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变疯
时舒循规蹈矩了二十六年,对那些反常的、新奇的、刺/激的,内心充满着深深压抑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仅仅是学坏这个词,就能窜动血液里流淌的兴奋因子。
寡淡、乖巧、懂事、放不开。
时舒被这些名词跟随着太久了,在白日里的乖乖女表壳里被困隅太久。
她的内心需要新奇的刺激,又不愿把自己放任在危险的环境里,眼下气氛太好,混乱热荡的舞池,迷乱的灯光,躁动的暧/昧,化身为兽的放纵。
盛冬迟在这,她不用担心危险和回家。
时舒说:“好。”
“前提是,你是真有这个本事。”
盛冬迟微挑了下眉。
“喝口酒。”
时舒视线已经在往酒杯瞟了:“你不是说我喝两口就晕,管着我不能喝。”
盛冬迟说:“特殊情况,只能喝一口。”
时舒拉过盛冬迟的腕,就着杯沿喝了口鸡尾酒,趁着不备,又喝了第二口。
鸡尾酒的烈度太高,时舒被呛到了下,黑白分明的眼眸,淹了层淡淡的水雾。
她缓了缓,又想起来说:“你得答应和承诺我,明天会忘记。”
盛冬迟眸底和唇角噙了几分戏谑:“行,明儿会失忆。”
时舒很满意这个回答。
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君主都喜欢佞臣小人了,话说得太顺耳了,浑身舒畅,人在不想清醒的时候,就喜欢这种话,她这个俗人也喜欢。
那杯鸡尾酒只被她喝了两口。
时舒站在旁边,看着盛冬迟微仰着头,把剩下酒液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那片冷白锋利的凸起,覆着的阴影很重,在迷离灯光下过分的性感。
那个空酒杯,被盛冬迟随手放到了经过酒保的空托盘。
盛冬迟转眸回来时,看到时舒的眼眸隐隐有点发直,知道她酒量差,让她喝一口,结果面上再乖,骨子里也有反骨,偏偏要跟他作对喝第二口。
“我陪着你闹,你是不是要回报下?”
时舒微微揪起眉头:“你想怎样?”
盛冬迟说:“不难,回答我几个问题。”
时舒说:“讨价还价,不爽快。”
盛冬迟说:“我看快凌晨了,带太太回家早些睡觉,才是正事儿。”
时舒默了几秒:“你问。”
盛冬迟说:“我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儿?”
时舒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了点迷光的醉,想了想说:“有一次,你说要日行七善,整整一周,谁都可以问你题。”
盛冬迟问:“你怎么没来问?”
时舒说:“万年铁打年级第一的学习福利太诱/人,很多人围着,哪轮的上。”
盛冬迟说:“有次体育课,教室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也没见你来问。”
时舒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是吗。我不记得了。”
又补了句:“我有同学可以问。”
盛冬迟垂眸:“谁?”
时舒说:“你应该不记得名字了。”
“那个同学的数学很好。”
“所以就放着数学第一不问?”
时舒被问住了:“我还以为你这种第一拿到手软的人,从来不会在乎名次。”
“……”盛冬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口吻几分玩味,“在乎名次么。”
“每次都是第一,好像压根不用记?”
时舒微顿,一言难尽:“所以这是什么,学神的凡尔赛吗?”
“没那意思。”
“……”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沉默了几秒后。
“你,问完了吗?”
“嗯。”
男人语调泛着点懒。
时舒越发肯定刚刚说问什么问题,多半就是盛冬迟心血来潮逗她玩。
仅剩的清醒,很快耗空在刚刚那段很突然的几个问答里。
这会时舒的醉意也渐渐上来,那酒烈,上劲快,喝一口还好,可她偏喝了第二口,又喝得快,彻底给她下了阵猛料。
大脑里的思绪成团,轻盈地浮起来,思考被冲动接管掌控,两脚更像是踩进了轻飘飘的云里。
就连清醒时觉得聒噪的音乐,到处乱晃的刺眼灯光,此时都成了兴奋的催化剂。
时舒只是偏了点目光,就看到身旁的一对男女在躁动的灯光和音乐里,热/辣地紧贴在一起,女人被从身后搂着腰,红色的指甲尖反手摸过男人的脸,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这种场面,时舒不受控地面红耳赤。
“就看害羞了的小朋友,不如现在就带你回家,嗯?”
舞池里很闹也很吵,可俯身落在耳畔的男人嗓音,却很清晰,尾音微微上扬,特别就像是在看轻人,调笑人。
时舒酒劲上来,那点该死的胜负欲也跟着上来了,像是口破戒的死寂火山口。
盛冬迟被推了手臂,也由得她这点小猫挠人的劲儿,往后很散漫地退了半步。
可紧接着。
隔着身上那层纯黑色衣料,香/软的弧/度蹭上黑色衬衫,温温热热的呼吸,热气里清甜的茉莉香,尽数打到了男人下巴。
时舒穿了修身的针织裙,纯黑色,衬出她肌肤清透的白,腰肢细,腕也细。
这张脸蛋清纯又冷淡,瞳孔很深黑,混在这片妖娆和疯狂里,青涩又懵懂,跟不准节奏,只微微摇着晃着,身体曼妙的韵律,藏在这片深黑色的海浪里,不自知的招人。
正如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道觊觎的目光。
盛冬迟没躲,也没主动,大掌只懒懒托着女人的后背,带着她在舞池里很随意地晃,几分浪荡,又漫不经心的调性。
随着两副身躯不时的晃和摇,大掌顺着后背蝴蝶骨窄窄凹陷的,那条极为漂亮流畅的线条,滑到了那截细腰,一掌就能掐紧。
时舒微仰着头,眼眸醺染着醉意,沉浸和陷入在这场忘记身份和姓名的迷夜里。
都说男.色养眼,只是多看两眼,都容易分泌多巴胺。
眼前无疑是痞帅的浓颜,浓长的眼睫,深邃的多情眼,自然浅棕色的瞳孔,性感的鼻尖痣,薄唇,线条锋利的下颌,明显又凸起的冷白喉结……哪哪都生得太优越,上天明晃晃的偏爱和馈赠。
这副浪荡散漫,又有明朗的少年气,在他身上杂糅出种复杂又矛盾的气质。
只有看不透一个人时,才最招人。
在此刻,她深刻沾到坏,才是人刻骨子里的本能。
bad boy会让人上.瘾。
突然,身后的肩膀被撞了撞。
时舒扭头,对上一道过于来者不善又挑衅的视线。
“我男朋友能抱起我,连优,就你那个细狗男朋友,可以吗?”
要是时舒清醒的时候,就能闻到醉醺醺的酒气,反应过来对方叫错了名字,认错人。
可显然她现在不能,对于很明显的没事找茬,冷声说:“我男朋友能单手抱起我。”
“我不信。”
时舒拉盛冬迟手臂:“男朋友,抱我。”
盛冬迟觑她眼,跟着瞎胡闹的小醉鬼,明显是醉狠了,孩子气的胜负欲上来了,为了赢不择手段,男朋友也乱认,连这种不过脑的胡话都能说出口了。
手臂又被扯了扯。
盛冬迟还是单手把这女人抱到怀里,面对面,一个考拉抱的姿势。
时舒悬空的时候,心还抖了下,可很快发现男人臂力惊人,坐进臂弯里,稳稳当当的,丝毫没有点危险的担虑。
她手勾着男人脖颈,偏着头,听着女人骂了声男朋友:“没用!”
“还不快走!”
不速之客离开后,时舒转回头。
“这会儿开心了。”
“盛冬迟。”喝醉的时舒,偏冷的嗓音拖了点懒,没褪干净的南方口音冒头,叫人时绵软吞字,带了点气音,像是细细的钩子。
“没看走眼,算你还有点用。”
盛冬迟意味不明地沉笑了声:“你也就是利用人的时候,会乖点。”
时舒选择性听不到:“你好高。”
“我能看清好多晃动的头,这里好疯。”
盛冬迟说:“是么。”
时舒盯着他:“可是你一点都不疯。”
在这场群魔乱舞的混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激/吻,有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暧/昧对象,有人面贴面撩拨,有人意乱情迷调情,他们的神情是迷醉的、放纵的、疯狂的。
可这些都在盛冬迟的脸上看不到,他骨子里分明带着性感的欲,却分外漫不经心,游刃有余,旁人的欲擒故纵,或俯首称臣,一点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是这场限定情/欲游戏里的国王,浪荡又慵散,清醒又游离,片叶不沾身,让人难以招架的劲儿。
“你也疯起来,好不好。”
就像她被诱/引着忘记乖乖女的表皮,忘记了清醒,只想彻底疯一场限定今夜的梦。
盛冬迟眉头忽而微挑了挑。
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大胆,就敢直直往男人身上贴,臀/部抬离坐着的臂弯,还要不安分地摇头摆肩,扭腰微荡。
白得晃眼的腕勾着他的脖颈,细细的腰往宽大掌心里钻,像初化形的猫妖。
有样学样地撩拨,却逃不过眼的青涩,清纯冷淡的脸蛋,被迷离的灯光,有种别样的勾人。
头顶迷幻的灯光快速闪了闪。
面贴着面,两道鼻息堪堪擦肩而过。
盛冬迟很高,臂弯又被女人坐回,接近平视的高度,瞥她,视线自下往上了点,嗓音压着股沉.哑,唇角噙着几抹似笑。
“小白兔再撩拨,也变不成美女蛇。”
时舒俯了点身,双腿绞/紧了男人劲实又有力量感的腰。
温温热热的气息,扑到那颗性感的鼻尖黑痣。
“那你为什么皱眉头。”
“下巴这里看起来线条很硬。”
微凉的指尖勾掉了枚纽扣,探进黑色衬衫的腰腹部,像条不知死活的小蛇。
盛冬迟觑着她,这副痞帅浓颜神情压下来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唇角噙着抹让人看不透的似笑,危险又淬冷的警告意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时舒不怕,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神情,兀自审判着、打量着,在这张脸上搜寻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她像是个调皮又恶作剧的小孩子,又慢又磨,细细的指甲尖剐蹭了个很小的圈。
“我只知道,你的腹/肌,好像越来越像鹅软石了。”
“它好像在说话,磨得我的指头好疼。”
时舒看到这双浅棕色瞳孔里,清醒和压抑、掌控全局的散漫,裹上那股沉沦疯狂的狠劲。
细细的眼尾微挑,在有关这场征服与撩拨的游戏里,那股燃烧到疯狂的胜负欲,攀升到了顶点的虚荣。
变故也发生在一瞬间。
作乱微晃着的细腰,被大掌掐住。
随着股很强势的力气,时舒单薄的后背被狠狠抵在墙面,严丝合缝,纹丝不动,她像狼口下的兔,砧板上的鱼,在成年男人绝对野性的力量下,不容她有半点抗拒的强势和危险。
时舒仰着头,而男人埋首在她的肩颈窝里,高温和重量都浓重又强势地覆着她,粗/喘的热气打到侧颈。
细腻的白皙受不了这种,被困隅在男人臂弯里,打起了颤。
就连穿着的修身针织衫下的锁骨,都晕开了一团羞红。
后背是冷而硬的墙面,时舒大脑发懵了整整十几秒,意识到自己避无可避,正危及着自己的深切危险。
她穿着的那身纯黑色的针织裙,都压不住勾勒的浓重褶皱和轮廓。
不是说亚洲男人都,是不是太不正常的尺寸……
第一次面对的情况,时舒难以启齿,讷讷气声地骂他:“…流/氓。”
“我是个正常成年的男人。”
细白发颤的颈传来男人的沉声,像是浸过烟酒的沉哑撩人,尽数闷在了她的肩窝。
“只准你不听话,在男人怀里又抱又蹭,我不该有点反应?”
时舒又羞又臊得难受,又听了这话,本能涌起的的害怕和慌张使然,让她伸手,细细的指甲尖胡乱划过黑色衬衫,不顾后果地推搡起身前困着她的臂弯和胸膛。
却被惩罚性地掐拧了把腰,像是阵电流窜过,时舒下意识张唇。
“…啊!”
发声后,就连时舒自己都怔住,大脑空白了好几秒,微张着唇。
难以想象这样难以启齿的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别叫。”
女人的呼吸和气音,温温热热的,刚刚那声煽风点火的娇/叫,直往耳朵里钻。
才强压闷下去的燥/火,险些破功。
“你快……想点办法。”
时舒知道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也知道男人那什么时是兽,是一点都不敢动了,又害怕又委屈,又后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要是被个危险的超大型炮/弹对准,躲不了,也跑不掉,你也会害怕。”
肩窝里闷得不行的笑声,泄出阵格外放声爽快的笑,持续了将近十几秒,听着就又哑又混。
时舒同时也大脑发白地过了十几秒。
盛冬迟笑够了,几分钟后才抬起头,觑她,压着眉,自然浅棕色的瞳孔里闪着几分戏谑的笑。
“我今儿算是领教了,你还可真是个大宝贝,嗯?”
时舒这才回神,觉得盛冬迟是在笑她,不太乐意,可也很快发现,危及她安全的那个超大型炮/弹没了。
盛冬迟看她这副小心翼翼,想瞟又不敢的小模样,哪还有刚刚大胆又得意的劲儿。
“被你说笑话弄没的。”
时舒说:“……哦。”总觉得不是什么夸她的话。
后腰被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
时舒看他:“嗯?”又警惕又乖,明显是被自己刚刚玩过火的事情,吓坏了。
盛冬迟说:“还不下来。”
他倒是小瞧了,成不了美女蛇,也勾心夺魄。
时舒连忙从男人身上和怀里下来。
下一秒,时舒被盛冬迟拉着腕,径直走出了舞池,路过吧台,拿了寄存点特产,又被男人披上他的黑色夹克冲锋衣外套。
银色拉链拉到最高,没过了下巴尖。
时舒说:“太高了。”
修长手指拨开她的手:“外面冷。”
然后下一步,就连纽扣都被紧扣到了最上面。
盛冬迟看她这会儿安分的模样:“下次喝醉了,还敢乱撩,乱摸男人么。”
时舒心里想,不撩了,也不摸了。
嘴上还在找场子:“还说让我试试当bad girl的感觉,没劲,玩不起。”
盛冬迟嗤了声:“还没被你玩够?看来都忘了,我帮你回忆一下?”
时舒后仰了仰头:“不用了。”
她推了推盛冬迟的小臂:“你别弯腰,呼吸都要扑我脸上了。”
哪就有说得这么夸张,盛冬迟直起身。
“走不走?我是良家妇男,到点了,家里有门禁。”
谁家良家妇男光是就站在那,就招蜂引蝶的?时舒腹诽,蛊惑人心的男狐狸精,还好意思给自己贴金。
“走。”情绪断了,那股冲动的疯劲,也重新躲回了乖乖女的表皮里。
回到了姥爷的别墅,时舒是跟着盛冬迟走的小偏门,看他这种轻车熟路的模样,肯定是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
凌晨三点了,浓重夜色里静悄悄的,姥爷住在楼上,他们就住在楼下。
走廊外有阵野猫的叫声,好不容易摸进房间门口,时舒远远看到有抹光亮,心虚,被吓了一大跳,伸手推着男人肩膀,半只脚也飞速迈了进去。
“砰”地门声钝响,在夜色里很明显的一阵动静,紧接着,冒出了声像是女人受不住的难受娇/叫。
一门之隔,不小心绊了脚的时舒,后背抵在门板上,后脑勺也被男人及时探出的大掌牢牢护住。
门外放低的说话声:“赶走了,这野猫儿发春了。”
“嘘。”传来申姨喊停的声音。
过了会,两道很近的脚步声远离。
时舒心跳还在怦怦怦地跳,在耳膜敲得很响,是做坏事险些被发现的条件反射。
“不会被发现了吧。”她用气声问。
盛冬迟收回当后脑勺垫的手,直起身,走出了几步,伸手熟练地开了墙边壁灯。
“发现什么?”
昏暗的房间,顿时被一小圈橘黄色灯光晕开。
“明知故问。”时舒说,“我们在外鬼混到凌晨,才偷跑回来。”
“这倒是没有。”盛冬迟说,“顶多是发现了点别的事儿。”
时舒思绪钝钝的:“什么别的?”
盛冬迟觑她:“真要我说。”
时舒说:“你这种吊胃口的人,放古代要沉塘的。”
盛冬迟朝她微勾了勾手。
时舒走到跟前:“你以后不要像,招你养的小猫一样招我。”
盛冬迟说:“你那声儿,凌晨三点。”
时舒没听懂浅尝辄止的暗示:“嗯?你爽快点说。”
“像叫/床。”
“……”
时舒耳尖飞红,羞愤又直直地盯着他,企图在他脸上看到丝羞愧的缝隙。
可显然没有。
盛冬迟挑了挑眉:“你让我说的。”
时舒垂眸,扯起臂弯里男人的黑色夹克冲锋衣外套,用了点力气,不留情地,全都抛到了他脸上。
脚步声从跟前走开。
盛冬迟扯开盖了满脸的冲锋衣外套,看到直奔浴室的纤瘦背影,唇角微勾了勾。
“喝两口酒,就一股娇蛮劲儿。”-
巩杉雯独自坐在餐厅,在所在的传媒公司担任总监,近来DM集团旗下爆红全球的游戏,风头正劲,业内没人不想拿下这位年纪轻轻的盛总的专访,她找尽了关系斡旋和牵线,只得到对方秘书拒绝的答复。
没想到峰回路转,就在凌晨,竟然得到了这位盛总同意见面的答复。
见面两个要求:一是仅她一人到场;二是在公开、不封闭的场合。
第一个要求能理解,他近两年鲜少接受采访,继续保持这种低调,也是情有可原;第二个要求,大概像他这种身价的企业家,并不想在私下招惹出无端的绯闻和麻烦。
所以巩杉雯一早从京哈高速,马不停蹄地自驾赶来了北戴河。
她在准点等到了这位盛总,比起年纪轻轻就获得的成就,本人这副出色的皮囊和气质,更是惊艳得不遑多让。
采访在控制好的时间内完成,巩杉雯大致收拾好设备和用品。
来之前,他们就约定好,换取一次私下采访的条件是——无条件回答几个问题。
这对巩杉雯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稳赚不赔的一桩买卖。
而对这位盛总来说,以他的地位,想要什么没有,她知道手里并没有有价值到,能够打动到他的筹码。
所以是什么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同时也很好奇,究竟是想从她身上获取到什么。
巩杉雯两手交握撑在桌前。
“您现在可以向我提问了。”
盛冬迟坐在对面:“我看你发来的工作简历里,有五味杂谈,据我所知,这本杂志仅不到一年就停办了。”
巩杉雯听到,还恍然是很陌生的名字,她如何怎么都忘不了,在记忆里,是承接着他们那群追梦人的开始。
“准确来说,不是停办,而是被大公司买断了,它后来改名了,叫最知忆风赏。”
盛冬迟问:“方便告诉我,仅一年就停办的理由?”
巩杉雯问:“您为什么好奇这个?”
盛冬迟说:“实不相瞒,我过去是五味杂谈的读者,里面有位很欣赏的专栏记者。”
巩杉雯混迹职场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眼力见,这位盛总为上,她为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只由衷地说:“那位专栏记者很幸运,有您这样长情的读者,这么多年还被一直在惦念着。”
沉默了会,巩杉雯说:“我可以告诉您,只不过请求,把这个故事只留给您自己。”
盛冬迟说:“自然。”
巩杉雯深呼了口气,时间走得太快了,这些年,就连她自己都以为快要忘了。
故事很俗套,甚至说不上新颖,可确实像是在旧日如新地在眼前发生过。
这一切,要从一群大学里志同道合的爱好者说起,他们之中,除了她是新闻系出身的,有医学系,英语系,计算机系,土木工程系……共同来到一个兴趣冷门的社团。
像是场玩票性质的冲动下,他们团队奇迹般地创办了个工作室,出了杂志刊,还获了大大小小的奖。
风头正盛,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幸和考验也同时接踵而来。
巩杉雯说:“您知道,在这个世道,向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工作室,怎么能承受得了一个大公司的恶意竞争和买断。”
“抄袭和质疑的风波发生后,从那一天开始,我们这个团队就名存实亡,怀疑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深根发芽,是谁背叛了我们的初心和梦想?是谁先转投了利益?那是场罗生门,到今天,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泄的密。”
“到后来,名存实亡的结局只有分崩离析,决定卖掉工作室的那天,有留下来的,其余的走的走,散的散。”
“我经常在想,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没有那么自以为是,是不是大家就不会走到这样分崩离析的结局?”
盛冬迟说:“巩小姐,喝口水。”
“你现在需要冷静。”
“谢谢。”
巩杉雯喝了口水,平缓了下心情。
时间太久了,巩杉雯压在心里,无法跟人吐露:“失态了,我只是一直没办法走出来,我知道,我一直很对不起一位朋友。”
盛冬迟说:“也是当时的专栏记者?”
“是,她是最优秀的那个。”
巩杉雯深呼了一口气:“也是被伤害最深的那个,团队被泼脏水,被质控抄袭,后来她负气失望离开,我却在很久后才知道,她那时家人病重,那是她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我当时却什么不知道。再然后,我得知有关她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进了体制内。”
盛冬迟浓长的眼睫垂着,落在眼睑上阴影很深刻:“那你想过见她吗?”
复杂又迷惘的神情,短暂地在脸上闪过了几秒,巩杉雯很快恢复职业的伪装。
“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
她又重复了遍。
临走前,盛冬迟起身:“巩小姐,人也就只活一辈子。”
“盛总,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
巩杉雯也起身说:“我一直都被逃避和愧疚缠身,其实只是一直在等着个契机。”
盛冬迟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只是随便说两句,犯不着道谢。”
“巩小姐,留步。”-
时舒放纵了一夜的下场,就是起完,嗓子还有点哑。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大中午,申姨还特意把午饭端到了房间里,在窗旁边给她支了小桌。
吃饱喝足,时舒消了会食物,犯困,就卧在露台上的躺椅,身上盖着层薄毯,晒得太阳,睡得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时舒就醒了,眼眸半睁,乌黑头发丝和眼睫被染上层浅金色。
“吃过饭了吗?”
“吃了。”
盛冬迟在躺椅前半蹲:“哪不舒服?”
刚睡醒有点发冷,时舒下巴尖往薄毯里蜷了蜷:“没不舒服,喝了鸡汤,我发现你家里人,都爱给我灌鸡汤。”
盛冬迟纠正:“现在也是你家里人。”
时舒说:“嗯,多谢提醒。”
“你去哪了?”
时舒眨了眨眼眸,这会清醒了点。
“怎么,难想我了?”
时舒说:“无聊,有什么想不想的。”
盛冬迟反问了句:“那怎么破天荒关心我去哪了?”
时舒说:“我就是随口问。”
盛冬迟说:“不是怀疑我偷见谁了。”
“要不,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儿?”
时舒听得无语又好笑,推他肩膀:“谁要闻你这个,快走开,你身上太烫了,一股热气,影响我吹风透气了。”
她睡久了,整个人都有些晕沉。
盛冬迟看她脸颊泛了层健康红晕,乌黑的头发丝睡得乱,几分娇憨。
“睡懵了?”
时舒鼻音带了点瓮声:“有点。”
盛冬迟笑她:“这会儿成黛玉妹妹了,不做bad girl了。”
时舒不忍回想昨晚的疯,脸颊发烫:“不懂你说什么,我断片了。”
盛冬迟说:“这句话在你喝酒之前。”
“……”时舒说,“你答应过失忆。”
盛冬迟懒散地笑:“你不知道男人的话,最信不得?”
“就这么天真,嗯?”
时舒直直盯着他:“你几分钟就软。”
“建议看医。”
盛冬迟忽而喉间滚过沉笑,偏过头,很混地笑了笑。
时舒反击的话没点效果,没想到反倒把人逗笑了。
盛冬迟说:“我知道自己没功能方面的障碍问题,所以不生气。”
“你么。”
“清醒了觉得不好意思了。”
“小时老师,咱俩谁玩不起?”
时舒睁眼说瞎话:“你。”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断片了。”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
昨晚,天知地知,她知,盛冬迟知,她只要不承认就行。
盛冬迟说:“谁说没证据?”
“……?”时舒微眯了点眼眸,实在是她昨晚回来后,确实断了点片,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诈她的。
“你在诈我。”她先下手为强。
修长指骨划过手机屏幕,盛冬迟说:“录音,想听听么。”
时舒撑了点身起来:“你在骗我。”
“那就点开听听。”
时舒看着盛冬迟要点开,下意识伸手去够,却被很轻易躲开,手指虚虚搭在了他的小臂。
几秒后录音结束,都迟迟没有声音。
拿空录音骗人,时舒说:“盛冬迟,“你真的很混蛋。”
盛冬迟语调懒懒的:“哦,点错了。”
时舒收手:“嗯。”
盛冬迟又问:“你就不想听听,自己到底强迫了我的手机录了什么?”
时舒敷衍“嗯”,又说:“那你点吧。”
“真点?”
“嗯,真点。”
时舒已经卧回了躺椅上。
三年后,露台上传来道女声。
“处男一招就ying。”
“盛冬迟,你好没用。”
偏冷的嗓音,拖了点醉意的懒,有点含糊和吞字,可很明显是她的声音。
时舒那点懒瞬间就被惊没了,撑起身,连身形就不顾,伸手去抢,去够。
可他们体型差距明显,盛冬迟手长,手掌也大,每到她快要够到的时候,就发现又被拉远了点距离,就跟逗只小猫咪玩似的,又混又无赖的调性。
推搡抢够间,指腹来回撞到手机屏幕,那个几秒的羞耻录音,又来来回回地播了好几遍,跟鬼畜剪辑一样。
时舒气/喘吁吁,冷淡又漂亮的脸蛋烧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他。
“盛冬迟……你别放了!”
时舒够不到,只能泄愤地伸手推开男人的手臂,余光看到申姨走来,拿手又半推半就地搭上。
盛冬迟余光瞥见有人来,看她这副强撑镇定,又格外猫猫祟祟的神情,又可爱又好笑的。
申姨一来就看到小夫妻在打闹,躺椅上的女人半身都快栽到男人身上了,脸上笑吟吟的,把碗苹果姜枣汤放到高桌上。
“阿迟,别凉了,记得叫舒舒喝。”
申姨很快就走了。
时舒默了两秒:“刚刚申姨,怎么特别留意不故意地朝我看了眼?”
盛冬迟视线往下觑了眼。
时舒眼睫垂下。
盛冬迟说:“喏,就昨晚撞那一回,怕是在看这儿有没有小宝宝了。”
时舒觉得这误会大了。
昨晚申姨凌晨三点撞见,房间发出奇怪的声音,估计还以为是在“妖精打架”。
“不过这样也好,姥爷不会怀疑了。”
时舒选择安慰自己。
盛冬迟挪了挪手,轻巧地躲开。
“想抢?”
“就装乖了几秒,可不够。”
时舒偷袭没成,讲道理:“你怎么才肯把录音还我?”
盛冬迟说:“小时老师,昨晚我不愿意,是你抢了我的手机,说要录下我的黑历史,嘲笑我一辈子。”
时舒心想酒疯害人,还真的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还有可以挽回的空间吗?”
盛冬迟说:“也成。”
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盯着他。
盛冬迟说:“这样,你叫声哥哥,我就选择性失忆,给你删一回录音。”
时舒没犹豫:“换一个要求。”
“没事儿,我不急,慢慢考虑。”
“……”
旁边桌上手机铃声响起。
盛冬迟微抬下巴:“喏,电话。”
时舒怕有事,起身:“盛冬迟,等会回来我再跟你谈条件。”
走之前,还特别不经意地把那只丑萌的黑猫抱枕,半甩他胸膛和脸上了。
盛冬迟拿下怀里脸上的抱枕,满身女人身上的茉莉香气,格外好闻的味道,沾了他满身,从喉间滚出了声笑。
看着脸蛋冷静,做出的事儿倒孩子气,就连背影也气鼓鼓的。
几步外,时舒拿起桌上的手机:“喂。”
没人说话。
就在时舒以为是打错了的时候,突然听到道女声。
“温言。”
时舒呼吸很微妙地一窒。
仅仅因着唤出口的熟悉又陌生的笔名,在尘封又被遗忘的这么些年后,灵魂一瞬振翅的颤栗。
熟悉的女声和语调,继续在耳畔响起。
“五味杂谈,我是一片云。”
“如果可以,我们能见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超级大肥章[让我康康]本章性感舒舒,在线撩人~很久之后。
舒舒:我是被蛊惑的盛茶茶:是老婆先动的手随机50红包~
第22章 耳坠
时舒掌心下意识护住手机,试图捂住话筒里的这些话,她从没想过,会很突然地接到这通电话,在记忆沉寂的这些年后。
甚至有那么瞬间,她甚至怀疑这只是个虚构的梦,只是飘在现实里的浮影。
沉默中。
对方在等她,时舒也知道对方在等她。
她微吸了一口气:“过几天吧。”
“等空闲下来,我们再约个时间。”
几秒后。
耳畔传来了声:“嗯。”
电话挂断。
乌黑的眼睫微垂着,很轻地微扇了扇,等到再抬眼的时候,眼里已经变回了往常的冷静。
时舒把手机握在手心,走回了旁边。
盛冬迟就坐在他随手拖来的靠椅,看着墨水屏上的悬疑小说。
这姑娘看到这页分/尸的这种惊悚情节,还能犯懒地睡着,也是够心大。
时舒坐回到躺椅上,下意识把放回到原位的黑猫玩偶,抱进了怀里。
盛冬迟没抬眼:“打个电话,就懵了?”
时舒稍稍往后仰了仰,整个人窝进躺椅里,下巴尖深陷进毛绒绒的玩偶绒毛里。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还惦记着昨晚的录音黑历史的证据,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事情。
盛冬迟逗她:“不是说用来嘲笑我一辈子的黑历史,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时舒心想这不是他的黑历史,因为他压根就不在乎,却是她发酒疯的黑历史,因为她在乎。
“我后悔了。”
“我诚恳地跟你道歉。”
虽然在心里确实没有什么诚恳。
盛冬迟说:“嗯。”
嗯……?
时舒静静地盯着,这个一来就抢了她的墨水屏,看她付费购买的悬疑小说,又在口头敷衍着她的男人。
纤白手指尖伸来,不留情地抽走盛冬迟手里的墨水屏。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
时舒说:“这是我的墨水屏。”
“我付费买的悬疑小说。”
“我辛苦看到的进度,还是精彩片段。”
“精彩片段。”盛冬迟笑了声,语气几分逗人,也几分玩味,“指的是我刚到家,就看着分/尸这种大白天吓人的片段?”
“小时老师,房间是我的。”
“睡的躺椅是我的,盖的薄毯是我的。”
“怀里抱的黑猫抱枕,是我打出来的积分换回来的。”
“就连你身上,都全是我的味儿。”
“……”时舒说,“我身上没你的味。”
盛冬迟垂眸看了眼手机消息,颇为几分漫不经心:“是么。”
时舒被他这可有可无的态度,弄得像是打进了棉花里,那怎么样?总不能让他凑过来闻闻。
而且昨晚还同睡了一张床,要是身上没有沾到他的一丁点味道,那才不正常。
时舒说:“公平来说,你现在身上也沾到了我的味。
盛冬迟说:“确实,一股茉莉甜味儿。”
“我又没否认过。”
时舒哑口无言,换了个说法:“你留着自己的黑历史证据,做什么。”
盛冬迟说:“你都说是我的黑历史了,我不在意留着。”
时舒盯着他:“你真的性子很恶劣。”
盛冬迟笑了笑,自然浅棕色的瞳孔里,浸着几分戏谑:“怎么?小时老师。”
“就一声称呼而已,有这么难。”
时舒说:“不太想顺你的意。”
尤其是知道他在有意逗弄人的意图下,那显得她很没面子。
“我会自己想办法拿回来。”
盛冬迟咬字拖了点懒地“嗯”了声:“拭目以待。”
时舒气结,拎起薄毯就往身上盖。
盛冬迟觑她:“还打算睡?”
时舒其实也不想睡了,只是想自己眼前清净点:“不然醒着被你这种混球气吗?”
盛冬迟起身:“到外面去走走。”
“不然乖乖女,都要睡成小猪了。”
时舒问:“所以你这是在请求我,陪你出去走?”
盛冬迟说:“你想,也可以这样理解。”
时舒又进一步问:“那我陪你出去走,你就会把录音还给我吗?”
盛冬迟说:“不会。”
时舒说:“那你自己去吧。”
“行。”这姑娘起承转合就是录音。
时舒闭着眼,听到脚步声消失到门口的时候,乌黑的眼睫毛微扇了扇,扭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外。
又突然听到折返的脚步声,时舒眼睫微颤了下,重新闭上眼眸。
盛冬迟走回躺椅边,一眼就看出来在装睡,这种他十来岁就不用的招数,这姑娘孩子气犯起来,脸上心里都掖不住事儿。
“就睡着了。”
没人理。
“小时老师,你再不起来,为了太太的健康着想,我要进行些特殊的常规操作。”
特殊的、常规操作。
时舒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难道还能把她摇醒了不成?
几秒后。
时舒听到脚步声靠近的声音,进而是阴影落了下来,她的鼻尖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难道真要丧心病狂地把她摇醒?
还在想着,时舒就连人带着薄毯,一起被拦腰抱起。
突然的悬空,让她下意识伸着两条细长的手臂,虚虚地环住了男人脖颈,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随着走动,一只毛绒绒的棉拖从脚尖滑落,跌到了盛满阳光的地板上。
盛冬迟含笑觑她:“这位睡美人儿,总算肯醒了?”
这张浓颜在眼前直面放大,杀伤力是极其大的,时舒心想,恃靓行凶这词,就是为了这种有恃无恐的男人,量身定做的。
“被你吵醒了。”
盛冬迟勾了勾唇角:“这么委屈啊。”
时舒看他还笑,尤其是那种笑得又痞又混的捉弄人的劲:“你知不知道……”
盛冬迟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口:“是个性格恶劣的混球,不讲理,还很独裁。”
“爱捉弄你,欺负你,看你瞪人又炸毛,还笑。”
“还有什么想骂的?我帮你一道骂了,别费到咱们家睡美人儿的口舌。”
时舒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一面心想他还挺有自知之明,另一面又心想,把她的台词都抢走了,那她该说什么?
“谁跟你咱们家。”
盛冬迟说:“喏,除了跟你,还有谁?重婚罪犯法。”
时舒心平气和地说:“盛冬迟,就只是为了昨晚那个录音。”
“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
盛冬迟逗她:“犯不着报复,就找你赔点精神损失。”
时舒反问:“你不是说不在意?”
盛冬迟说:“你总提,我就在意了,对我的男性尊严产生了质疑,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精神健康问题。”
“……”
时舒张嘴,还没来得及反唇。
经过拐角,突然听到了阵谈话笑声,时舒受惊,俯身埋头,很下意识就扎进了男人的肩窝里。
走廊迎面的两波人,打了个照面。
申姨正好看到眼前男人把女人拦腰抱在了怀里,女人纤薄身上裹着层薄毯,只有两条手臂换住男人的肩颈,冬日里头暖融融的阳光,淋透了满身,一眼很亲密温情的小情侣相处瞬间。
“哟,带媳妇儿去晒太阳?”她压低了嗓音问。
盛冬迟说:“外头太阳大,舒舒跟只小懒猫似的,窝在房间暖气里不肯出来。”
“那是该出来好好晒会太阳。”
看不到的肩膀,落在那处的乌黑头发丝又软又香,被细细的指甲尖挠了挠。
盛冬迟微勾了勾嘴唇。
申姨接受了这道眼神的讯号,留给小夫妻独处,拉着旁边的田姨笑吟吟地走了。
等人走后,盛冬迟迈出了几步,肩窝里乌黑的后脑勺,才微微动了动。
“又不是偷情,你躲什么?猫儿样的。”
时舒从男人肩窝抬起头,还不往身后多看了两眼,确定没人,松了口气说。
“被误会是主观性被你抱,和不知情被你绑架到外面,我选择后者。”
盛冬迟说:“小时老师,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掩耳盗铃?”
时舒反问:“盛先生,我本来在躺椅里晒太阳,睡得好好的,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扰人清梦?”
盛冬迟说:“装睡,也算扰人清梦。”
时舒说:“反正您都有道理。”
外面确实是舒服,尤其是冬天午后出大太阳的时候,晒得浑身都舒坦,连眼都不想睁开。
时舒说:“这次应该很成功,这两天,家里阿姨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盛冬迟问:“想不想亲耳听答案?”
时舒微仰着头,看他。
十五分钟后,一处偏南的檐下。
“三小姐,放心,舒舒在这里,有我们这么多人照顾,阿迟不欺负人,中午我去送苹果姜枣汤,小夫妻还在打闹,舒舒都快坐进阿迟腿上和怀里了。”
“刚刚还迎面撞见,阿迟抱着舒舒出门晒太阳呢。”
“就连我昨晚和小田捉走廊上的野猫儿,就在小夫妻的房门前,凌晨三点了,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嗯,小夫妻感情很好,快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凌晨三点,血气方刚,动静还不小……
时舒脸颊发热,伸手指了指旁边。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盛冬迟看这姑娘清透颊边都冒红,脸皮薄透了,迈着大步,带她进旁边的院子。
时舒问:“你早就知道了?”
盛冬迟说:“也不难猜。”
时舒又:“你怎么知道申姨在那的?”
盛冬迟笑了笑:“她么,一直习惯在那儿打电话。”
时舒评价说:“蔫坏,心黑。”
盛冬迟说:“谢谢夸奖。”
对视中。
很突然传来声明显的振动。
时舒说:“手机响了。”
盛冬迟说:“接吧,别耽误事儿。”
时舒探了点身,从男人身上的外套里摸出了手机。
“我的手机,为什么在你的口袋里?”
盛冬迟说:“顺手抄来的。”
“不然等会儿耽误您人民教师浇灌祖国花骨朵儿,还不得跟我急?”
时舒“嘘”了声。
接通的是一个陌生电话,好几秒都没人说话。
时舒说:“喂。”
还是几秒的沉默。
“打错,那就挂了。”
“……别!”
很突然,传来声清脆稚嫩的女声。
时舒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是谁。
“怎么了?”
“能不能加下好友?我把钱还给你。”
时舒说:“可以。”
“那……那……”
“那什么?”
“那以后能不能找你聊天?你放心我不会天天找你聊,聊很多,烦你,打扰你工作。如果你觉得很麻烦,就当没我说过!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女孩一股脑说到一半又道歉,就再也没说话,只是隔着手机屏幕,时舒都能想象到她那副懊恼又别扭的模样。
“……那加个好友,给钱可以吗?”
尴尬、又小心翼翼的语气。
时舒说:“可以,就这个号码。”
“……哦。”
时舒说:“聊天也可以。”
“哦……啊?!”
等挂完电话,时舒通过了好友申请,收了一百元。
其实她在骨子里,并不算是个多爱管闲事的人,又想起那晚盛冬迟随口说的那句,是不是因为觉得像从前的她,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
她当时没回答,是因为说的是事实。
那笔钱收到,又被她转给了盛冬迟,当时她想给他,没收。
时舒问:“是不是什么秘密,都逃不过你的眼里?”
“哪有这么神?”
盛冬迟觑她,唇角几抹懒散的笑:“难道你有瞒着我的秘密么。”
“难道你就没有?”
从同学聚会再见面后,时舒其实一直都看不透他,他像青山,缭绕着难解的雾气。
盛冬迟说:“有。”
时舒完全不意外:“很巧,我也有。”
人生在世,谁又敢对谁保证没点秘密,更别说是她和盛冬迟之间。
走到处露天的栏杆和长椅边。
“哎。”
时舒双臂搂紧了盛冬迟的脖颈。
后背被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别怕,不高了,踩着坐上去。”
时舒没撒手:“不是,脏。”
她现在穿着身睡衣,拖鞋掉了只,身上还披着绒白色的薄毯。
盛冬迟看她这副紧张的小模样:“看来是还没抱够。”
时舒习惯了他的不正经,敷衍:“嗯。”
盛冬迟干脆坐下,让这姑娘裹着薄毯侧坐在腿上。
时舒怎么坐怎么别扭,明明她可以好好在躺椅里晒太阳,怎么就沦落到了坐男人大腿的地步?
盛冬迟伸手托了把细腰:“别乱扭。”
听到这话,时舒想到那晚的情况,脸也渗出热,不太自然:“你也不怕压麻。”
盛冬迟说:“腿上这个小漂亮爱干净,有什么办法。”
也太爱捉弄人,时舒说:“那也是您没事自找的,自讨苦吃。”
盛冬迟看她弯了点腰,一头乌黑的头发丝软软的,跟冷淡见生的性子,有很大的反差,耳垂上有点肉肉的,雪白蚌肉的润,缀着颗漂亮的红褐色浅色小痣。
像是绒雪枝头上滴落的点红梅。
盛冬迟眸底深了点,挪了目光,伸臂护了点她侧过的身,喉间滚出了几分薄笑:“翻什么?猫猫祟祟的。”
时舒没抬头:“找你的口袋,折起来了。”
盛冬迟还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我看你不是在找口袋,是找手机。”
时舒被拆穿,干脆问:“手机呢。”
盛冬迟散漫笑了笑:“没带。”
时舒手指微顿了顿,抬头,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果然是老奸巨猾的男狐狸精。
大片的阳光洒了满身,时舒又暖和又舒坦的,微眯了点眼眸,趁着不注意,把手塞进了男人颈后的衣领里。
盛冬迟“啧”了声,也没躲,只由得她,懒撩了点眼眸。
“我看你是把我当免费热水袋了。”
时舒看男人微皱的眉头,就知道他被冻到了:“你知道吗。专门冰你这种人的。”
她一开始只是打算恶作剧,回敬一下这个男人,没想到冰凉的指尖刚贴上去,男人滚烫的体温就缠了上来,让她不舍得挪窝。
盛冬迟说:“年纪轻轻,手凉骨头凉。”
时舒垂着头,用另一手回盛女士发来的消息:“盛先生,请注意下,你现在已经比外婆唠叨了。”
“还有,盛女士发来消息,让你这个如狼似虎的男人,节制点。”
她现在已经自暴自弃地接受了。
当手腕被男人握住,抽出来时,时舒其实丝毫不意外。
细白的腕,骨架很纤长轻盈,修长指骨很轻易就能圈住,盛冬迟垂眸,把她没留心垂落的睡衣袖,给盖了回去。
然后握着她的腕,一起塞进了口袋。
手指尖和掌心隔着外套的内衬,贴着男人劲实的腰腹,源源不断的热源。
时舒微张嘴唇,惊愕:“你……”
盛冬迟接过她的手机,明牌回起亲妈难缠的消息:“什么?”
时舒吐了点呼吸:“没什么。”
他们这种关系,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暖,该是这么自然又随便的动作吗?
她挪了挪眼眸,看着男人垂眸,看到盛女士发来了条新消息,微挑眉头,很散漫的痞气,丝毫没有半点察觉到异样的迹象。
要是她主动提起来,反而哪里怪怪的,显得她有多在意似的。
从北戴河启程回去是在傍晚,盛甫昌知道他们走,提前吃了晚饭,盛冬迟开车,一路上了京哈高速。
路上时舒接到盛绮曼的电话,跟她说已经到高速上了,不到两小时路程就能到家。
转眼到了周五,时舒和盛冬迟被盛女士叫到了老宅。
时舒被庄清禾叫走,说是去厨房看看蒸的糕点。
盛冬迟被盛绮曼叫住。
“阿迟,我和老太太跟你有话讲。”
一小时后,盛冬迟在檐下找到看梅花透气的姑娘,随风微微晃动的老式花灯笼,晕出圈雅致的昏光。
时舒没抬头,深黑眼睫微扇了扇。
“如果有个很久没联系的人,突然找上了你,说是要见一面,你会怎么办?”
盛冬迟懒倚在镂空木窗边,笑了笑:“老情人?还是暧昧对象?”
“还是说,那个教你数学题的老同学?”
时舒习惯了,讲他:“不正经。”
“小时老师。”
“嗯?”
盛冬迟说:“在你开口问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时舒沉默。
盛冬迟踱步过去,稍稍俯身,曲起食指的指节,在光洁额头上敲了个爆栗子。
算账惩罚的架势,落的时候反而轻。
被突然弹了脑门的时舒,神情止不住空白地发懵了几秒。
“长本事儿。”盛冬迟收了手,“都会告小状了。”
时舒没吭声,掌心从矮枝头掬了把白白的雪,朝着身后弯腰的男人,就泼了过去。
盛冬迟被泼了满面,也不恼,任由松软的雪,从下颌和前襟掉落。
只是随意伸了左臂,就把泼完就踩下了小半截台阶的女人,一把给捞了回来。
沾了点雪的指尖,散漫地勾了下女人的下巴尖,跟挠只不听话的猫儿似的。
时舒怕冷,被冰到,被箍着腰躲不开,只能扭偏了点头:“盛冬迟……你手拿开。”
盛冬迟也没继续冰人,觑她:“三堂会审一小时,够狠心啊。”
时舒偏头,看他:“我拿你没办法,盛女士和老太太有办法治你。”
录音暂时拿不回来,也不能白被捉弄。
盛冬迟懒散地笑:“本来想着逗你两句,就算了。”
“可今儿,不听你嘴里叫出声哥哥,这事儿还就过不去了。”
时舒说:“你别想了。”
她警惕地盯着男人,生怕他又冰她。
对峙中。
“舒舒。”传来盛女士找她的嗓音。
时舒说:“再不放手,等会就不是一小时的事了。”
盛冬迟松开箍住女人的细腰。
时舒走出了两步,身后男人喉间滚出了声沉笑。
“舒舒,你最好祈祷能一直在盛女士和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别落到我手里。”
她扭头:“先过了这次再说。”
盛冬迟没跟着进去,被覆着绒雪的矮枝上秃了块,刚她薅过来泼人的。
走前,倒还没忘记踩了他一脚。
气鼓鼓的模样,够孩子气,也记仇,唇角微勾了勾。
周六午后,时舒被盛绮曼挽着手叮嘱了好几句,看到人,把她往儿子那推。
“去吧,让阿迟顺道送你。”
见着面,就想起那段录音黑历史,还没解决的事。
要是拿不到手,以后还指不定怎么被他捉弄和取笑。
时舒走近,攥住领带往下扯:“歪了。”
盛冬迟俯身,觑她平静面容下藏不住的气鼓鼓:“昨晚纠结,今天就迫不及待见老情人,用我跟去当司机和保安?”
时舒说:“今天换人设?为妻子保驾护航婚外情的爱情保安?”
盛冬迟浓睫垂着,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视过她:“怎么,我没吃醋。你不高兴了?”
“自作多情。”时舒攥领带,“在长辈面前装样子,系个领带,就脑补了你的妻子,爱得你要死要活了?”
心说演,谁还不会了:“等着见我的老情人。”
细细的眼尾微挑,冷淡漂亮的脸蛋,带了点反骨和挑衅,嘴唇微张,吐出清晰的气音。
“大方又无能的丈夫。”
时舒被伸来的手臂拦了,强势捞回来,男人只一手散漫地撑桌,浓重男性侵袭气息倾覆。
他穿了身深色手工西服,浓颜痞帅,修长矜贵的派头,钻石腕表和袖口折射冷光。
“再无能,也得接漂亮的老婆回家。”
修长手指取出枚漂亮不菲的钻石耳坠,懒撩开乌黑的头发丝,别进了左耳。
“出门见老情人,我不放心,戴上点我的东西。记得发消息给家中老公,嗯?”
作者有话说:奥斯卡小夫妻上线~盛女士已被钓晕(好嗑严重怀疑你们在打情骂俏(指指点点随机50红包~
第23章 老公
时舒视线越过身前男人的肩膀,看到不远处的盛绮曼和阿姨,在摆弄着手边的花瓶和装饰,注意力却都在她们这头,一脸揶揄打趣的笑。
“哪来的?”
时舒微微偏回了点头。
“随手买的。”盛冬迟说,“盛女士一直催着让我送你点礼物。”
时舒说:“下次在长辈面前装点样子,你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了。”
盛冬迟说:“怕你老公就送个钻石耳坠,就破产了?这种当吝啬鬼又没用的男人,你以后可不能瞧上。”
“成天不正经。”时舒避开长辈目光,不动声色地踩了他脚,“太贵,不合适。”
盛冬迟懒散地笑:“漂亮么,就合适。”
当着盛女士面送的东西,相当是盖棺定论了,时舒脸莫名热了热:“走吧。”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能把漂亮、可爱这种夸人的话,挂在嘴边,说得丝毫不费力,就像喝水吃饭的小事。
盛冬迟说:“就有这么急?”
时舒敷衍说:“嗯。”
盛冬迟说:“行。”
快到的时候,时舒独自下车,在街边店里买了盒德式布丁挞后回来。
车门关上,修长指骨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
“买好了?”
时舒说:“嗯,买好了。”
她还在奇怪,这人这么问得多此一举,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
“见老情人,还要特意带点见面礼么。”
这副嗓音咬了点懒,那副特招摇的鼻音和笑意,明晃晃调笑猫儿似的口吻。
时舒也不示弱:“这么久没见,当然要找回点初恋的感觉。”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头:“行啊。”
时舒没等到回话,心下还奇怪,完全不像他的作风,调笑到一半,就放过人了。
男人唇角噙着抹几分懒散的似笑,瞧着对她去见谁,并没有半分兴致和好奇,认真问上一句,也就是随口促狭和调笑几句,可有可无的态度。
时舒转念又想,毕竟也是,他们婚前约好了私下互不干涉。
说到底,他不怎么在意才正常。
到了地方,时舒从盛冬迟车上下来。
约在了家露天咖啡厅。
时舒提前了点将近十五分钟到,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比起接到电话时,那种猝不及防、没有防备,从而掀起内心惊涛骇浪似的惊栗不同。
经过这些天后,现在的心情反而有种说不上的平静。
只是没想到,对方比她来得更早。
巩杉雯见到来人,双手交叉撑在桌面,她在职场多年,早已不是当初想法容易被看透的愣头青新人,多年没见的诸多感触,压在镇定又体面的表皮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隐隐微颤的指尖,暴露了她不同寻常的心绪。
一时无话。
老友重逢不总是默契,还有席卷而来的不适从的尴尬。
比起陌生人多了熟悉,却分了从容。
时舒坐在巩杉雯对面,点了杯咖啡。
巩杉雯问:“你近来怎么样?”
时舒说:“还好,工作稳定,家人也身体健康。”
巩杉雯说:“那就好。”
时舒问:“你呢。”
巩杉雯说:“老样子,要到年末了,公司越来越忙,加班和出差是常事。”
时舒拆了那盒德式布丁挞,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巩杉雯看到:“从前我们就经常吃这家,没想到现在还能买到。”
时舒说:“我也是这两天刚好经过,发现竟然还开着。”
巩杉雯说:“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你看着好像也没怎么变。”
时舒说:“越来越大,怎么可能没变。”
巩杉雯说:“我们之间还是变了蛮多,在以前,我们从不会这样说套话,就像两个成年人的寒暄世故。”
时舒开了点玩笑:“过太久了,说实话,我就在见到面前的路上,都还在挖空心思,想着第一句话,到底该说些什么。”
巩杉雯说:“我也是。”
无足轻重的一句玩笑话,让她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了点。
话题开了个闸子,剩下的就变得简单了许多,她们谈起这些年的事情。
时舒说她当老师,第一次被学生庆祝生日的不好意思,教师生涯过久了的琐碎和无奈,巩杉雯说她从事传媒行业,摸打滚爬后总算学会了妥协和世故。
太糟糕的那些,她们一笔带过,只有零星的几句,背后的那些复杂情绪,只有自己清楚,剩下的就只是平平淡淡那些年。
巩杉雯戴上面具太久,提起从前,眼眸竟溢出少女般的光彩:“你还记得吗?我永远忘不掉我们去北欧那次,手里没钱,所有的资金都用到了路费和设备上,到了那里,我们在贫民窟里住着,只能一边打小时工,一边想办法,又从北欧一路跟到非洲,被抢劫过,躲过非法枪.战,还被犀牛攻击过,现在想想,那是群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那样医疗界响当当的大人物,竟然被我们这群无名之辈给拿下来了。”
时舒说:“我们当时还自嘲是无名之辈,明明没什么胜算,每天还是像是注射了兴/奋剂,一个还比一个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她当然记得,甚至只是提起,还能想起当时灵魂仅因为兴奋的战栗。
当初在他们这群人里,最大的不过二十三岁,最小的才刚刚过十八岁的生日。
那时候她是真的盲目又天真、充满稚气又不现实地以为,他们能有可以撬起梦想支点的未来。
也就没能想到,在现实和利益面前,什么都是一击即溃。
那阵烟花熄灭后的短暂的激动里,一时只剩下沉默。
现在跟过去的反差太大,物是人非,过去有多炽烈,多璀璨,就衬得如今的现实,究竟有多落寞。
时舒知道她们不约而同地清醒:“出去走走透气吗?”
巩杉雯说:“嗯。”
他们出门透气,只是走了走,就拐进了家开在商圈楼层里的书店,她们从前能走得最近,就是兴趣相近,也聊得来。
在书店的这座小城里,暂且忘了现在的时间,现在的自己。
等到聊得尽兴,到了书店门口的时候,无声黄昏已经悄然来临。
巩杉雯到现在已经放松了很多:“其实这么多年,一开始我是不太敢联系你,到了后来,时间越来越久,好像已经再也没有了能联系的理由。”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时舒就知道早晚会逃不过这个话题。
时舒说:“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你不用愧疚,说到底,当年谁都有自己的难处,我知道不是谁的错,这世上也没有谁是完人,所有的事情都能妥当地握在手里,你重情义,责任心重,觉得自己没有履行承诺,我也有自己的意气用事和错处。”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放下了。”
巩杉雯问:“放下了,可认命了吗?”
时舒默了默。
巩杉雯说:“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不该说这话试探你。”
“可是,我就是觉得可惜……你懂吗。”
时舒敛了敛神色:“杉雯姐,你我都清醒地知道,那是我们这辈子都回不去的青年时代,永远不会再有年少时那种敢于孤注一掷的勇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气。”
她微吸了口气:“怀念只是因为我们永远失去过了,在心里不断地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直到完美,可毕竟,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有些过去,注定只能留做回忆。”
巩杉雯听了,还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张单薄的纸张,展开,塞到了她的手心。
“时舒,你收下它,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平静的生活。这是份求职申请表,我会为你内推,无论是明天,还是后天,十年,还是二十年,你如果有愿意的那么一天,只要我还有能力一天,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深黑的眼睫垂落,时舒看着手心松攥着的这张求职申请表。
“杉雯姐,谢谢你。”时舒唇角很轻地微弯了点,“这份求职申请表,我收下了。”
另一边,渠达集团总部所在大厦,CEO办公室内。
盛冬迟起身,随意系上深色手工西装的单排粒扣:“劳烦程秘书送客。”
徐今野懒撩了撩眼眸:“您来一趟儿,够不认生的,倒使唤起我秘书了。”
盛冬迟只当没听到:“方便?还是说,这种小事儿,都要请示你老板。”
旁边送文件的程嘉,被点名,朝着办公室前的自家老板瞥去了眼,神情无动于衷,应该是默许的意思。
于是程嘉做了手势:“盛总,请。”
“我送您。”
他们乘坐的是CEO专用电梯,程嘉刷了专用卡,整个集团上下,能有资格使用这座电梯的人,一手都能数清。
“程秘书。”
程嘉端着礼貌得意的笑容:“盛总,是有什么事?”
盛冬迟说:“你家老板够心黑,大周六都祸害你上班。”
程嘉保持礼貌,内心狠狠赞同,面上却保持礼貌镇定:“秘书的时间,都是跟着老板走。”
盛冬迟走出电梯前说:“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这倒是让程嘉很意外的话,她跟这位盛总从来没有私交,要生拉硬扯,也只能论到她那位好友身上了。
就这?还跟她说绝对没有丁点的奸情,等她忙完了,一定要好好当面审问。
程嘉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句。
“程秘书,注意你的身份。”
程嘉开口前,安慰自己是在挣钱:“盛总是渠达的重要合作伙伴,您是我老板,我是您的秘书,妥当处理好您的客人,是我的职责。”
徐今野没抬眼,握笔签文件。
“注意你徐太太的身份。”
“还是说,领过证的事儿,需要我帮你回忆?”
“……”程嘉觉得一时冲动害人,钞能力更是害人,又想到那笔忍完一年就能高枕无忧的合同,脸上露出漂亮又敬业的笑容,“徐总,您千万放心,在合约存续期间,我这整颗心整个人都是您的。”
徐今野颇为玩味地挑眉:“说清白些。”
“我不搞包/养那套。”
程嘉:“…………”
“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您都是我唯一的老板。”-
“时舒,你最近怎么样?”
时舒接到程嘉的电话,听到这声兴师问罪语气的全名。
“还可以吧。你忙完了?”
程嘉说:“快年末这段时间,简直是打工人的九九八十一难,我们老板铁打的身体,钢铁的意志,光是这个月我就跟他不是在会议的路上,就是赶在出国会议的路上。”
“就连今天大周六,都在加班。”
时舒问:“那现在是摸鱼跟我打电话?”
程嘉说:“姐姐,马上是吃晚饭的时间,我这是正常休息。”
时舒又问:“那你藏哪跟我打电话?这么安静。”
“这个暂且不重要。”
程嘉心想差点说漏嘴,对着突然走进休息室,单手拧松领结的徐今野,比了个拜托的手势,让他先等会吃晚饭的事情。
“时小舒同学,不要跟我绕圈子,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对我隐瞒了事情的真相。”
“还不速速招来。”
时舒说:“我现在一头雾水。”
程嘉说:“好,你现在说过的话,都将成为之后见面审问你的呈堂证供。”
时舒说:“好好上班,别发疯。”
程嘉“哼”了声:“等我忙完,再来收拾你这个时小舒同学,还有到时候见面,我要跟你说个大事。”
时舒问:“多大的事?”
“暂时保密。”程嘉语速加快,“我不能让你有任何提前准备的空间。”
突然接了电话,又突然挂断电话,就跟背后有鬼追着她似的。
时舒半天没懂程嘉的意思,思及她最近工作忙,经常在三人小群里,不分时差地发疯,还是打算等她忙完,叫她出来放松。
看看万恶的工作,把好好一个人逼疯成什么样了?
从页面退出来,时舒看到盛冬迟发来的消息,就在两分钟之前,她在打电话,压根没注意到消息。
环顾了周,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大g。
直到双闪打了两下。
时舒才确认了车,是辆眼生的红旗,走了过去。
车窗降下,时舒走上前:“你完事了?”
盛冬迟笑了笑:“漂亮的妻子,都来见老情人了,工作哪有老婆重要。”
时舒就知道问得白搭,看盛冬迟这副散漫从容的神情,还能有闲心调笑她,肯定是处理好了,事情没多要紧。
转而上车,系好安全带,时舒垂眸,回了下教务群里的消息,微皱了下眉头。
“看到我,好像不怎么开心?”
“怎么?打扰你跟老情人约会了。”
时舒说:“都说了是见老情人,当然是迫不及待,心痒难耐了。”
盛冬迟说:“你不知道男人激不得么。特别是妒夫。”
时舒说:“那怎么办?见了老情人后,看着你这张脸,都开始觉得有点厌倦了。”
盛冬迟咬字拖着几分懒:“原来是喜欢这张脸,怪不得经常盯我。”
“……”时舒腹诽这个腹黑的男人,别人随口说句,他套路玩得脏。
“事实证明,不能以貌取人。”
盛冬迟说:“这次不嘴硬?肯承认了。”
时舒说:“男色而已,今天可能看你这张脸顺眼,明天也可能看别人那张脸顺眼。”
颜控是人的本性,男狐狸精在眼前,她忍不住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就说了这两句,盛冬迟注意到这姑娘多盯了一两秒,被拆穿后,颜控就不装了。
街口的红灯,七八十秒,时舒看着身侧的盛冬迟俯身,凑近了点。
时舒问微仰了点头:“怎么?”
盛冬迟说:“不是盯这张脸?还有七十五秒,尽情看。”
时舒推男人的手臂:“规范行车。”
盛冬迟微挑了下眉:“红灯。”
“怎么?送上门反而没劲儿了,就喜欢偷盯的那种刺激感。”
时舒被当面戳破:“盛冬迟……你很烦。”
捉弄完,也逗完了人,盛冬迟反倒施施然退回去。
时舒抬眼,看到红灯正好在倒计时,时间被他掐得很准。
“还是瞪人好些,苦着这张小脸,都不漂亮了。”
时舒习惯他这副不正经腔调:“那你就少看几眼。”
过了会。
时舒说:“到前面街道停一下。”
盛冬迟转到侧边车道,停在了街道边的国槐树下。
时舒解安全带:“你在车上等我会。”
盛冬迟说:“就这么怕我跟着你。”
时舒推开车门:“见下个老情人,当然不能让你耽误事。”
长进了,还会反过来促狭人了,盛冬迟只懒散笑了笑。
说完,时舒径直下车,走了一小段路,踩上去甜品店的台阶。
一进门,她就有目标,蔓越莓、牛油蛋挞、抹茶生巧布丁、布朗尼、提拉米苏……选的都是精致小巧一人份。
礼物能称之为送人的礼物,那当然要当事人不知情。
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混球一样的男人,爱笑她,捉弄她,打趣她,时不时调笑她为乐。
可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她内心是很感激他的,让她有种又涩又酸的情绪,有好几件事,像是海滩上的月光沙砾,而他远可以不这么做,也不必做得这么妥当。
她却一直没来得及做什么来感谢他。
仅剩的那盒手指泡芙率先被碰上,时舒摸向手指泡芙的手一顿。
那盒被只男人的手拿起:“你想要,就让给你吧。”
也就是盒手指泡芙,时舒刚想说不用,头偏了点弧度。
四目相对。
男人怔了下:“……时舒?”
时舒花了几秒,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的长相,长相很温和斯文,鼻梁上戴了副银质细框眼镜。
男人笑道:“就不记得我了。”
时舒说:“记得。”
高中时,她有问过几次的数学题,又加上这几天刚跟盛冬迟说话时提起过,想不记得都难。
这座城市大起来时吓人,小起来时却巧合连连,最近上天像是有条冥冥的线,细细地圈住了她,总能碰到过去认识的人和事。
男人笑了笑,很好脾气的样貌:“说记得。那考考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要全名全姓的那种。”
“曹成安。”
这对她来说不算超纲,脸和人对上后,想起名字就算是最简单的一个环节,她的记忆里一向好,这几年的教师生涯,更是深化锻炼了她记人的好本领。
曹成安说:“来买甜品?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喜欢吃甜。”
时舒说:“买来送人。”
曹成安说:“看来跟你是同道中人。”
时舒并不擅长跟人闲聊寒暄,尤其是这种过去认识,却又没熟到分上的人,没几句就找了个借口道别。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曹成安走上前,把那盒手指泡芙塞到她手里。
纤白手指漂亮光洁,没有戒指,也没有戒指印。
“这么多年没见了,一盒手指泡芙,就当是老同学的心意。”
时舒不想欠人情:“是老同学,也不能见面就白吃你的,还是把钱转给你吧。”
曹成安没拒绝:“行。”
加完好友,收完钱。
曹成安问:“去哪,顺道送你?”
时舒说:“有人在等我。”
隔着车窗,不远处甜品店的透明橱窗,亮堂的灯光映出年轻男女,刚用完手机,看起来是在交换联系方式,男人侧脸带笑,相谈甚欢的模样。
盛冬迟懒倚靠背,修长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冷白喉结上下滚了滚,嗤了声。
倒是他小瞧了些,还真能碰着上些乱七八糟的人。
……
曹成安看到离开的背影,上次同学聚会他在外地,错过了见面的机会,他想起刚刚加好友的时候,被纤白指尖很快划掉的那个聊天框,以及当时冷淡脸蛋上,微勾了很淡弧度的唇角。
她又说有人在等,忽而鬼使神差地追出了店门。
冬日里夜色深得快,视线突然凝住,大片的婆娑树影影绰浮落。
国槐树下停靠了辆红旗,京A连号的车牌,车窗开着,探出了只极具成年男性特征的手,冷白修长,骨骼硬朗。
那一截袖口,深色西装手工的质感,钻石袖扣折射着冷光,明显是跟女人左耳的那枚钻石耳坠配对,非同一般的身份和地位。
曹成安站在原地,脚不受控制地僵住,他看着冷白修长的手,很松散虚握,微勾了勾手指。
让他心心念念追出门的女人,在车窗前稍躬了细腰,夜风扰过,乌黑的头发丝微乱了点,蹭到清透无暇的颊边,像是诱人伸手勾缠的蛛丝,半陷的钻石光泽也微晃着。
修长指骨就如同所想地,那样做了,轻拢过微乱的发丝,左耳那枚钻石耳坠,完全露了出来,璀璨又夺目。
透过后视镜,时舒也注意到人影。
“家里的漂亮老婆,见到了老情人,怎么就没舍得告诉他。”
盛冬迟觑着她,浅棕色瞳孔里浸了几分痞气的笑,玩味又淬冷,修长指骨轻拨了下钻石耳坠的流苏,漫不经心的劲儿。
“你是有老公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盛茶茶:你~是~有~老~公~的~人~了~随机50红包~
第24章 嫁妆
左耳边微晃的流苏,让时舒想起出门前被盛冬迟戴上的钻石耳坠,两只太俗,只带半边正好,漂亮又有气质。
“他不是我的老情人。”
“只是恰好碰到了,刚刚我跟他同时挑中一盒手指泡芙,他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把那盒让给我,我不想欠他人情,所以加了好友,把钱转给了他。”
时舒用着平静的口吻说完,又问:“还有什么想问的?”
盛冬迟口吻懒散,提醒:“不是好友,也可以扫码转账。”
“一盒手指泡芙,用老同学不好当面拒绝的情分,换一个联系方式,小时老师,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注意小心。”
时舒说:“我们的列表有很多人,多个好友,不代表着什么。”
盛冬迟说:“你有数就成。”
“毕竟我们私下,互不干涉。”
冷情又漂亮脸蛋,只平静地盯着他。
“你问完了?”
盛冬迟说:“犯得着盘问么。”
“那换我来问了。”
盛冬迟朝她微抬下巴。
时舒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我的老情人?”
盛冬迟反问:“不能是顺着玩笑?”
时舒又问:“所以,是吗?”
在这段婚姻关系上,她希望有一定阶段上的坦诚和纯粹,并不想出现任何麻烦的、有损现阶段关系的问题。
所以她想把疑似问题都弄清。
盛冬迟说:“半真半假。”
时舒问:“理由?”
盛冬迟说:“意外见面后费尽心思套路联系方式,失魂落魄杵门口不动看你,又是你特意请教过数学题的老同学,符合一定的客观条件。”
“小时老师,还有问题?”
时舒说:“没有了。”
这件事既然告了一段落,时舒直起身,瞟到车后视镜的人影已经消失,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上车。
车很快驶进夜色里。
盛冬迟开车,目视前方:“偷看什么?”
时舒说:“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几秒后。
时舒说:“我发现你对曹成安的印象,还挺深的。”
盛冬迟语气漫不经心:“谁?”
时舒说:“盛先生,你现在装不认识,已经晚了。”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你突然报个人名,我就一定要认识?”
时舒盯着他,试图在这张散漫面容上,找到丝毫端倪:“所以你只记着这张脸,这个人,却不记得他的名字?”
盛冬迟反问了句:“有记名字的必要?”
时舒说:“果然老话说得没错,记住万年年级第一的永远是年级第二、第三,反之并不成立。”
想了想又说:“他高中一直对你印象很深,可能是数学万年老二的怨念太深。”
有这么一个人死死压在上面,在学生时代就像是座翻不动的五指山,是她,也记一辈子。
“记得挺门清儿。”
盛冬迟说:“分开后,还特意跟我聊这么久,小时老师,你说,该不是那个对他印象深刻的人,其实是你?”
“……?”时舒说,“我没有。”
车行驶了会。
时舒指尖回着消息,又说了句:“我说没有,你听到了吗。”
盛冬迟嗓音拖了点懒:“嗯,听到了。”
时舒总觉得气氛哪里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心想了几秒,算了,反正他听到了就行。
一路进了车库。
下车的时候,时舒才发现这辆红旗,车牌是京A连号,车低调,地位不低调。
虽说他常开那辆大g已经够招摇了。
时舒也就是多看了眼。
转眼看到盛冬迟手里拎着车钥匙,朝她微抬下巴:“喜欢?送你。”
时舒说:“不用了,我这个职业,不适合招摇。”
盛冬迟说:“私下开。”
时舒本来只是委婉地说句客套话,可到了这会,她觑着男人的神情,发觉他竟然好像是认真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
“犯得着开玩笑么。”盛冬迟说,“别说是一辆,这整个车库给你都成。”
“喜欢什么数字?先给你定个车牌。”
这话听得太过阔绰,关键是他还真有这种财力,时舒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你别总像个昏庸败家的……”
还没说话,她就意识到险些胡说了。
盛冬迟觑她,唇角微勾了勾。
“败家的什么?”
“没什么。”
时舒转身进了专用电梯。
好险,差点就说了昏庸败家的皇帝,那她成什么了?宠妃吗?一身鸡皮疙瘩。
盛冬迟也走进电梯。
时舒看到垂落脚尖的阴影,不用偏头,鼻腔渗进稍稍倾身的清冽男性气息。
“真没什么,嗯?”
说话就好好说话,用着这副鼻音咬了点笑的嗓音,可以告他勾/引罪了。
时舒那侧耳垂微微发了点热,抬眼,手里拿起买来的甜品袋,就用作阻挡板,一股脑地塞给他。
盛冬迟被压着,往后随意仰了仰,接过甜品袋:“当完司机,继续给你卖苦力?”
时舒敷衍了声“嗯”。
盛冬迟含了点似笑觑她:“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随便了。”
时舒压了点唇角:“不正经的人,就要用随便对付。”
盛冬迟问:“就不打算给我点报酬?”
时舒说:“那你在里面随便挑个。”
手机举到男人眼前,时舒又说:“盛女士发来的消息,你看看没问题,就这样回了。”
盛冬迟瞥了眼,过了几秒:“我不喜欢手指泡芙。”
时舒觉得他不是对手指泡芙有意见,是对手指泡芙的来头有意见。
她当他是默认,按了发送键。
“那你就别挑那个。”
还说不记得,果然男人都逃不了嘴硬,估计是高中时有过什么不愉快。
几秒后,盛冬迟说:“备注是曹成安的人,给你发了消息。”
时舒手指微顿,退出盛女士的聊天框,还真的看到曹成安给她发了条消息,就在刚刚,是条寒暄礼貌的话,她随便回了句。
进了门,时舒换好鞋先进去,想到了什么又折回了两步,从甜品袋里准确拿出了那盒手指泡芙。
“这袋我拿走了。”
盛冬迟说:“老同学特意让给你,所以不舍得了?”
“……?”时舒说,“我没这么小气,是你说不喜欢手指泡芙。”
盛冬迟说:“我改变主意了。”
“他对你别有所图,这盒手指泡芙,会影响到我们之间和睦的合作关系。”
“……?”时舒怎么也没想清这小小的一盒手指泡芙,还能有这么大杀伤力,“他可能只是单纯遇到老同学寒暄。”
毕竟是人情社会,对大多数人、对曹成安来说,多一个朋友不是坏事。
盛冬迟说:“小时老师,你对男人缺乏真实正确的认知。”
时舒问:“什么是对男人正确真实的认知?例如你吗?”
她一向不想自作多情。
盛冬迟觑了眼,朝她勾了勾手:“你想知道?”
时舒也不确定该不该知道了。
盛冬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劲儿。
对视中,时舒总觉得不附耳过去,就像是她怕了,服输似的。
走到跟前,时舒说:“你应该养只猫,满足你的勾手癖。”
盛冬迟躬了点身:“养只猫儿,我勾手没什么兴致,勾你么,跟抛硬币似的,每次总有点可爱的反应。”
“……”时舒就知道这人癖好,跟本人一样坏心眼,偏了点视线看他,“快说。”
盛冬迟问:“你对我有感觉吗?”
时舒条件反射,飞速讲:“没有。”
说完,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脸颊莫名冒出的热气。
盛冬迟不意外这个回答,又问:“你觉得我对你有感觉吗?”
时舒打量着男人的神情,看着坦然,指不定蔫着什么坏,给她又挖了什么坑。
“没有。”她又改了个谨慎又保险、不出错回答,“那得问你自己。”
“你看,在你认为我们互相对彼此没感觉的前提下,你酒后在男人怀里又蹭又扭,他还是会起反应。”
“……盛冬迟!”
时舒踩了脚他,瞪他,冷淡脸蛋冒上又羞又臊的薄红:“你说了会失忆。”
“抱歉,小时老师。”盛冬迟语气听着没却什么愧疚,只痞气地微挑了下眉,“我只是想提醒你,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别把谁想得太好了。”
时舒说:“您放心,我现在心里就有个重点警惕的人选。”
这个混球,简直坏死了。
盛冬迟说:“心里骂我坏呢。”
时舒不承认:“没有。”
“瞧着不像。”盛冬迟口吻散漫,“怪像要咬我口似的。”
时舒说:“你确实是需要养只猫了,都已经犯臆想症了。”
“嗯,确实。”盛冬迟说,“我物色好了一只,只不过,不一定愿意让我养。”
时舒迎着这道视线:“你不要告诉我,那只物色好的猫,姓时?”
盛冬迟咬字拖了点懒,听着好商好量的口吻:“姓舒也成,你喜欢哪个?”
“……”时舒干脆又踩了他脚,“姓时姓舒都不行,谁要你养了。”
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
盛冬迟说:“那怎么办?小猫咪没名没姓,我这个铲屎官也顺带着没名没分。”
时舒说:“那在姓盛,姓冬,姓迟里选,三选一,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盛冬迟瞧她,浅棕色瞳孔浸了似笑:“你想养我?”
“我不想。”这话题越聊越幼稚了,时舒拿着那盒手指泡芙,戳中男人胸膛,细细的眼尾微挑了点,“所以,你是想要这盒手指泡芙?”
盛冬迟唇角挂着点懒笑,善解人意:“你要是实在舍不得,难做,那就算了。”
时舒默了两秒,真是对他没招了,把那盒放了回去。
盛冬迟说:“给我,就是任凭我处置。”
时舒心想还能怎么处置?除了进他胃里挫骨扬灰。
“反正本来,都是送给你的。”
说完,时舒又说:“最好甜到你全长出蛀牙,掉光了,成了个老爷爷,反正这嘴,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没等答复,时舒就转身走了。
盛冬迟收回目光,看了眼手里这袋精致又漂亮的甜品,微勾了勾唇角。
送完,自己还先不好意思了。
晚些时候。
趁着盛冬迟进浴室的时候,时舒去了趟自己那间书房,那本从北戴河带回来的老杂志,被她放到了书架的深处角落。
从书架上拿出来,时舒看到表皮,还有些微怔。
其实拿回来后,她没有翻开过一次。
那晚的久别重逢,就像是消散在夜风里的一场梦,她笃定是因为当时太过突然,让她的大脑来不及反应,才会失态、失去控制地情绪上头。
指尖很轻抚过老杂志的表皮。
时舒翻开,从包里拿出来那张巩杉雯送给她的求职申请表,叠成对折,认真又细致地夹了进去。
就像是封存了那些过去-
周日下午,时舒在咖啡厅整理课件,程嘉主动约她,要跟她吃晚饭。
时舒知道程嘉最近忙,也迁就她,来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程嘉精选过,说这家几乎没她们公司的人来。
等了大概半小时,程嘉来了,她是天生偏浅棕色的发色,巴掌脸,五官精致漂亮,笑起来有两颗小梨涡,迷惑性的乖巧温顺。
时舒这个多年好友,知道这脸蛋就是活灵活现的诈骗,她的本性极具反差,当初刚认识还被迷惑了。
程嘉进门就环顾了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出没的公司人,这才安心坐下:“时舒舒舒舒舒,哼哼哼。”
食指摁了保存键,然后关闭文档,时舒用手背探了下她额头:“疯了?”
“没疯。”程嘉说,“不过已经濒临在疯的地步了。”
时舒推给她块慕斯蛋糕,很习惯,语气平静:“那你边吃,边疯。”
程嘉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劲吃了两口,大胆提出猜想:“你该不会是还被蒙在鼓里吧。”
时舒一头雾水:“什么?”
程嘉看她神情,了然:“你老公最近养小动物了吗?”
时舒听到养小动物,就想起这人不正经的话:“没有。你话题今天够跳跃。”
说了半天,一句都听不懂。
程嘉直直注视着她,露出得意的笑。
时舒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几秒后,程嘉迫不及待地把手机塞到了她面前:“那你看看。”
时舒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竟然是盛冬迟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昨晚那盒被他嫌弃又被要走的手指泡芙,配字:家猫送。
“……”所以任他处置,是这意思?
程嘉说:“家猫送?我也不知道你老公怎么就背着你养了只小猫咪?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猫咪能送人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小猫咪和你一样喜欢吃手指泡芙?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老公要特意发一条莫名其妙的朋友圈?”
时舒沉默了,盛冬迟的意图不难理解,仅凭一盒手指泡芙,不知情的旁人,也不能判定他们的关系,只能通过这条暧昧不清意味的朋友圈,怀疑他有疑似情况。
如果曹成安真的对她有那么点意思,老同学是个圈,这点风声藏不住,暗示敲打的意味很明显。
至于“家猫送”三个字,时舒觉得这人压根有意让她看到,明晃晃地调笑人。
下面的评论更是印证了。
【哟,哪来的小猫咪,我怎么没见过?】
【真猫假猫?你家小可爱成精了,还能给你买泡芙吃?别耽误孩子上清华】
【给你们这群人瞧什么?一股野男人生味,别吓到我家小猫咪】
……
现在熟人圈里,估计都传疯了,有关那个疑似暧昧对象的“猫咪小可爱”。
时舒又沉默了好几秒。
程嘉清了清嗓子:“怎么不说话?”
时舒反问:“你怎么会有这些人的好友?”
程嘉指尖可疑顿了下,立即锁屏:“这不是重点。”
“是重点。”时舒一针见血,“盛冬迟的的亲友圈,备注是阿迟,这不是你的手机。”
几乎不用思索的答案:“是你老板的。”
程嘉真要佩服她这该死的敏锐。
时舒问:“所以,你是怎么顺利拿到你老板的手机,还截了图?”
公然盗取老板手机,程嘉在职业上还是很有操守和道德的,而且以徐今野的性子,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你有事瞒着我。”
程嘉说:“拜托,时小姐,现在是我在审问你,麻烦遵守一下先来后到的规则。”
时舒让步,想了想,把遇到曹成安那件事简要说了。
最后总结:“不动声色解决可能影响婚姻的潜在因素,长辈肯定看到了朋友圈,刚好打配合,顺道捉弄我,一箭三雕,他这种高中就玩竞赛的人,套路脏。”
程嘉都要被她这洗脑的逻辑性,给深深折服了:“你是这样想的?”
时舒说:“不然?”
程嘉觉得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小木头:“时小姐,拜托,我想很认真脸地问你点问题。”
时舒说:“请问。”
程嘉诧异:“这么爽快?”
时舒说:“我答不答应,你也会问的。”
“这倒也是。”程嘉说,“我跟你通风报信一件事,昨晚有人打听你的消息,就是之前大学那个学长。”
时舒说:“哪个学长?”
程嘉说:“你叫他方学长那个啊,当时你可高冷了,外语系一枝花,特冷特仙,别的男生你看都不多看眼点,也就是会多叫他几声学长,看你们有段时间出双入对,好多人都猜你们会在一起。”
时舒想起来了:“那是因为公开课小组作业,暂时合作关系,后来他到国外交换,就没过联系了。”
程嘉哦了声,心想这反应,姓方的肯定没戏:“反正就是跟你说一嘴。”
又一脸八卦地说:“那你老实跟我说,你跟你老公,就没有点假戏成真的打算?”
时舒微顿了下,反应显然快过了思考的速度:“没有。”
程嘉脸上笑容突然僵住。
时舒看她一脸见鬼的神情,心里涌现不好的预感,扭头。
站在半步外的盛冬迟,觑着她,颇为几分意味不明,微挑了挑眉头。
纤白指尖微扣咖啡杯壁,时舒大脑空白了几秒,她没想过会被盛冬迟听到。
身旁站着的徐今野,无视盘踞在两人空气里那股微妙的氛围:“既然到齐了,就一道去一趟儿。”
程嘉没想到就有这么巧,在错误的时间问了错误的问题,又遇到了错误的人,简直是连环追尾车祸般的恐怖案情。
“徐总,盛总,你们有私事要聊,我就先走了。”
他们私下有事,她这个秘书继续待在这不合适。
程嘉刚跑路两步,听到身后那声。
“程秘书。”
程嘉心里咯噔了声,转身,一脸礼貌职业微笑:“徐总,有什么事?”
徐今野看了她眼,薄唇微启:“你老公在这儿,你跑哪儿去?”
这么惊天霹雳的一句话,说出口的男人口吻几分随意,就像是喝水吃饭那种理所应当的小事。
其他三个人,各有各的表情了。
盛冬迟眸底几分戏谑,没多意外。
时舒第一时间扭头,审视盯人。
而程嘉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丝破功的裂缝,飞速胆大包天地瞪了眼自家的老板,又变脸似地职业微笑,公事公办地挽住时舒的手臂,朝着车后座走。
“时小姐,请来,我来帮您拉车门。”
一路上,两个老板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是徐今野开车。
时舒和程嘉坐在后车座。
气氛一度沉默,没人说话。
到了山上,红旗驶到关口,警卫只瞟了眼京A连号的车牌就放行,到别墅时,已经到了傍晚,庭院里支了桌和椅,满目的夜色山色。
时舒和程嘉没想到,临北有这种世外仙境的僻静地,也同样没想到,这两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还有这种闲情逸致,选在这种达官显贵出没的地界,造了座别墅,就为了露天烧烤。
“程小姐,拜托,请你向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十分钟后,时舒听完程嘉的坦白。
程嘉说:“婚期就一年,事成后,我在临北市区会有栋房子,将来给我小婶养老。”
暂定是一年,她不觉得徐今野会跟她有续约的打算。
“所以你在电话里,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程嘉说:“是,想着也算大事,应该当面跟你说。”
就像时舒跟盛冬迟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了她,她有事情,也想郑重告诉对方。
时舒知道程嘉看小婶很重,也知道自己她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想了想说:“你自己想好就行,照顾好自己。”
程嘉笑了笑:“放心,我有数。”
另一边。
“您这个老板当得够没威严,被自家秘书瞪,老公也当得没地位,被太太撞碗。”
徐今野没所谓,也懒得多计较:“小姑娘家家,也就是活泼,多少爱闹腾了点。还能掀了个底朝天?老徐家要是想护个姑娘,还不简单么。”
盛冬迟说:“人也就比你小半岁。”
“小一岁。”徐今野说,“你那泡芙,是整哪出?”
盛冬迟散漫笑了笑:“我心眼儿小,看不得小三小四,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
徐今野提醒:“人姑娘哪天有了真爱,拦得住?有理由拦?”
盛冬迟说:“有那一天,我这个前夫,就陪份世纪婚的礼嫁妆。”
徐今野唇角笑敛了点,眸底几分深地觑他:“犯得着么。”
盛冬迟微抬下巴:“说你。”
“犯不着特意说。”徐今野说,“我家老太太和纪女士,够喜欢这姑娘,她么,图跟我的钱和房子交易,我么,图应付家里,看她装乖又装不像的闹腾劲儿,就当解闷儿。”
“玩儿。”盛冬迟起身,“也得看是什么玩法,“别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话,该我说。”徐今野觑他,口吻几分漫不经心。
……
时舒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盛冬迟坐进落地窗前的躺椅,身上件深黑色冲锋衣外套,浓颜陷在昏淡灯光里,支着手肘,浓黑眼睫垂着。
“盛冬迟。”
时舒走近,很轻声地唤了句。
没人应,时舒看到鼓起的方形轮廓,伸手,却被修长指骨圈住腕。
“哪来的小猫,想偷手机?”
时舒被当场逮住,又听看到盛冬迟觑了眼:“姓方的来电,你学长?这个点,看来需要我回避。”
“不用回避。”她摸不准是什么事,尤其是听了那话,走开不是显得她心虚?
电话接通,时舒听问起给侄子转学的事情,她给对方介绍了人,方粱人礼貌又随和,说改天回国,请她这个帮忙的小学妹吃顿饭,挂断前,只回了句客套话。
时舒还惦记录音:“你留着没用。”
盛冬迟说:“谁说录音没用,这儿不就自投罗网了一个?”
时舒觉得说不通,去拿,却被修长指骨先抽走手机,他手臂长,只能伸手去够,一来二去,手机没拿到,躬着的身形不稳,不妙栽倒,被及时揽住后腰。
愣生生跌坐在大腿,时舒惊醒,这姿势侧坐着,像被他从身后圈到怀里。
她嗅到酒气,扭头:“你喝醉了。”
盛冬迟懒撩了眼:“上回告我小状,泼我一脸雪,这次又故意灌我酒。”
“也就是叫别的男人学长,倒是够乖。”
时舒听出秋后算账,推他手臂,纹丝不动,细白的腕,反被修长指骨箍制住。
她再次想起他的手劲、臂力,蛰伏着劲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在他掌控全局的散漫,被招惹后的沉沦狠劲,拥有成年男性在力量上的绝对掌控力。
“舒舒,我上回儿怎么说的?叫你好好躲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耳畔声低笑,窜过阵麻酥酥,时舒脸烫耳痒,往后躲,躺椅在吱呀摇,细腰反被更深地送进大掌,又烫又痒,好气又好笑:“盛冬迟,你怎么小气、记仇到这种程度。”
灌他酒的昏招,算是砸到自己脚了,他喝了酒,痞气和压迫感都会变深,难招架。
盛冬迟觑了眼,这副张脸蛋透着薄红,清淡漂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瞪人,小猫炸毛挠人的劲儿。
浓颜太过痞气,浅棕色瞳孔浸过几分意味不明,语气无赖又孩子气:“什么方学长,还是圆学长,刚儿不是还叫挺顺口?”
“叫声哥哥,密码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年度最佳准备型“前夫”:陪份世纪婚礼的嫁妆结果有的人,老婆叫了声学长,都受不了[狗头]随机50红包~
第25章 糖纸
时舒是独生女,记忆力就鲜少有叫哥哥的经历,最多是小时候的经历,不怎么懂事的时候,跟着长辈念着叫,这个是哥哥,那个是姐姐,她跟着听话地叫而已。
至于长大了点,哥哥这个词,更是没有出现她的世界里。
时舒说:“学长是礼貌称呼。”
盛冬迟表示赞同:“嗯,所以叫哥哥哪里不礼貌了。”
时舒说:“你要是我亲哥,有血缘关系,我现在就叫了。”
不然非亲非故,怎么叫出口?
盛冬迟听了,若有所思挑眉:“想当我亲妹?你是看上了盛女士,还是老太太?”
“……”
“你早几分钟说,还有点转圜的余地。”
“嗯?”
“认坐在我大腿的女人当亲妹妹,我么,倒没有这种癖.好。”
他不说这话,时舒还能暂且忘记被困隅在男人大腿上的事情,可这会,蒸红的热度肉眼可见地,在这张冷白脸蛋上攀升。
“幼稚。”
时舒没想到他今年二十七了,还脱离不了高中那群男生致力给对方当爸爸,给女孩当哥哥的低级趣味。
盛冬迟口吻无所谓:“嗯,我幼稚。”
时舒感觉来硬的不管用,就跟扑上了棉花似的,她说什么都应,瞧着很纵容,又好说话,就跟哄小孩儿一样。
当然她说了让他给录音,放了她,就只选择性地当成耳旁风了。
时舒其实是对盛冬迟喝醉这件事,持严重的怀疑态度,他不上脸,看不出醉态,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底。
可也确实是她灌的酒,为着晚上找机会哄骗着把录音拿回手,只要他不认,无论醉没醉,用着醉了的借口,再痞气又无赖,她也没办法。
是她把活生生的靶子,递到了他手里。
仅仅几秒,时舒迅速思考,心想,他就算酒量再好,被灌了那些酒,肯定是没她这个清醒的人要清醒。
想到这,她张了张唇,好言好气:“盛同学,你拿着那段录音也没用,不如给我妥善处理,你提个合适的条件,我们商量一下。”
盛冬迟说:“合适的条件,商量?”
时舒感觉到了点希望:“嗯,商量。”
盛冬迟觑着她,喉间溢出了声含混的沉笑:“小时老师,我被你灌酒了,不是摔到了脑子,说了这些,当三岁小孩儿骗?”
时舒心里那点希望破灭了,觉得还是清醒时候的盛冬迟,要好上那么一点。
“你是AI仿生人吗?被下达了今晚听不到一声,就不消停的指令?”
盛冬迟嗓音拖了几分的懒:“嗯,勉强可以这样理解。”
时舒真是没招了,简直没办法沟通。
顿了又顿:“我叫了,你就会老实把录音还给我?”
盛冬迟说:“自然,犯得着骗你么。”
那谁知道?时舒心里认定了这男人不仅很混蛋,还很小气和记仇。
可面上还要装会乖乖女。
“哥……”虽然知道只是个称呼,可说不清缘由,对着盛冬迟叫,格外的难为情。
“鸽?”盛冬迟懒散地笑,“小时老师,大冬天哪来的鸽子?”
“……”时舒只想当个鸽子,可这会骑虎难下,话都放出去了,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地吐出了口气。
“哥哥。”
两个字,叫得特别硬邦邦、干瘪瘪,没有点丝毫感情。
叫完后,时舒差点都被自己弄笑了,果然这个男人也没放过她,偏了点头,嗓音又低又混,笑得特招摇。
还问她:“小机器人,你是吗。”
时舒好不容易压下的唇角,又被他惹了起来,想笑又憋着不笑,很难受:“盛冬迟,你真的好烦……”
天底下怎么有这种级别的混蛋?就知道他是装醉。
盛冬迟这会儿得逞,被这姑娘逗得心情过好,语调随意:“小时老师,你只是告我小状,泼了我一脸雪,不留情灌我酒。”
“我么,只是让你叫声哥哥而已,就算作两清,稳赚不赔的买卖。”
“算起来,你还挺划算。”
她有什么划算的?见她没说话,盛冬迟反倒倾了点身过来。
这一来,早就破坏了安全距离的空间,感知到男人身上的热气后,急剧地被挤压。
“你说是不是,嗯?”
时舒听到耳畔边,男人低低的鼻音,很蛊惑,让人面红耳赤的低语,难招架,躺椅偏偏还在晃着,发出羞耻的吱呀声。
“不是……”时舒张了张唇,觉得口齿内腔有点黏,太近了,胸膛里那颗苹果核又开始不安分地转,不听话了。
男色摆在当前,她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俗人,做不到无动于衷,异性相吸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什么,不是?”
时舒思绪都被这道勾人、含混着低笑的鼻音给问乱了,偏头,想要挡住这股从耳朵尖到耳垂小烟花炸开,麻酥酥的感觉。
“盛冬迟,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可任凭她怎么仰头,都逃不过后腰这条制住她的手臂,羞红着一张脸,又急又臊到没办法了,手掌死死抵着他的肩膀。
只换来声混得不行的低笑。
“小时老师,你怎么可爱成这样。”
“你…才可爱。”
时舒偏头,嘴唇微张,突然视线顿住。
隔着透亮的落地窗,程嘉和徐今野就站在差不多并排的位置。
这么几目相对,一时寂静无声。
往斜侧边看是个露台,正通着隔壁那间房,时舒第一次来,刚刚光想着录音了,压根没注意一下。
时舒看到程嘉看看她,又看着被她跨坐在腿上的男人,嘴型是很明显的声:哇哦。
然后下一秒,就被身旁站着的徐今野,用大掌捂住了眼前。
“继续,别带坏小孩儿。”
隔着两层玻璃,这么些距离,时舒听不着声,却能清晰地看清口型,本就没降下来的脸颊温度,来到了个高烧的程度。
她扭过头,飞速扫了眼这时候特别不雅的姿势,一把推开盛冬迟的肩膀。
起身的时候,还特别故意不经意,掀起盖在他身前的冲锋衣外套,泄愤地全盖到了他脸上。
走出了好几步,时舒脸上越烧越热,私底下再闹,她事后都能当失忆,可现在被撞见了,尤其还是程嘉,她脸往哪放?
“手机不要了?”
身后传来了嗓音,时舒脚步顿住。
她扭头,看人。
盛冬迟这会看着倒是正经了点:“人都帮你赶走了。”
时舒听了这话,迈步回去,走到跟前,才不情不愿地说:“谁问你这个了。”
盛冬迟给她让了点位置。
时舒扫了眼那空位,坐下去的时候,还挤了他,伸手。
盛冬迟看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又可爱又好笑的,上交了手机。
时舒握住掌心的手机:“哪个手指?”
盛冬迟说:“食指。”
时舒问:“左手,还是右手?”
盛冬迟说:“随意。”
时舒直接抓了只最近的手,按着食指就开了锁,手机型号不一致,她扫了眼,也没看到录音在哪。
修长手指从侧边伸来,划了下屏幕,很精准地点进了录音。
还算他有点眼力见,时舒说:“别让我发现有备份。”
“我哪有那么坏。”
“……”最坏的就是他了,时舒不想理。
整个列表只有一个录音,时舒点开,调了下最低的音量,在耳边点开。
几秒后,是空录音。
她垂眸,另一个录着她那晚喝醉的黑历史录音呢?又很仔细看了眼,乌黑的眼睫毛微扇了下。
“录音呢。”
盛冬迟说:“不就在这儿。”
时舒说:“这是空录音。”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
时舒反应了过来:“所以,你早就删了那个录音?”
盛冬迟没否认:“嗯。”
“看你羞成那样,我也不忍心留着。”
合着被诈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么一个空录音,时舒要被他气笑了,静静盯着他:“盛冬迟,你真是个混蛋。”
盛冬迟觑了眼:“生气了?”
时舒起身,把手机狠狠拍到他胸膛。
过了几秒后,她又抽回了手里,点开录音键:“盛冬迟,你真是个混蛋。”
然后又重新拍了回去。
微抬了点下巴。
“不用谢,留给你慢慢听。”
盛冬迟扶住了手机。
凶成了这样,心也软,拍过来也没真用劲儿,像小猫哈气。
时舒趁着盛冬迟到露台接电话,到走廊上跟程嘉碰头。
“你们有点暧昧了。”
程嘉幽幽地盯她:“对我有点冒昧了。”
“你还挺押韵。”时舒说,“不当rapper可惜了。”
程嘉说:“舒舒,你瞒着臣妾好惨啊。”
时舒说:“那是误会。”
程嘉语气飞快地说:“嗯,我相信你说的是误会,你只是很不小心坐在男人大腿上,脸红得不行,是他强迫你,或者是磁铁把你们强行黏在了一起,绝对不是打情骂俏、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时舒说,“你想象力够丰富。”
程嘉说:“那你也没真的推开他。”
时舒顿了下:“那是事发突然。”
程嘉问:“怎么个突然法?”
时舒想了想说:“他这张脸在面前,大脑偶尔空白,也是正常反应。”
程嘉找到问题关键:“你喜欢他的脸?”
“什么时候换的口味?你以前不是对他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的吗?”
时舒被她这一连串问得,头皮发麻。
这次程嘉多长了个心眼,说话之前,特意张望环顾了一圈:“还记得,我高中问你,觉得盛大校草怎么样?”
“……”时舒再次沉默了。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你神情,那语气,简直是记忆犹新。”
程嘉清了清嗓子,拿捏腔调:“你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反正不会喜欢他。”
时舒也长教训了,回嘴的时候,也不动声色地留意了周围:“过去的话,不懂事,你不要再说一遍了。”
以前没觉得,现在只觉得幼稚和中二得不像话,她到底是以怎样的精神状态,说出这句话的?
她现在,只想彻底删除这段记忆。
程嘉一脸八卦地看她:“你说过的话,自己怕什么?再说了,搞得这话,他以前就没撞见听到过样的。”
说完这句,她顿了下:“现在想想,当时那场面,还挺像昨天那场面的。”
“历史还真是段惨烈的死循环。”
时舒不想回忆这段记忆,“嘘”了声。
“你老板来了。”
程嘉眼眸微微睁大了点,唇角笑意敛了敛,瞬间换了张又甜又乖的皮,扭头。
然后左看,右看,看到团空气。
时舒看她这副跟小白兔遇见狼似的:“你就这么怕他?”
程嘉说:“他是我老板,收人钱财,忠人之事。”
时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怎么觉得,你们有点暧昧了。”
程嘉:“……”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时舒说:“住一间房,他叫你小孩儿,捂住你的眼睛,他还说,别带坏小孩儿。”
程嘉抵赖:“你听错了。”
时舒说:“我不会看错。”
“……”程嘉都忘了,她职业病,认名字和看口型是第一名。
突然,她伸手指了指。
“你老公。”
“……?”时舒说,“程小姐,我刚刚用过的招数,你觉得对我有用吗。”
“小时老师。”
时舒扭头,看到修长指骨随意扶在身后半开的门框。
“接头呢。”
时舒问:“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盛冬迟说:“你老公。”
时舒说:“哦。”
盛冬迟觑她:“又背着我说什么了?怕我知道啊。”
“没有。”时舒看了眼,程嘉果然趁机跑走了,心虚得不行。
盛冬迟看她这副佯装镇定模样:“我看你挺心虚的。”
时舒后仰,拿手机举到他面前。
盛冬迟觑了眼,微挑了下眉:“酒吧,男模派对。”
时舒说:“你再看,别这么低级趣味。”
盛冬迟又看了眼:“热舞,腹肌,你还想摸?”
“那是昨晚的活动。”时舒说,“是那个,右上角。”
盛冬迟说:“听你语气还挺遗憾。”
时舒说:“右上角。”
“绝版玩偶。”盛冬迟说,“真想要,还是想去酒吧?”
时舒拒绝回答。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我发现你现在对学坏上.瘾。”
“明儿不上课了?”
“现在九点整。”时舒说,“我明天没早课,同事要还我一个升旗和早读。”
天时地利人和,气氛烘托到了,时舒感觉那股隐隐兴奋,又冒在心头冒出似曾相识的刺刺尖尖。
对视中,时舒问:“你去不去?”
“去。”盛冬迟说,“不去,谁把你带回来?”
半小时后,山脚酒吧。
时舒偏角落坐,盛冬迟在旁边坐下,点了杯酒。
“长岛冰茶?”
时舒说:“我知道这是高度烈酒,别当我是小白。”
盛冬迟说:“喝两口就晕,还惦记?”
时舒说:“你在旁边,有人带我回家。”
“行,感谢信任。”盛冬迟微挑了下眉,朝酒保说,“给她来杯果汁。”
时舒说:“来酒吧不喝酒,难道是来陪你过家家吗?”
这话他说过的,盛冬迟让了步:“给她来杯莫吉托。”
酒吧笑了笑,只当是闹别扭的小情侣,等到准确答案就去调酒了。
时舒看着程嘉回她的消息。
【我打听过了,他喜欢大波浪红唇,妖艳性感型的大美女】
【对素的乖的没兴趣】
时舒:【哪来的消息?】
这能保真吗?
程嘉:【小道消息】
沉默中,时舒冷不丁问了句:“徐总,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盛冬迟说:“他有老婆了。”
时舒说:“我知道,就是问问。”
盛冬迟说:“他又没过女朋友,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就是不喜欢女人。”
“……”时舒心想,不会吧。
盛冬迟嗓音不急不缓:“怎么?人家合法夫妻,不然你闯进房门里,睡人小夫妻中间看看?”
“……”时舒说,“馊主意。”
算了,程嘉也是个成年人,她胡思乱想也没用。
过了会,酒保把酒上来了,盛冬迟就是被她叫去领了个号码牌的功夫。
就看到不长眼的男人黏了上去,死缠烂打的德行。
盛冬迟走近,把人护了。
那个男人一米七多,站在近一米九的身高前,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声都没吭就灰溜溜走了。
盛冬迟觑了眼空酒杯,这姑娘反骨,还偷点了杯酒,越不让做,越要做,这两杯见底,清醒早被她忘了。
他牵住细白的腕,往里拽了拽,把带来的男士卫衣帽衫给她套上,纯黑色,又用后帽罩住了脑袋。
“还乱认老公吗?”
时舒乖乖说:“不乱认。”
等到了卡座,时舒问:“我的号码牌在哪?”
盛冬迟逗她:“没拿。”
时舒唇角撇了撇。
盛冬迟看她这副模样:“说两句变脸,你是小孩儿吗?”
时舒幽幽盯他:“你凶我。”
“刚刚有人问我的电话号码,还想请我喝酒,他们都比你对我好。”
“我去找别人,反正这里男人多。”
嘈杂到刺穿耳膜的蹦迪和尖叫声,挑战着跳动的青筋和神经,从纵容和让步她喝了酒后,就知道这小醉鬼今晚会折腾他。
盛冬迟攥住她的手,在脸颊上捏了把。
“你还打我。”
又被捏了把脸颊,比刚刚重了点。
时舒抿住嘴,挣开他的手腕,她本来就被旁边不礼貌的人挤,都快掉下去了。
“抱好。”
时舒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伸出两条细长手臂,环紧了男人。
盛冬迟压眉,浅棕色瞳孔里几分无奈,把这姑娘抱到右腿边坐。
“真是个要人命的小孩儿。”
时舒总算离了那处挤得要命的地方,坐得稳稳当当后,从他手里勾出了号码牌,微翘了点唇角:“七号,还骗我。”
盛冬迟觑了眼,她这副暗自得逞又得意的模样,流乱的灯光映在漂亮的脸蛋,又冷又仙。
平常看着有多冷静,不清醒的时候,这辈子缺失的孩子气,都冒了出来。
“真想玩?”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盛冬迟说:“可刚儿,不是说男人多,你想找谁?”
时舒此时得逞,觉得要做些什么,暂且稳住一下此时钓到手的完美搭档。
“其实,我压根不想跟他们搭档。”
“为什么?”
刚刚还一脸委屈的倔劲儿,说要找几个野男人,这会儿又乖得要命,他倒要看看这姑娘,嘴上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们一股臭男人味,没你好闻,也没你好看。”
时舒说完,看他无动于衷:“老公…”
盛冬迟捏了把她的脸颊。
“叫我什么。”
“嗯?”
“哥哥。”她这次声儿大了点,莫名带上了视死如归。
这姑娘性子里倔得要命,为了疯和赢,都豁出来了。
盛冬迟喉间溢出声沉笑,等到这姑娘清醒的时候,不知道她脸上,该有多么精彩又可爱的反应。
本来时舒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可等到开局后,就发觉自己太有先见之明,抱住了个金大腿。
盛冬迟算牌稳,酒吧里常见的游戏更是不在话下,漫不经心的调性,手段玩得又狠又脏,积分稳稳高居第一。
好不容易快捱到最后一个环节,休息的十分钟内,主持活跃气氛,办了个抽卡的小活动。
时舒抽了张,纸条上写着互问搭档一个问题,想想问了句:“你对我说过多少谎?”
盛冬迟说:“很多。”
时舒果然不乐意了:“就知道你不正经,整天就知道诓骗我。”
“你都骗过我什么了?”
盛冬迟说:“这是第二个问题。”
时舒嘟哝了声:“小气,没有点诚意。”
盛冬迟问:“为什么想要这个小熊玩偶?”
多年后见着面,除了外婆,这姑娘性子清清淡淡的,难得见有这么执着。
时舒勾了下手指,看他不为所动:“就许你招我,不许我招你吗。”
盛冬迟稍稍后仰,鼻翼和下颌落着的阴影深刻,冷白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时小姐,请便。”
山不就我,我便去山,时舒侧了点身,凑近,这里人挤人,人喊人,又吵又闹,不离近点压根听不清,再说,旁边还有很莫名其妙的人,总是看过来,想插话,她不想让别人听到他们讲话。
时舒说:“你知道吗?我想要这个小熊玩偶很久了,我有年生日,我妈答应我,如果考试考到前十,就答应带我去吃冰淇淋,买小熊玩偶,可她又反悔了,说冬天不能吃冰淇淋,那都是垃圾食品,不健康,但是小熊玩偶可以。”
“后来她那周去外地出差,忙工作,错过了我的生日,给我带了很多礼物回来,有核桃、坚果、牛奶、漂亮的文具、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这些比个冰淇淋能吃更久,比小熊玩偶要贵很多。”
盛冬迟问:“哪年的生日?”
时舒说:“不记得了。”
是十三岁的生日,她来临北的第一年。
盛冬迟微垂着眼眸,浓长眼睫在眼睑落下深刻的阴影。
主持当众抽签,进到最后一轮前的挑战是,两个人嘴贴着嘴,中间的玻璃糖纸不掉,坚持三分钟。
这太过火,她不清醒,明天只会后悔和不自在,盛冬迟微蹙了下点眉头,这只玩偶他有的是办法,能给她取回来,不让她费任何的代价。
“我们放弃…”
盛冬迟嘴唇被捂着,随意半举起的手,也被按住。
柔/软掌心的茉莉甜香,丝丝缕缕地窜进了鼻腔。
时舒松了手,微抬了抬乌黑眼睫,一脸认真和不服输的劲儿,双手捧住男人的脸,往上抬了抬:“盛冬迟,我通知你,我们不能在这里认输。”
“舒舒。”盛冬迟沉声唤了她,“不用继续参加,那只小熊我也能帮你拿到。”
时舒摇头:“不要,我不想放弃。”
她已经把自己完全代入,那个没能等到承诺好的生日礼物的小女孩,她喜欢的是冰淇淋,喜欢的是小熊,想要的并不是不健康的食物,也不是可爱漂亮的玩偶,而是偶尔一次的纵容和偏爱,跟学习无关的陪伴。
小熊在眼前,她赖以生存的清醒和冷静都被忘了,住在心里那个小孩,任性又难缠,她简直快被那种深深的难过和失落,快要击垮了。
“哥哥。”
时舒嗓音偏冷,被醉意浸了个透儿,含糊吞了点音,轻轻软软的撒娇口吻。
她吃过了一次叫哥哥的好处,在酒精发酵下,给了种错觉,只要她这样叫了,就能得到那么一次的纵容和偏爱。
这样叫人像有细细的钩子,盛冬迟蹙眉觑着她,看清她眼底的委屈和期待。
她从前没办法被允许任性和撒娇的时候,会不会也总是这么难过?
在堪称是纵容的默许下,时舒倾身,盛冬迟伸手扶住了她。
温温热热的鼻息,跌撞喷洒到下巴,薄薄的侧腰弧度被掐住,在酒意里软了腰,跌送进修长有力的指骨和大掌。
两道呼吸牵扯,折射香甜酒气的微光,她微闭着眼,往上凑近了点。
“哥哥,我好想要那只小熊,好不好呀。”
这道女人含糊吞字的撒娇声,隔着层薄薄的糖纸。
唇和唇相贴。
作者有话说:double kiss:糖纸吻~随机5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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