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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茉莉


    呼吸和呼吸落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


    那层薄薄的糖纸,承受不住男人和女人相融的鼻息,又黏又烫。


    唇和唇在糖纸的细细薄薄里,呼吸描摹出鲜明又清晰的两张唇形,嵌在了一处。


    没有直接挨到,却更似吻到了一处,隔靴搔痒、如雾隔云,反而最为撩人,那阵陌生又心惊的麻酥酥,漫延到四肢躯体。


    时舒感像是被火舌烫到,整个人发软,甚至还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凭着脱离未知危险的本能,很下意识的条件反应,她向后微仰了点弧度,粘连在两唇间的那张薄糖纸,被温热鼻息濡/湿了大半,轻飘飘地动了动,就要从下唇跌落。


    就在将会挑战失败的时候,后脑勺被男人宽大手掌箍住,刚刚微牵出了个角的薄薄糖纸,又被重新更紧地贴住。


    滋啦声,极其轻微的糖纸脆声,双唇再度挤压到一起,只剩透明的黏/腻,深陷在两道加重的沉呼里。


    修长有力的指骨托着后脑勺,深陷进乌黑蓬松的头发丝里,似陷进了云里,冷白掌背上青筋凸起又分明。


    浓黑眼睫骤然颤了颤,深深地紧闭,抖落了好几分微光,男人鼻梁高挺,鲜明又挺直的轮廓,抵在了她的面颊,在昏淡又迷乱的灯光,凹陷下一小片深黑色的阴影。


    另半边被托握住的侧腰,软塌塌地陷进了掌间,才能勉强堪堪地稳住身形。


    后脑勺处的力度强势又有力,让她完全动不了半分,成年男性的绝对掌控力。


    丧失了时间感知力的剩下三分钟。


    薄薄的糖纸,都牢牢贴在了双唇间。


    直到被主办方检查完了,确认通过,后腰被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


    时舒后知后觉地回神,微微动了动,有点自下而上地看人,从刚进酒吧开局,她就被套了件男士的卫衣线衫,修长手指伸来,帽衫被弄得罩得严严实实,穿在身上明显大了码,细白的腕露了小截出来。


    盛冬迟觑了她眼:“还没坐够?”


    时舒目光顺着往下挪,垂了垂眼,看到自己大半身子,都快坐到男人大腿上,视线顿时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连忙挪回了原位。


    盛冬迟看了眼,这姑娘坐姿很端正,一张脸涨得通红,坐在了旁边,完全没有刚刚的那股撒娇和黏人劲儿。


    还以为她会刺人句:就坐会了大腿,小气成这样,大腿在这不就是让人坐的吗?


    结果一声不吭。


    这会儿乖成跟只小白兔样。


    盛冬迟朝她勾了勾手指。


    被时舒当成了空气,无动于衷,甚至还往更旁边,又挪远了一点点。


    动作间,时舒身上套着的卫衣线衫的系绳松了点,帽檐往外展了圈,从盛冬迟这个特殊角度看去,得以看清滴红的耳尖,以及红了一大片的脖颈和锁骨。


    就连紧紧揪在一起的纤白手指,都浸了点醉意的薄红,不知道是热的、闷的,还是臊的。


    像只突然就见生的猫咪,可爱、又容易让人对她心软。


    盛冬迟忽而就改变了逗弄她的想法,任由她像只小鹌鹑似缩着。


    最后一轮,临时改变了规则,变成了老套又耳熟能详的谁是卧底。


    到了这会,时舒才感觉身上那股烫得吓人的高温,终于消退了点,刚刚她差点就要以为自己会烧着了。


    稍稍放了点心下来,时舒也就有余心,偏了点头的弧度,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男人。


    眼前是极具赏心悦目的脸和手,鲜明的浓颜和男性特征,他只是坐在那,神情几分散漫,仅一个慢条斯理的抽牌动作,从容、又游刃有余,骨子里那股性感的欲,无疑是人群视线中的绝对焦点。


    时舒视线也没能挪走,从这张太过男/色可餐的脸庞,她自认是俗人,摆脱不了爱看帅哥的低级趣味。


    可很快,时舒再次彻底意识到,老话流传了这么多年的正确性,果然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眼睁睁看着盛冬迟用着一张白板卧底,在其他手握平民的人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最后只剩三人的互投里,以智商碾压全场的逻辑,和以假乱真的演技,脸不红心不跳地离间了另一方,最后卧底成功。


    积分依旧最后定格在第一,远远甩了第二名十几分。


    时舒旁观了这么久,沉浸式观看战况,只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也不发一言,结果认领奖励最积极。


    “盛冬迟,小熊。”


    盛冬迟看到举到面前的小熊玩偶,毛茸茸的,怎么看都是个很普通的玩偶,棕灰色的,毛发算不上漂亮,卖相一般,在商场橱窗里可以随意看到,也可以随意买到。


    她却像是个小孩儿献宝似地,挡在脸前的棕灰色玩偶,往旁边动了动,露出乌黑晶亮的眼眸。


    掌心被戳了点硬度,盛冬迟觑了眼,那张明明是主打奖励的酒吧vip年卡,被她丝毫不留恋、很大方地塞给了他。


    “有事儿老公、哥哥地叫,没事儿就全名全姓的盛冬迟,利用完人,就不装乖了?”


    时舒认真想了想,今晚确实是盛冬迟出了大力,她光是看着抱大腿了。


    对视,几秒内。


    时舒挪近了点步,改口道:“盛冬迟,小熊,你好棒哦。”


    自己还是个小孩儿,还用着这副哄小孩儿的幼师口吻,盛冬迟伸手,把这张vip年卡随意抄进了这姑娘卫衣帽衫的口袋。


    又捏了把脸颊:“真醉假醉?是不是今晚净蒙骗我了?”


    时舒瞥着他,摇了摇头。


    盛冬迟说:“什么。”


    时舒口吻很认真地说:“没喝醉。”


    盛冬迟微抬了点下巴:“还玩吗。”


    时舒抱着怀里的小熊玩偶:“不玩了。”


    她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剩下的这些对她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酒吧到了这时候,到了趋近疯狂的点,这姑娘被男士卫衣帽衫罩住,都罩不住的身影漂亮,盛冬迟牵住她的腕,避开了贴上来试图搭讪的好几个男人。


    来到这里的人,为疯狂,为放纵,为撩骚,为艳遇,只有她这么一个姑娘,只是为了只不起眼的玩偶小熊。


    还没走到门口,盛冬迟的袖口突然被扯了扯,他把时舒拉近了点,护在臂弯内侧的昏暗小角落。


    盛冬迟稍稍躬了点身,看到这张暗藏在帽衫底下的漂亮脸蛋:“想说什么?”


    时舒定定瞥着他,突然伸出手,把黑色衬衫解开的那两颗纽扣,冷不防系上了。


    那片露在外面惹眼的喉结和锁骨,冷白的精致骨感,一路上招蜂引蝶,就没停过搭讪和抛媚眼的人,各种飘的女人香水味。


    盛冬迟逗她:“不想让我被别人看到?”


    时舒觉得这人很烦:“老有人过来,你影响到我走路了。”


    盛冬迟懒散地勾了勾唇角。


    时舒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走不走?”


    盛冬迟没逗她,握着她的腕,把这只小白兔领出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坑。


    到车上,代驾已经到了,都喝了酒,开车是半点沾不了,盛冬迟领着时舒坐到了车后座。


    外头浓重的夜色很泛滥,盛冬迟看着这猫儿似的姑娘,翻了口袋,又起了点身,环顾了圈左右两边,猫猫祟祟的,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这样没找到,时舒又弯腰,往脚边看看找找,上衣卷了点边上去,露出一小截又细又白的腰,盈润了段凹陷的弧度。


    修长指骨伸来,给她盖了回去。


    盛冬迟懒撩了撩眼眸,车内后视镜清晰地倒映着后头的情形。


    痞气又淬冷的视线扫了过去。


    在那侧听到动静,好奇偷看的代驾,暗自心惊抖动了下,没再敢多看。


    “太黑了,我想开灯。”


    传来拖长了点尾音的含糊女声。


    盛冬迟说:“摁手边的按钮。”


    时舒刚摁下去,灯迟迟没开,反而更暗了点,抬头一看,车后座反而升起了挡板,阻隔了前后座的空间。


    她微微揪起眉头,不解、疑惑、着急的情绪,藏在这张漂亮又冷淡的面容下。


    就算了在这会,还舍不得怀里棕灰色的小熊玩偶,抱着不撒手。


    时舒微仰着头:“我东西找不到了。”


    盛冬迟觑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旁边的车坐垫:“过来,坐这。”


    时舒挪近了点,修长指骨伸来,把乱缠成了一小团的帽衫绳线,慢条斯理地松了又系好了。


    盛冬迟说:“小熊在你怀里。”


    时舒说:“不是小熊。”


    盛冬迟说:“口袋里,有vip年卡。”


    时舒垂了点眸,从口袋里拿出了年卡,重新塞回到了盛冬迟的袋里。


    “不是,这个是你的。”


    盛冬迟问:“找什么?”


    时舒说:“哥哥,我带回家了一张纸。”


    听着特别可怜、委屈巴巴。


    盛冬迟说:“这会儿不叫盛冬迟了?”


    “不叫了。”时舒说,“哥哥,你帮我找好不好。


    盛冬迟衣袖被扯了扯,时舒又挪近了一点点,挤坐过来,无赖又撒娇的小醉鬼。


    没听到回话,时舒又往旁边挪,没挤到人,反而自己摇摇晃晃地晕了下,差点就从坐垫滑下去。


    盛冬迟及时用手臂捞了把。


    反被小醉鬼寻准了机会,用着两条细长的手臂,黏人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茉莉香的清甜,混着鸡尾酒气,柔/软身躯很乖地拉近了距离。


    盛冬迟下颌线条绷紧了瞬,轻拍了拍环折的手臂。


    小醉鬼耍起赖来,充耳不闻。


    盛冬迟低声问了句:“真不松开?”


    不回话,还在装鹌鹑。


    盛冬迟大掌往下挪,掐住她的腰身,直接抱到了腿上坐。


    “小醉鬼,真够缠人的。”


    盛冬迟把她放得稳稳当当,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把脸颊。


    “找什么?”


    时舒说:“一张纸。”


    “哪来的纸?”


    “学姐送我的一张纸。”


    “什么时候?”


    “有……好多天了。”


    “你放在哪了?”


    “不知道,可是我找了好久,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盛冬迟说:“今天带出来了?”


    时舒微微揪起眉头:“我想想……”


    她很认真地想来想去,灵光一闪:“在书架里,有很多很多书,我还养了盆绿萝,你嫌弃我的那盆多肉,也在那里。”


    “明明……它就很可爱,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它听到了会生气的。”


    盛冬迟听出来她说的是家里的书架,发了消息给代驾,让他转道,回市里的家。


    抬眼,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哥哥,我找不到,会难过死的。”


    盛冬迟觑着她,逗她是本意,结果真叫哥哥起来,算是他自讨苦吃。


    这目光,这语调,这乖劲儿,没法子多看一眼。


    大掌落在后脑勺,蓬松香气的头发丝抚过了手指,稍稍用了点力,让她的侧脸贴到了肩窝。


    “听话点,睡会,哥哥带你回家找。”


    怀里传来有点闷的嗓音:“那你是答应了我,回到了家,就一定会帮我找到吗?”


    “嗯,答应了你。”


    几秒后,两条环住脖颈的手臂,缓缓地下滑,在胸膛前寻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喜欢的温度,她很怕冷。


    又几秒后,传来了一小阵的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盛冬迟的小指,被微凉的小指勾住,很轻幅度地摇了摇。


    “拉了钩,哥哥,你骗了我就是小狗。”


    “嗯。”


    得到了准确的肯定答复后,时舒才肯安心睡。


    没过一会,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


    到了家里的时候,代驾先走了,盛冬迟打开车门,把怀里这姑娘直接抱了起来,面对面的考拉抱。


    刚出了车门,就传来了动静,时舒又依赖性地往怀里又扎了扎。


    “冷不冷?”


    时舒说:“不冷,你身上暖和。”


    盛冬迟迈着大步,从电梯上去。


    玄关处,时舒被抱坐在了高脚柜,连脱带蹬掉了鞋子,换好了拖鞋,又下意识环住了男人脖颈。


    “我们可以走了。”


    盛冬迟径直去了书房,时舒一眼看到心心念念的书架,要从怀里下去。


    脚刚沾到地,时舒就直直往书架边走,找出了那本带回来的老杂志,然后从里面翻出了那张纸。


    又拖开书桌前的椅子,拿着笔,认真填写了起来。


    盛冬迟只由得她,里面暖气很舒服,不用担心,走出书房,到外头打了通电话,回来的时候,倒了杯温热水。


    杯壁落到书桌,发出声极轻脆响。


    趴在桌面上的姑娘,平常怕冷得不行,这会倒是一声不吭地蜷着,侧着张脸,手里握着根中性笔,笔盖歪歪斜斜地在另一处。


    这么一会,那张纸只被填了几行。


    字迹清晰又漂亮。


    盛冬迟视线忽而凝住——是份求职申请表。


    求职意向是,专栏记者。


    视线落在白净侧脸上,她的唇角微微勾了点弧度,像是做了个好梦。


    酒精对她来说,反倒是种解药,一向逞强、说服又自我欺骗自己的姑娘,可以松了自我锢制的冷静壳子。


    浓长的眼睫垂落,盛冬迟极淡弧度地微扯了下唇角。


    盛冬迟走到跟前,把这姑娘拦腰抱起,顺道把那张填了个开头的求职申请表,夹回了那本老杂志里。


    又放回书架上角落缺失的位置。


    一路到了浴室,盛冬迟把时舒放到台面上坐着,她平常私下不带妆,素净漂亮的一张脸,这会用热毛巾给她擦拭脸颊。


    擦完,盛冬迟懒撩了撩眼眸,看到时舒正静静盯着他,认生又乖巧的小猫。


    她挪了挪目光,探身去取牙刷和牙膏,很自觉地刷牙,乌黑蓬松的发头丝,在男人侧脸和下颌微蹭过了点。


    刷完牙,时舒口齿清晰:“我要洗澡。”


    盛冬迟觑了她眼:“行。”


    转身,又被手指勾住了袖口,他侧了点视线。


    “等会,你记得要来接我。”


    盛冬迟揉了把鬓边发丝:“知道了。”


    过了会,盛冬迟大致洗漱完,换了身家居衣,浴室水声停了,敲了敲浴室,一直没得到应声。


    盛冬迟拧开门把手,看到换好睡衣的姑娘,坐在盖了层白色浴巾的马桶盖面,撑着手肘,微偏着头睡着了,很乖地等他来接。


    走近,盛冬迟把她抱起来,她整个人都被热水洗懒了,身上温热又香软,散发好闻的沐浴乳馨香。


    这会不早了,盛冬迟把这姑娘塞回了床被里,关了灯。


    盛冬迟刚躺下就,从身后被抱住,两条细长的手臂环紧了劲实有力的腰身。


    时舒喃喃了声:“好冷。”


    就这么会,她就开始觉得冷了。


    盛冬迟被她冰了下,转身,反被她更深地蜷到了怀里,两条手臂重新环了上来,侧脸埋进肩窝。


    她冬天畏冷,手冷骨头冷,在怀里感觉很轻,像是能被轻易拢散的月光。


    “你身上好暖和,像是个有源源不断热量的火炉。”


    边蹭边埋,还在发出很舒服的喟叹。


    盛冬迟低哑着声问:“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往怀里蹭个不停。”


    “知道,你是盛冬迟,阿迟,送我小熊的哥哥。”


    这话含糊着醉意,吞了点字。


    盛冬迟伸出的手,转而从肩膀转了向,落在了单薄的后背,把她拢进了怀里。


    “不早了,舒舒,晚安。”


    “嗯,哥哥,晚安。”


    听话,又乖得让人心痒。


    ……


    早晨六点半,小醉鬼的这份限定乖巧,并没有一直得以持续。


    盛冬迟蹙着眉,不耐睁开,浅棕色的瞳孔浸透了深色,痞帅浓颜压下来的时候,就很有压迫感,满腹的燥和火,那股憋屈在心里没处发。


    昨晚这姑娘整晚睡得不安分,把他当了大型人形抱枕,两条又细又白的腿,又蹭又磨,甚至到这会有了机会,一条腿都挤进了他的双/腿间。


    而始作俑者,醉了,睡着了,就只顾着撩人不偿命,陷在男人臂弯和怀里,身上又软又香,睡颜无辜又安静,不设防又依赖的模样,无一不在挑战着一个男人,岌岌可危的理智和底线。


    盛冬迟紧蹙的眉头,皱了又皱,也压了又压,一晚上光是挺了又消,怕是这一辈子的耐心都快耗在了她身上。


    早晨本就是极为危险的时期,盛冬迟紧锁着眉,拉开抱在腰身上的濯白手臂。


    被扰了点睡意的姑娘,醒了,却没完全变得清醒,又软乎乎滚到怀里,那条挤进来的腿,还在细细慢慢地磨。


    盛冬迟压抑按耐的那根弦,忽而就断了个彻底,被这姑娘折腾出的,心里一股没处发的燥气儿,也冲破了个彻底。


    按住缠人的腕,细白的月弧,单手就能随意地握在掌心,膝尖又抵在两腿间,强势地把她以侧躺的姿势,半困到身前。


    时舒从梦里惊醒,本能地挣动,像只受惊小动物似地抵死挣扎,反而不知道往哪胡乱地又踢又撞。


    突然传来声狠劲儿的闷哼,成年男性骨子里裹着的欲。


    彻底地被吓醒了后,时舒终于意识到现在是在清晨,目前这个危险处境的程度,又往上急速飚了好几个程度。


    她僵直着身体,乌黑长长的眼睫毛颤了又颤,四肢都在无力地发软。


    终于想起迷迷糊糊的那些记忆,原来不是压根什么梦,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些个黏人又超过安全距离的的睡姿,问题完全出是在自己身上,她怎么能不清醒成这样,把他当成抱枕了后,竟然有了这么多糟糕的睡觉习惯。


    只能被任由身前男人在身前,覆下了厚实的重量和温度,沉/喘般的呼气。


    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会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后边挪边退。


    其实她挪的幅度尤其的轻,可实在是眼下如履薄冰,骑虎难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别动。”


    又沉又哑的嗓音,警告的口吻,很有压迫感。


    磨人又缠人的劲儿,够能折腾男人,早晚得死这姑娘身上。


    时舒也不想动,可实在是太难受了,闷得受不了,感觉这身内衣都不能要了。


    “那你挪开点……别按着我……”


    话音刚落,修长有力的大掌,照着后腰就掴了掌,强势又压抑的惩罚意味。


    尾脊骨靠往下的位置,半落在了臀/尖。


    那阵响就像是晴天霹雳,在耳畔清晰又地赶走了最后一丝不清醒,力道不重,当然也说不上疼。


    时舒脸颊却瞬间就透了红,那股陌生又羞耻的异样感,麻酥酥的电流感,一齐涌上了面皮和心头。


    极其凝滞的那阵沉默中。


    传来道闷得不行、委屈得不得了的女人声音:“盛冬迟,你往哪打呢……”


    “宝贝儿,你听话,安分点,让我缓会儿。”


    盛冬迟在肩颈里深埋了口,鼻腔里瞬间溢满了,那股香/软的茉莉清香味儿。


    这副压抑忍耐的嗓音,被沉哑浸透,带了股强势的狠劲儿,含混得不成样子。


    “不然你没办法想象被招惹过的男人,会怎么弄你。”


    作者有话说:咳、咳,猫猫无意识撩人,最为致命~随机50红包~


    第27章 咬唇


    一分一秒的时间,过得尤其的漫长。


    时舒试图发散思维,想想教案,想想还要准备的课件,或者再想想教学生涯里,那些琐碎又磨人的麻烦事。


    可乱得像毛线球的思绪,却怎么都不听她的话,也不按照她预想地走,莫名就拐到难得的那几节生理课上,男性在早晨会有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给自己洗脑到一半,早就蒸红的整张面颊上,乌黑的眼睫骤然颤了颤,白皙肉肉的耳垂,被沉热的鼻息喷洒过。


    就像是被狠狠咬过了似的,那颗红褐色小痣最不堪其扰,可怜地微微颤着。


    上次在酒吧喝醉后,她不太清醒,被抵压在墙边时,还记得那种危险又深深的压迫感,现在她在完全清醒的状况下,所有感官都清晰又混乱集聚在被抵的那处。


    她后悔了,内衣不该穿得这么薄,昨晚就应该选件舒服棉质的衣料,而不是这个偏蕾丝质地的,只好看,到了关键的时候,忙帮不上,净是没用的倒忙了。


    还好身上还有件睡衣,可以有点没多大用处的阻隔,又继续地安慰和自我欺骗,至少有她的睡衣,她的内衣,他的睡衣,他的内衣,加起来还有四处屏障……


    结果骗到一半,就骗不下去自己了,就算是有四层屏障,也是掩耳盗铃,哪管得上什么用处……


    她崩溃又羞赧地心想,男人有这种现象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明明是盛冬迟才对。


    超大型炮/弹……这么夸张、异于常人的天赋异禀,真的不会死人吗?


    她已经尽可能放低呼吸,放轻存在感,装鹌鹑似地装作看不到、也听不到。


    可完全就是事与愿违。


    男人身上清冽侵袭的气味,密不透风地将她浸透,那股强势又狠劲的力道,牢牢制住了她,沉/喘的呼吸、滚/烫的鼻息,箭在弦上的燥和欲。


    时舒越想越歪,分散注意力的初衷是一点没达成,反而适得其反,把自己弄得头昏脑涨,面红耳赤。


    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发觉口齿口腔里也有点黏,仰着头,不想、又忍不住吞咽的下意识的动作,口干,舌也燥。


    又想起他刚刚那声“宝贝儿”,那句警告她的话,嗓音又沉又哑,混蛋得要命,也坏透到了骨子里,她不是男人,也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情况,生理问题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他应该忍得很辛苦和难受。


    同样,她现在的处境,也压根就好不到哪里,他辛苦,她也辛苦和紧张,他难受,她也难受和害怕。


    血气方刚的两个成年男女,在这种情形下,就像是冬日里噼里啪啦的静电,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彻底丧失理智、过界,烧成没有后悔药的干柴烈火。


    她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人,自认是实打实的俗人,爱看好看的脸蛋和身材,面对这种直女天菜的诱惑,到底还能剩多少底线,是一件完全经不起推敲的事情,她真的好想并腿,以此缓解那种又闷、又难以启齿的难受,却被这股力道和重量牢牢地制住,像只纹丝不动被叼住颈脖的兔子。


    被死死咬着的下唇,试图堵住口腔里越来越黏的呼吸,都被她自己咬出了牙印。


    光是男人缓解情况的粗气,都快要把她弄得奔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一分一秒都只剩下考验和煎熬,久到时舒都失去了时间的感知力,覆在身前的重量和温度,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缺失已久的空气终于灌了进来,她紧紧闭着眼眸,眼睫忍受不住地,颤了又颤,压根不敢睁眼,只察觉到到俯撑在上方,男人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心瞬间高高地提起,悬着跳动的不安。


    一秒、两秒、三秒……抑或是过了一到两分钟,也可能是更久,她分不清,也感知不到。


    然后传来下床的声音,脚步声离开,是门被关上的响声。


    而在床上蜷成的那小团,乌黑又蓬松的脑袋往真丝被下蜷,整副还在发烫的身躯被完全覆盖住。


    过了十几秒,喉咙溢出声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声音,时舒听到了,又羞耻地咬住下唇,弓着腰和身,两条又细又长的腿,扭成了麻花似的,很下意识的生理反应,紧紧交叠在一起。


    懊恼又羞愤地想。盛冬迟,混蛋。


    到了浴室。


    时舒刷完牙,要洗脸的时候,看了眼盥洗池的镜面,有恒温加热的处理,不会结朦胧又不清爽的白汽。


    平时有多便于生活,现在反倒就让她有猝不及防。


    跟镜面清晰映出的女人对视时,时舒就被吓了一大跳,面容泛着一层桃花红,双眼含了层雾蒙蒙的水汽,目光漂浮,明眼看都能看出来的不对劲。


    大致准备好,时舒没去餐桌,扫了眼客厅,没看到人,拿着自己的电脑包就往外头走了出去。


    晚些时候,盛冬迟到餐桌旁坐下,辛姨看了眼:“舒舒呢,还没醒?”


    盛冬迟说:“先走了,她有事儿。”


    辛姨说:“这么早?真忙,高中老师也不好当,压力大,还辛苦。”


    盛冬迟唇角极淡地微扯了扯,就早上最后瞧见的最后那眼,紧闭着眼,眼睫毛都眨了个不停,脸颊到锁骨飞红了一大片,还在小鹌鹑似地装睡,小猫做错事被逮到后的心虚劲儿。


    等吃得差不多了,辛姨瞧见他这副似笑的神情:“心情不好?”


    “阿迟,是不是吵架了?还是惹人家姑娘生气了?”


    “没吵架。”


    盛冬迟慢条斯理地倒水:“等舒舒下班,我把她接回来。”


    辛姨叮嘱:“哄哄人姑娘。”


    “知道。”盛冬迟起身,“放心,会给舒舒个机会,让她哄一下我。”


    玩完他就跑,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儿?


    辛姨看着男人的背影,疑心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他刚刚说,谁哄谁?-


    老胡同口里的早餐店,时舒要了碟小笼包和豆浆,隔着这里,可以看到外头时不时经过的行人,大早上烟火气很足,在半空中冒着诱人腾腾的食物香气。


    时舒这会被冷风吹了吹,总算是冷静和清醒了点,想起早上的那种情况,比上次还要危险的差点擦枪走火,而且还是她和盛冬迟同时清醒的情况下。


    她的内衣,确实如同所想,光荣地暂时报废了,被她在浴室兀自红着脸又洗又搓,又晒了起来。


    早餐闻起来就很香,时舒换了身清爽又舒适的衣服,学校里有暖气,只要外面罩得严实又厚就行。


    她边吃,记忆却丝毫抹不去,肩窝里仿佛还仿佛残留着男人沉/喘的热气。


    刚刚被吹冷的脸颊,又有隐隐往上冒蒸热的冲动。


    吃完饭,时舒找了家就近的咖啡厅,写起了教案和课件,又在外面解决了顿饭,继续回了咖啡厅。


    刚刚坐过的位置,在顿简单午饭的时间里,已经被坐了,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应该在热恋情,很大的位置,几乎是腿贴在腿坐在一起。


    到点,时舒把笔记本装回电脑包里,起身走,到了外面,隔着玻璃窗,竟然看到那对情侣还在一起看手机,很低声地聊天,浓情蜜意,跟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这时有阵冷风吹到了脸上,时舒下意识瑟缩了下,突然在心里冒出了种想法,人与人之间还是很不同,她跟盛冬迟就算清晨时那么亲密的距离,也还是没什么关系。


    她在乱想些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彻底惊吓到了她。


    又被阵冷风吹了,时舒匆匆迈开脚步,这种自找在外受冻,总有种离家出走,在外面流浪的感觉。


    到了学校,时舒才收到外婆的消息,说是在医院陪何奶奶体检,何奶奶只有一个儿儿,毕业就留在了海城工作,一年半载难得回来一次。


    她回了消息,走去了教室。


    下午有一大一小两节课,上完了大课,还有最后一节小课,要等五十多分钟。


    时舒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接到了曹阿姨的电话,是在外婆店旁边,开一家早餐店的阿姨。


    电话接通。


    “喂,舒舒。”


    时舒问:“怎么了?曹阿姨。”


    曹阿姨说:“舒舒,你现在有空,快来一趟吧,店里来了个流氓,是房东的儿子,说店铺他已经卖出去了,拿着钥匙,开了门直接进去,现在到处在找你外婆人呢。”


    时舒微微揪起眉头:“我现在就换课,曹姨,你千万不要告诉外婆,帮我看着点,我马上就来,真的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


    曹阿姨说:“好好好,不用谢,都是街坊邻居的,你能赶紧来就好,我就是不敢随便告诉给你外婆,才打电话给你的。”


    时舒跟同事换了下午的课,直接从学校出发,来了外婆的店。


    曹阿姨店就开了点门缝,一看人来,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时舒被曹阿姨拉了进去:“怎么没叫你男朋友一起来?”


    时舒下意识说:“他最近忙,也辛苦,我先看看情况,省得他麻烦来一趟。”


    自从结婚后,她总是在麻烦他,而且说不清为什么,她内心是很不愿意总让他看到自己狼狈、需要帮助的那一面。


    “体谅男朋友是好事。”曹阿姨说,“可你一个姑娘家,那个男人凶神恶煞的,你别跟他硬碰硬。”


    时舒“嗯”了声:“曹阿姨,我过去看看,你就别出来了。”


    曹阿姨能特意打电话知会,时舒心里已经很感谢了,也知道她的顾虑,她也就是个租店开店的,如果跟那个男人结仇,被记恨上了,往后的营生都不好办。


    时舒往外头走,曹阿姨看着她的背影,郭阿姨一直很热心,看她一个女人家辛苦,也总是会给她送一份吃的,能帮的忙都帮,她也很喜欢时舒这姑娘,人漂亮,学历高,工作好,没有点架子。


    思来想去,曹阿姨还是不放心,连忙打电话:“上次舒舒男朋友留的电话号码,你发一下给我,我怎么都找不着记的本子了。”


    此时的车上,盛冬迟接通陌生电话,听了后,眉头蹙起:“成,我知道了,多谢您特意打电话跟我说。”


    挂断电话,驾驶座的井特助,听出来老板有事:“盛总,剩下的安排?”


    盛冬迟说:“下午会议照常,通知让副总代去。让林秘带着文件,去世恒,找我大哥一趟儿。”


    “先送我去外婆那。”


    井特助应了声,转道-


    时舒走到外面,第一时间没进去,而是先打了个电话给老同学,咨询一下这种事情的情况,大致心里有了点底。


    刚走进去。


    传来声粗声粗气的男人声:“老太太还没来啊?这热茶都没人端了!”


    时舒早就听说过房东的独生子,说在外面花天酒地,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一回来就要卖家里老底的店铺,一看就是没钱了。


    “哟。”


    封强看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眼都发直了:“美女,来找谁?”


    时舒说:“不是你上门来找人吗?”


    封强上下扫视地打量:“你就是郭老太的外孙女吧。”


    时舒把歪斜的椅子拖正:“你有什么事,跟我来说就行。”


    封强说:“这话我早就跟郭老太说过了,这店铺我卖出去了,这里在明天,我就要看到搬出去。”


    时舒说:“买卖不破租赁,我家签了今年的合同,不能你嘴上说店铺卖出去了,就要把我家赶出去。”


    封强说:“美女,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地儿,这店铺是我家的,你们也不过就是个招租的,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时舒说:“首先,我家付的租金和房租,你要先给我们退回来,至少这个月,你要给足我们时间找到下家搬走。”


    “也行啊。”封强翘了个二郎腿,边剥花生米边吃,“你不搬也成,美女,我这几天有的是时间和力气,每天都可以来看看你,不搬的第一天,我在店门口晒太阳,不搬的第二天,我来店里做客,不搬的第三天,我可能就耐心没那么好了,时间也不等人,万一我要是喝了点酒,叫了些什么朋友一起来,做出点什么打扰你们家生意的事情,那就说不准了。”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时舒听得反而是冷静无力大于生气,这种情况,报警也是私下调解,根本立不了案,还能把店的名声搞臭了,对方也就是仗着这点。


    家长们把小孩送来托管,就是为了吃得安全卫生,图有个能照顾到孩子的地方。


    对方端着地痞流氓的架势,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每一片区都有些这种人,如果有这种行为一搅和,谁家还敢把孩子安心放在这?


    封强十几岁就在混社会,太知道这种面上强装的硬骨头怎么对付:“美女,你现在好好想想,我不急,泡口热茶喝,来这么久了口干。”


    时舒看着封强很自来熟地起身,走到饮水机面前:“有一次性纸杯吗?”


    “在柜子里。”


    “茶呢。”


    “在下面。”


    封强取了红茶,乱冲了杯:“要茶吗?”


    时舒说:“不用。”


    封强拿着自己那杯茶,坐回来,越看越心痒:“美女,我看你够漂亮,性子也带劲儿,要不你陪我个几天,也能给你跟外婆多腾出几天的时间,好好搬家。”


    时舒皱眉:“你嘴上再不干不净,言语骚扰我,现在我就可以报警。”


    “报警呗。”封强说,“刚好警察来了,也正好给我评评理,这店我不想租了,有人还想赖在这儿不走,是个什么道理?”


    封强在外面混惯了日子,见过了不少女人,这个看着脸蛋又冷又乖,性子倒是正经又刚强,还是头一次找到这么正又对他胃口的女人,带回去见兄弟肯定倍有面子。


    “美女,你冷着张脸,更漂亮了,要不这样也成,你跟了我,以后郭老太就是我亲丈母娘,这店的事儿以后就好说了。”


    “跟你,配得上吗?”


    身后传来道男声,封强转头看,来了个皮囊浓颜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眸光痞气又淬冷,轻慢地瞥过了他,嗤了声。


    “癞蛤蟆还把注意打到人仙女身上,回家多照会儿镜子。”


    封强喝了酒来,见到来人自惭形愧,气急败坏,抄起桌上的花瓶,就挥过去:“哪冒出来的小白脸,哪里来哪里滚!”


    手臂被修长指骨制住,哐当一声,封强被按到了桌面,侧脸重重地挤压到上面,双手也被反剪到身后,人懵后,突然发出道惨叫声,花瓶从脱力手掌跌落,摔了个粉碎。


    “嘴上放干净。”盛冬迟瞥着这人,“我没那么多耐心,知道吗。”


    封强被绝对力量压着,疼得厉害,只能狼狈点头。


    这时井特助从外面走来,带了两个身高体壮的保镖进来。


    封强酒被吓醒了大半,知道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被男人松开后,又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到了椅上。


    盛冬迟坐回到身边。


    突然的变故,让时舒还有些始料未及,她偏头,对上男人安抚兴致的目光。


    想开口说的话,犹豫了几秒,就没能说出来。


    盛冬迟挪开目光,微抬了下巴:“现在可以好好谈事了么。”


    封强连忙说:“可以可以。”


    盛冬迟说:“这店,我买了,谁管事儿,叫他来跟我的特助谈。”


    时舒眼睫微颤了颤,心惊,伸手拉住男人的衣袖。


    盛冬迟偏了点头的弧度,觑她:“舒舒,去倒杯水喝。”


    井特助见状:“老板,您带时小姐去休息会,这里我来谈就成。”


    盛冬迟起身,捉住时舒的腕,带她起了后面的隔间。


    时舒跟着进了隔间,就挣开了腕,把门关上了。


    “不会有事吧?他刚刚叫得那么惨,要是哪里伤到了,肯定会去告你。”


    盛冬迟说:“你看他像是伤到了哪?我有分寸,他现在就算是去医院,也诊断不出任何伤情。”


    时舒想起盛冬迟的姥爷是军人出身,应该是耳濡目染了不少,这才缓了口气。


    “店的事情,你不用这样。”


    盛冬迟说:“买是我自己的主意,外婆也把我当成亲外孙看,要是盛女士知道我袖手旁观,要说我不懂事,没良心,不懂得体谅长辈。”


    时舒还想说话。


    又听盛冬迟说:“你老公的钱,不就是用来挥霍的?再说,你租别人店,是租,租我头上,不也是租。”


    时舒知道他这话含着几分玩笑意味,他总是很好和妥帖,能照顾到旁人的情绪。


    她默了好几秒:“我租别人店要给房租,你会收吗?”


    盛冬迟问:“一定想给?”


    时舒“嗯”了声。


    盛冬迟说:“行,那就给。”


    话说到这,时舒也没能有拒绝的理由,那太不识抬举。


    盛冬迟问:“你刚刚问那话,担心我?”


    时舒顿了下:“你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现在都成我和外婆的房东了,刚刚也是因为帮我,我要是不关心句,太没良心了。”


    “舒舒,我右手疼。”


    时舒听到这句话,伸手够男人的腕:“是不是刚刚受伤了?”


    方才发生得太突然,她都没看清,这会仔细看起男人的右手,手掌很大,差不多有她两个大,指骨修长有力,很赏心悦目,就是哪都没见到点伤口。


    时舒不解,抬眼,对上这双浅棕色瞳孔里浸着的笑。


    “还撒谎,你明明就很关心我。”


    时舒顿了顿,意识到是被他给诈了,松了握着他腕的手指。


    盛冬迟说:“你早上踢了我一脚。”


    一提到早上,时舒整个人就在升温,想起他那声闷哼,也不确定有没有踢到不该踢的地方。


    “那你……早上怎么样?”


    清晨发生的事情,她难以启齿,都快成了气声。


    盛冬迟看这张漂亮又冷淡的脸蛋,几乎是瞬间就泛红了:“我看过了,还有用,没被你踢坏。”


    时舒说:“谁管你还有没有用……”


    “你别这么不正经。”


    盛冬迟说:“要是正经了,还能惹你跟我说一句话吗。”


    时舒抿了嘴:“怎么会不跟你说话。”


    盛冬迟说:“小时老师,你到底有多会哄骗男人,看来你自己都不太清楚。”


    “就忘了,昨晚?”


    撑在身后桌面的手指,很突然掐紧,指甲尖微微发白,时舒心慌意乱,兀自佯装镇定:“昨晚,什么。”


    盛冬迟问:“小时老师,你紧张什么?”


    时舒说:“没紧张。”


    盛冬迟说:“是么,看你很怕我。”


    时舒说:“怕什么?你又不会吃人。”


    说完后,时舒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任由这道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过。


    盛冬迟喉间滚了声懒笑,稍稍俯身。


    时舒下意识往后仰,后背堪堪抵在高脚桌上,差不多半坐了上去。


    高脚桌被撞得晃了晃,时舒发觉现在的距离好危险,身前是男人劲实有力的胸膛,身后是抵住的高脚桌,把她强势又牢牢地困在其间。


    “就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盛冬迟鼻音含混了点笑,就近在耳畔,很有杀伤力的低声。


    “为什么。”时舒感觉呼吸都不畅了,好像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复读机。


    “家里小猫离家出走,来接她回家。”


    这副嗓音又痞又混,骨子里的坏劲儿。


    时舒脸彻底红透,余光瞥到男人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来电,他私下不爱穿正装,这样西装革履,领结袖扣腕表齐整,多半是从商务场合来的。


    “……你电话,别耽误正事。”


    盛冬迟说:“不急,小时老师。”


    时舒不敢看他,不自在:“嗯?”


    又看到修长指骨伸手,她陡染心惊,下意识就闭紧了双眸,乌黑的眼睫轻轻颤着。


    她好乖。


    盛冬迟垂眸,觑着她,微勾了勾唇角,突然就心软,暂时不舍得拆穿她了,那句“又蹭又撒娇,玩了我一晚上怎么算”没说。


    嗓音裹了几分沉,换了句:“别咬唇,舒舒,头发丝儿乱了。”


    没过会,听到脚步声离开门口,时舒睁开眼,确认他出去接电话了,松了下唇。


    这才发现掌心渗了薄汗,就连现在男人不在跟前,胸腔里的心跳还在不安分震动,是那种紧张又难以言述的感觉。


    昨晚她有断片,缺失了点记忆。


    可偏偏,记得叫了他一晚上的哥哥,也还记得那个让她颤栗的吻。


    作者有话说:盛总出门前:会给个机会,让她哄一下我见着面:哄人模式启动随机50红包~


    第28章 红豆


    井特助办事效率很高,他人很可靠,也很专业,时舒跟他有打过几次照面。


    这次并没有过多繁琐的流程,就把事情处理妥当。


    井特助跟盛冬迟汇报完大致情况,就启程回公司。


    换房东的事情,基本是板上钉钉。


    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时舒问:“他会不会坐地起价?”


    那个地痞流/氓,突然就看到有只多金的大鱼上钩,难保不会起贪心。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他不敢。”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很有分量,时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竟然一时都忘了,只要他说上一句,再嚣张的地头蛇,也压根翻不出什么浪来。


    盛冬迟瞥了她眼:“怕出问题?”


    “没有。”


    时舒说的并不是句违心话,她知道以他的背景和手段,绝对不会容许出现有任何隐患可能性的情况。


    只是觉得这下,又欠了个天大的人情,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了。


    盛冬迟觑着这副冷静的面容,乌黑眼睫在眼睑落着小片的阴影,她的真实想法,总是隐匿在温淡的水里。


    “你想让外婆知道吗?”


    那两小片蝶翼般的深色眼睫又动了动,很轻微的弧度。


    “这种事,想瞒也瞒不住,等她生疑,问起来再解释更麻烦。”


    盛冬迟就说了一个字:“成。”


    时舒默了几秒,确认般语气问:“房租,你会收的,对吗。”


    盛冬迟看她,“嗯”了声。


    时舒微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太过意不去了。”


    她一直都太麻烦他了。


    盛冬迟说:“换了房东,就这么认生,看来我还挺得不偿失。”


    时舒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冬迟说:“不然就是,你挺不愿意我来当这个房东?”


    时舒说:“…你别颠倒黑白。”


    盛冬迟看着时舒眼尾细细上挑了点,直勾勾地盯着他,食指漫不经心地勾了她的下巴尖,很散漫、不正经的一个动作,就像是逗只小猫。


    时舒果然瞪他,又推了他手:“你怎么老这么不正经。”


    盛冬迟这会觑着她,眸底才浮现了几分满意,喉间滚出了声懒笑:“小时老师,你还是小猫炸毛样儿,更漂亮可爱点。”


    漂亮、可爱,他又来了……


    时舒觉得一直以来对盛冬迟都没办法生气的两大理由:一是这张直女天菜的脸,很会蛊惑人心,二就是这种又渣又撩的甜言蜜语,很会哄骗女孩的心。


    “舒舒。”


    时舒下意识:“嗯?”


    盛冬迟随意拖了把凳子,坐下:“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帮我倒杯水,口干了。”


    时舒这才想起,他来半天了,连口热茶都没喝到。


    她起身,到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温水到杯里,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盛冬迟在店里有自己的杯子,外婆特意准备的,还跟她一直用的杯子,配的是情侣款。


    盛冬迟扯开了旁边的凳子:“坐会儿。”


    时舒坐了下来。


    盛冬迟唇角微勾:“怎么乖成这样。”


    两个情侣款瓷杯就摆在桌面上,散着热水的白汽。


    时舒说:“你现在是我和外婆的房东和老板,当然会听你几句。”


    盛冬迟懒散笑了声:“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你老板?”


    时舒听出他这话里的调笑口吻,不顺着他讲,只问:“你不用去工作吗?”


    盛冬迟说:“还没喝到你家一杯水,就不舍得了,这会儿催着赶我走呢。”


    时舒说:“我是怕耽误你的正事。”


    盛冬迟说:“我的正事,今儿就是在这好好喝杯水。”


    “……”时舒哑口无言了,看了看时间,心想他也不是个小孩了,如果有急事,也用不着她来提醒。


    盛冬迟问:“等会儿要去上课?”


    时舒说:“就剩最后一节课,我跟同事换了课来的。”


    盛冬迟说:“看来是真嫌弃我。”


    时舒说:“才没有。”


    盛冬迟也没说话,只微挑了挑眉。


    时舒垂眸看了眼水,端起来,抿了口。


    钱,他不缺,他现在的身家和地位,要什么有什么,时舒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是她能给的。


    过了一小会,时舒把半杯水都喝掉了,冷不防说了句:“盛冬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顿饭吧。”


    喝水的盛冬迟,冷白喉结上下微滚,放下握着的水杯,懒撩了撩眼眸,浅棕色瞳孔里浸了几分笑意。


    对视中,时舒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鬼使神差、又不折不扣的傻话,脸颊泛着热气,佯装镇定地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话刚说出口,却被握住了手腕。


    盛冬迟很轻易地用脚尖一够,长臂又揽了揽,就把她捞回了身前,好笑地问她:“说话就说话,说一半就跑,什么时候养出来的这种猫猫祟祟的坏习惯?”


    时舒那点劲,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的,挣也挣不动,这会被当场逮住,再找什么借口,就显得更欲盖弥彰了。


    “刚刚我胡说的。”她真的不清醒了,才会说刚刚那话,补救道,“我请你到外面吃顿饭吧。”


    盛冬迟挑眉:“我当真了。”


    时舒说:“我厨艺一般。”


    盛冬迟说:“我不挑。”


    时舒嘴唇微张了张。


    盛冬迟说:“还是说,是你后悔了?”


    “没有。”时舒听出他是铁了心,就要吃这顿,默了几秒,只说,“你要是嫌弃难吃,我可不管。”


    盛冬迟挑眉:“小时老师,还没做,怎么就先怕了?”


    时舒动了动手腕,从男人松了劲的手指里挣开:“谁怕你了。”


    盛冬迟看着她背影:“又跑?”


    “去超市。”时舒背着身,很下意识地用揉了揉那处的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股被箍的力度,臭男人,力气就是大。


    到了超市,推车被盛冬迟接管。


    时舒问:“你选选?”


    盛冬迟说:“你看着办。”


    时舒问:“那你有什么忌口吗?”


    盛冬迟说:“你能吃的,我都能吃。”


    时舒说:“你这种人,就是那种最难伺候的甲方。”


    盛冬迟问:“又在偷偷说我坏话呢。”


    时舒觉得他是明知故问:“实话实说。”


    盛冬迟说:“嫁妻随妻。”


    “……”时舒拿了根胡萝卜,摆在面前,拦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盛先生,公共场合,请你正经点。”


    盛冬迟觑着她这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小正经一个,就是耳尖骗不了人,冒了点红。


    忽而说了句:“买条鱼。”


    超市这个点有些吵,时舒偏头,离近了一点:“你想吃什么鱼?”


    她厨艺有限,鱼她不一定能处理好。


    盛冬迟稍稍俯身,方便她听清:“小时老师,你教教我,钓小猫儿,用什么鱼好?”


    又在逗人了,时舒真的不想搭理,踩了他一脚,接过推车,自顾自走了。


    盛冬迟站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


    时舒又默默走了回来,取了刚刚忘拿的那袋胡萝卜。


    又说了句:“盛先生,麻烦您现在迈一下自己的腿。”


    一点都不自觉,捉弄完别人,还要别人反过来请他走。


    既然盛冬迟本人没什么要求,时舒就不问他了,反正问什么,都要拐到小猫能不能吃,爱不爱吃。


    结账完,时舒盯了几秒身旁帮她装袋的盛冬迟,心想,他的臆想症已经很严重了,天天在幻想自己真养了只小猫。


    盛冬迟懒撩了撩眼眸,就对上这道气鼓鼓又审视的目光,唇角微勾了勾。


    “走吧,时小猫。”


    购物袋被盛冬迟包圆了,时舒空着手,跟了上去:“盛先生,提醒一句,你的臆想症已经到晚期了。”


    盛冬迟说:“谢谢,我不想治。”


    “……”时舒说,“要不然,你还是去抱只小猫养吧。”


    盛冬迟说:“我这个人么,比较专心,只想养一只姓时的。”


    时舒觉得这人简直油盐不进,再这样下去她都要脱敏了:“你就一直坏下去吧。”


    盛冬迟也没继续逗人,懒散笑了笑。


    走了几步。


    “有熟人,冲着你来的。”


    时舒垂眸回了个消息:“盛先生,你现在在我这里,信用度已经负分了。”


    有行人,盛冬迟伸手拉了下时舒的手臂:“还是小孩儿一个,走路不看路。”


    时舒从手机屏幕抬眼:“注意,比外婆唠叨的症状警告——”话音突然止住,时舒看清眼前站着的女人唇角压着笑,一副看小情侣拌嘴的神情,旁边站着竟然是在北戴河,遇到过的那个小女孩。


    女人迎上了目光:“是时老师吗?方便聊会吗?”


    时舒没想到被别人,碰到了自己幼稚的现场,他们刚刚都聊了些什么?这会端着副镇定的人民教师面孔:“方便。”


    十五分钟后,一家甜品店里。


    严绛惠说:“时老师,我是萱萱的小姨,之前在北戴河的事情,她都跟我说过了,这姑娘看着乖,其实性格特别倔,这次来临北读书,还是她主动说的,家里人都很高兴,真的很谢谢你,愿意陪她聊会,还给她打车回家的钱。”


    时舒说:“其实没什么,就是在路上意外碰到了,想着问两句。”


    严绛惠又说:“我的工作,经常跟演艺圈打交道,如果你有想要签名的人选,或者演唱会的票,我都可以帮忙。”


    “这是两张票,石天后的演唱会,我公司的内部赠票,也是萱萱想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千万不要拒绝。”


    另一边,气氛格外的沉默。


    潘萱光是玩手里的纸袋,都玩了不下十回了,憋了又憋,终于吐出了句:“你是她的男朋友吗?”


    指腹划过屏幕,盛冬迟微抬下巴:“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她。”


    潘萱“哦”了声:“原来没名没分啊。”


    定好的甜品上来了,严绛惠把其中一份推给了时舒,笑道:“时老师,你点的,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约会加油哦。”


    “……?”时舒微张了张,反思了下刚刚她跟盛冬迟的幼稚斗嘴,就没否认,“这两张票,真的是谢谢你。”


    “不用谢。”


    严绛惠性格很随和外向,跟时舒一起走到不远处窗边那桌,见到两人。


    “看来萱萱也很喜欢大哥哥,一起聊得很开心嘛。”


    潘萱:“……”她小姨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还是这样一绝。


    时舒是没看出来哪里聊得开心,并严重怀疑盛冬迟可能把小女孩气了个够呛。


    严绛惠说:“萱萱,跟时老师说再见。”


    潘萱说:“时姐姐再见。”


    时舒说:“潘萱同学,再见。”


    开车回外婆店里的路上,时舒用手机处理了点消息,突然想起来:“你都跟小孩子说了些什么。”


    盛冬迟说:“没说什么。”


    时舒说:“怎么感觉她不太待见你。”


    盛冬迟说:“可能天生磁场不和。”


    时舒说:“真难得,还有人不喜欢你。”


    盛冬迟说:“我又不是钞票,哪能所有人都喜欢?再说了,也不止她一个。”


    时舒生出好奇:“还有谁?”


    盛冬迟说:“我想养的漂亮小猫。”


    “她都不愿意被我养。”


    “……”时舒觉得,小猫这关真是过不去一点了。


    盛冬迟逗她:“想踢我啊?”


    “幼稚鬼。”时舒讲他,“你就是想看我生气,打你骂你,恶趣味。”


    说完这话,时舒看了眼窗外,发现已经快到了:“盛先生,你的专属车位被占了。”


    盛冬迟也看到,拐了点道,把车停到了一个偏远点的位置。


    时舒从副驾驶座下来,看到盛冬迟从后备箱里拎出购物袋。


    刚想走过去搭把手,突然看到几步外的栽倒的熟悉身影,脸色一变。


    时舒匆匆跑过去,扶起在地上的外婆,旁边的大纸箱歪倒着。


    “外婆,你有没有摔到哪?”


    郭岚摔懵了下:“刚刚没注意,不小心绊倒了。”


    又不小心踉跄了下,时舒注意到:“腿怎么了?”


    郭岚说:“没摔到,就是前两天撞到了,没什么大事。”


    时舒微微揪起眉头,手臂被轻拍了拍。


    她转头,看到盛冬迟朝她看了眼。


    “外婆,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郭岚推拒了句,抵不过盛冬迟的坚持,还是被背了上去。


    时舒站在原地,抱着大纸箱,目光忽而怔了怔。


    一时想起,好像在高中的时候,她也见过盛冬迟这样的背影。


    不同于现如今男人宽阔的肩背,脊背硬直,像是青山。


    那时在老槐树的道路边,瘦削又抽条的少年背影,简单的白T被吹鼓起,浸透了大片灿色的阳光,肆意又张扬的少年气。


    到了店里,时舒去药箱里翻跌打药,郭岚说真没事,可还是接过来上药。


    时舒在旁边看着担心又生气:“外婆,我都说过了,这些重活你不要一个人做,这么重的快递,打电话叫我来拿,每次我说了,你总是不当真,也不要老是顽固……”


    “舒舒。”


    时舒被身旁男人唤声打断。


    盛冬迟说:“给外婆倒杯水喝。”


    时舒扭头,看到盛冬迟很轻幅度摇头,忽而微抿嘴唇,反应了过来,她刚刚一时心急,就不小心把那些坏的情绪,都冲着外婆发了,眸光微抖了抖。


    她哑言,张了张唇:“我去倒杯水。”


    盛冬迟随意扯了把椅子:“外婆,舒舒也是担心您。”


    郭岚说:“我知道。”


    时舒倒水回来,把水杯放在桌边。


    手臂往后挪了挪,又被盛冬迟伸手给拎了回来,细细白白的腕,被修长指骨不动声色地微捏了下。


    “外婆,舒舒有话要跟你讲。”


    时舒听了这句话,顿了顿:“外婆,刚刚……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说重话。”


    在她的性格里,坦诚是件极其别扭又难为情的事情,就连最亲的亲人也不例外。


    郭岚说:“我也做得不好,明明知道你和小盛会担心,还总是不小心。”


    五分钟后。


    一老一少,在盛冬迟的面前,就像是两个做错事的孩子,把话都坦诚地说开了。


    晚些时候,盛冬迟进了厨房,时舒一个人在里面掌厨。


    盛冬迟懒靠着台面,觑了眼,她穿了身奶咖色围裙,勾勒漂亮的腰线。


    “小时老师,你是真想给我做顿饭,还是想趁机谋害亲夫?”


    时舒看了眼,觉得.顶多是卖相不好看,哪里到了谋害的地步。


    又听到他说:“这个番茄的刀功,还挺后现代现实主义,颇得毕加索大师的真传。”


    时舒本来没觉得,看了眼,脸一红,顿时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的:“盛冬迟,你好烦啊……”


    她心里觉得懊恼,明明是想好好下厨,招待他一顿的,结果被旁观,好丢人。


    只冷静着一张脸:“盛先生,请你出去,不要影响主厨的工作。”


    盛冬迟看她这副强撑镇定的模样,笑了笑:“真不要帮忙?”


    时舒说了句“不要”,又反悔:“那帮我切土豆丝吧。”


    盛冬迟洗了手,看了眼:“小时老师,围裙的系绳松了。”


    时舒手一时闲不开:“等会系……”


    修长手指刚落到松垮垮的围裙系绳上,时舒话语一顿,意识到盛冬迟在给她系围裙,脸上莫名就爬升了温度。


    只一动不动,任由他系好。


    盛冬迟挪开目光,往台面看了眼:“小时老师,这土豆跟你无冤无仇,犯不着解剖。”


    时舒说:“我刀功就这样。”


    盛冬迟说:“教教你?”


    时舒说:“行。”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有什么水平?


    时舒刚想挪开位置,就被修长指骨覆住手,他的手掌很大,有差不多她两个大,指骨修长又有力。


    “换个着力点,再试试。”


    单薄后背很突然就僵直了瞬,她像只小猫受惊,乌黑眼睫微扇了扇。


    这姿势,完全是从身后被拥在了怀里。


    手指和手背,都沾上男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时舒分神地顿了顿,就没切好。


    盛冬迟喉间滚出声薄笑:“以后要不就叫你小毕加索,嗯?”


    时舒微咬住下唇,肩和后背都碰到了男人胸膛和手臂,他离她好近,干扰她,还一个劲笑她的刀功。


    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盛冬迟被踩了脚,长臂一揽,就把人捞了回来:“小孩儿样的,说两句就急。”


    时舒说:“你教不教,不教就算了。”


    “教。”


    盛冬迟没再逗她,难得教起了刀功。


    过了会。


    “怎么不专心?”


    时舒回了点神,总不能说她想到了些不太健康的画面,她很想忘记,可那些暧/昧又难以启齿的回忆,却怎么都不肯放过她,缠住了她,尤其是现在他们离得这么近,身体背叛了她的理智。


    男人沉/喘的鼻息,掐住腰的狠劲,又撩又渣的那声“宝贝儿”,强势又坏到骨子里的混话……


    时舒觉得脸好热,转移注意力:“你的手指头茧太重了,磨得疼,影响我发挥了。”


    盛冬迟说:“学吉他弄的。”还有这些年的户外活动,不如她的指头,很光洁,像嫩白的豆腐。


    “你学了多少年?”


    “七八岁就自己抱着学了。”


    怪不得他高中那会就弹得好,只要他上场,台下的尖叫声就很疯。


    盛冬迟说:“想不想学?我教你。”


    时舒提醒他:“我五音不全,你教我,可能会被气死,就像曾经那个小提琴老师。”


    母亲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她学门乐器,实在是她没什么音乐方面的艺术细胞,拉起来摧枯拉朽,把老师都吓坏了,特别情真意切地劝说她妈,不要白浪费孩子其他的天赋。


    盛冬迟听了,嗓音含混着笑:“那是你没碰着正确的老师。”


    时舒说:“说大话。”


    盛冬迟说:“怕我教不会?”


    “那说不准。”


    时舒说:“这根土豆丝的粗细不一样,很丑,可见你当老师的技术很一般。”


    她难得这么多话,像是可爱又撒娇的碎碎念,唇角微微弯弯地勾着,像是对漂亮又小小的月牙。


    盛冬迟问:“我怎么没看到?”


    时舒说:“在这。”


    盛冬迟说:“指给我看。”


    时舒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左看右看,真给她找到了根,稍微不那么可观的土豆丝:“在这里。”


    盛冬迟垂眸,眼前纤长的脖颈曲线,白得晃眼,有颗浅褐色的小痣,一粒圆润又漂亮的小红豆。


    指甲尖捻起罪证,仰了仰头,带了点强调的语气:“你看。”


    就在动作间,意外发生了,她仰头,男人俯首,那粒后颈的红豆小痣,恰好被下唇衔吻过。


    鼻息喷洒后颈,渗了层发羞的薄红。


    时舒怔了好几秒,感觉被唇擦过的那片肌肤,像是有簇电流酥麻过了,她兀自咬着下唇,脸更红了,对于这场共犯的意外,实在是心慌意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讷讷收回手,老实切起土豆丝。


    “真不想学吉他?”


    时舒问:“你真想教我?”


    “切的不错,拿新的半块再练会儿。”身后男人语气散漫又随常,听着像是对刚刚那场意外,丝毫不在意,“你想学,就教。”


    时舒说:“你会嫌我笨。”


    “不会。”


    “骗人,我不想学。”


    盛冬迟说:“小孩儿骗人,你知道么,会受惩罚。”


    时舒说:“我不知道,幼稚。”


    说完,时舒的手被手指掰开了刀,摆到了够不到的位置,还在不解的时候,侧腰就被曲起的指节挠了挠,顿时发痒,受不了,侧扭着身子躲。


    她突然想起清晨不小心踢到那么下,就在犹豫的一两秒内,膝盖尖可疑地顿了下,默默放下了微抬了点的弧度。


    只吐出了声:“盛冬迟…我怕痒。”


    盛冬迟瞧见了她的心软,垂眸,细细的腰陷在他的臂弯里,单手能掐紧,让辛姨换着法子养了这么久,还是不见长点肉。


    “别碰到刀。”


    时舒挪了点手,才发现压根碰不到。


    又听他问了遍:“真不想学?”


    这是盛冬迟第三遍问她,耐心的口吻,时舒心里很难以控制地被牵动了下,其实第一遍他问想不想学吉他的时候,她好像就想回他“好”了。


    “给你几秒钟考虑会儿?”


    “嗯。”


    盛冬迟也没催,垂眸。


    她侧着身,乌黑眼睫垂着,蓬松头发丝很软,肩窝里全是那股好闻的茉莉甜香味儿,就在怀里乖乖不动,明摆着被欺负了,还对他这么心软得不行,让她挪手就挪手,问什么就答什么。


    她真是越来越乖了。


    想了又想,时舒说:“可你总是这么爱捉弄人,一定会嘲笑我。”


    盛冬迟说:“不会。”


    “除非你愿意写保证书。”


    “嗯,给你写。”嗓音含混着笑,哄小孩儿的语气。


    “那什么时候写?”


    时舒偏头的幅度很轻,却反把香软的头发丝和嫩白的脖颈,送到了挺直鼻梁前。


    “等会儿就写。”鼻腔里顿时溢满混着好闻又勾人的幽香。


    盛冬迟垂着眼睫,眸色变深了点。


    “时小猫,你是不是换了新香水?”


    作者有话说:盛总:老婆呼吸,她在撒娇的著名代言人随机50红包~


    第29章 勾子


    “我没喷香水。”


    时舒都后悔扭头了,低低鼻音落在了耳畔,更近了,就像泛灼地扫过耳尖和耳垂。


    “是么,味儿怎么不一样。”


    时舒说:“可能是换了洗发水。”


    她早上到浴室,心慌意乱,就连要用的洗发水都不小心拿错了。


    盛冬迟说:“我说呢,混着股橙香。”


    时舒嫌弃说:“你闻过几个香水。”


    “什么?”


    时舒下意识说错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顿了下,不自然地说:“狗鼻子。”


    盛冬迟问:“骂谁是狗呢。”


    隔着胸膛共振含混的笑意,时舒感觉肩膀和后背,也笼罩着那股低沉的磁性:“听到了是谁,那就是谁。”


    话音刚落,传来很突然的一声。


    “咕噜~”盛冬迟说:“小鞭炮响了。”


    时舒本来就觉得丢脸,又听他笑自己,更觉得自己肚子太不争气了:“盛先生,你严重影响到了我做晚饭。”


    “饿到你就算了,不能饿到外婆。”


    “不是说特意给我做的一顿饭?”


    时舒只当充耳不闻,稍稍挣了挣,发现竟然很轻易就从男人臂弯和胸膛前挪开了,他松了劲,难得没再捉弄人。


    厨房里只剩下准备食材的声音。


    盛冬迟觑了眼,时舒刚被放开,就一脸镇定地闪身到了旁边,跟他隔开了段很安全距离。


    刚刚在怀里有多乖,现在就有多认生。


    时舒自己强撑着镇定,继续准备食材、开火、下锅,过了会,食物香气冒了出来,冲淡了两人独处的时候,那种凝滞又潮/热的气氛和温度。


    现在时舒冷静下来了,就觉得很莫名其妙了,后颈仿佛还残留着被唇擦过的触觉,那一小片肌/肤,很细密的一点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就靠在男人怀里不动了,跟无骨动物似的,还被听到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好丢脸。


    身旁传来脚步声,时舒意识到是盛冬迟在走近,手指微顿了顿。


    唇角被抵上松软的触觉,垂眸,看清是块戚风蛋糕。


    “张嘴。”


    时舒下意识张嘴,总感觉他语气太像哄个小朋友,可都张开了,闭上去太奇怪,又因为确实有点饿了,就没抵抗住诱惑。


    盛冬迟看她吃起蛋糕:“全吃了,别饿着我们家的小厨师。”


    时舒不搭腔,只默默继续吃。


    等时舒终于做完了一顿饭,盛冬迟帮着一起端菜。


    刚走到餐桌旁,时舒就看到郭岚探过来的目光,一脸的偷偷摸摸,眼珠子骨溜转。


    时舒只当没看到,就这顿饭,这么几个菜,两个人赖在厨房里,花了这么多时间,也不怪外婆会多想。


    如果当事人不是她,孤男寡女,确实够浮想联翩。


    餐桌不大,坐上三个成年人刚刚好,时舒没挤着外婆,也不想靠盛冬迟太近,坐在偏角的地方。


    郭岚说:“舒舒厨艺有长进啊,就这盘土豆丝,光是看着颜色,都漂亮了很多。”


    时舒一看,是那盘酸溜土豆丝,一盘粗的细的都有,好看半边的是盛冬迟切的,不好看的那半边是她练手切出来的。


    她觉得外婆能夸出来,也是对外孙女的亲情滤镜太深了。


    郭岚看时舒的脸色顿了顿,神情瞧着有些无奈,又看到她旁边坐着的男人手指抵着唇角,低低地沉笑了声。


    她不解地看人。


    盛冬迟接了话说:“是进步很多。”


    郭岚说:“是啊,以前舒舒切土豆丝,都是乱切的,现在有形有状的,刀功好多了。”


    盛冬迟说:“看这根,还挺有艺术。”


    郭岚愣了下,心想竟然还能有比她还能闭眼夸的,仔细看了又看,也没从这根粗得离谱的土豆丝里,看出到底哪里有艺术。


    “确实很有艺术。”她干笑两声。


    时舒在旁边如坐针毡,莫名有种幼稚园小朋友,被家长推上台表演的感觉。


    哪有什么艺术?那根土豆丝分明就是当时分神切坏的,还被盛冬迟笑她的刀功是毕加索大师真传,颇有后现代现实主义。


    明明被她嫌弃地拨开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他给放回来了。


    桌底下盛冬迟被踩了脚,反而踩他的姑娘身形歪了下,长臂一揽,就捞了把都快挤到墙缝里的姑娘。


    “像个小孩儿,被人夸就脸红。”


    郭岚笑得不行:“舒舒就是这样,特别容易就害羞。”


    时舒越听越脸热:“外婆,吃饭吧。”


    郭岚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吃饭吃饭,舒舒特意下厨,阿迟,多吃点。”


    时舒总算是能松了口气,扒了两口饭,偏了点头。


    盛冬迟侧了侧眸,就对上了目光,这姑娘静静瞪人的劲儿。


    时舒问:“你是什么时候,把那根土豆丝塞回来的?”


    盛冬迟说:“我看那根土豆丝被拨走,怪可怜,就顺手送它回家了。”


    时舒说:“你真的很坏心眼。”她根本都没注意到。


    盛冬迟懒散地笑:“别瞪。”


    “越瞪,越想欺负你。”


    “……”时舒不看他,又踩了脚。


    吃完饭,盛冬迟在厨房洗碗,时舒看着他洗,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想搭把手,却被拦了下。


    盛冬迟说:“一个人能干的活,犯不着两个人湿了手。”


    时舒说:“其实我来洗就行了。”


    盛冬迟问:“怕我把碗给打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洗碗。”


    时舒见识到他的刀功和厨艺后,就知道他比想象中要会过日子多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很难想象,他这种出身的大少爷,竟然没有点臭毛病的架子。


    盛冬迟说:“那还担心什么。”


    “盛女士从小就教育,结婚就要好好当个良家妇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时舒被这话逗笑了点:“你自封是良家妇男,就是最大的骗局。”


    盛冬迟问:“哪让你觉得不符合良家妇男的特征?”


    他像是在虚心求问,时舒不觉得,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坏。


    时舒说:“你这张脸,你这个性格,你这个人,哪都不符合,这四个字,也只有最后一个字跟你沾边。”


    盛冬迟说了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特意要站这儿着看我了。”


    时舒目露警惕:“为什么。”


    盛冬迟说:“看你喜欢的这张脸啊。”


    谁特意来看他了…!


    “自作多情。”时舒语调冷冷地说,“你慢慢洗吧。”


    盛冬迟唇角微勾了勾,小猫耳尖红了都不知道。


    时舒刚出厨房,就看到郭岚朝她招手,走过去,被拉进了房间里。


    郭岚把一个老木盒塞给她:“这个你拿给阿迟,本来是打算留给你孩子的。”


    “外婆。”时舒打开,看清,她从小就有个平安锁,和这个是一对。


    郭岚说:“阿迟虽然是你的丈夫,可毕竟跟我这个老人家没什么血缘关系,他待你,待我,待我们家,真的是没什么话说。”


    时舒知道外婆的性格,她们家的人骨子里都要强,不愿意总欠人情,她肯应下来,也是为了让她这个外孙女能安心。


    手指把老木盒关上,时舒垂了垂眸:“我会交给他的。”


    她知道是外婆的一片心意。


    晚些时候,时舒回房间,单人床和折叠床已经收拾好了。


    盛冬迟问:“外婆睡了?”


    时舒“嗯”了声:“老人家睡得早。”


    盛冬迟问:“冷不冷,需要我安排吗?”


    时舒说:“这一片的供暖设施,最近出了问题,外婆房间里有空调,不会冷。”


    盛冬迟微抬下巴:“你的呢。”


    时舒感受了下,房间里空调开了这么半天,没什么用,就跟摆设一样:“好像是,老化没什么用了。”


    盛冬迟说:“平常就这样照顾自己?”


    “年轻人还好,老人家扛不住冻。”时舒说,“你回去睡吗?”


    盛冬迟说:“赶我走啊。”


    刚刚那话,确实听着像是赶他走。


    时舒说:“这里冷,睡得不舒服,我留下来凑合一晚。”


    盛冬迟说:“我这会儿走了,还以为我们大半夜吵架,被老婆赶出了家门。”


    现在也晚了,外面又冷,出去一趟也怪磨人,时舒没再说:“该换个新空调了。”


    过了会,到了睡觉的点,盛冬迟从外面打电话回来,一眼就看到折叠床上的小小的轮廓,趁他不在这会,就挪了个被窝。


    盛冬迟走到床边,连人带被一起拦腰抱了起来。


    时舒没睡着,有点困腔,两条手臂下意识就勾着男人脖颈:“盛冬迟,你干嘛…”


    盛冬迟说:“嘘,小点声,隔音不好,别闹到外婆睡觉。”


    时舒噤了声,看到是去单人床的位置,她想起清晨一起睡发生的那起事故,都快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你让我回去睡吧。”


    盛冬迟没停步。


    后背挨到床单,时舒勾着他的脖颈,不肯撒手,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你忍着难受,我也不怎么舒服。”


    虽然知道是男人早上醒来正常的反应,可知道是一回事,直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盛冬迟漫不经心拍了拍她的手臂:“乖点,你就睡这儿,我睡旁边。”


    时舒怔神的几秒,被拉下了手臂。


    盛冬迟摸了把腕,手冷骨头冷的,睡了这么会,身上也没暖和。


    时舒想缩手,可碰到了,就忍不住贪恋这股滚/烫,男人身上都是这么热吗?像是很舒服的火炉,想抱着睡。


    刚冒出的想法,时舒被吓了一跳,眼睫微动,不怎么自然地说:“不用勉强,你睡那手脚都不方便。”


    盛冬迟捉住她的手臂,塞回了被窝:“行了,还忍不住操心?都冻成小雪团了。”


    “老毛病了。”时舒体寒,到了冬天,就容易手脚冰凉。


    盛冬迟说:“供暖出了问题,空调坏了,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时舒鼻腔里“嗯?”了声。


    盛冬迟挑了挑眉:“抱着你睡。”


    “……”时舒知道他不正经惯了,往常对这种不打草稿、混得不行的话,不是当耳旁风,就是回敬过去。


    可现在误打误撞被说中了,刚刚她鬼使神差的想法,莫名的心虚,扭过身子,只留了个乌黑的后脑勺。


    “除了买新空调,还要买张双人床,太憋屈了。”


    没过会,被窝里被塞进个暖手袋,就堆在臂弯边,顿时烘暖了那片睡衣下的肌肤。


    枕头上的头动了动,蓬松的头发丝也微微散乱,盛冬迟对上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干净的。”


    “我没嫌弃。”时舒问,“问外婆要的?”


    盛冬迟“嗯”了声:“知道家里有,都不用?”


    时舒下巴尖往被窝里蜷了蜷,暖手袋已经被她抱在了怀里,双手都塞了进去:“到了后半夜就很冷,没什么用。”


    “小懒猫来着。”盛冬迟说,“后半夜我给你换个。”


    时舒说:“你不嫌麻烦啊。”


    盛冬迟说:“哪就有那么费劲?”


    时舒只当是玩笑话,也没当真:“天天不正经,你早点睡吧。”


    第二天,时舒被闹钟叫醒,被窝里还有点暖和,难得赖床,孩子气地蜷了蜷。


    五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


    时舒稍稍清醒,突然发现暖手袋还被她抱在怀里,竟然还有热度,一晚上过去了,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起身,狐疑地拿出看了眼,看清这个暖手袋,并不是她昨晚被盛冬迟塞的那个。


    原来昨晚不是梦,盛冬迟也没有跟她开玩笑,是真的帮她又换了个暖手袋。


    时舒垂眸看着手边的暖手袋,怔神了好几秒,又看了眼收拾齐整的折叠床,静静摆在了角落的墙边。


    心里突然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洗漱完,时舒走到客厅,对付了顿,她早上胃口很一般,吃不了很多。


    郭岚从房间走进来。


    时舒问:“他呢。”


    郭岚笑了笑:“你说阿迟啊,他说隔音不好,怕吵醒你,到阳台那接电话去了,年底了,他也怪忙的。”


    时舒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看着郭岚大早就在走来走去,忙活来忙活去,很有兴致,她也没打扰。


    转而去了阳台那里。


    到的时候,盛冬迟刚通完电话,微掀了掀眼眸,朝她瞥来。


    时舒走到跟前,觉得这里要比里面冷太多了:“你不冷?”


    盛冬迟在面前伸手。


    时舒抬了点手,用指背贴了下他的腕,很轻的一下,触及到了一小片滚/烫,真的很奇怪,他身上怎么总能这么热?一点都不怕冷。


    盛冬迟说:“醒来也是小雪人。”


    时舒说:“不像你,火炉一个,大冬天还来外面接电话,也不嫌冷。”


    盛冬迟说:“怕我冷到啊。”


    “你这话,就像个唠叨丈夫的小妻子。”


    时舒说:“谁管你?我是来收衣服。”


    盛冬迟把手机随手塞进了口袋:“哪件衣服?我帮你收。”


    时舒哪有衣服要收,偏偏今天阳台还特别的不给她面子,昨晚的没干,还真的没她能收的,只能找补说了句:“我记错了,可能是被外婆收进了柜子里。”


    盛冬迟没拆穿她:“吃完早饭了吗?”


    时舒“嗯”了声。


    盛冬迟说:“送你去学校。”


    时舒站在原地,一时没挪步。


    盛冬迟走出了两步,侧身,觑了眼她。


    时舒张唇,有些犹豫地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盛冬迟说:“还可以。”


    时舒又张了张唇。


    盛冬迟了然:“想问暖手袋的事儿?”


    时舒被说中所想,又“嗯”了声。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昨晚半夜醒了次,看到可怜的热水袋被你踢出了被子,刚好看到眼,顺手给你换了个。”


    把冷了的热水袋踢出被窝这种事,时舒经常干,有些讷声问:“真是刚好?”


    盛冬迟问:“不信?”


    “不知道。”时舒说,“你做好人好事,不留姓名,也不是第一天了。”


    哪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随你。”


    很模棱两可的意味,时舒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干巴巴说了句:“谢谢。”


    又说:“不用送,我过去也方便。”


    盛冬迟说:“我刚好也要走,犯不着还放你在寒风里吹半天。”


    时舒看着盛冬迟的背影,跟了上去。


    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不长,最近的温度越降越低了,冬天的刮骨风,又大,又像刀子一样,专挑耳朵和脸蛋下死手,路上行人脚步匆匆,都把自己裹成了团臃肿的粽子,生怕漏了点风进去。


    时舒坐在车里,暖气很舒服,她也待得舒服,甚至一时希望路能长点,可以晚点再下车。


    身旁传来声从喉间出的懒笑。


    “在车库里挑辆车,嗯?”


    时舒回了点神:“你的车太招摇了。”


    盛冬迟说:“有辆送你的。”


    时舒没想到:“不用。”


    盛冬迟说:“上回碰到盛女士,还在讲,你有辆车方便。”


    时舒说:“那你下次跟盛女士说,我什么都不缺。”


    盛冬迟说:“以后带外婆去哪都方便,不用挤地铁,也不用打车,眼见为实,你好好用,盛女士就放心了。”


    “不然你去跟她说,也成。”


    时舒要是去说了句什么,那长辈反倒会怪盛冬迟没好好照顾她,话都说到这,再说拒绝不好。


    “没挑太贵的吧。”


    盛冬迟问了句:“多少算不太贵?”


    时舒说:“六位数以下。”


    她说这话时,还有点犹豫,他应该没有出手这么憋屈的时候吧。


    盛冬迟说:“行,知道了。”


    到了学校,等时舒下车走了,盛冬迟启动了车,驶了一段,进入了主干道。


    快到公司的时候,顺路把路边的方楚奕给捎上了。


    “您大早上就离家出走了?”


    方楚奕一脸再多问句就自/杀:“千万别说了,我就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


    “收留我会儿,等我表哥来你公司谈完事情,刚好一道走。”


    车径直朝公司方向驶去,盛冬迟懒得没落井下石,到了停车场,第一时间没下车,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


    然后打了通电话给秘书。


    “给她换辆车,二十万的退掉,大概七八万的。”


    电话刚挂断,方楚奕就迫不及待说:“盛大少爷,瞧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拮据吝啬了啊。”


    “送谁?跟你有什么愁什么怨?”


    盛冬迟说:“送你嫂子。”


    “……?”方楚奕不信,“真的假的?”


    “你懂什么。”盛冬迟说,“我家姑娘就是乖透了,知道心疼老公,跟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哪能一样。”


    “装什么。”方楚奕说,“别是人家压根不愿意让你送吧。”


    他自己不顺,就是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心态:“这话骗骗兄弟就算了,不受宠的冷宫男人,别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盛冬迟浅色眼瞳浸了几分笑:“万年单身,就犯不着替有老婆的人担心了。”


    “……”方楚奕推车门的手指一顿。


    要不是说男人是狗呢,有老婆的男人更是狗上加狗,狗没边了!


    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盛冬迟唇角微勾了勾,想起刚刚,那么乖地看人,都叫他不忍心拒绝,这年头,想给老婆花点钱都用不出去。


    谁叫家里小猫性子太见生,急不得。


    盛冬迟加了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到了快九点。


    客厅里很安静,顶灯关了,只开了盏柔和档位的落地灯。


    盛冬迟一眼看到沙发上笼起的轮廓,身上盖着层毯子,像是睡懵了的猫猫虫,紧紧地蜷成了一小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走近,在沙发边半蹲,修长手指抚开颊边散乱的发丝:“怎么在沙发上睡?”


    时舒睡得迷糊,没睁眼,静静垂着的乌黑眼睫,很轻地微抖了抖,侧脸很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指,很依赖人的小动物模样。


    盛冬迟发现她的异样,另一手拢起她的额发,手背贴了贴额头,在发热。


    掌心就是贴了这么几秒,就被很乖顺地贴了上来,很轻地蹭,小猫样的,爱撒娇。


    盛冬迟打电话给私人医生,问了些症状上的情况和问题,又给她量了体温,确认是着凉发了低烧。


    听从医嘱,盛冬迟从药箱里取出药,把时舒抱到腿边侧坐着,臂弯绕过她的腰到身前,修长手指掰开紧闭的下唇,把药喂了下去,又给她灌了小半杯的温热水下肚。


    时舒醒来了些,迷迷糊糊的,就偏头往身前男人胸.膛前蜷了点:“…盛冬迟?”


    盛冬迟应声:“嗯,是我。”


    时舒含糊问:“几点了?”


    盛冬迟说:“你发烧了,不知道?”


    时舒半梦半醒,只觉得身上好冷,头昏脑涨,像是快裂开了一样,四肢又酸又胀,只听到很模糊又熟悉的低声,在跟她讲话。


    “嗯?”


    盛冬迟看她难受又可怜的生病模样,没再多问,把她拦腰抱回了床上,塞回被窝。


    刚躺下,时舒头沾到了枕头,整个人就很乖地没动静了。


    盛冬迟洗漱完,发现自己那半侧的大半被时舒给占用了,俯身,掌心探了下温度,袖口就纤白的手指被勾住了,很轻很小心的力度,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小勾子。


    “不早了,睡觉。”


    “好冷。”时舒侧脸蹭在他的枕头上,手指拉着他的袖口不放,睡得又乖又可怜,说着含糊的梦话,“你别走……”


    盛冬迟被她缠着,另一手的修长指骨揉了揉鬓边散乱开的头发丝,从肩膀滑下,像哄小孩儿睡觉,顺拍了拍的安抚力度。


    时舒侧了侧身,很轻易就蜷进了男人怀里,是她一直都很想抱着睡的火炉,生病放大的敏感和脆弱,在熟悉的气味和怀里,终于找到安全感,那种难受和冷也得到了缓解。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像个小孩子,任性撒娇:“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抱我睡……”


    肩窝里被脸颊软乎乎地依偎,被她一声委屈又可怜,不清醒又充满依赖感的哥哥,叫得心软得不行。


    盛冬迟伸出手臂,把她稳稳当当地搂到了怀里,低着头,薄唇蹭过松软的头发丝,低低的鼻音,哄小孩儿的耐心语气。


    “宝贝儿,乖,哥哥不走,抱着你睡。”


    作者有话说:舒舒,一款盛总诱捕器[让我康康]随机50红包~


    第30章 心跳


    时舒睡了个很长很长的觉,也做了个很好的梦,在梦里,她终于如愿以偿,一直想抱着睡的火炉,很温柔,很舒服,终于被她抱在了怀里整整一晚。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时舒感觉整副身躯都陷在了个坚实有力的怀抱里,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取之不尽。


    她睁眼,墙边的小夜灯开着,借着最轻柔那档的暖白色光晕,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很深的浓颜,男性特征很明显,浓黑眼睫又密又长,鼻梁高挺,薄唇轮廓鲜明。


    尤其是鼻尖的那颗黑色小痣,像是蝴蝶悄然栖息。


    怎么一个人光是这副皮囊,就会有多情浪荡和少年气,这两种复杂又让人混淆的特殊气质?


    时舒一瞬不瞬地看了好一会,她没完全清醒,以为是在梦里,心想,她是不是变得奇怪了起来?


    怎么会梦到叫她哥哥,让他抱着睡,赖在他的怀里,舒服又安全,还不肯挪窝。


    她忍不住迷惘地想着,梦里的触感有这么真实吗?她两只手掌下的男人胸膛,肌肉线条的触感劲实又好摸,烘着掌心整片滚烫的高温,鲜活有力的心跳声响。


    环住她侧腰的这条手臂,有力得格外有存在感。


    甚至就连她的两脚,还蹭挤在了男人小腿间,被牢牢固住了温度。


    这跟只黏人的树袋熊有什么区别?


    这个梦,真实得让人分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美梦是因为太让她放松警惕的舒服和安全感,噩梦却是,来源的对象是盛冬迟。


    突然,时舒看到男人微蹙了下眉头,浓密眼睫动了动,像是睡醒。


    就在心慌意乱间,时舒很条件反射地紧闭住眼。


    就在几秒后,时舒就已经后悔了,怎么就用了装睡这个昏招。


    眼睛闭上,其他感官都变得清晰又鲜明了起来,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到底醒了吗?


    就在时舒屏住呼吸的时候,突然大掌落到了后脑勺,随着压下的力道,额头被埋进了肩窝。


    鼻腔溢满男人那股清冽的气息,混着她身上的茉莉清香味,缠到了一处。


    “Nuby。”刚睡醒的男人嗓音,含混着沉哑的笑,磁性慵散的性感,像是哄小孩的语气,“乖点,别闹,陪Papa再多睡会。”


    落在后脑勺的男人大掌,蹂/躏着蓬松乌黑的头发丝,丝毫没有章法,时舒人都完全被揉懵了。


    Nuby?好像是高中时他狗狗的名字?时舒陷在男人的怀里,因为挣扎和扭动,细细的腰反倒落进了大掌里,整个人都被他的气味浸透,脸都红透了,伸手用力推他:“…盛冬迟,我不是你养的狗狗!”


    怀里传来阵小动物似的挣扎。


    盛冬迟睁开眼,手臂撑起了身,看到在身下的年轻姑娘。


    这张清冷脸颊红扑扑的,烧了点着凉生病的病态,小巧又漂亮的下巴尖,羞赧又直直地瞪着人。


    盛冬迟说:“哦,不是Nuby,这是只从哪来的漂亮小猫?怎么偷跑到我床上了。”


    时舒听他这副懒洋洋的语气,老一惯调笑人的口吻,有些牙痒的羞愤,他简直是太坏了,哪有这样把人当成大狗狗薅的,又揉又搓,她都上气不接下气,头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了。


    “盛冬迟,你真是个混蛋。”


    盛冬迟问:“哪混蛋了?昨晚还叫哥哥,又哭又闹,又撒娇,要哥哥抱着睡。”


    “你做梦了。”时舒飘忽开目光,“哥哥,你快走开。”


    刚说完,时舒险些咬住舌尖,她是不是病坏了?清醒的时候竟然叫了他哥哥。


    盛冬迟微挑了下眉头,曲起指节,挠了下她的下巴,像逗猫儿:“嗯,乖宝,哥哥在这儿。”


    时舒打掉他的手,脸颊不知道是烧红,还是羞红的:“快走开了,你好重。”


    这姑娘喝醉后,会又蹭又闹,黏人又缠男人的劲儿,生病后,反倒乖得要命了。


    盛冬迟问:“压着了?”


    时舒睁眼说瞎话:“嗯。”他手臂撑着,当然是没压到。


    又伸手,推了把他的肩膀。


    盛冬迟任由这股软绵绵的力道,她病还没好全,指甲尖和骨头都没劲儿,像是只小猫的软软的爪垫,欲拒还迎的撒娇。


    等盛冬迟不紧不慢地撑起身,房间里的暖气灌了过来,温度都显得低了不多,她身上那股臭男人的气味散不掉。


    他力气好大,人也特别恶劣。


    又听到站在床边的男人,语气似真非假地叹气了句:“利用完人,不撒娇不卖乖,就知道瞪人了。”


    “没名没份的铲屎官,就是没有漂亮的小猫心疼。”


    “……”时舒拉起被子,盖到了身前,小猫已经快听出耳茧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被温水煮青蛙成下意识默认了,“你去找你的Nuby。”


    盛冬迟唇角微勾了勾,随手脱了上身的睡衣:“吃醋了?”


    “谁吃醋了?”时舒扭头,男人动作间后背牵动的背肌,劲实又有力,线条分明,蛰伏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静静瞪人的目光顿时被烫到,不自然地挪开。


    “给你再次正式介绍一下,Nuby,你们以前认识,邵家的一份子,是只帅气的阿拉斯加犬。”


    盛冬迟扯过件纯黑的家居T恤,随意套到了身上。


    时舒是对那只大狗狗记忆犹新,当初一见面,就把她扑倒在地的热情:“怎么就没见过了?”


    她当时去老宅,想问过,张唇,又把话头给咽吞进了肚子里。


    其实多年再见后,她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过去那些跟盛冬迟相关的、又并不算多的记忆,尤其侥幸又鹌鹑似地逃避,他们都并不想提及的那件事情。


    盛冬迟语气淡了点:“几年前,跟他的家人相聚了。”


    时舒微张了张唇,从男人这张往日里散漫又张扬的面容上,看到了短暂一两秒的难过和脆弱,她该是触到了他的伤心事。


    盛冬迟问:“起床?”


    时舒没说话,空空的胃却替她回答了,咕噜的一声。


    盛冬迟微勾了勾唇角:“舒舒,别赖床了,饿到谁,也不能饿到漂亮小猫。”


    时舒直接拿枕头丢他,很不客气。


    盛冬迟被迎面抛了个枕头,还是他自己的那个,全是她身上那股茉莉甜香味儿。


    把枕头丟回去:“要我抱你下床?”


    时舒拒绝:“不要。”


    盛冬迟笑了声,闷在喉里的含混,惯常笑人的口吻,大发慈悲地没再逗人,径直走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时舒怀里还抱着盛冬迟的那只枕头,下意识下巴尖垫在了上头。


    赤/裸/裸的现实很骨感,是她滚到了盛冬迟那边,叫他哥哥,缠着他要抱着睡,昨晚确实是她全责。


    好头疼,简直比生病要头疼多了。


    吃完早饭,时舒坐在沙发边,就被盛冬迟盯着量完了体温,看了眼,还在发烧,私人医生这时候已经到了。


    是上次在私人医院里见过的罗医生,主要负责盛冬迟健康医疗的医生。


    询问起症状的时候,这位罗医生嘴上一口一个太太,叫得礼貌又客气,可揭她老底的时候,就特别公事公办,格外不留情。


    不注意保暖,生病不及时就医,不舒服也硬捱的侥幸心理……她全犯。


    时舒在沙发上如坐针毡,旁边站着两个大男人,她坐着,竟然还反倒像个做错事被训话的小孩。


    听完了医嘱,时舒被身旁盛冬迟不轻不重地觑了眼,有些心虚,眼睫微扇了扇,挪开了目光。


    盛冬迟送罗医生离开,回来,一看就看到沙发上装鹌鹑的姑娘。


    “请一天假?”


    时舒下意识:“不用。”


    说完,很突然鼻尖一痒,偏过头,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小猫打喷嚏,还逞强。”


    盛冬迟又说了遍,这次不是打商量,而是监护人的口吻:“请一天假。”


    时舒确实不太舒服,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虽然没有昨晚的头疼欲裂,状态用来上课也比较勉强,还容易传染给学生。


    “嗯。”就是之后补课很烦心,跟别人换的课,早晚都是要还的。


    吃完早饭过半小时,时舒吃完了药,又量了一次体温,其实白天刚起来,她的状况还不错,这会又低烧了。


    盛冬迟看了眼温度:“睡会儿。”


    时舒晚上其实睡得很够了,可药劲上来了,犯起困,客厅暖气开得舒服,她也不愿意挪窝,就着身上的绒毯躺了下来。


    没过会,时舒闭着眼,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后脑勺下面被塞了个软软的枕头,身上又叠了层薄毯,就更暖和了。


    盛冬迟俯着身,对上双睁着的黑白分明的眼眸。


    时舒对视上:“辛姨呢。”醒来就没看到辛姨在,还有点奇怪。


    盛冬迟说:“家里有事,忘了?”


    时舒被提醒,就想起来了,又问:“你不去公司吗?”


    盛冬迟懒散地笑:“家里有病人,难得偷一次闲,就迫不及待赶我走?”


    时舒想起昨晚他还在加班,他这个老板当的也不是那么轻松,公司一堆事情,说那种关心的软话,她又说不出来,很别扭,扭过头说:“你想休就休,也没谁拦着你。”


    就说话的这几句,药的困劲都上来了,她眼都快睁不开了,还闷闷地吐了句:“那你也睡会,别闹着我睡觉。”


    盛冬迟唇角微勾,自己是个小病人,还不忘惦记人,又说不出什么软话,关心人一句,也说得别别扭扭的。


    过了会,盛冬迟从外头回来,身上裹了点风雪的寒气。


    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那团人影,没在睡觉,而是坐了起来,背后垫了枕头,腿上抱了个抱枕当小桌,用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


    听到动静,时舒看了眼盛冬迟脱下身上深色的冲锋衣外套,沾了点绒雪的白。


    “下雪了?”


    盛冬迟“嗯”了声:“想出去玩?”


    时舒说:“还好。”她打小是南方孩子,难见雪,尤其是临北这种落了一晚上,第二天雪叠了不像话的厚的绒毛大雪,不过这些年看多了,也习惯了,只是那点孩子天性还没有褪去。


    盛冬迟说:“看着不像,小朋友不就是爱在雪地里撒野?”


    时舒被说中,不肯承认:“谁爱在雪地里撒野了,说不准是你想玩雪,就把名头都安在我身上。”


    盛冬迟给自己灌了半杯热茶下去,又给时舒倒了一杯,身上被暖气烘暖了,这才坐到沙发边。


    “不多睡会儿?”


    时舒一觉就睡到了十点,她其实早上不太恋觉,睡久了会头疼,想到还有教案和课件没写完,干脆就直接起来了。


    “睡太久,感觉都堕落了。”


    盛冬迟问:“你以前生病都做什么。”


    时舒说:“睡会,写教案和课件,喝点粥,反正挺无聊。”


    说完,就被修长指骨勾了下鼻尖。


    时舒吃了点痛,打掉他手,很软绵绵的力道:“盛冬迟,你干嘛……”


    盛冬迟收手,刚刚压根就没用劲,那点娇气,全用在他身上了。


    时舒往旁边挪了点位置,不怎么愿意搭理这个,刚回来就欺负人的男人。


    “摁保存键了么。”


    时舒听到这句话,没搭腔,手指却已经快过了意识,鼠标左键咔哒了声,很下意识就摁了保存键。


    下一秒,伸来的手指,不打商量地收走了她的笔记本,连带一起端了在腿上当小桌的那个抱枕。


    时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当成年人很久了,这几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讲道理地收她东西,想够,结果就是一动,盘着腿的麻酸劲上来了,抬起的手按到了腿上,整个人栽了回去。


    盛冬迟把笔记本电脑放远了,一眼就看出来她是麻到腿,手指隔着绒毯按着腿,眉头微微揪着,颊边头发丝微乱,一脸难受又不敢乱动的模样,几分娇憨。


    坐在沙发边,盛冬迟伸手,拨开没有章法的手指,把她的腿架到自己腿上,隔着绒毯就按了下去。


    时舒受不了一时的刺.激,想伸手推,却跟叼了后颈皮的猫样的,又栽落回去。


    盛冬迟三下五除二按完,看到时舒整个人深深陷进绒毯里,两颊红扑扑的,紧紧抱着枕头保命似的,像只被欺负惨了小猫。


    时舒跟人对视上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他按的手法异常好,也不是疼,麻到腿那股劲很快就缓过去了,甚至还很舒服。


    就是她刚哼哼了两声,很丢脸。


    目光顿了顿,把腿连绒毯缩了回来。


    时舒越想那两声,越觉得像猫叫,就觉得气氛有点干和尴尬,没话找话地说:“那你生病的时候,都做什么?”


    盛冬迟说:“喝可乐,吃冰棍儿,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时舒往薄毯里蜷了蜷,那点尴尬忽而被吹了散,被逗得唇角微微翘起了点弧度:“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盛冬迟说:“不睡了?”


    时舒说:“嗯,不睡了。”


    盛冬迟说:“玩雪是暂时不可能,带你找点别的乐子。”


    时舒静静地盯着人,警惕这个乐子就是她自己。


    盛冬迟懒散地笑:“放心,不玩你。”


    来了这么久,时舒还是第一次进盛冬迟的游戏房,很大的一片区域,各种专业和休闲的设施都有,她就想起他最开始集团起家的就是游戏公司。


    时舒坐在休闲区域,舒服的懒人沙发,她这会精神好多了,不过生病打游戏,还是她第一次经历。


    盛冬迟开了设施,问玩什么,时舒低头在看消息,也没看清,就随手指了个经营类的游戏。


    玩了一轮,时舒看着屏幕在走的剧情,好巧不巧就是只生病的大型犬,灰黑白色,她想到了Nuby,主人自然也能想到。


    好不容易捱到这段剧情结束,时舒说了句:“这个游戏有点无聊,换一个吧。”


    盛冬迟问:“想哪个?”


    时舒随手指了个经营餐厅类的游戏。


    开玩后,时舒一开始觉得幼稚,后面越来越上/瘾,深深觉得过去不被家长允许的事情,果然能勾起心里的逆反,像冬天不能吃冰棍,也像生病不能打游戏。


    时舒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休息的时候,握着盛冬迟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


    盛冬迟问:“开心了?”


    时舒冷不防也问了句:“那你呢,现在开心了吗。”


    盛冬迟了然,从谈完Nuby后,就一脸想说什么的表情。她怎么乖成这样?原来是以为他伤心难过,特意陪他胡闹来安慰他。


    “好乖的小猫。”


    时舒躲开挠下巴的手指:“我觉得你对乖有什么误解。”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坏毛病,动不动就挠人下巴,像逗猫。


    盛冬迟说:“Nuby是自然生老病死,我和大哥送它走的,它的儿子Snow还在,在赵家养着,跟他爸很像,改天去带你见见?”


    时舒“嗯”了声。


    盛冬迟说:“这会儿看着有精神气多了。”


    时舒说:“你这话,像是老父亲。”


    “说我老父亲。”盛冬迟逗她,“乖宝,你听话了吗?”


    “谁是你乖宝了。”时舒觉得这人太不正经了,哄女孩的话张口就来,起身,“我要喝药。”


    到了外面,时舒又喝了点粥,她不怎么饿,消了会食,倒了杯水,顺便也给盛冬迟倒了,拆药的时候,看到修长手指往她面前放了颗夹心水果糖。


    “我不是小孩子了。”


    早过了觉得吃药苦,还要人哄的年纪。


    那颗糖没被拿走,伸手推了回去。


    “我喝药不吃糖,等会串味了。”


    盛冬迟又给她推了回去:“就颗糖,像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等盛冬迟接完电话回来,桌面上那颗水果糖已经没了,他了然笑了笑。


    “睡会?等会吃完饭。”


    时舒问:“你有事?”


    盛冬迟说:“开个会。”


    时舒顿了顿:“嗯,你去吧。”


    盛冬迟开完线上会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时舒站在客厅里,两手端着药,正苦着一张脸,很嫌弃地揪着眉毛,余光瞟到有人过来,又换了张镇定冷静的面容。


    盛冬迟到餐桌旁解决晚饭,保温的,时舒吃完还给他留了份。


    过了会,盛冬迟踱步回沙发,察觉到了道视线,他看过去,时舒又挪开了目光,不吭声,没动静。


    时舒听到脚步声走近,男人手指往她掌心又塞了颗糖。


    “好好吃药的奖励。”


    时舒张了张唇,还没说话,手里又被递了一张纸:“什么?”


    盛冬迟在旁边随意坐下:“看看就知道了。”


    时舒打开一看,竟然是份教她吉他的保证书,标题和开场有,落款签了名,中间的条款空了出来等她补充。


    她以为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当真,也只顾着跟他玩闹,垂着眸,神情怔了怔。


    莫名冒出了种想法,他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


    郭岚恰好打电话来,时舒连忙捻灭了心里莫名的想法。


    面对这通电话,时舒没吭声,生怕外婆发现生病的端倪,会担心起她的身体。


    盛冬迟被很轻地扯住了衣袖,知道她心里心虚,比了个嘴型。


    时舒看清,不情不愿用气音:“哥哥。”


    这人一点亏都不肯让,逮到机会就知道捉弄她。


    盛冬迟逗完人,心情也好,接过了电话:“外婆,是我,舒舒她上完课回来,吃完饭犯懒,说要先睡会儿,不然没精神,出门约会看八点的电影。”


    出门看电影约会,时舒看着盛冬迟神情如常,语气如常,如果不是她眼睁睁看着他张口就来,诓骗人的话信手拈来,也不会想到这会是假的。


    他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变不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郭岚没有半点起疑,还祝他们好好约会,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时舒想了起来:“有样东西要给你。”


    盛冬迟看到时舒取出了老木盒:“你家的传家宝,只传男儿媳?”


    时舒被这句“男儿媳”,逗得半笑不笑,真不知道他怎么说出口的:“你要是一定想这样理解,那就这样想吧。”


    盛冬迟打开,里面是个平安锁,很有年岁的物件,保存得却很精心和完好。


    “外婆说给你的,店里租赁合同已经重新签好了,很感谢你有心了。”


    盛冬迟问:“跟你的是一对?”


    “嗯。”时舒下意识答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的?”


    “猜的。”盛冬迟说,“外婆那么疼你。”


    第二天,时舒就销病假,回岗了。


    到了大下午,办公室零零散散几个人,秋薇低声问:“病好了?”


    时舒说:“好了。”


    秋薇不知道她结婚的事情,却知道她没住在宿舍里,搬去跟人同住了,时舒也没特意瞒过她。


    “看来你那位还挺会照顾人。”


    秋薇不知道对方是谁,叫什么,只猜出来是个男人,也没多问,她自己的事情,时舒也不怎么会多问,所以她们这么几年相处得亲近。


    “他……”时舒本来想说句嫌弃的话,转念又想,他确实是挺会照顾人的,比她会照顾自己多了,顿了顿问,“哪里看出来他会照顾人的?”


    秋薇说:“你看啊,你每年到了冬天,就少说会生一次病,光是感冒都少说五天,多的时候一两个星期,最后还要发一次大烧,请假个两天才能好。这次你就请假了一天,离开学校那天脸色看着差,今天回来,脸色就红润又健康了。”


    “一看就是过得很好,被照顾得很好。”


    时舒顿了下,喝水,差点咬了舌尖:“我这次也不严重。”


    总不能对外说,她被当成小朋友照顾了一天吧。


    秋薇知道她的性格,也没多说,看了眼时间,拿起教案:“行,那我去上课了,你慢慢改小测卷。”


    这片办公桌就剩下时舒一个人,她改完了小测卷,又痛失了一个高分,刚刚那个马失前蹄,写卷估计在做梦,那这个就是妥妥的粗心大意。


    事情办完,就有心思想别的,她体寒,也不抗冻。


    以前每次生病,总是很难好全,心情丧一段时间,反而是昨天,算是她这几年过的最省心、无忧的一次养病,她都忘记了自己在生病,而是享受起了休息这件事。


    至于功臣盛冬迟,在她病好了后,就第一时间去了国外参加重要会议。


    这几天,时舒忙着补欠下的课和复习,盛冬迟在忙国外国内的工作,基本打不到照面,问了辛姨,才知道他昨晚回来,是睡在了客卧里。


    到了月底,他集团里的事情不少,还抽出来一天照顾她,时舒想到,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时舒晚上回到家,照例是写完了教案,到了年底她也一堆琐碎的杂事。


    出了书房,时舒想倒水喝,发现客厅里有光,脚尖调转。


    客厅静悄悄的,只开了盏昏暗的壁灯,沙发上的男人,上身只穿件素色衬衫,浓颜的五官,陷在昏淡的光影里,很深刻的优越,领带被拧松,纽扣被解开了两粒,冷白凸起的喉结半露了出来。


    深色手工的西装外套,则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处,应该刚从商务应酬场合回来,他最近忙得过头了。


    时舒走近,闻到了酒气,躬腰,推了推他的肩膀:“别在沙发上睡。”


    她想了想,拉起盛冬迟的肩膀,想把他扶到房间里,没经验,很错估了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距,人没扶起来,反倒被带着直直栽了下去。


    就在天旋地转间,往下栽的细腰,被伸来的手臂捞了把。


    时舒后背抵上沙发的瞬间,撑在上身的男人朝她压了下来,浓重的男性气息不妙地侵袭,强势又危险的压迫感。


    只来得及看清男人性感又多情的唇形,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双唇将触未触间,时舒心脏突然就被针刺似地抖动了瞬,乌黑眼睫颤得可怜又厉害,猛然偏开了头。


    唇息堪堪蹭过了鼻尖。


    甚至没办法辨清有没有碰到。


    时舒肩窝里落下重量,鼻息泛灼,四肢密不透风地覆在了处,男人温度很高,烫得在他怀里发颤。


    在过于寂静的夜里,她听到胸膛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重得鼓噪着耳膜,兀自很心慌意乱地想。


    刚刚差点他就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很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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