不住涌出的泪水。


    “嗯, 我都知道了。”


    “这不怪我爸爸, 他只是太想妈妈了。”


    孟叙垂眼,没有在这事上多言,只问他,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书还是要读完的。”


    “我会的。但是我在A市农大的学籍已经注销了,我, 我不知道该去哪读书。”


    “R国的利圣斯亚艺术学院的摄影专业你愿意去吗?”孟叙微微倾身将桌上的纸巾盒往温嵘那边推了推, “你婶婶的母亲西玥女士是那边的常驻教授, 你如果愿意去, 她会照拂你的。”


    闻此, 温嵘猛然抬眼,浓厚的鼻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可思议,“我?真的可以吗?”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孟叙用指腹轻搓了一下自己的指骨,继续出声,“如果不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 你也早该在那边读书。”


    “三年前,你不是已经申请到这个学校了吗?”


    复杂的心情让温嵘的情绪比刚才更激烈一点。


    孟叙看着侄子下巴尖上的泪珠,沉默片刻后启声,“收收情绪,等你父亲的葬礼结束后就动身吧。”


    话落,温嵘立刻努力地噤了声,为了防止自己一张嘴就忍不住,只能努力地挤出一个“嗯”字。


    随后谁都没有再接话,叔侄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青年的落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他抬起红彤彤的眼睛没有任何避讳地直视。


    “小叔,谢谢你。”


    孟叙的眉微动了一下,淡“嗯”一声,算是应下。


    见此,温嵘也不禁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疑问,“小叔,我以为你不会放过我的。”


    “感谢你的父亲吧。”孟叙微呼了一口气,“这算是,我还了他曾经庇护的情。”


    临走前,温嵘抿着唇瓣向孟叙做出迟来的解释。


    “小叔,你放心,我对婶婶没有其他心思的。”


    “婶婶只是婶婶而已。”


    孟叙看着眼前年轻的男孩子,他勾唇笑了下,让人看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


    “走吧,温嵘。希望你在国外一切顺利。”


    青年控制不住,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他点头,“小叔,我会的。”


    眼前的人消失不见,孟叙嘴角那点笑也落了下来。


    但肩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让男人的唇角重新提起更真实的弧度,他微微侧眸看着将脸颊压在他肩上的小姑娘,粗粝的指腹在粉粉的脸颊上蹭了蹭,“怎么醒这么早?窝在哪偷听呢?”


    “这是我们家,你怎么能说我偷听呢?”


    西凝在沙发靠背上蛄蛹了几下,寻常路不愿意走,费了点力气才翻到了沙发坐上。


    孟叙笑着一早上就开始闹腾的小朋友,手在她的身侧护着,顺便也将人捞进了怀里。


    软软的、热热的,抱一下心就满了。


    “明明就是你给温嵘安排好了后路,干嘛不承认?”


    西凝捧着丈夫的脸,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口是心非。


    “这么说,他会更好接受。”孟叙将唇瓣贴在凝凝的额角,继续启唇,“况且,他也太能哭了。”


    西凝因为丈夫的话抬头,亮亮的眼睛和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弯起,她顶着孟叙略显疑惑的眼神,憋笑得肩都在微微发抖。


    “老公,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比他能哭多了。”


    孟叙:……


    大手将小女孩子整张脸都捂住,孟叙无视小姑娘呜呜嗯嗯的抗议,拎着人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天还早,再睡会吧。”


    即便还没有挣脱出来,西凝不服气的声音依旧从孟叙的指缝中传出。


    “你害羞什么呀,这是实话为什么不让我说!”


    “你哭起来可好看了……”


    “……唔……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屁./股被接连拍了几下,小姑娘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在毯子堆里摸到了孟叙掩在灰色薄毛衣下的腹肌上。


    没用多大的力气就将高壮的丈夫按到了身./下。


    细白的小腿因为翻身的动作从睡裙里露了出来,整个人稳妥地在男人的身上坐了下来。


    她细细地看着丈夫的神情,倾身过去吻他。


    “孟哲出事之后,我好担心你呢。”


    男人的眼睫上下轻动,还没有从这个吻里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重新将两人的唇贴地严丝合缝。


    “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因为气息不太平稳,西凝的声音小小的,“你是有点伤心的吧。”


    片刻后,男人才出声,“算是吧。”


    但不是因为他们。


    这一句,在孟叙看来并没有说的必要。


    他这点微乎其微的伤心,只是代入了孟哲的视角,没控制住地幻想了一下他和凝凝之间现在最不可能,他也无法容忍的结局。


    ————


    孟哲的葬礼来人不多,甚至西家的来人比孟哲的亲属要更多些。


    亲手将父母合葬在一起,青年久积的伤心情绪在此刻爆发。


    谢亦和迪伦站在人群的最外层,远远瞧着牵着西凝的孟叙。


    “先生,变了一些,我本以为孟哲的孩子也逃不脱的。”


    谢亦动了动被冷风吹地有些僵的手指,侧眸看了身旁半噙着笑的迪伦一眼。


    金发碧眼的男人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你是觉得他变好了?怎么可能。”


    “即使是变了,也是手段变得比之前更高明了。”


    “他对孟家的人又没有感情,这世界上除了他那宝贝老婆没人能让他做出让步,更何况还是惦记着他宝贝疙瘩的人。”


    迪伦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亦一眼,“你可别忘了,孟叙和我们是在国外发展起来的。”


    “孟叙这人听劝,他可不会走前人的老路。”


    谢亦没再吭声,只是视线穿过重重的人群将跪在墓前的男生轮廓在脑中刻的更清晰些。


    “我清楚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的父亲,让孟叙暂时松了手,这孩子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有生机,”迪伦顿了一下,将指尖夹着的香烟抖了抖,“要看他学不学得聪明了。”


    ————


    腰肢被大手托着,后背压下来的重量让西凝着实有些不堪重负。


    孟叙……他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黏腻的耳语带着些强迫的异味,让凝凝只能一字一字地跟着他重复。


    有些词,西凝只知淫靡但并不知道具体的意思。


    还有一些不太常用的英文,越说男人就越兴奋。


    “够,够了,快点停下……停下……”


    小姑娘低低的求饶声并没有引得丈夫的心软。


    相反压在她身后的男人一意孤行地压榨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两人永远地融合在一起。


    “我的心肝。”


    “我爱你。”


    “我好爱你……”


    “好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总想吃掉你,然后再把你,生出来……”


    清醒时不理解,更别提现在小姑娘晕头转向的境地。


    在满耳的水声里,得到短暂喘息的西凝看向丈夫开心到微微失神的眼睛,她慢吞吞地出声。


    “你,想做我的妈妈?”


    “不是。”


    孟叙幸福地将爱人的小脑袋拢在掌心里,就算是分神解释也没舍得停下动作。


    “不是妈妈,我只是,只是,想让你从里到外都沾上我的气息。”


    其实这种说法并没有把孟叙的感觉精确地表达出来,除了疼爱和占有,还有另外一种情感就连孟叙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里里外外,她明明已经满身都是丈夫留下的痕迹。


    起码,西凝自己认为她已经满身都是孟叙的烙印。


    情./潮的迸发让孟叙此刻无法开口接话,和凝凝之间的快乐麻痹了他的大脑和神经,让他除了本能地放大和延续这种快乐之外无法再去做其他的。


    可怜的小姑娘被他蹂躏再蹂躏,终于在下一次开始前的间隙听到了丈夫的解释。


    他在为自己的表达不清妥协。


    “做你的妈妈,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嗯?”


    “老公是老公,妈妈是妈妈,老公怎么能是妈妈呢?”


    湿湿的吻细密地落在女孩子落满好奇的眼睛,无法解释的孟叙坦诚出声。


    “乖凝凝,其实我也说不清。”


    “我只是想和你,比血脉的关系更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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