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破晓时
宜苏看着他,一脸都是灰尘和血迹,若是平常,他可能就嫌弃地上手擦了,今时不同往日,谢春朝不仅嘴角流血,看上去还有内伤,一边的脸颊还有一点肿了,他甚至不敢用力地捧他,只能虚扶着。他想要去谢春朝侧脸的情况,也不敢动手,只能自己飞来飞去。
谢春朝之前只是觉得他很担心自己,已经能肯定,他确实关心自己。
“你不夸我吗?”谢春朝问他。
“做得好。”宜苏不做他想地给他送上希望拥有的夸赞,只是脑袋一顿一顿的,想着,若是这个修仙界安稳没有危险,不需要你历经风雨,那就好了。
宜苏想着,随后皱眉,放开他的脸颊,重新飞到他的面前。
每当他如此,谢春朝就知道自己的前面要出事了。
果不其然,一些血雾从龙爪的缝隙中溜了进来,它们瞬间化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了灼烧的声音,如同熔浆,不断地腐蚀着石头和沙砾。
这种状况下,毫发无损的龙爪反而显得诡异起来了。
血雾继续往谢春朝的方向飘来。
“我要松开手了,不然你反而会被困住。”宜苏一眼就看出它们拙劣的手法。
“好。”谢春朝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宜苏说完,没有马上动。
“小玩偶。”谢春朝戳了一下他的背脊,“你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现在后悔了,要和白幻之境的邪灵联合起来,把我困死在你的手掌之中吧?”
“现在想要我帮你了?”宜苏突然记仇,慢慢回过头,看着他。
谢春朝被气笑。
“你得说出来才行。”宜苏皱眉,小小地为难了他一次。
“好好好,快帮我。”谢春朝不以为意地随便说话,同时上手去推他的后背。
你若是想要救我,那就赶紧的。
“不诚心。”宜苏明显不满意他的态度,但是没有时间扯下去了,他的手往前一伸,手指一弹,龙爪便把落在身上的血和污秽都清理干净,把溢进来的血雾都消除了。做完这一切,龙爪回到宜苏现在的身体里。当他庇护的手一离开,出现在此刻的谢春朝眼前的,是堪比十八层地狱的绘景。
太阳,突然就不见了。
黑暗从天际往下蔓延,空气中充满了无处不在的腐臭腥味,就算是捂住了鼻子,也会见缝插针,钻进人的鼻端。血雾从地底往上冒,让空气呈现出明显的扭曲状态。谢春朝只是站着没有动,靴子的一边,便传来了挤兑的触感。
他低下头一看,空间里塞满了软滑的尸肉,层层叠叠,多的地方,烂肉甚至因为无法承受上面的重量而往下滑。那些不是新鲜的肉,因而稍微一滑动,尸水流出,一些黑色的肉块烂掉,露出一些细碎的骨头。
光看骨头的形状,就不是人骨。
光是几个大道期的修仙者被夺舍,并且舍弃出现的时间长度,就能换得那么多的白幻之境里的邪灵涌来现世。
他们在等待出场的时候,显然是无聊的,所以就互相在啃食对同伴,吃吃的,大家就变成一团烂肉了。
白幻之境的邪灵和神级异兽有相同之处,身体被解开,或者被吃下后排出来,都不妨碍他们还活下去。
无尽的生命,只是有点恶心。
谢春朝见状,拿起剑,用剑气一扫,把身体周围的肉块都清理了。
“小春,你要小心啊!”章柳肃看到他重新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即刻大声提醒他。
普通的武器,对邪灵没有用,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现在只有在场的三把临渊黑铁长剑。陆千山必须保护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弟子,根本就无法挪开一步。
在邪灵的眼中,没有敌我,因而也在攻击太虚清宗和风媒山庄里的人。
现场无一幸免。
最倒霉的是远离了众人的江云初和李乐回,江云初被谢春朝重伤,有心无力,就算是想要拿着剑站起来,也没有办法了。他的视线模糊,看着烂肉块往他所在的地方逼近,内心毫无波澜。
他对于死亡,异常冷漠。
他是一个有目标的人,但并没有人要求,要目标的人,就得是想要活下去的人。
江云初以为这就是他生命的最后,干脆流露出自己的脆弱,小小地呻/吟了一声。
他手中的剑,被人抽走了。
江云初察觉到了这件事情,费尽力气抬起头,看着蹲在他旁边的李乐回。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触,轻声告诉他:“这把剑,就送给你。”
一只狰狞的邪灵朝他们扑了过来。
“谁要你的剑。”李乐回咬牙切齿,握紧手中的静寒剑,用自己在这些年来学会的招数,凝聚剑气,朝邪灵挥了过去。
临渊黑铁的灵气,直接把邪灵消灭。
没有想到自己会完全死去的邪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了愉悦且有趣的笑声。
还有更多的邪灵涌了过来,李乐回守在江云初的身边,眼睛睁大,不敢分神一点点,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的手中的汗也冒了出来,拿剑的手理应会打滑。但是他比以往都要用力,死死地握住剑柄,终于明白了谢春朝和宜苏对他说的话,只要你一直握住手中的武器,你就永远都有一线希望。
持之以恒,本应该是他熟悉的事情,为什么,到了要修炼的时候,他却忘记了这件事情呢?
江云初就这样,顶着满脸的血,几乎是失神了地看着李乐回。
李乐回坚持砍杀了一大批邪灵,已经是意志坚强的表现。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邪灵侵袭,一只巨大丑陋的邪灵故意撞在他的剑上,那把剑寒剑便这样,从他的手中滑掉了。
“大爷的,还是得跑啊。”李乐回的脚疲软,倒坐在地面上,奋力往后退,抓住了江云初的脚,准备拖着他的身体往云隐秘教那边跑。
他拖了一 下,没有拖动。
江云初的脚收了起来,意图爬起来,但是收效甚微,只能告诉李乐回:“扶我起来。”
李乐回来不及多想,马上上前,架住他的胳膊,用上灵气,一下子就把他给扶了起来。就在他想要就这样带着江云初转头跑的时候,肉块如山坡,倾斜下来。
李乐回鬼叫起来。
江云初的手一伸,原本掉在地面上的静寒剑,立刻接受他的召唤和操控,凌空飞向倾倒过来的肉块。静寒剑在空中划过,交织出剑网,推向邪灵们。简直就是碾压之势,邪灵们发出惊恐的哀嚎声,消失不见。
“咳。”每次运作灵气,他的身体就受损伤多一分,江云初咬住牙齿,右手一划,静寒剑飞了回来,被他握在手中。
“如何?”李乐回问他,“我们要往哪边跑?”
往太虚清宗那边跑的话,李乐回就死定了。但是如果往云隐秘教那边跑,江云初看上去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要乱动,这个领域很奇怪!”江云初调动身体的灵气,强制压制住身上所有的损伤。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果不其然,他们所处的周围,地板裂开,并且裂缝还在扩大,仿佛要把他们所在的山体劈开。
另外一边的人修为更高,发现裂痕出现,当然就会飞走,站在安全的区域。
江云初现在身受重伤,李乐回的修为是他见过最低的,他们两个这样的组合,没有办法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走远一点。危机四伏,站着不动,依靠他现在的法力见招拆招,还能活下来。
但是,他并不能担保自己能活多久,必须有人……马上解开这个领域对他们的压制。
想到此,江云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一接触到那个身影,身上的伤口带来的疼痛仿佛就要卷席他的身体,江云初咬住牙齿,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李乐回的身上,想着,谢春朝,动作要快。
谢春朝持剑,剑锋带起锐风,薄刃挥出来的攻击,使一堆又一堆的肉块绽开,血色的烂肉翻动,很快就变成了地面上一摊血水。
宜苏在他的身后,飘在空中,显出龙尾,以雷霆之势,扫开了一座又一座山峰般的肉块。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有一些太虚清宗的弟子,被邪灵啃咬,还是从脚开始吃,仿佛是故意玩弄人一般。
真是恶心。
宜苏的尾巴狠狠摔了过去,威压直接把那故意玩弄人的邪灵消灭了。
与邪灵作战,龙确实有优势,在宜苏的帮助下,一大片的邪灵消除不见。
但是,他们会增殖。
就在宜苏想要加快清理邪灵的速度时,山体劈开的缝隙里,传来了非同小可的震动。
“小春。”宜苏的后背贴着他的后脑勺,提醒他有需要警惕的邪灵出现了。
缝隙越来越大,地震的强度跟着上升,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无尽夏花。”谢春朝喊了一声。
掉在了一旁地面上的黑伞伞面,无尽夏花涌了出来,卷起伞面,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谢春朝盯着山体的缝隙,提防接下来会出现的邪灵,心脏处传来了清晰的跳动声音。
他终于有了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担忧,缝隙里面传来了熔浆沸腾的闷响声,声音越来越大,率先出现的是,巨人的一只大手,他的手是青黑色的,被过多的肉挤得变形,冰冷的骨头刺了出来。再露出,是几张拥挤在一起的脸组成的脑袋。
不等章柳肃想出对付邪灵的办法,就见,一道灰色的身影于巨大邪灵的旁边一闪而过。
谢春朝的身影移动,落到了另一片区域上,而巨大的邪灵,被他砍下了脑袋。
他阴狠无情地转过身,冷冷地凝视着倒下的头颅。
先下手为强!
巨大的脑袋,和剩下的身体倒进熔浆里,瞬间被融掉。
危机尚未解除,每条缝隙中,都相继冒出了奇形怪状的巨大邪灵。在场的人,光是要对付先前的邪灵,已经分身乏术了。
宜苏的全部身体从布娃娃的身体中脱身,他用幻象来补全自己空缺的身体,一条半透明半黑色的龙现身。龙尾一卷,鳞片掀起罡风,他快速地顺着每个缝隙游走一圈。那些刚冒头的巨大邪灵,被他的利爪抓碎,或者被他的甩动的尾巴一分为二,所经之处,邪灵化为碎灵,半点余孽都没有留下。
就在他一鼓作气,准备歼灭更多邪灵时,身体里的咒术立即反噬他的身体,他虽然在飞,但是鳞片已经在剧烈震动着,提醒着他,再在外面活动,就要永远失去一部分的身体了。
宜苏知晓自己以后不会活太长时间,无所谓了,他逆着咒术,继续高飞着,就在他要占据领空的时候,他的身体冒出了无数的黑色龙筋,将他紧紧地缠绕住。
他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着,身体开始出现细碎的金光。
谢春朝跃回原来的位置,捡起掉在地上的布娃娃,勒紧了他脖子上的绳子。
因为咒术的束缚,宜苏的身体往下砸落。
“天啊!”就在不少人以为他们要被遮天蔽日的龙身砸中的时候,龙的躯体迅速不见,回到了谢春朝的手中。
随着龙的消失,谢春朝手中的普通布娃娃,瞬间得到了生命,他从谢春朝的手中探头,不悦道:“你在做什么!”
他离清除所有的污秽,还有一点目标。
谢春朝真的挺想动手抽他的。
“去把悬崖下面的两副棺材抬起来!”云隐秘教的人其实离悬崖边上有一段距离,要跑过去,需要迈过在地面上和空中蠕动的一大堆颜色肮脏的虫子,如果只让普通的弟子过去是没有办法的,章柳肃看向保护他们的陆千山,朝他点了点头“你带人去。”
“章叔叔,我要是离开了你们,这里就危险了。”陆千山连忙提醒他,但是话说完,他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有临渊黑铁制作的武器才能完全歼灭邪灵,这件事情是章柳肃告诉他的,他本人不可能不清楚。
“我来保护其他人,你们快去吧。”章柳肃凝聚灵气,浑身散发出浓厚的鬼气。
陆千山明知道他如果离开,这里会有多危险,但他只能听从他的命令,带着一队人,奔向悬崖的边上。
陆千山走后,章柳肃便用尽全身的灵气保护自己的弟子,但是邪灵的数量太多了,不少人仍旧被撕咬而死。
现场到处都是血肉,早就分不清楚,究竟是邪灵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从未退缩,他们会加入圣教,便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和结界。
谢春朝和宜苏离悬崖那边更远,但是离章柳肃他们这边还近了一些,便朝他们靠近。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江云初和李乐回快要被彻底堵死了。
谢春朝和江云初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一同举起了手中长剑,朝着对方,灵气如同炸裂的火药,冲击而去。
邪灵在剑风中消散,一条干净的空中通道出现了。
李乐回明白他们的意思,紧紧架住江云初的手臂,顺着出现的通道,直接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当他们一到,李乐回是强弩之末,再也撑不住了,他带着江云初,直接摔在地面上。
“喂。”谢春朝蹲下去,伸出手,掐住江云初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江云初的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朝他看了过去。
“这是风媒山庄的人引发出来的灾祸,你有没有办法解除领域?”谢春朝理所当然地向太虚清宗的人要求破局之法。
江云初紧皱眉头,他原本应该用斥责的语气说他胡言乱语,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那种余裕了,他只能说:“我不知道风媒山庄的人为什么会有使用如此邪戾的法术,我不懂破解之法。”
“说得也是。”谢春朝松开手,站了起来。
风媒山庄的人不先把江云初带在身边,便召唤了白幻之境的邪灵,这就证明了,江云初对他们来说,还没有那么重要。
谢春朝只好继续投入到斩杀邪灵的战斗中。
在这个过程中,陆千山带着十个人出发,他们相互配合作战,中间有四个人不幸被扑杀。一条对于修仙者来说,从前一蹴而就的道路,如今每一步走得颤颤巍巍。
终于,他们来到悬崖边上了。
陆千山因为要抵御涌上来的巨大邪灵,所以落在了众人的后面。活到了现在的弟子们站在一起,看着挂在悬崖中间的两副棺材,以及明显的捕获阵法,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和同伴们对视,互相给予勇气和肯定。
五人一起从不同的方向,想要跃到锁链网中。
当他们一靠近,阵法泛出纯粹漆黑的光芒,锁链一拥而上,不等其他人挣扎,用眼睛无法捕捉到的速度,紧紧地勒住了五个弟子,猛地往下拉。
“啊啊啊啊!”他们被铁链束缚着,法力全失,就这样掉落下悬崖。
陆千山的脸瞬间苍白如纸,现在,这个角落里,他孤立无援了。
他本该全心全意对付着邪灵,但是为了尝试破局,孤注一掷地一个旋身,用陨星剑朝悬崖上的阵法挥出一剑。
阵法纹丝不动,临渊黑铁也无法损害它。
陆千山枉费心机,而且转身那一瞬间的空隙被敌人所捕捉,齐齐攻击了过去。他的身体被撞飞,摔在地板上,吐出一口血。他尽管很快就站了起来,但是离其他人,已经是越来越远了。
另外一边的情况并没有好上多少,他们本来以为谢春朝加入后,起码一段时间是安全了。只是没有想到,谢春在之前和江云初的战斗中,他可是打一个修为在自己之上的对手。江云初被他打得奄奄一息,但是他的情况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在不知道砍杀了多少邪灵后,谢春朝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后,他就用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死死用力地按着,但是血还是从手指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宜苏愣住。
“噗。”谢春朝有点憋不住了,又吐了一口血。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春朝的侧脸。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和宜苏看过的一些尸体一样。
要是有人在此刻开口问谢春朝,你无碍吧?
他肯定会说自己没有事,按照他的本事,也可以扫清众多的邪灵,但是这一具凡人的躯体就要危险了。
宜苏想起在他的记忆幻境中看到,金凌曾经说过,他在二十五岁之前就会死。
你会死吗?
就现在吗?
宜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中涌现出不甘的悲愤。
人为什么总是那么早死?一定都要死在他的前头,死在他还有很多问题的时刻。
“小春。”章柳肃看到他的模样,马上跑过来扶他。
谢春朝得到了支持后,不由得就卸掉了身上的力气,他无法放开手中的剑,便操控着无尽夏花旋转着临渊伞,把靠近的邪灵削成碎片。
“我需要吃一些丹药。”谢春朝必须尽快修复身上的伤,尽管会损害他以后的身体,“帮我把乾坤袋里的丹药拿出来。宜苏,袋子……宜苏!你去哪里!”
谢春朝的心随着喊叫的喉咙,跳出了嘴巴,他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一动,手便垂下,之前的血液全部顺着他的手掌滴落在地面上。
章柳肃见状,死死地按住他的身体,免得他继续受伤。
谢春朝之所以突然激动起来,是因为宜苏突然从他的肩膀离开,他在一片混乱的血肉之海中,转身就飞走。
“回来!”谢春朝怒不可遏地喊他,手朝他伸出。
然而,宜苏越飞越远,身体又那么小,很快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了。
他刚被咒术束缚,不能再出现本体中的任何一部分,只能光凭借现在的身体,穿梭在哀嚎声与威胁声中的邪灵中间。
他们就等着宜苏上当,于是乎,没有人去抓它,在阴谋得逞的尖锐笑声中,欢送他到达陷阱前面。
宜苏顺着他们让出来的路,小小的布娃娃,很快就停在了悬崖边上。他飞在高空,往下凝视,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其余部分的气息,以及铺天盖地的危险阵法。
现在,他的周围被清空了,邪灵们,等着他自己跳下去。
宜苏的身体顿住,如果他被捕捉了,再被封印,这一次,既不知道又要几千年才能醒来,还是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想到此,他转过身体,想要最后看谢春朝一眼。
他的犹豫,让邪灵们全部聚集在一起,召唤出了更多的同类,涌上谢春朝的那一边。
谢春朝身受重伤,却不得不提剑再起,他一边奋勇斩杀邪灵,一边对着宜苏张大了嘴巴,呐喊着。
他的声音,被邪灵们的恐怖笑声所淹没,根本就无法传达到宜苏的耳边。
但是宜苏看他的口型,能猜到他在说的话。
不要过去。
交尾期。
野兽的交尾期,本来就是残酷的。
要获得心仪对象的丝丝好感,本就容易赔上性命。
宜苏不再看谢春朝,而是转过头,直视悬崖,果断勇敢地跳了下去。
一往无前,毫无畏惧和犹豫,仿佛从来都是这样的。
千钧一发之际,谢春朝手中的灵丝穿过万千邪灵的血肉和阴谋,来到了宜苏的身边,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龙吟乍起,马上消失不见。
谢春朝手中的灵丝收紧,宜苏的身体顺着灵丝,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真的欠抽,我都让你回来了!”谢春朝暴怒,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给他一巴掌,但是随着他的手抬起,手中的布娃娃却异常乖巧地被他握在手中。
谢春朝愣住。
他手中的布娃娃毫无生命。
众人马上抬起头,往前一看,龙的虚像出现在了悬崖的上空,随后,早就潜伏、等待许久的万千锁链,齐齐往上,一根又一根,牢牢套住了龙的身躯,残忍无情地往下一扯。
锁链碰撞的声音震天刺耳,一道随着一道,它们移动着、纠缠着、拉扯着,随后,得到了猎物,归于平静。
阵法启动,锁链和棺材都不见了,被移动到了他们找不到的空间里面。
战场肆虐声响彻云霄,谢春朝却有一瞬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悬崖的方向。
“小龙?”他喊着,低下头。
手中只有他用一块碎银买来的,本应珍贵无比,现在一文不值的布娃娃。
“小春!”章柳肃呼唤他的神智。
谢春朝把布娃娃收进怀里,他之前被千千万万的剑锋攻击,承受着极致痛苦,都未曾有过反应。现在,只是因为那只布娃娃不回应他的声音,他便流下一连串的眼泪。
“啊啊啊!”谢春朝悲愤交加,凝聚身体里的所有灵气,操控着厌生剑,幻化出成千上万的利剑,万剑齐发,与邪灵撞击在一起。
邪灵们被猛烈的灵气吞噬,消失殆尽。
“咳。”谢春朝再咳出一口血,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身体慢慢顺着巨石倒下,坐在了地面上。
“小春,太好了。”章柳肃连忙朝他跑过去。
“小心,领域未破,邪灵还会再来。”谢春朝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心如死灰,手仍旧没有放弃他的剑。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乌沉沉的天空,在下血雨,落下的雨滴,又变成众多的邪灵。
数之不尽,杀之不绝。
谢春朝抬起手,用袖子将脸上的血肉抹掉,眼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坚定。
再来。
再来。
这一次,一定会赢。
等他赢了,什么都能有,包括宜苏。
只要还活着,万事皆有可能。
他的意志这样说,手却很难再提起手中的剑。
“给我!药!”谢春朝磨牙吮血,绝不妥协。
章柳肃叹了一口气,就在他弯下腰,准备找药的时候,天空的云不断积厚,云层翻滚,雷声轰轰,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照亮了天空,闪在人的眼前。
忐忑不安,仿佛天地就此被毁灭。
惊天动地的异样灵气冲击而下。
密密麻麻的邪灵不仅占据了天空,更是落到了地面上,如同潮水,巨大的肉块就要把他们淹没。
这一下,章柳肃没有空去找乾坤袋中的丹药,只能死死地警惕着那些到了面前的邪灵。
邪灵们把山脉都占据,血肉就像是树木或者蘑菇,繁衍过后,无处不在。
数量太多了。
在场的修仙者们,感觉到了一种绝望。
雷声轰轰。
谢春朝吞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的手动起来,拿下挂在腰间的乾坤袋,丹药罐子落在地面上,噼里啪啦碎裂,丹药落于一地,已经是这个空间中,最悦耳的声音。
云层完全往下压,黑云之中,有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怪物,仿佛会游动一般,朝这边靠近,遮天蔽日,庞大无比。它的身形快捷,瞬而到达,威压使人呼吸停滞。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邪灵一拥而起,形成肉墙,来到谢春朝他们的面前。
他们要配合着,一起围剿修仙者吗?
乌云不知为何突然在此刻散去,早被屏蔽的天空,一缕阳光,照射到了地面上。
是光。
有人傻傻地抬头,追寻光明而去。
“吼!”一声破晓的龙吟在天空炸响,覆盖山脉。
乌云之处,金光乍现。
龙头从天空中探出,漆黑的身躯随着乌云的离开而消融,色彩褪去,他显示出原本的模样,金色鳞片焕发出极丽的亮光,金龙如同朝阳,明晃晃地高现天际。
“龙?”那人疑惑不解地伸出手。
哪里来的龙?
流云翻卷,龙的躯体上覆盖金色的鳞片,他的尾巴一扫,周身灵气冲破层层血雾,朝着这片地界,俯冲而下。
第122章 人形龙
群峰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石头携带着山峰不断往着天空攀升,重峦叠嶂、无尽山峰,焕发新生的枝条缠着百丈危崖,风穿过幽谷,活了太久的山林水泉,厚重而又凛然。在这里,他们才是远古巨大之物,不论什么样的敌人或者朋友在此翻滚,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威严。
原本应该是这里的。
但是一条遮天蔽日,可以将这里的山脉全然破坏殆尽的巨龙出现了。
他一开始还是黑的,出现在天际,和乌云混为一体。
乌云密布,天雷轰轰。
天空仿佛有雨,只是没有轮到降落凡尘的时机。
仙露洗涤,天光出现光云。龙一边飞着,一边摆脱了身上的黑纹,他摇头摆尾,一条金色的巨龙占据山脉的凌空,探出威严的脑袋,他的金瞳泻出炽热的光芒,光是出现,就足以叫人惊心动魄。
山林血雾,千峰百嶂,因光亮的出现而变得清涤。
白幻之境营造出来的领域,已经出现了破口。
金龙冲着大地俯冲而下,发出阵阵龙吟,漫天汹涌灵气,随着他的行动而席卷大地。金龙在附近的山脉一飞而过,爪子和尾巴一扫而过,原本粘着石头表面上邪灵被消灭,新的不敢再冒头。
金龙盘旋飞了一圈,脑袋一扭,再看向修仙者们聚集的地方。
谢春朝伤痕累累地靠着巨石坐下,手边是散了一地的灵丹妙药。
邪灵们依旧在狂笑着,不管金龙出现带来的威胁,近乎狂热地准备攻击凡人。
金龙的身体于空中一拐弯,以一种气势汹汹,令人窒息的气势,冲向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章柳肃理应知道金龙的本体,但是不得不承认,眼看如此庞大的陌生异兽逼近,就是会引起人的惊恐和害怕。
他一路飞来,龙爪将邪灵的血肉和骨头捏得作响,蓝天之下,骨裂声持续不断,闷响就像是折磨,听者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跟着一起碎裂。他的尾巴横扫,邪灵皆化为乌有。
明亮的阳光落下,领域已破,邪灵们荡然无存。
然后这凶恶的龙,已经来到了修仙者们的面前,迸发出凶猛的气势,悬于他们的头顶。他周身的杀伐戾气还萦绕在周身,眉眼冷沉如同凝霜。他带着浴血的锐势,龙头往前,凑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周围的修仙者早就被他吓到弹向一边,甚至不少人忍不住拔出剑,防范着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异兽。
龙神盘旋在天空,龙头凑到了谢春朝的身前,他金色的眼眸露出打量的眼神,看着遍体鳞伤的凡人,眼珠子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打量食物的惊悚感。
在场的不少人似乎都以为他就要这样张开嘴巴,一口把谢春朝吃掉了。
在龙打量着谢春朝的时候,谢春朝也在观察着他。
金龙有点受不了他那种仿佛卖弄姿色和可怜的表现,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这就是野兽吃人的模样。
“小春!小心!”章柳肃忍不住发出惶恐不安的声音。
他的话还是晚了一句,因为巨龙已经张开了嘴巴,舌头伸出,朝谢春朝的身体靠近,似乎就要把他卷舌吞进肚子里。
然而,龙并没有把他给吃掉,而是用阔大的龙舌,去舔舐他的身体。他的舌头带着磅礴的肌理,上古洪荒活下来的异兽既给人带来粗莽的恐惧感,同时又给予人震撼的前所未有的瑰丽。
他把谢春朝舔了一遍又一遍,动作急切,显得恐怖。
谢春朝被他舔得身体快要被压进石头里面了,难受地想要抬起手去挡,但是在他的重量下,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终于,龙仿佛尝够了味道,稍微停下了动作,只是脑袋还在谢春朝的面前,威慑未曾停下。
章柳肃和周围的人对视,他们不清楚龙的意图,在想要不要先把谢春朝救出来,和不明所以的龙拉开距离,再交流。
金龙仿佛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金色的眼睛望了过去。
非我族类,便是如此,只需要一个动作,便能让在场的修仙者胆战心惊,无法放下一丝一毫的警惕心。
谢春朝没有吃下丹药,灵气却慢慢平稳下来,他看着虎视眈眈地威胁着其他修仙者的金龙,把怀中潦草的小布娃娃拿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那个布娃娃,点了一下苍瑰而威风凛凛的金龙的鼻子。
以这样的方式,暗示他知晓他的身份。
恶龙愣住,微微抬起脑袋,看着眼前恰好进入眼眸中的人,咧开嘴角,居然露出了类似笑容的举动。
“小春!”章柳肃突然大声惊呼,只因,金龙的身躯一摆,直接截走了谢春朝,随后转身飞走。
他们有心阻拦,但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此事。
金龙的速度非同小可,转瞬之间,便飞上高空,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章柳肃他们忧心忡忡,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派人去找谢春朝。
其实谢春朝没有离他们太远,只是龙做了一个冲击进天空的动作,随后藏匿于群山的后背,才把他们都骗了过去。
这是一条比外表看起来狡猾多了的龙。
谢春朝现在仍在群山的一个角落里。
金龙把他叼走后,放到了一块巨石的旁边,让谢春朝摆出之前的坐姿,随后,继续一下又一下地用舌头舔他的身体。
“够了。”谢春朝难受地对他说道,好几次伸出手,想要拦住他的动作,但是显然毫无用处,他知道宜苏其实是想要给他疗伤,但是他早就好了,而且他在这种状况下,真的有一种要被他吃掉的惊悚感。
龙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停下了动作,稍稍离开了他的身体,凝视着他。
他看人的目光,就是非人的视线。
“我的伞!”谢春朝终于在此时有机会哀嚎出声。
宜苏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他跑了,他没有反应过来。若不是他始终握着手中的厌生剑,大概率连剑都要被落下了。
龙哀怨地看着他。
谢春朝现在心肝欲裂,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埋怨道:“你跑的时候,就不能通知我,我把伞落下了。”
知道那有多珍贵吗?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啊啊啊啊,你赔我!”谢春朝大喊大叫,现在就要和刚救过他的龙算帐。
“你可真是没有良心啊。”一道低沉冷冽的陌生声音传进谢春朝的耳朵里。
谢春朝哭喊的声音停住,慢慢转过头,看向巨龙原本在的方向。
盘旋在高空的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谢春朝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玄黑和金两色长袍的男子,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垂下,表层的头发仅用一条小小的黑色发带整理。他的气质锐利又张扬,金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寒气的刀锋。气质之外,他长了一张纯纯正正的俊美脸庞,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光影于他的眼角流动,深如深潭,薄如淡雾。
他的怀中抱着一把中空的大黑伞,原本沉默不语地看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他理所当然,不知羞耻,异兽和人的观念天差地别,就算他赤身裸体存在于此,被人看到,理应毫无感触。但是在谢春朝用一种愕然的眼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时候,此人忍不住微微低下了一点眼睛,不想和谢春朝有长久的对视,最末地,甚至稍微将头偏过去。
宜苏的脚迈开,一步一步朝谢春朝走过去。他没有去看谢春朝,只是手往前一伸,把早就一同捡走的黑伞,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他的手往前伸了许久,不见谢春朝把伞拿走,因而,他紧皱眉头,将脑袋转过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转头,就上了谢春朝的当了。
谢春朝和宜苏对上视线,随后在他催促和疑惑的视线中,慢慢伸出手。
宜苏理所当然觉得他是去拿走叫叫嚷嚷了半天的临渊伞。
然而谢春朝的手却是往前稍稍一挪,好似是不小心一般,就摸到了宜苏的手。
宜苏皱眉,用凡人的躯体和脸,和谢春朝想的一样,露出了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表情。
谢春朝觉得太好笑了,因而放在他手掌上的手指,是摸了又摸他的手,调侃道:“看看这小手……哎呀!”
宜苏发现他痊愈了,不仅身体没有事,还有空玩弄自己,便把手中伞往他怀里抛过去。
谢春朝眼疾手快,马上就把伞接住,随后把伞按进怀里,不满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取回自己的身体,哗一下变成一个大帅哥,就对我那么粗鲁了吗?”
他喋喋不休的话没有说完,一宜苏一下子就在他的面前蹲下,还是那种双脚分开,屈膝的姿态,他的左脚膝盖往下,右脚膝盖向上,向往舒展,背部自然挺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低下头去看谢春朝。
他不仅手长脚长,长得高,更是肩宽腰窄,宽大而又繁杂的层层叠叠衣袍穿在他的身上,不见他有丝毫被压住的窘迫,反而是显得华贵而恰当。
宜苏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下巴,把他的脸左边撇撇,右边转转,可谓是打量了一个清清楚楚。
“有什么好看的?满脸都是你的口水。”谢春朝说到这里,满脸绝望。
“你可真是狼心狗肺,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满身伤痕,奄奄一息,还能马上对着我说风凉话吗?”宜苏再一次发现人性的阴暗面。
谢春朝正色,有事情要问他。他的眼睛一转过去,就看见蹲在他的面前,因为姿态太高,像一座小山坡的宜苏的上半身突然倾斜,脸朝他靠了过来。
光看姿势,谢春朝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非礼了,但是因为对象是宜苏,这种可能性很低。
他这样想着,脸颊上传来了舌头温热的触感。
谢春朝一下子往后弹开,手摸着自己的脸,嘴唇抖着,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去看他近距离的那张脸。
做什么?
这条龙做什么?
他就该知道,龙平常看起来老实呆板,那都是装出来骗他这种单纯而又天真的凡人的。
宜苏看着谢春朝那张莫名变蠢了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谢春朝继续摸着自己的脸颊。
宜苏动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厌生剑,插回临渊伞里面,还给谢春朝。
“收好了。”宜苏一脸认真地和他说,“我要带着你离开,怎么会漏掉你的武器?”
“问题就是这一点啊。”谢春朝把伞抱住,疑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带着我跑路?”
“白幻之境的邪灵已经消失了,太虚清宗的人跑了,我的身体取回来了,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宜苏才觉得他莫名其妙。
谢春朝的双手伸出,在他的面前摆来摆去,想要反驳他,但是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驳宜苏。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跑了啊?万一那边还有情况呢?再说了,怎么样也要打个招呼吧,不然光看之前的情况,就像是你把他掳走了一样,会吓死人的。
他想了很多,脑袋开始运转,这才想起了一开始的问题,问道:“你不是被锁链一下子套走了吗?”
宜苏耐心解释道:“我跳下去,及时将我的躯体收了回来,但是同时,阵法把我移动到了白幻之境,而且我一到,就有阵法朝我压下来。不过我已经获得了半身和脑袋,因而瞬间化龙,逃开了。”
给他留下的时间比眨眼间还要短,但是对于当时的宜苏来说,绰绰有余。
逃逃离封印阵后,没有空闲的时间和守在周围的邪灵纠缠,立即飞向高空,飞得足够高,掌控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宜苏显然对自己是如何逃离困境的过程不感兴趣,干脆地转移成自己关注的事情。
谢春朝闻言,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那就是没有。”宜苏看他,了如指掌。
“心脏不舒服。”谢春朝看他想要站起来,立刻捂住自己的胸膛,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宜苏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下一句话必然惊天地泣鬼神。
“小龙你玉树临风,看得我的心脏一直跳。”谢春朝嬉皮笑脸,一看就不正经。
他本就是故意调戏宜苏,结果却是,笑容僵在了脸上。
宜苏抬起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谢春朝愣住。
“我看着,和平常没有区别。”宜苏将手松开,用行动揭穿谢春朝的夸大其词,随后站了起来。
他宽大的玄黑色衣袍,直接碰触谢春朝的手掌。
谢春朝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伞,感受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想要告诉他,这下是真的了。
宜苏站了起来,静静地站在那里,和谢春朝对视,他之前转移话题的一个原因确实是,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单独把谢春朝掠走。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心中,不论在场的人有多少,始终只有他们一人一龙是一条心,是同一阵营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已经完成了去那边的任务,为什么不能马上离开?
再来就是,谢春朝非得要和那些人走得那么近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谢春朝的嘴角缓缓流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只是欣慰于他平安无事,其他无念无想。
“我本来就不会有事。”
然而龙的自负,叫人在放心之余,莫名生了三把火。
宜苏朝他伸出手,递到他的嘴边。
“做什么?”谢春朝发现他能变成人后,匪夷所思的行为只增不减,到底能不能请捏出龙这种异兽的神明,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好好给他详细解释一番,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想法,创造出如此生灵?
“你若不舒服,可以咬破我的手指,取一滴精血。”宜苏说道。
两个各说各话,其实归纳一下,不就是他们各自觉得自己安然无恙,但是关心对方仍旧身体不适吗?
谢春朝闻言,即刻张开嘴巴,用力咬住他的手指,但是并没有咬破他的皮。
宜苏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的咬不破自己的手指,立时就有了人怎么那么弱小,若是这个世界还需要人自己去捕猎食物,眼前的人是不是会饿死?
他的大拇指按在谢春朝的脸颊上,想要把手指抽回来,自己把血取出来,再喂给他吃,但是谢春朝就是不松开牙齿。
宜苏拿他没有办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当对面的人任由他撒泼,谢春朝这才张开嘴巴,但是他马上就说:“我没事了,不需要给我什么血。”
宜苏抬起手指,不明白,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咬住他。
谢春朝是泄愤,对于他之前让自己心惊肉跳的报复。
“我那时候喊你不要跳,你听到了没有?”谢春朝越想越气,还是决定问清楚这件事情。宜苏的失而复得让他的心宽容了许多,他想着,当时一人一龙的距离确实是太远了,宜苏有可能没听到他的声音,所以才会跳下去的。退一步说,他听到了,但是他现在撒谎说没有听到的话,自己也就算了,原谅他吧。
“我听到了。”宜苏一般情况下,不会说谎。
“那你为什么要跳?”谢春朝被他气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都弹起来了。
宜苏继续实话实说:“你已经受伤了,再拖下去,你除了用丹药强制修复身体,不会有其他的选择。也许你能处理灾祸吧,但是身体一定会千疮百孔。你是为我而来的,理应由我来负责。”
谢春朝被气笑。
这个人变成人后,更能气人了。
“其实你在之前,就能稳定变成人形了吧?”谢春朝想起,总是有着一头白金色头发的人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起码晃了好几次了。
“不稳定,但短时间内可以。”他没有隐瞒的打算。
“以前怎么不变?”谢春朝说着,一抬头,被那头如同高纯度金子的头发给晃到眼睛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看那头金子一样的头发,还是看着比金子还罕有且珍贵的宜苏的脸。
“没有必要。”他面对这个问题,仍旧是抛下这句话。
聪明伶俐的谢春朝,摆出了一无所知的脸。
对于宜苏来说,除了他的本体龙貌是值得炫耀的,其他的姿态并没有区别,用人的形象出现也行,用布娃娃的模样和别人交流也一样。
“难道你会因为我的人形是这副模样,而有什么改变吗?”宜苏显然不这样觉得。
“嘿嘿。”谢春朝发出黏糊糊的笑声,眼神有点心虚。
宜苏不解地看着他。
“当然会多看几眼啊,多好看啊。”谢春朝伸出手,朝他比划比划,“看看这个身板,看看这张脸。越放大,越好看。”
宜苏闻言,不知道怎么的,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玩弄了,他稍微摆动了一下脑袋,瞬间将身体按照原本的模样,变大了三倍。
也就是谢春朝之前在云隐秘教的房间里,看到的身处在高耸的屋顶,都需要低下头的庞大人形怪物。
现在是白天,太阳高挂在天空,从各个角度照进宜苏的脸庞,叫他无法藏匿于黑暗之中。谢春朝才看清楚,他那日感受到的心惊肉跳并非错觉。他变得比之前大了些,五官和身躯从远处看应该是一样,但就是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威压。
宜苏躬下背脊,低下头,两边的长发如同顺滑的丝绸,不断地朝谢春朝的身体滑落,完全将他的身体覆盖,将他完全包裹进宜苏宽大的黑袍和阴影中。他睁大金色的冰冷眼眸,看着抓住他的头发,眨着眼睛看着他的谢春朝。
这个凡人,实在是擅长装出卖可怜的姿态。
“既然你是这样想的。”不是说越放大,越好看吗?现在,你又是怎么认为的?
“小龙。”谢春朝笑了,抓在他头发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宜苏配合着他的动作,只是他这一低头,真的就只用头发,将谢春朝的身影完全包裹起来了。
“小龙你真的长得太帅了。”谢春朝真是看得不能再清楚了。
宜苏笑了,脑袋更加朝他靠近。
太清山的某个角落,是真的有妖怪啊。
谢春朝后面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他们该回去找章柳肃,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宜苏背起嚷着自己还不舒服的谢春朝,双手放在他的屁股下面,顺便横着拿着临渊伞,往太清山的主山脉走过去。
谢春朝在他的后背,拿着宜苏之前寄身的布娃娃,故意在他的后背点来点去,最后,拿着布娃娃,亲了一下宜苏的脸颊。
宜苏已经麻木了。
“所以你看到小时候的我了吗?”谢春朝想起这件事情。
宜苏点头,以为他想要和他探讨记忆环境中的事情。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呀!”谢春朝只关心这件事情。
宜苏无奈地笑了,慢慢地说出一个字:“是。”
无可置疑。
第123章 情意浓
宜苏只能治疗谢春朝的外伤,若想要修复自己的元神,就需要静下心来,由他自己运转灵气,最理想的状态下是直接进入识海。越快进行干预,元神越稳定。宜苏为了不让自己的灵气干扰他,所以才选择背着他回太清剑宗。
他一番好意,但是谢春朝似乎并不领情。他在宜苏的背上,蹦跶个不停,一开始是拿出布娃娃,绕着宜苏的脸放来放去。当然了,他最经常做的事情还是突然往前一伸脑袋,凑到宜苏的脸旁边去看他。
“你……在做什么?”若宜苏本体不是拔山扛鼎都轻轻松松的龙,而是一个普通的人,现在就要和他一起失去平衡,滚下山坡了。
“在看你。”谢春朝毫无反省的意思,他把手中的布娃娃放到宜苏的脸旁边,但是因为角度,只能看到宜苏的脸颊,因而他直接动手,抓住了宜苏的下巴,强硬地往自己的方向掰。
宜苏顺着他的动作,转过头去看他。
谢春朝满意了,再一次把布娃娃放到他的脸颊旁边,做了对比。他看了好几眼,才把宜苏的头掰回去,随后继续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怎么了?”宜苏决定先耐心问清楚缘由,免得误会了他,尽管这个可能性不大。
“我在对比你的样子和这个娃娃的模样。”谢春朝回答他的问题。
就和宜苏想的一样,他在做的事情果然是非常无聊,但宜苏沉默着往前走了两步,再次转过头,把他那张认为没有什么作用的脸展示在谢春朝的视线说,告诉他:“你看吧。”
能有什么不同?
谢春朝伸出手,挠了一下他的下巴,笑着说:“这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嘛。”
宜苏沉默。
虽然在他的观念中,确实如此,但是当真的听到谢春朝的胡言乱语后,还是无话可说。他不屑置辩,因而在只有风摇动绿叶的道路中迈开脚步。阳光穿过树叶,细碎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宜苏突然又转过头,闷闷不乐地和谢春朝说:“不像。”
他不介意长什么模样,不等于他要承认他人形的脸和娃娃的模样相似。
“像啊像啊。”谢春朝手中拿着布娃娃,塞到宜苏的眼前,身体更在他的后背蹭了蹭,完全靠了过去,“你看,眼睛更是一模一样。”
就在宜苏开始觉得有点郁闷的时候,他听到了谢春朝忍不住发出的笑声,夹杂在话语之中。
“你如果不运转灵气的话,我干脆带着你,直接飞过去吧。”宜苏转回头,仰头看着高山顶。
“不着急。”谢春朝老神在在地说道。
“走路的人不是你,确实不着急。”宜苏点出本质。
“你很累吗?”谢春朝单纯地问道。
“你是在嘲弄我吗?”宜苏感觉到了被挑衅,随后冷静下来,告诉他,“不累。”
“那就慢慢走吧。”谢春朝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想要和小龙单独在一起。”
宜苏的脚步微微一停顿,随后选择继续往前走。
“不飞了?”谢春朝笑他。
“我本就无所谓。”宜苏无动于衷地告诉他,“但你回去晚了,山上的人可能都跑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今晚就只有你和我咯。”谢春朝理所当然地这样觉得,随后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地笑着,这里除了树木和群山再无其他,但谢春朝还是小声和宜苏说着,仿佛有一个只能让他听到的大秘密,“我带你去看太清剑宗真正的藏宝库。”
宜苏不说话。
“你去过了?”谢春朝眯起眼睛看着他。
他真是玲珑剔透心。
“手划拉一下可以看到星空,再划拉一下可以看到大江大河,最后划拉一下才会出现宝物那个地方。”宜苏见被他点出来了,便不隐瞒过去的经历。
“哇,这可是门派里面最秘密的地方。”谢春朝觉得有意思了,追问道,“谁带你去的?”
宜苏略微一想,告诉他:“我没有去过太清剑宗的宝库。”
“对,但是你去过太虚清宗的宝库嘛。”谢春朝对于他灵活更换话术的行为十分不齿,“谁带你去的?”
他逃避在先,谢春朝就变得不依不饶起来。
宜苏的视线往前看,忽然地,低下头闷笑起来。
“你笑什么?”谢春朝问他。
“笑前面树枝上,有一只灰色的小鸟叽叽喳喳。”他回答问题。
谢春朝今日就穿了一身灰色的衣袍,就在他以为宜苏是在对他冷嘲热讽的时候,两人刚好走过前面的一棵大树,而树上,真的有一只小鸟在鸣叫个不停。他愣住,随后眯起眼睛看向宜苏,说出真相:“你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凡人的藏宝库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去看看宜苏山的藏宝库。”宜苏和他说,“金银珠宝铺了一地,名贵草药随处可见。”
谢春朝明知道他在用破绽百出的言语陷阱套路自己,但他实在是无法压制自己的本性,回复道:“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谎骗过你?”宜苏反问他。
“哼。”谢春朝听到这句话,只想要冷笑,他是不会骗自己,但是他玩弄话术,含糊其词,其本能说不定比谢春朝还要高超。
“你若去了,想要多少宝物都能取走。”宜苏继续和他说道。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宜苏能感觉背后的身体激动地弹了一下,随后自己的脖子被人紧紧抱住。
“真的吗?真的吗?”谢春朝不断抱着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脸怼到他的眼前,听声音,他在极度的愉悦中,忘记刚才苦苦追寻的答案。
宜苏“嗯”了一声。
“这样吧,等我拿到很多钱后,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吃好吃的,再给你买漂亮的衣服,小龙你长得玉树临风,我再拿钱让人给你打造几个金冠。前提是,我真的能拿到那些钱哦。”谢春朝一边画饼,一边强调他必须真的能拿到财宝。
“你一定能得到。”宜苏提醒他,“你已经帮我凑齐了心脏以外的身体,那些财宝,就是我许诺你的报酬。”
他说完这句话,谢春朝抱着他的脖子,喜滋滋地在他的臂弯处伸出双脚,兴奋地摆了摆。
“对了,你在我的记忆中,是把我的一生都看完了吗?”谢春朝想起自己和金凌讨论过他心脏的事情。
“并非全部,你的记忆环境里面发生的画面闪烁得很快,李乐回又在我的耳旁说个不停,因为漏了不少故事,尤其是你我相遇之后的事情。”宜苏到眼睛一转,对他的本人了如指掌,“如何,你有什么不想我知道的事情吗?”
“太多了。”谢春朝的人生还做不到坦坦荡荡。
话说到这里,宜苏想起一些他在他的记忆中看到的一些全然无法理解的事情:“你十九岁的时候,一次在渡江,偶遇一个并非修仙者的男人,他请你上船,你不是要走那个方向,为何上船?”
谢春朝还记得这件事情呢,干脆地回答道:“你不觉得那个男人面如冠玉吗?而且还说要请我吃晚饭。不是一个方向有什么关系,那么一点距离,我一下子就可以飞回去了,哎呀!”
宜苏突然走进浓密的树丛中,枝叶茂盛往下压,被宜苏背着的谢春朝差点就撞上了树枝。幸好他身手敏捷,及时把脑袋往下压,这才逃过一劫。
宜苏继续往前走。
谢春朝紧紧趴在他的后背,突然发现,在宜苏背上的这一段时间,是他回到太清山后,最危险的时候。
“不如……”谢春朝试探着开口,以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还是飞回去吧。”
“为何?”宜苏问。
“我怕回去晚了,大家跑了。”谢春朝用上之前宜苏之前的话术。
宜苏冷哼,随后告诉他:“飞就飞。”
话音落,宜苏马上化龙,他控制了大小,载着谢春朝,几个仰身,身体一卷席,几乎是马上就回到了太清山的山顶,太清剑宗的门口。
谢春朝稳稳从龙身上落地,同时发现,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打开了。在他和宜苏离开后,章柳肃他们选择进入太清剑宗。他正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宜苏的时候,龙化为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松开。”熟悉的低沉稚嫩声出现在谢春朝的手中。
谢春朝低下头一看,他手中倒握着的布娃娃又活了过来。
“什么意思?”谢春朝眯起眼睛,提起布娃娃的脚,把他倒拎着,放到了眼前。
“我不想被太多人看到我的人形。”宜苏被他倒拎着,淡定地伸出尾巴,勾住他的手腕。
“啊,原来如此。”谢春朝恍然大悟,毫无意见,重新把他放回肩膀上去。
在这一点上,谢春朝和他有共识,他也不想其他人看到宜苏的人形。
宜苏与其说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的人形模样,不如说,他一直避免和谢春朝外的人接触,至于谢春朝为什么不想其他人得知宜苏的其他形态,嗯……谢春朝觉得很难解释,反正他觉得最好不要了。
谢春朝带着肩膀上的龙,再次踏进了太清剑宗的大门。
随着他的到来,已经沉寂了好几年的门派,吹来一阵清风。茂盛的大树摇动,开花了草地生机勃勃。
谢春朝一走进门就愣住了。
“这里有人打扫过了。”道路是干净的,乱草也打理过了。
谢春朝往前走着,发现脚步所经之处,都是一尘不染的石砖。他很感激章柳肃他们的心意,但是他同时有预感,这个打扫费用,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以前,我就和师父住这片区域。”谢春朝走过了以前吃饭睡觉和练剑的地方,特意指给宜苏看。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扫了好几眼。
太清剑宗太大了,每一栋建筑物都阔大豪华,对于两个人来说,住一片区域只多不少。
“师父以前只扫这一范围的地的。”谢春朝说着,脚步继续往前,“但是今天,居然到处都是干净的,不对劲啊不对劲。”
“你不扫吗?你如果一起扫地,本来就会多一片地焕然一新。”宜苏提建议道。
“你不懂的了,像我这种时间如此珍贵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花在正事上。”谢春朝煞有介事地说着。
“比如说,躲在树上偷懒?”宜苏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时间紧迫,挤兑得人连睡觉的时间都要变少,他还能找到机会窝在树枝上玩乐。
谢春朝撇嘴,说了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忙,就越想偷懒躲闲。”
这是天生的。
宜苏闻言,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告诉他:“小孩子都这样。”
他虽然找到机会,就想要调弄谢春朝,但是又不忍心看到他有一丝责怪自己的神情。
“但我不是普通的小孩。”谢春朝只要有一丝丝地察觉到宜苏是向着自己的,臭屁的本性就会尽情释放,他挺起胸膛,特别自豪地说,“我是天才儿童。”
宜苏还在摸着他的脑袋,附和道:“本就如此。”
谢春朝被他这样一说,马上就忘记了防范等会儿儿来自章柳肃他们会带来的麻烦,兴高采烈地在宜苏的面前手舞足蹈。
宜苏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就这样接纳他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表现。
“小龙小龙。”谢春朝开心过头了,就想去蹭宜苏。
宜苏小短手抵住他的脑袋,防止被他撞下去。
一人一龙打打闹闹中,终于走到了正殿。
太清剑宗的正殿,估计是如今修仙界中,最宏伟,以及,最符合刻板大门派的富丽堂皇宫殿了。鎏金瓦顶,飞檐翘起,周围有鸾鸟展翅的装饰物。向上的台阶乃是汉白玉铺成,雕栏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祥云纹整座宫殿巧夺天工,庄严宏伟。只是因为少了人,显得孤寂了几分。
完完全全就是宜苏记忆中,太虚清宗的模样。
谢春朝的脚步一迈,走上台阶,并且还在继续往上攀登。
宜苏知道谢春朝必定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但是没有错,在他的心中,这里就是太虚清宗,而太虚清宗的掌门,无可置疑,就是这个人。
当谢春朝走完最后一个台阶,站在了门前,就发现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都在里面,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宫殿道路的两边,显然是知道他回来了,特意在这里等候的。
森严庄重的高位,以及早在此等候的人群,他们一起看向谢春朝,一脸肃穆和期待,仿佛早早就在等待此刻了。
“恭迎圣教教主!”章柳肃带头,一挥衣服的下摆,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恭迎教主圣驾归位!”所有人齐声道,一同行礼,“愿教主剑出必破,所向披靡!”
圣教的教主,本就为统领和战斗而生。
“你们是认真的?”谢春朝头疼地挠着耳朵,他当时虽然确实应了章柳肃和陆千山喊他教主的事情,但不过是为了可以理所应当地介入他们和太虚清宗的争斗中罢了,并不是很认真的。
“你就是我们想要的教主。”章柳肃义无反顾地说道。
如果不是薛晨渊不支持,如果不是他知道谢春朝是个天生短命的人,他早早就把他捧上圣教教主之位了。这个位置,仿佛生来就应该是太虚清宗里的人的。而在章柳肃的心中,太虚清宗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地方。万籁生他们并没有走正规的程序迁徙走太虚清宗,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在道中得到过认可。
既然如此,太虚清宗的掌门之位,就应该是薛晨渊传给谢春朝。
这个地方,包括所谓的太虚清宗分部,都属于谢春朝。
章柳肃应该知道过不过二十五岁的,真的不怕他们所谓的伟大事业进行到一半,他就在位置上嗝屁了吗?
谢春朝对于自己的命运,开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然而章柳肃点姿态依旧岿然不动。
“既然如此。”谢春朝伸出手,朝着座位的道路上,大步迈过去,朗声笑道,“却之不恭啊!”
章柳肃的脸上出现不敢相信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但就陪你们玩玩吧。”谢春朝走到了本就是属于他的掌门宝座上,第一次落座,他斜倚宝座,一手往椅子外伸出,手臂靠在靠手上,姿态豪迈,双腿分开,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虽然在笑,却给人气度沉雄的不怒自威,“反正我短短的人生已经负担起数不清的责任了,再加上你们的,不多也不少。”
“谢教主!”他们再朝谢春朝一拜。
也许谢春朝还不了解,当他坐上了这个位置,要面临的究竟是什么弑神级别的难事,他答应承担的责任,足以让这些人对他一拜再拜。
他坐在宝座上的身影,以及那只始终在他身边的布娃娃,将会成为未来千万年里,不断被传颂下去的画像。
答应了继位圣教后,谢春朝还有事要处理,他带着章柳肃、陆千山、李乐回和宜苏来到了藏宝库。
藏宝库早已空空如也。
“你搬东西,真是够干脆的。”陆千山没有想到,自己会想要用家徒四壁这个成语来形容这一座高耸的宝塔。
宜冷哼笑了一声。
陆千山去看宜苏。
“给他看看真正的藏宝库。”宜苏对谢春朝说道。
他确实是来过藏宝库的。
谢春朝可以确定这件事情。
他在宜苏的催促中,于乾坤袋中,拿出来一个令牌。
这是写着太虚清宗四个字的令牌,李乐回看得清清楚楚
谢春朝一松手,令牌立马飘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谢春朝伸出手,用法术启动令牌。瞬间,蓝色的碎光,散向整个空间。谢春朝伸出食指和中指,面无表情地往左边一划。
一个法术的晃眼,整个藏宝库居然变成了一片蓝天的景象,白云悠悠飘过。
“我们在天空!”李乐回惊呼。
谢春朝的手再划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如此反复,麦田和村间小道相继出现,最后,金光一闪,把所有的景象都结结实实地按向墙壁。
谢春朝手一扫,回收了令牌。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李乐回大喊大叫。
原本空空荡荡的藏宝库,如今在周围堆满了书籍和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数不清的箱子,散发出干净的灵气,里面必然有宝物。
整个藏宝库足足有一座塔那么高大,隐藏在里面的东西多不胜数,这就不奇怪,谢春朝可以从这里挖出新的临渊黑铁了。
“李兄,你有点吵了。”陆千山皮笑肉不笑,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太清剑宗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东西虽然有价值,但是在山下卖不了多少钱,所以我就一并搬来藏宝库了,至于启动的方式,是师父教给我的。似乎除了掌门,没有人知道这里的奥妙,大部分人都以为只是空塔。所以当年万籁生他们以为搬空了门派,其实根本就没有碰触真正重要的东西。”谢春朝当时发现了这个事实,就感觉薛晨渊那张老酒鬼的脸,怎么看怎么狡猾。
他当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离开门派,除了伤感,大概也会鄙夷。
这是一群惊天动地的大傻瓜啊。
“章叔,也许师父可以在白幻之境自由穿行的秘密就在这里。”谢春朝带他们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你要派心腹在这里找出来。”
藏宝库里的东西又多又杂,谢春朝没有时间一个人慢慢翻找。
圣教里的人多,派他们来搜查最好不过。
但因为这里是太清剑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所以只能由最核心的人进来。
“我来吧!”李乐回摩拳擦掌,他最喜欢找东西和研究书籍了。
“一个人太慢了,你负责,然后让章叔找几个人辅助你。”既然他这样说了,谢春朝便把手中的令牌抛给他。
李乐回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最近需要静养,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住下,一起帮忙吧。”陆千山正有此意。
谢春朝点头。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章柳肃点头,随后看向谢春朝,“我有电话,想要单独和你说。”
之所以要强调单独两个字,是因为宜苏死死黏在谢春朝的身边,不说直接一点,他一定不愿意离开。
谢春朝对着宜苏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反正是来过的地方。”
宜苏看向他,谢春朝摊手,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宜苏飞走,站在李乐回的头顶。
章柳肃带着谢春朝走了出去。
宜苏目送谢春朝离开。
谢春朝似乎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在大门转弯离开的时候,故意转过头,对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宜苏低下头,品味了一下他的眼神。
陆千山和李乐回开始找东西,但是因为这里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收拾过了,所以他们一边找东西,一边收拾,很快地,灰尘满天飞。
宜苏一开始无所谓地飞着,巡逻着久违的藏宝库。
但是时间久了以后,灰尘几乎要把整个宝塔淹了,而且谢春朝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宜苏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飞了出去。
他离开后,站在大门口,看着绿油油的草坪,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要去哪里找谢春朝?
有了这个问题后,这个门派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仿佛是整个九州大地一般。
而此时此刻,谢春朝正躺在庭院中的一棵大树树枝上,树枝可以容纳他躺下,但是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把一只脚垂下。
茂盛的树冠,有一只穿着黑靴子的脚晃来晃去。
就在谢春朝惬意地躺着,看着树叶间落下来的碎光,享受春风吹拂的时候,天际之间,一条金色的龙快速一掠而过。
谢春朝吓得睁大了眼睛。
“你在这里啊。”宜苏的声音出现,随后,他用小布娃娃的身躯飞进树中,站到谢春朝的肚子上。
“我刚刚好像看过天空有龙飞过?”谢春朝呆呆地看向宜苏。
“是我,为了找到你。”当然是化龙,才能看得清清楚楚,“你已经和章柳肃谈完了,为什么不马上来找我?”
宜苏兴师问罪。
“啊?”谢春朝装傻充愣,随后忍不住笑了,“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去找你,而是章叔和我说话的态度太认真了,让我倍感压力。我一有负担,就忍不住来这里偷懒了。”
“哼。”宜苏不屑一顾。
“真的真的,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小龙在一起。”谢春朝哈哈笑着。
宜苏想要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又因为他的态度而不开心。
“这棵树真是越来越结实。”谢春朝满意地往头顶看,在他离开家的几年里,太清剑宗的一切如故,真是让人欣慰。
“多结实?”宜苏问他。
“就……”谢春朝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一转,在寻找最适合的比喻方式。
金光一闪,一个穿着黑金色长袍的人直接坐在谢春朝的腰间,双脚垂落,碰触谢春朝的大腿,于谢春朝讶异的眼神中,慢慢朝他俯下身体,单手撑着脑袋,金色的眼眸往下看,柔顺的白金色头发和谢春朝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你说。”宜苏盯着他的脸,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春风拂面,花朵往上冒,大树的树冠或因风,或因其他原因而摇摇晃晃,灰色的衣袍和黑色的衣服叠在一起。明明是大树,却露出了人勾在一起的脚。
第124章 好哥哥
树枝再结实,都难以承受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百年树木,不足以因此折断,但是谢春朝再也无法维持之前悠然自得的姿态,他身下的树枝开始晃悠,往下一沉再回弹,荡荡悠悠,叫人的心变得不安稳起来,和心脏跳动的速度呼应起来。
谢春朝看着宜苏的眼睛,心里想着万一他们就这样砸下去了,他变成垫背了的,算是不算是自古以来,第一起被龙错杀的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宜苏勾住他的一只脚。
就像是龙尾缠上去一般。
因为宜苏这个加上去的动作,奇异地,居然让他们重新保持了平衡,树枝不再摇晃得仿佛要断裂一般剧烈,它慢慢停了下来,只是现阶段仍旧会轻微地抖动着。
“我现在不觉得结实了。”谢春朝果断地判断形势。
“我倒是觉得还好。”对于宜苏来说,要控制平衡易如反掌。
“嗯。”谢春朝姑且应了他一声,随后单刀直入地说道,“你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做什么,我要是因此摔下去了,你看我会不会揪着你打一顿。”
谢春朝想来想去,这条小龙能化人的时间,目前加起来还不足一天,他就这样被他玩过来玩过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有我在,怎么会叫你摔下去。”宜苏不屑地说。
“难说。”谢春朝知道他所言非虚,但就是喜欢叫人不痛快。
宜苏看他态度如此气人,原本搭在他脚踝上的脚就准备松开。
谢春朝见状,原本自然往下垂的左脚往上一用力,将他的脚压住,不给他离开。
“你是在和我打架吗?”宜苏不懂他为何要把这种决战中才会用到的反应能力,用在自己的身上。
谢春朝眯起眼睛看他,告诉他:“我要是想和你打架,你还能气不喘地和我说话?”
“我还要谢谢你对我宽宏大量了。”
宜苏有时候说话本来就很气人,只是他之前长得又小又潦草,冲散了攻击力,才让谢春朝平常没有和他计较那么多。
“不然呢?”谢春朝皮笑肉不笑,伸出双手,掐住宜苏两边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
宜苏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脸皮,往下一看,学着他的模样,也去扯他的脸。
但是谢春朝知道分寸,宜苏是个没轻没重的,不一会儿,谢春朝就主动放开手,随后哀嚎起来,大叫着:“痛痛痛。”
他叫疼的表情相当夸张,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宜苏紧紧盯着他的脸,金色的眼眸越发透亮,完全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都说痛了!”谢春朝怒吼,气势汹汹地瞪大眼睛,要去拍他的手。
宜苏被他吓了一跳,立即松开力气。
“搞什么嘛?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欺负我?”谢春朝相当委屈。
“谁欺负你了?”宜苏捧起他的脸。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话,真是被气笑了。
“我只是用你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你。”宜苏还以为他很喜欢这样玩。
谢春朝闻言,沉默了,确实是他先掐宜苏的脸。
“而且你重死了。”谢春朝只能继续找碴。
“那要我抱着你吗?”宜苏问他。
“不需要啊!”
在谢春朝的怒吼声中,很快地,宜苏就缩回之前的布娃娃身体里,并且往上飞到了前面的树枝上,突然和谢春朝拉开了距离。
谢春朝终于找到了机会,马上坐了起来,然后拍了拍隔壁的位置,喊道:“给我过来!”
宜苏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动。
谢春朝马上给了他一个眼神。
宜苏只好双手一摆,往下一跳,来到了谢春朝的大腿上。
他站稳后,小短腿一转,就转到了和谢春朝面对面的地方,抬起头,仰视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壮烈的气质,大概意思是,我来是来了,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被气笑。
宜苏看着他生气起来都好看的脸,小绿豆眼眨了好几下。
谢春朝伸出一只手,扶住隔壁的树枝,往绿荫外的蓝天看去,告诉宜苏:“从这里看过去,风景真不错。”
宜苏闻言,转过身体,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一望无际,碧蓝天空,春风从山的另一边吹来,携带鸟语花香。
宜苏在谢春朝的大腿上坐下,和他一同享受此时此刻,难得的宁静。
谢春朝这一生,拥有的时间很短,别人慢悠悠往前走的一段普通的路,他都需要用力跑才行。他珍惜为数不多的,就如同现在这般,仿佛时间都在他眼前都静止了的机会。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两样。”谢春朝告诉宜苏,“一是要去挑战六剑,二是要带江云初去你心脏所在的地方,取回你的心脏的同时,帮你验证江云初是不是许云璃的转身。”
明天就要出发,今晚是他最后待在太清剑宗的时间。
“哎呀!早知道,就应该让章叔他们把江云初抓住,不应该放走他的!”谢春朝后悔不已,现在还要重新费劲了。
“你真的觉得,江云初就是许云璃的转世吗?”宜苏再问他一次,抬起头看他。
“他是最符合目前的条件带人了。”谢春朝伸出手指,和宜苏数着,“一,他符合金姐姐说的,许云璃现在的转世在太虚清宗,二,他是个天才,符合你说许云璃魂魄转世的命格,至于长命还是短命,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在死之前,知道自己的寿命,而且他不算年纪太大。最后,他在前世镜中看到了许云璃。”
如此种种,谢春朝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样的错误,才会认错人。
宜苏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谢春朝等待他的真知灼见。
宜苏在长久地思考后,确实说出了一句话:“他也没有那么天才。”
江云初确实百里挑一,但是在宜苏看来,还不足以达到天妒命格的标准。
“你是跟在我的身边太久了,对于天赋的认知有错位了。”谢春朝得意地笑了笑,自夸道,“我知道但凡是见识过我的厉害,就很容易觉得别的天才不过如此。但实际上,江云初未到三十,已经来到了神化期第九阶段,突破真正的境界几乎就差一脚了,这样的还不叫绝世天才吗?”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若要细究,确实没有问题。
宜苏撇过头,不愿意搭腔。
“我一开始就劝过你了。”谢春朝玲珑剔透,能猜到宜苏不愿意承认江云初和许云璃有关系的原因,“本来人就是由身世、经历和天赋种种错综复杂的因素培育而成的,投胎转世后,一模一样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一直觉得人的魂魄继承下去,就是有联系的,但是实际上,江云初和许云璃一点都不像,所以你根本没有办法从他的身上看到许云璃的一些影子。那么,那种悲愤、思念和情仇,也就无法延续。听我的,算了吧,不如找到心脏后,你就欢欢乐乐地回宜苏山。”
单纯的小龙,就应该待在无忧无虑,没有人会去染指的美丽山林里。
“不对。”谢春朝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江云初,应该和许云璃蛮像的。”
因为他们同样都是小小年纪,就进入太虚清宗,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天才。谢春朝仔细一对比,两人的身世和经历已经很相似了。
“哪里像了?”宜苏皱眉,显然并不同意他的观点。
“性格沉稳。”谢春朝脱口而出。
宜苏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嗤笑。
“你笑江云初性格不够沉稳,还是笑许云璃性格不够沉稳?”谢春朝马上就清楚他发出如此笑声的原因。
“我又不认识江云初。”当然是笑后者。
“喂。”谢春朝双手环胸,扬起下巴,眯起眼睛打量宜苏。
宜苏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威慑力。
“你是不是不想要把心脏给我,所以诸多借口?”谢春朝虽然不会取走他的心脏,但还是不得不怀疑,此龙根本就没有他口头上说得那般大方。
说得也是,换作是他,就算是活了那么多的岁月,也很难干脆利落地放弃长生。
“你若想要,到时候我直接告诉你位置,你去取了,直接吃了,然后回来找我便是了。”宜苏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可真是大方啊。”谢春朝咬牙切齿。
他发现,有时候宜苏做什么决定,他都不顺心。宜苏怎么能对待自己的生命那么随便,在明知道自己没有心脏,只能活三个月的情况下,还是和他做了交易。现在更是,都不需要确定他是否为他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就要把长生送给他了。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你诈我!”
宜苏听到他说这句话,身体一蹦跶,便来到了他旁边的树枝上。
树枝往下微微一沉,宜苏重新化为人形,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转过头。
宜苏朝他招手。
谢春朝认为他的动作过于轻佻,但还是把脸蛋凑了过去。
宜苏把嘴巴贴到他的耳朵上,呼吸之间,温热的气息,全然扑到谢春朝的脸颊上。
“仙灵瀑布就在穆棱山,从入山口处数,乃是第五座高峰,你继续往前走,第六座高山的山顶处,就埋葬着我的心脏。你到了以后,无需进入白幻之境,因为它就实实在在地埋在地里,那里会有标识,你一看便知,那就是我送给你的心脏。”
岁岁春欢
谢春朝愣住。
宜苏坐了回去,随后撇开脑袋,看向另一边的风景。
现在,谢春朝已经得知了他心脏的位置,就算是他现在借着说自己要去吃饭、要去如厕、要去找章柳肃商量大事,说着暂时离开宜苏,实际上跑走了,偷偷去取走心脏,无须再完成他们之间的交易,都是可以的。
宜苏早就不相信人心。
但是谢春朝总是说着那些自己并不在意的话,来试探别人的真心。
既然如此,你已经得到他的一切了。
宜苏闷闷不乐。
“你突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试探我吗?”谢春朝还在咋咋唬唬,“不会想要引诱我跑过去,然后发现山头什么都没有,你就跟在我的身后看我白用功,然后笑话我吧?”
“以己度人。”宜苏说他。
他说得有道理,谢春朝说的话,就是他会做的事情。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既然你想要一个人偷闲,那我就离开好了。”宜苏准备跳下树枝。
他的身体刚一动,马上就被人从后面牢牢抱住了。
宜苏的身体僵住,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在他的身后,将他牢牢抱住,并且精准地捕捉到宜苏回头的时机,抬起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嘴里说道:“宜苏哥哥,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抛下你,偷偷摸摸地跑了呢。”
宜苏明知道他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看着谢春朝的脸,感觉眼睛一晃一晃,细碎的阳光彩点,进入他的视线,成为谢春朝花团锦簇的脸蛋周围,不值一提的装饰品。
“我的好哥哥。”谢春朝发现他吃这一套,连忙又用脑袋去蹭他的后背,但是说了一会儿,绷不住了,又喊他,“好爷爷。”
怀里的人一下子就消失了,谢春朝连忙低下头去看。
宜苏一下子缩小,往下一跳,落地后,再化为人形。
他够高,站在地面上,手随意一搭在树枝上,就站在谢春朝的面前,磨着牙齿,恼怒不已。
“哎呀,小龙。”谢春朝笑着朝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笑着说道,“那我告诉你,我也把我的宝藏埋在了我的房间门口,进去以后,就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挖的话,会有一个盒子的。既然你什么都送给我了,那东西就送给你吧。”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宜苏不信。
谢春朝闻言,仰天大笑,皆因被宜苏说出真相。
日头已经过了大盛的时间。
最后,宜苏还是陪着谢春朝,来到他房间的院子口,和他一起挖土。
宜苏的衣服繁杂而又宽大,站起来的时候还好,因为他够高,肩宽腰窄,挂得住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但是一旦蹲下去,谢春朝光是给他捞衣服,就花了不少工夫。
“你今晚洗澡没有换洗的衣服吧,要不要先穿我的?”谢春朝在挖土的过程中,和他聊天。
“太小。”
“那你便敞开穿呗。”谢春朝哼哼唧唧。
他们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洞,里面藏着的是一壶酒。
“这算是什么宝物。”宜苏就知道他只会骗自己。
“不对啊。”谢春朝继续往旁边挖。
宜苏已经不太能相信他说的话了。
“找到了,在旁边。”谢春朝从一旁的土里挖出了一个木盒,他干脆利落地用力,抽了出来,动作随意地递给宜苏。
也许是因为他满不在乎,宜苏似乎不觉得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随意地伸出手。
谢春朝看着他的手过来,还以为他抓住了盒子,便放开了手。
“哐当”一声,盒子掉回土里,木盒被摔开,露出一支华贵金簪的部分。
谢春朝一愣。
他的神色一寒,看上去难得不愉快。
宜苏看了一下他的脸,莫名不敢靠近这种状态下的谢春朝,于是微微偏过脑袋,手往下伸,一只手捧住盒子,一下子抓住簪子,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碎了吗?”谢春朝问他。
宜苏打开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怪不得谢春朝会如此生气,里面的金簪的款式朴素,但是附加了非同一般的灵气和法术。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可以如此牢靠,估计和这个法器有关系。
此法器守护太清剑宗好几年了,安然无恙,结果宜苏一来,就要把它摔了,你说谢春朝生气不生气。
“没事。”宜苏马上回答。
“章叔叔说以后会派人来常驻太清剑宗,为我护山,既然如此,金簪就可以取走了。”谢春朝说道,“送给你吧,宜苏山会需要一个稳固的大结界的。”
到时候,用这个簪子就可以了。
谢春朝在为宜苏安排以后的事情。
他一番话发自肺腑,但是说完了,对面却没有一丝反应,谢春朝马上瞪了过去。
宜苏是怎么回事,变成大帅哥了,就可以不理人了吗?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宜苏紧紧抱着木盒,因为发现谢春朝真的生气了,所以暂时做不出其他反应。
谢春朝差点被他逗笑了。
“我检查一下。”谢春朝不信任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马上把木盒交到他的手中。
谢春朝完全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金簪,反复转了几圈,确定毫无损伤后,站了起来,走到蹲在那里装死的宜苏身后,用手中的簪子给他挽上半边头发。
宜苏好几次想要抬起头看他,但是被谢春朝按住了。
对于他来说,帮人束发的难度太高了。
谢春朝认认真真地帮宜苏挽了一个前所未有成功的发型,满意地笑道:“送给你了!”
宜苏抬起手,摸着自己松松垮垮的发型,再摸到摇摇欲坠的簪子,继续蹲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怕自己的动作稍微大一点,簪子就要往下掉,发型就要散了。
第125章 非人也
宜苏小心谨慎地蹲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状态就和他待在谢春朝肩膀上时一样。谢春朝看到了觉得好笑,伸出手,想要去拍一下他的肩膀。然而他的手挥过去,在快要到达宜苏的身上时,却被没有转过头的宜苏一把抓住了手腕。
宜苏稳稳地握住他的手腕,确保自己保持了平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站在旁边的人。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看似全部束起来的头发,已经开始往下坠。
谢春朝故意朝他伸出一根食指。
宜苏的视线追着他的手指而去。
谢春朝的食指先是轻微地左右摇了摇,宜苏的脑袋便轻微地动着,眼睛跟了上去。谢春朝看他上当后,手指猛地往上一划。
宜苏跟随他的指使,一下子抬起头,很快地,他的后脑勺一松,簪子往下掉,满头白金色的头发更是散了下去。宜苏似有感觉,手往后一伸,准确地接住簪子,随后皱眉抬起头去看站在面前的人。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珍惜我送给你的东西?”谢春朝恶人先告状。
宜苏被气笑。
“你看你,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谢春朝仗着异兽说话不清不楚,开始冤枉龙。
“我自然会珍惜。”宜苏拿着簪子,放到谢春朝的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双眼已是积极的进取之意,“毕竟等你下次送我东西,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哇。”谢春朝聪明伶俐,立刻就察觉到了宜苏话里话外的讽刺意思,“说我抠门?”
异兽确实不善人的言辞和话术,可以继承先辈记忆的龙除外。
宜苏举起手中的金簪,朝着谢春朝挥了挥,虽不发一言,但是答案昭然若揭。
不多一会儿,谢春朝的院子里,传来了他一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意思?”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应付过去吗?”
“我吝啬吗?我拿出一袋子的苍玉,任由你拿取的时候,说过一句不好的话吗?”
“你吃了我多少黄金和玉,现在来诋毁我。”
“岂有此理!”
圣教的教徒听到声音,故意路过此地,就看见宜苏在院子里快速地走着,绕圈圈,谢春朝紧追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用手指戳他的后背。
宜苏偶然会故意停下脚步,看看谢春朝会不会不看路,就这样撞上来。
而事实上,谢春朝还真的就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他叫疼一声,摸着自己的鼻子,然后怒极,更加加快脚步,追着宜苏跑。
宜苏继续带着他遛弯。
谢春朝说话的表现是夸张了一点,但是说话的内容一向没有什么异议。
他把金簪送给宜苏后,当晚,和他一起坐在屋顶,把埋在土里的一罐酒也开了。他和宜苏一起分享,但是宜苏拿到酒后,除了谢春朝来和他碰酒,并不怎么喝。而谢春朝则是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眯起眼睛看向头顶的月亮。
“哈。”他满意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不亦乐乎。
“小龙,来喝啊!”他喝着酒,觉得开心,便拿酒杯凑到宜苏的面前。
宜苏看到他的模样,马上拿起放在屋脊上的酒杯,不在意地碰了一下。碰完酒杯,宜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而谢春朝则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又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鬼。
宜苏多有意见,但只是睨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他难得的清闲时光。
谢春朝乐呵呵地喝着酒,偶尔会看到坐在他旁边的宜苏。
他之前说了,但是宜苏不乐意听。但是在他看来,宜苏确实很像那个布娃娃的模样。就算他是突然看到宜苏在他的面前现身,他也会觉得,哦,我的小娃娃变成人了。
感受到了谢春朝的视线,宜苏马上转过头。
一瞬间,一人一龙对上了视线。
宜苏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经常如此。
谢春朝眯起眼睛笑了,笑呵呵地就着他异样的金色眼眸,捧着手中的酒杯,往口中送酒,一边喝着,一边问他:“你怎么不喝,这是好酒呀,难道说,龙不喜欢酒吗?”
“不喜欢。”宜苏没有和他虚与委蛇,直接就说出自己的心里想法。
“既然如此。”谢春朝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他朝自己的胸口拍了拍,“我替小龙领了这杯酒!”
话说完,不等宜苏表态,他就拿起宜苏手中的半杯酒,一仰头就喝完了,随后把酒杯搁下。
酒鬼满足地哈了一口气,再喝自己的那一份。
宜苏看他自己喝酒也开心,正想安静坐着的时候,便发现半边身体一沉谢,春朝直接靠了过来。
“你喝醉了?”宜苏在准备把他抱回去了。
“可笑,一罐酒岂能将我灌醉!”谢春朝恼怒道。
“是吗?”宜苏反问,仍旧是用简单的两个字,说透了自己的意见。
“当然了!”谢春朝见他不信,不服气地去倒酒,嘟嘟囔囔道,“喝给你看,证明给你看。”
宜苏认为大可不必,但是这个状态下的谢春朝,大概率是听不进他的话的。他做事有分寸,鲜少放纵,难得一次想要喝酒,因而宜苏就算不赞同,也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他不说话了,谢春朝就以为他不开心,语气颇冲地看着他说道:“你说你喜欢喝什么吃什么,我下次给你买就是了。”
宜苏不想和现在的他说话。
“喂!”谢春朝看他不理会自己,便伸出手,抓住他的下巴,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宜苏猝不及防地转过头,就和他面对面,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你说!你说!”酒鬼在撒泼,在谢春朝看来,只要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比如说苍玉,他都能得到。只要有钱,有什么买不到的。
宜苏看向谢春朝的眼睛,缓缓地告诉他:“我想要吃爱人的血肉,想要啃食喜欢的人的心脏,想要亲吻他的嘴唇后再将其撕咬。”
谢春朝闻言,先是恶寒,随后收回自己的手,一转身,再倒两杯酒喝下肚压压惊。
真是妖邪也!
宜苏看他停止折腾自己了,嘴角上扬。
谢春朝又喝了一杯酒,酒水喝多了,脑子反而开始转起来了,他猛地转过头,刚好捕捉到了宜苏还未消散的笑容,连忙追问道:“你是不是在故意吓我?”
“没有。”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比喜欢的人更美味的食物,只是他不会真的吃罢了。
谢春朝听到他认真地回答,突然变得着急了,两只手拿着酒杯,一直在晃啊晃。
“你在抖什么?”宜苏觉得好笑。
“酒喝多了就会这样。”谢春朝找借口,“所以我一般不喝酒,免得拿不动剑。”
“厌生剑,宝剑确实要拿稳了。”宜苏认为他的重视是有必要的。
谢春朝拿着酒,手指点着宜苏,露出促狭的笑容。
“你说,七把临渊黑铁铁是许云璃铸造的,他肯定自己留了一把,让我猜猜,是不是厌生剑?”谢春朝灵光一闪。
“是。”宜苏没有隐瞒的意思。
谢春朝一听,马上着急地靠了过去,把下巴放到宜苏的肩膀上,近距离看着他,不满地鼓起脸颊,告诉他:“不行了,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没有人说不是你的东西,再说了,凭借你的本事,还能有谁从你的手中抢剑吗?”
“这倒是。”谢春朝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声告诉他,“我的剑跟了我十几年,平安无事!”
“你今晚说话太大声了。”宜苏皱眉,想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服了这个酒鬼了。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连忙把他的手压下,死死按住,笑着看向他的脸,完全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话:“哥哥,之前你小小一只,待在我的肩膀上,说话都冲着我的耳朵,我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如今易地而处,你就这样对待我?异兽若都是像你这样没有良心,怪不得会被五马分尸。”
宜苏恐吓他在前,不要怪他说话恶毒了!
宜苏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只是身体在不断地往旁边闪躲。
谢春朝看他越躲,就越靠过去,最末了,完全倒在宜苏的怀里。
皎洁的明月在上,春天的风拂面而过。
宜苏抱着酒鬼,毫无怨言地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模样。
谢春朝醉醺醺地躺在宜苏,眯起眼睛,视线一下子仰头看看明月,一下子看看宜苏的脸。他伸出手,手在空中乱挥,什么都抓不住。宜苏本来想要将手递给他的,结果,谢春朝早有目标,手直接抓住了宜苏的头发。他因为喝醉了,没轻没重,尽管没有扯宜苏的头发,但还是叫他皱眉。
他的手稍稍用力,宜苏就不得不低下头靠近他。
“呵呵。”谢春朝傻笑。
宜苏彻底往下低头,将脸放进他的颈窝处。
因为头发落入谢春朝的衣服里面,痒得他不断地笑出声。
月下食人,才是雅兴。
待谢春朝意识到有被吃掉的危险,脑子终于清醒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了。清晨的太阳照进他的脚,谢春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瞪圆了眼睛,心中大呼不妙。
但是叫了以后,就发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你要去练剑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旁边。
谢春朝循着声音低下头。
宜苏躺在他的旁边盖着被子,几乎是倚靠在他的身体旁边,感受到他的动静后,才睁开眼睛问他。
谢春朝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还有机会一大早起床的时候,隔壁还躺了一个男人的事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生性警惕的谢春朝,在脑海中戏瘾大发。
“是……是啊。”他觉得,也许是昨晚喝太多酒了,所以现在结结巴巴的,“感觉该去修炼了。”
“你确实勤勉。”宜苏和他说,“但是我昨晚喝了一点酒,脑袋不太清醒,我暂且休息一下,晚点再去找你。”
“好啊,好啊。”谢春朝和他说。
“嗯。”宜苏合上了眼睛。
谢春朝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置信地往下看,然后再往上看着屋顶,最后默默抬脚,想要从宜苏的身上路过。手忙脚乱,因而在路过的过程中,没有踩稳床板,直接砸到了宜苏的身上。
原本准备休息的宜苏马上睁开了眼睛。
“砸不坏,没事的。”谢春朝一边敷衍他,一边匆匆忙忙地下床。
“衣服放在椅子上。”宜苏告诉他,自己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衣服。
谢春朝捞起椅子上的衣服,鞋子一套,还没有穿好,就往外面跑。
说是去修炼,实际上谢春朝出门后,就坐在山坡上发呆。等他想清楚了,宜苏本来就是在他睡觉的时候待在他的床边的,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样的日子里。
待他恍然大悟,不再纠结的时候,山坡下,有人提着食物,在朝他走来。
“你不是说来练剑的吗?剑都没有拔出来,叫什么练剑?”宜苏用金簪束起上半边的头发,穿着相同配色的不同款黑金两色长袍走来。他对于抓到谢春朝偷懒的行径毫不意外,但是没有想到啊,这个人居然连剑都没有抽出来。
“练了,这是收剑了。”谢春朝可谓是脸皮够厚,就什么都能说。
宜苏不是他的师父,虽然比他年纪大但不是长辈,看到谢春朝偷懒的行径,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仅仅是点出事实。他走到谢春朝的面前,朝他伸出手,把食盒递给他。
“哇,这小手。”谢春朝手贱,依旧忍不住去摸他的手背,摸完了以后,才把食盒拿走,放在草坪上。
宜苏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不明所以。
宜苏将手掌和他的手掌合上,认真地和他说:“怎么会是小手呢,我的手分明比你的大。”
“这是一种调戏人的说辞。”谢春朝说着,想把手收回去,但是却被人抓住了。
宜苏抓住他的手,却没有像他那般色眯眯地摸来摸去,而是握住他的手后,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好小的手啊。”
“噗。”谢春朝笑了。
“吃吧。”宜苏和他说。
“哪里来的早饭啊?莫非你给我做的吗?小龙你居然如此贤惠。”谢春朝把手从他的手心中抽走,乐滋滋地打开食盒。
宜苏为人实诚,直接告诉他:“云隐秘教的人还在,我去叫他们做的早饭。”
谢春朝的手往里面伸,已经抓到了糕点,正在往嘴里塞。
“我和他们说,他们的教主正在发愤图强,为了他们的圣教事业而努力进取,所以能不能给他做一点早饭,那些人便使足劲做饭,给了我的这个食盒。”
然而实际一来到这里,宜苏就发现他们的教主只是在偷懒,还是早起偷懒。
谢春朝的动作一顿,牙齿硬是没能咬下去。
“吃吧,你有什么好良心不安的。”宜苏清楚他的为人。
“我不是良心不安。”谢春朝稍微把糕点拉开,看着宜苏,控诉道,“我是觉得你存心不让我好好吃饭。”
他在愤怒!
“你可以吃。”宜苏笑了。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不吃了。”谢春朝警告他。
宜苏合上嘴巴。
谢春朝现在越看他,越不顺眼。
饿肚子的人就是脾气不好。
宜苏在谢春朝的旁边坐下,知道惹他生气了,所以不说话。
旁边过于安静了,谢春朝又有了新的意见,吃着早饭,转过头,想要兴师问罪。结果这一转头,发现旁边再次坐着那个布娃娃。
感受到了谢春朝的目光,宜苏马上仰起头。
谢春朝冷笑,不要以为用这副模样,就可以逃脱任何罪责。
宜苏朝他举起一只手,告诉他:“这就是小手了。”
“噗,哈哈哈哈。”谢春朝即刻被逗笑。
宜苏放下手。
“你这家伙,比我想得要滑头多了。”谢春朝眯起眼睛打量他。这条龙,根本就不是老实龙。
“本就如此。”宜苏承认了。
他从宜谢春朝的身上学到了一个道理,足够的厚脸皮,搭配无可置疑的实力,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开你的玩笑?”宜苏问他。
“我岂是那种小气的人?”谢春朝撇嘴。
“除去这一点,我今天还没有和你说别的话。”宜苏提醒他。
谢春朝听了他的话,细想,然后恍然大悟,同意道:“确实如此。”
宜苏无辜地看着他。
“这样一说来,反倒是我莫名其妙了。”谢春朝把糕点塞进嘴里,意图理清楚,今日为何烦忧。
他聪明伶俐,找到苗头后,理应早就理清楚,今日却一再装傻。或者说,早就在装傻充愣。
“你看到我偷懒不修炼,为什么不说我?”谢春朝随便找了一个话题,想要切断理不清的情绪。
“我为何要敦促你修炼,我只是支持你努力。”宜苏发现他对自己有误解,“你做什么,想要向上,我都会支持你,你练剑饿了,我就给你带吃的,你修炼累了,我就护在你左右,让你休息。但你若是对练剑没有兴趣了,想要做别的事情,我也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你。”
“贤惠啊。”谢春朝笑呵呵,突然就开心了,往嘴里塞糕点,“不过我就喜欢练剑,目前没有想要做别的事情。”
宜苏听到他说的话,小手摸着下巴,认真地点了点头,告诉他:“我知道了。”
谢春朝迎着春风,感受发丝微微飘浮起来。
他人也是轻飘飘的。
“但是,什么叫做贤惠呢?”宜苏有问题。
“贤惠就是,温柔体贴、通情达理和善于打理家庭。”谢春朝耐心地和他解释道。
“我明白了。”宜苏郑重其事地宣告道,“我会在你的身边,变现得非常贤惠。”
谢春朝吃着糕点,感受到美味在嘴里融化,越品,越感觉不是滋味。
绿草坪上,新的嫩芽破土而出。
谢春朝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仰望蓝天,看着春末的风不断席卷大地,绿树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鼻端都是糕点的香味。
他陷入迷茫的思绪当中,双眼呆呆地看着进入眼帘的一切。
宜苏并未化为那颇具风度翩翩的人形,而是以可笑的布娃娃姿态,飞到他的面前,拿出小手帕,仔细地擦着他的嘴角,虽有抱怨但是不厌其烦地说道:“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吃东西总能吃得一嘴都是。”
他永远是认真的,但是这副姿态搭配上他的性格,总是有违和感。偏偏宜苏不觉得,也不在意。
宜苏现在的样子太可笑了,让谢春朝想要找个借口,说自己被小龙帅气的外表所迷惑,一时产生错误的判断和离谱的心情,都无法做到。
远处的清泉淌过碧绿的石头,流水叮咚,山脉万物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来的声音,泛起清脆的回响。滴滴淅淅沥沥,进入谢春朝的耳朵里。
宜苏擦干净他的嘴巴,小短手捧着他的脸,看着看着,满意得不得了。他明知道在这种玩偶的姿态下,双手去捧住谢春朝的脸是有风险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他们脸撞脸,但还是这样做了。
“你不想练剑也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宜苏淡然地说道,话虽简单,承诺的重量却没有削减。
“你那么一点东西,口出狂言啊。”谢春朝的眼神闪烁,嘴上不饶人。
宜苏认真告知他:“我很大的。”
“我不信。”谢春朝故意把脸凑到他的面前,调戏道。
“呼。”宜苏的头转向旁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有一种,这有什么好质疑的无奈感。
而两人明明都知道,谢春朝把宜苏的人和龙姿态都看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调情的真谛。
当谢春朝意识到这种行为就叫做打情骂俏后,顿感日月无光。
那他岂不是早就和一个小布娃娃整日卿卿我我了吗?
“你在想什么?”宜苏发现他在走神,立刻用了力气捏了捏他的脸,希望他回神,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我在想。”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向宜苏的脸庞,满是不可思议地说道,“春天居然就要过去了。”
“非也。”宜苏用额头抵住他的脸颊,温柔地说道,“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春天看上去将尽,其实是拐了一个弯,藏进深处,人若追寻,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长恨短恨,春去春来。
谢春朝不是怪春意将尽,而是发现生命将尽时分,有了心上人。
非人也,是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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