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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月光


    客厅沙发上的灯光昏暗,只有两道呼吸时不时交错的声音。


    哐哐哐,太快了,时舒感觉心脏都快不是她自己的了。


    “宝贝儿,乖点,别闹。”


    肩窝里传来男人嗓音,闷着嗓,浸透了酒的鼻音低哑,哄人的口吻。


    微泄的灯光落到脸上,时舒微闭了闭眼眸,锁了点的眉蹙。


    三分钟后,时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覆在身前的男人侧翻,没醒,极轻地皱了点眉头,平躺着,像再睡过去了。


    时舒半蹲沙发前,刚刚一通折腾,她没经验,过大的体能和体型差距,耗费了很多力气,脸透了红,头发丝也乱了。


    罪魁祸首却睡得安安稳稳。


    时舒静静盯着男人,没眨眼,冷不防说:“盛冬迟,你酒品真的很差。”


    “喝醉了,随口叫人宝贝,随便还想亲女孩子嘴的男人,不自爱,很脏。”


    语气很冷说完,时舒跟空气面面相觑。


    忽而就发觉出自己的幼稚出来了,她怎么现在被带偏成了这样,到底跟个醉鬼,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再说,他睡着,她就算说出了花,也都是白搭。


    时舒站起身,突然就不想管他了。


    反正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体温滚/烫,像大火炉,就算在沙发上睡一晚,也算是刻苦修行了。


    时舒迈出了两步,脚步顿住。


    理智提醒她:对男人心软,大忌。


    可时舒还是扭头,极轻地吸了口气。


    看在这张直女天菜的脸上,也看在她生病时,他用心照顾她的份上,绝不是因为她有心软的缘故。


    时舒没有照顾男人的经验,思索后,去岛台厨房,调了杯解酒的蜂蜜水。


    蜂蜜水被放到茶几上。


    时舒坐在沙发侧边,推了推他肩膀:“别睡了,起来喝口蜂蜜水。”


    几秒后,时舒觉得她的态度太柔和,很难叫醒个醉鬼,想了想,还是要来点非常规的铁血手段。


    于是一分钟后,时舒打开手机,搜索,在盛冬迟耳边,放了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舞动青春。


    熟悉又魔性的广播体操声里,男人被吵醒,蹙着眉头,睁眼,浅棕色瞳孔里映着昏淡的微光。


    成效很显著,时舒刚张唇,却被伸来的长臂一捞,没来得及有反应,就被牢牢地抱坐在腿上。


    “舒舒,头疼。”


    肩窝落下重量,男人埋头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就跟吸猫一样。


    突如其来的变故,时舒像只受惊后僵直脊背的猫咪,抽去了脊骨,心里那点报仇的幼稚,在听到这声后,像是被针戳破的一个洞的气球。


    “你…哪疼啊。”几秒后,时舒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头疼。”


    时舒哪有照顾男人的经验,受惊摆在两侧的手,缓缓往上举,落到了他头两侧,凭着本能揉了起来。


    “头疼,你还喝。”


    说完,时舒就觉得说的这话,特别像外婆管她的话。


    “下次不喝了。”


    时舒觉得男人说的下次不会了,就跟空气一样,听个声就行了。


    “还疼吗?”


    “疼。”


    再疼也没办法,时舒手都酸了,跟醉鬼讲道理:“疼就早点睡,先放开我,去洗澡,早点睡觉,好不好?”


    本来时舒还在担心,醉鬼会不会跟她唱反调,可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盛冬迟竟然松开了她,转身下了沙发,没说什么,也没纠缠。


    时舒兀自坐在沙发上,偏了点头,看着走出去两步的男人背影,刚刚还黏人撒娇得不行,现在又冷淡了,怎么两副面孔?


    所以她这是被当成了人形抱枕白嫖,还是被当猫给吸了?


    时舒跟了上去,盛冬迟不上脸,也看不出来到底有多醉,凭借着人道主义精神,盯着他刷完牙,洗完脸。


    修长指骨落在衬衫纽扣上,解开几颗,扯松的深色领带松挂在颈间,锋利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大片胸膛露出来了,肌肉线条劲实有力,再往下,是沟壑分明的腰腹,人鱼线……


    “等我出去了,你再脱衣服。”


    时舒看出他是要洗澡了,扭过身,也不是没见过他的身子,就是不太看得了,可能是他身材太好,像勾/引人。


    出了浴室,时舒脸上还冒烟,心想他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说脱衣服就脱衣服,也不打声招呼。


    时舒干脆在沙发边写起教案,以此祛除那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过了会,身旁传来嗓音:“舒舒。”


    时舒抬眼,很下意识,就接过了手边的吹风机。


    盛冬迟坐在沙发边,还是很高,她不得不半跪在沙发上。


    嗡嗡嗡的声响发出时,时舒不熟练地给他吹起了头发,有些纳闷地想,是不是给她灌迷魂汤了?不然怎么他递吹风机,她就要帮他吹头?


    可等吹好了,时舒面对完成的杰作,心情有点小好:“让我摸摸。”


    刚吹干的头,手感超好,很蓬松。


    “你是小孩吗?还要人帮你吹头。”


    时舒突然觉得酒,也不是个坏东西了,喝醉了的盛冬迟,就很乖,比清醒的时候要好多了,话很少,不会捉弄人,也不会调笑人,让摸头,就听话地把头低到她手边,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


    吹风机被时舒放到了一边。


    “盛冬迟,你这么爱捉弄人,是不是很没有道德。”


    “嗯,很没有道德。”


    时舒听他乖乖认错,又说:“你老爱笑我,是不是性格特别恶劣?”


    “嗯,性格很恶劣。”


    “那你是不是对我特别不好。”


    “嗯,对你特别不好。”


    时舒感觉呼吸都舒畅了,难得有她占绝对上风的时候,说什么听什么,让做什么也做什么。


    “盛冬迟,你是不是个混蛋。”


    趁醉诱导录音,不太道德,可此时,时舒那股胜负欲已经占据绝对上风,上次他拿录音捉弄她的事情,她还记得。


    录音开始的第二秒。


    传来男人嗓音:“宝宝,你好软好香。”


    纤白手指下意识按了下去。


    时舒睁大了眼眸,好几秒,她都没能理解自己到底录了些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和难为情,顿时上了脸。


    她脸红又审视地盯着,试图在男人脸上捉到丝端倪,如果让她发现是在装醉,捉弄她,她一定会拳打脚踢他一顿,然后放他在客厅地板睡一晚上,还要断掉他的暖气。


    可是她没找到任何证据。


    “你睡觉吧。”


    时舒这会清醒了,心想如果盛冬迟真是装的,那最好装一辈子的像,别让她发现。


    并收回觉得他很乖的错误结论。


    臭男人就算喝醉了,看着再像只毛茸茸的乖顺大型犬,也正经不了多久,早晚就原形毕现。


    时舒看着盛冬迟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才到客厅里装水喝。


    手里握着的手机,被误触解锁,垂眸,看到那条录音,三秒,内容不正经到极点。


    手指顿了顿,悬在删除键上空,还是没摁下去-


    一推再推,一年一度晚秋庆典,都老成了新年庆典,终于赶在了元旦假期前夕,在学校的礼堂内批准举办。


    风吻过的口红欲盖弥彰你可还记得我年少时的模样*


    台上的少年唱出了下句:今夜你会不会在远方*


    站在台下的时舒,听得很清楚,并不是记忆里那句:今夜你会不会梦月亮。


    唱完后,传来“滋啦——”麦克风突然发出阵刺耳的啸叫。


    台上阳光帅气的少年,脸上扬着肆意的笑容:“金秋十月,正此佳节,刚好是个表白的好季节。”


    这话一出,整个礼堂都沸腾了,无论男女,起哄声和八卦声快要把屋顶掀翻。


    青春期那点青涩的暧昧,是少男少女群体的助燃体。


    时舒皱了下眉头。


    赶在麦克风声音被截断前,林琛原却突然话里拐了个弯地说:“那当然是对我们美丽的校园,以及亲爱的敬爱的可爱的全体师生们告白!谢谢大家的观——”滋啦——麦克风终于被消音。


    在场忽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台下的学生们沉默且无语:“……”


    哪来的戏精,还以为有什么八卦,白浪费感情了。


    正被旁边人扶着爬上台、气急败坏、正要揪着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滚下台的教导主任,滑稽地僵住了身形。


    台上险些闹出一场大事故的少年,翘着唇角,很有礼貌地跟观众鞠躬告别。


    虚惊一场。


    时舒看着台上退场的少年,眼里无奈,心里却暗骂了声臭小子。


    当老师的这些年,她已经无师自通面不改色,其实心里吐槽的潜规则。


    “Congratulations。”


    秋薇轻撞肩膀:“差点就要去喝茶了。”


    这也是时舒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她带高二英语,班主任病假下个月就会结束,在她代任班主任最后时期,要是就出事,也太过倒霉,还是高中时期,早恋这种最严重的敏感话题。


    时舒说:“我去一趟。”


    秋薇赞同:“好好说他,给我们受欺骗的群众报仇雪恨。”


    时舒说:“帮忙照看下,有事发消息。”


    秋薇摆了摆手:“没事,你去吧,别回来了,反正过半小时我们也该撤了。”


    说完,时舒径直朝着人群走去,把还在勾肩搭背打闹的少年领走了。


    教学楼安静的走廊里,时舒听着他胡扯了一顿,只说了句:“还不说实话。”


    林琛原一脸果然是瞒不住您的神情:“老师,我就跟你老实交代了吧。我本来是想当众告白的,感觉吧,时机不对。”


    语气吊儿郎当的,听起来又臭屁又不在乎,可只有微红的耳尖,暴露了少年人青涩的真实反应。


    林琛原被眼前这道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改了口:“就在开口前,我在台下扫到了她一眼,突然就没什么底气了,我这样做,应该会给她,还有小时老师你带来麻烦。”


    这话还算有良心,时舒说:“小屁孩。”


    林琛原不满:“我快十七了。”


    时舒说:“周岁十六岁。”


    “你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这是很美好的感情,可你也要知道,你当众告个白,对你,还有对那个女孩,所遭受的舆论完全不一样,这很现实。”


    “你要是珍惜这段感情,就好好保护。”


    “我知道了。”林琛原敛了脸上笑,“小时老师,谢谢你。”


    时舒说:“不用谢,两千字检讨明天交到办公室。”


    林琛原深沉还没几秒,炸毛:“两千?!小时老师,时时老师,语文作文也就才八百字啊!”


    时舒迈步,没理他。


    身后传来讨价还价:“一千行不行?”


    时舒说:“三千。”


    身后被噎了下,林琛原连忙改口:“两千两千,就两千!”


    时舒唇角微勾了抹弧度,很淡,踩着粗高跟的黑色皮鞋,在走廊地板踏下串有节奏的声响。


    没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站在原地的林琛原:“……”


    上当了。


    他们班的小时老师可太精通周树人大师所著“开窗”的这门学问了。


    庆典结束的时候,基本上都溜空了,明天就是元旦假期,林琛原站在马路边,特意找的偏远地,离学校远,咬着冰棍,接到电话,喊他网吧车队开黑,电话那头的兄弟说得声情并茂,一定要狠狠干他二班的,以报篮球场上次抢地盘之仇。


    林琛原咬完最后块冰棍,不怕冷,在嘴里嚼,突然看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等等,小时老师怎么跟他哥在一起?


    “去屁去。”林琛原回绝,心想他都要火烧眉毛了,还管什么兄弟情,团队集体尊严感,那都是浮云!万万没想到小时老师,来了个回马枪。


    他大意了!只说了写检讨,压根就没回他到底请不请家长!


    一分钟后,身前突然闪现飞了道身影,很自来熟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时舒脚步一顿。


    林琛原仰头无辜笑:“小时老师,哥,好巧啊!你们怎么也在这?”


    时舒:“……?”这臭小子哪冒出来?


    林琛原以为盛冬迟要拍他的肩膀,心直直提了瞬,难道来晚了?他的事情已经败露完了?哪成想,修长有力的指骨,拎起他的衣服后领,就往外扯。


    “下车。”


    “哦、哦。”林琛原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副驾驶座被赶了下来,摸不到头脑地坐进了车后座。


    盛冬迟问:“吃什么。”


    时舒说:“地址发你了,去那就行。”


    哪见过他哥对人这么客气过?林琛原越想越觉得不妙。


    对上视线,盛冬迟说:“下车。”


    林琛原死都不可能下车的:“哥,我也饿了,快饿死了!”


    时舒看他一个半大少年,很不要脸地在车后座打滚:“带上他吧。”


    盛冬迟看到不懂眼的小子,像赖皮糖黏了上来,心里肯定有鬼:“林琛原,坐好。”


    到了小餐馆,林琛原趁着盛冬迟出去回工作电话,连忙说:“小时老师,你害我好惨啊,你不是说不叫家长嘛。”


    怪不得赖着打滚,时舒猜也是:“你现在知道怕了?”


    林琛原很关心:“那你说了吗?”


    时舒说:“还没。”


    林琛原刚松了一口气。


    时舒又说:“等会就说不定了。”


    这臭小子班上头号风云人物,随他哥,惹人喜欢也惹人恨,杀杀他的风头是好事。


    林琛原说:“别啊,小时老师,我们好好商量呗。”


    时舒问:“你这么怕你哥?”


    “也不是怕。”林琛原说,“是仰慕,我就是看到,当初我哥高中上台表演阿楚姑娘的视频,才有今天唱的灵感的。”


    少年人心思好懂,时舒能理解这种想在钦佩的榜样面前,保持好的一面的心态。


    “那你知道怕了,下次还老实吗。”


    林琛原立马表忠心:“老实老实!小时老师,我以后马首是瞻,您说一句东,我就绝对不往西。”


    时舒伸手。


    林琛原连忙双手倒水:“您喝。”


    时舒抿了口水。


    林琛原说:“小时老师,我看到了你和我哥是同学,高一的。”


    时舒握杯的手指微顿。


    林琛原说:“我哥手机里存着高一汇演的照片,他有一次过年,喝醉了,拿给我看,上面的角落里有你。”


    时舒手里压根没有高一汇演的照片,心想他当年见义勇为左腿骨折,错过十七岁的舞伴经历,原来是真的耿耿于怀,还特意找了照片保存。


    林琛原好奇心都要爆表了:“所以他当年是不是真喜欢,你们班上的班花?那首歌也是唱给她听,给她表白的?”


    时舒心突然顿了下:“我不知道。”


    林琛原说:“我见过那个姐姐,确实是班花,明艳型,今年她演了部电影很火,有一次她还千里迢迢跑来楼下,我哥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就站在雪里哭。”


    邬爱悦,时舒脑海里猝不及防就冒出了主人公的名字,大概高中时见过她看盛冬迟眼神的女孩,都不可能猜不透那颗心,她的喜欢一直热烈又坦荡。


    林琛原又说:“不过好像是be彻底了,我哥也是,女孩哭那么惨,他站得离快一米远,纸巾也没递一张,都怪我家林女士,来得真不凑巧,揪着我的耳朵就扯走了,还让我小孩子家家,不要掺和大人的事。”


    时舒又听林琛原问了遍,才敷衍说:“他喝醉了,没跟你说?”


    林琛原说:“我那时候才多大啊,他也不会跟个小屁孩说。”


    时舒反问:“难道你哥会跟我说?”


    “那倒也不会。”林琛原转而又说,“小时老师,我看过你高一的照片,没想到,你当年竟然是初恋脸,有沈佳宜那味。”


    当时看了那张汇演的照片,对两个女孩印象深刻,一个是大明星,另一个就是小时老师,他当时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个特文艺又矫情的词,红白玫瑰。


    时舒淡淡说:“现在呢。”


    “现在明显朝灭绝……”林琛原差点脱口而出心里那句:现在明显朝灭绝师太的方向发展了。


    不敢说实话,话在嘴里拐了个弯:“那明显是肯定绝对更漂亮了,您天生丽质,越过越年轻,越过越漂亮。”


    时舒拆穿:“灭绝师太。”


    林琛原虎躯一震,看到来人,就不敢胡言乱语了,比起他的事,让他哥知道背地里打听他感情往事,好像更可怕点。


    盛冬迟看这小子还在,给他塞了打包好的餐食:“回去学习。”


    林琛原心里还记挂着事,被他哥散漫的眼刀一刮,老老实实“嗯”了声,肩膀斜挂着书包走。


    一步三回首,没人理,小白菜叹气。


    没过会,菜点上来了,这是家小餐馆,靠窗的位置,小清新的慵懒风格。


    盛冬迟问:“握了他什么把柄?”


    时舒说:“没握。”


    时舒把盛冬迟推给她的天妇罗,给拨了回去:“不爱吃这个。”


    盛冬迟微挑了下眉,小猫突然就闹起了脾气,自己吃了两个,没见不爱吃,他推来的就一口都不沾。


    盛冬迟给她倒了杯橙汁:“喝点。”


    时舒说:“你自己喝吧,我不渴。”


    “这个也不爱喝了。”盛冬迟问,“那爱喝什么?”


    时舒随口说:“草莓酸奶。”


    “便利店那种?”


    时舒张了张唇,听到旁边椅子拖拽开的声音,看到男人径直朝着门口走,一出去,拐进了便利店。


    出来时,穿着黑色冲锋衣夹克的男人,手里握了盒草莓酸奶,又拒绝了门口女孩的搭讪。


    这时,小餐馆台上来了个帅气干净的新驻唱,拿着把吉他弹唱。


    时舒陷在热闹里,想起高中时候的盛冬迟,一开始就是人群焦点,校园风云人物,高一弹未闻花名的钢琴曲,第二天情书塞到抽屉都堆满了,高二玩乐队摇滚,台下尖叫声疯得彻底,到了高三,一把最简单的木吉他,十八岁,唱起了首情歌,还没完全过渡成男人的成熟嗓音,独属少年人的低沉和清亮。


    高三最后一次的登台演出,时舒也在台下,听着那首旋律温柔的阿楚姑娘。


    少年唱到那句:今夜你会不会梦月亮。


    旁边的女孩突然抱住她,在耳旁,用气声说了句:“完了,我的青春和暗恋好像一起结束了。”


    时舒坐在台下,记住了台上这个意气风发少年难见的温柔一面,也从此记住了这句他改过的歌词。


    谁喜欢谁,谁暗恋谁,是青春里最青涩的那段风,天之骄子的感情归属,在密不透风的高中考试和排名里,显然成为了八卦的焦点,其中自然也有个最有可能的女主角。


    指背被贴上盒草莓酸奶,温的,时舒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那小子都跟你乱说了什么?”


    时舒说:“说我高中像沈佳宜,现在像灭绝师太。”


    盛冬迟喉间滚出声沉沉的低笑,笑骂了句臭小子,又说:“不像。”


    “是不像。”时舒也嘟哝了声,“哪里就到了灭绝师太的年龄了。”


    盛冬迟说:“我说,你高中不像沈佳宜。”


    “……”时舒心想,平常哄人的漂亮话,他信手拈来,现在还强调说了句,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好奇问了句:“你初恋也是沈佳宜?”


    从小到大,遇到的男同学,十个里面有七个初恋都是沈佳宜。


    盛冬迟说:“不是。”


    时舒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张跟清纯乖乖女型,完全相反的一张明艳又漂亮的脸。


    盛冬迟问:“就说了这个?”


    时舒说:“不然还有什么。”不然总不能跟他说,你弟弟跟我悄悄八卦,你高中的暗恋史,唱情歌搞浪漫,还把有白月光女主角的那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喝醉了给人看。


    盛冬迟说:“我怎么觉得你们有小秘密,瞒着我?”


    “而且,还对我很不利,不然你怎么气鼓鼓的,一直跟我作对。”


    时舒否认:“谁跟你作对了。”


    盛冬迟又问了遍:“真不打算说?”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按免提。”


    时舒心想就林琛原那性格,在他哥面前一诈就现原形,还不如她来:“就说了你高中绯闻女友的事。”


    盛冬迟懒撩眼眸:“说了什么?”


    时舒没说全:“说你有次喝醉,给他看了高一汇演的照片,向我打听,你是不是喜欢当时的绯闻女友?唱的那首阿楚姑娘,也是给白月光表白?”


    盛冬迟喉结上下滚了滚:“哪个绯闻女友?你么。”


    时舒顿了下:“我没当过,也没有人把我和你,联系在一起过。”


    盛冬迟挑了挑眉,俯着身,手掌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脚轻易一勾,她就被椅子连带着朝前。


    “那换个问题,你们讨论了,我到底还有几个绯闻女友?”


    时舒被困在男人身前,躲不掉:“难道你这个当事人,还不比我清楚。”


    盛冬迟目光锁着她:“都说是绯闻对象,背着我编排,我没做过的事情,哪还能知道有几个?”


    时舒说:“没谁,就是情歌的那个。”


    盛冬迟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


    时舒:“那你是唱给谁?”


    她想,她给了他机会一笔带过,他却强势又不讲理地把话题扯了回来,活了这二十多年,她一时都说不清这种陌生的感觉,只觉得有团无名火,模糊又晦暗地烧。脑海里剩下一个念头,如果盛冬迟真骗了她,她会觉得生气,因为她讨厌被这样骗,在婚前他坦白地说过没有。如果他心里有白月光,她不会跟他结婚。


    盛冬迟说:“你真想知道?”


    时舒本能觉得这段对话太微妙,隐隐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坍塌了,她后悔了:“不想知道。”


    盛冬迟却沉声说:“无论有几个被编排过的绯闻对象,我不关心有过谁,是谁,我没喜欢过其中哪个,没暧昧,没约会过,她们任何一个,没唱情歌表白过,也不是我的白月光。”


    “我没有跟你结婚,心里还打算藏着个别的白月光。”


    “领证时我说过,我认定了你是唯一的盛太太,这一点不会变。”


    “至于那首歌。”男人眸色深了点,嗓音也温柔,“是唱给那晚在梦里,不会属于我的月亮。”


    这双眼眸盛着深邃,像是德彪西指尖散落的月光,很纯粹,也很动人。


    那股无名火忽而哑火,取代的是心慌意乱。时舒很突然间,就不敢看他了,没办法去接住这道目光,为她鬼使神差的失态,也为她刺目又戳到心尖的陌生情绪。


    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好乱。


    作者有话说:舒舒贫瘠的白纸感情经历遭遇重大bug,已卡机*标注歌词来源《阿楚姑娘》by梁凡随机50红包~


    第32章 昏夜


    台上驻唱歌手结束了首歌,时舒压根没心思听,兀自心绪难宁。


    在一片热闹里,又听到声:“还要听什么解释?”


    “谁要听解释了。”时舒偏开了视线,不太自然地说,“我要吃饭。”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现在很需要做些什么事。


    男人撑在身后椅背的手掌,撤开,勾住她椅凳的脚,也松了劲。


    时舒垂头,继续吃起晚饭,没多少心思真的在吃上,就连前不久找茬嫌弃过的天妇罗和橙汁,都百无禁忌地进了胃。


    食物的热气进了口腔。


    刚刚的信息来得太突然,默默在心里消化了后,时舒才觉出自己的傻气来。


    就算是婚前盛冬迟有什么感情经历,他们当时又没关系,顶多是结婚搭子人选,没必要瞒着她,特意扯谎,给自己麻烦。


    他犯不着,如果真有什么私情,在对方那么喜欢的情况下,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跟大明星修成正果。


    理智逐渐回笼,时舒更为在意的是,刚刚那股陌生又难言的情绪,在潜意识里对着盛冬迟,竟然产生了不该有的冲动和失态。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像深潭里坠入块重石,胡乱搅起一池水花后,深不见底,也让她不敢再深想分毫。


    “假期什么安排?”


    时舒说:“跟程嘉约了出去玩。”


    其实根本没约,她从来不喜欢凑热闹,更不爱假期出游,人挤人,看人头,这样回答只是很本能、下意识的反应。


    盛冬迟问:“去哪?”


    时舒说:“假不长,就在旁边城市逛。”


    她打算等会跟程嘉约个短旅,不远,就在附近走走逛逛,她们这种好的关系,串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票买好了?”


    “买好了。”时舒说,“回去收拾行李。”


    盛冬迟说:“怎么突然想着去旅游,不是不喜欢人挤人?”


    时舒硬着头皮说:“很久没旅游了,最近年底,工作上烦心事多,刚好有假期,顺便去散散心。”


    “一定想有人陪着去散心?”


    “嗯。”时舒觉得现在心态很危险,急需要去找个没有盛冬迟的地方散心,又心下奇怪,他平常不是难缠的性子,更不会多问。


    “小时老师。”


    “嗯?”


    盛冬迟饶有兴致地说:“可我怎么听说了一件事,你不知道么,阿野说,假期要带着太太出门。”


    时舒:“……?”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她?


    对视中,时舒摸不准盛冬迟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确有其事,这几天她在忙,程嘉也在忙,关于假期的事情,她们压根没聊过。


    “什么时候说的?”


    盛冬迟说:“就昨天,程小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吗。”


    时舒说:“可能是忘了,我问问。”


    发了消息给程嘉,结果还真是盛冬迟所说的那样,她的原话是时间要上供给老板。


    盛冬迟说:“我要去海岛谈点事情,顺道带你去玩两天?”


    时舒下意识想拒绝:“你不是有工作安排吗。”


    “不是说一定想有人陪着去散心。”


    盛冬迟语气懒散:“还是说,小时老师,是唯独不想跟我待一起?”


    时舒感觉自己被诱/导发言了:“没有,你想多了。”


    盛冬迟说:“那我来安排?”


    “嗯。”就在短短几秒内,时舒就调整了策略,躲不了静心,那还不如直面脱敏,多看腻了这张脸,就不会奇奇怪怪的了,反正他有生意要谈,也不会多顾着她。


    晚上露台,电话刚接通。


    “林琛原。”


    那头的林琛原一听到全名全姓,那股不妙的预感就全来了,他哥这口吻,很明显的兴师问罪。


    “自己交代。”


    盛冬迟说:“跟小时老师都乱说过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跟我说遍。”


    “如果想找补,也成,做足一辈子别让我发现的准备。”


    “……”林琛原莫名一激灵,心想小时老师哪是他哥的对手?肯定话全被套干净了,把那天从头到尾,一五一十,一句没落地全说了,争取坦白从宽。


    最后还不忘找补:“……我就是在汇演上唱了首歌,顶多算是表白未遂。”


    盛冬迟唇角微扯,喉间滚出了声沉笑。


    “成,还有意外之喜。”


    林琛原听得头皮发麻,敢情他小时老师压根没说这事,他怎么放个假,就成了二百五?自己全给抖落出来了?


    挂完电话,林琛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所以他哥压根就不关心他表不表白,是冲着他向小时老师打听感情往事来的。


    不会吧,他哥在泡小时老师?


    那他都说了些什么?问当年是不是喜欢班花?问是不是唱情歌给她表白?


    林琛原震惊又懊恼地蒙住头,企图用物理卷谋杀自己,他完了,竟然给他哥追人路上使了这么大一个磕绊,小时老师肯定误会大了,最近不宜见面,该绕道走-


    第二天,时舒睡到自然醒,跟着盛冬迟到了海岛边,坐的私机,享受了资本家的财力待遇,下午到的,临北一月初冰天雪地,海岛边却夏日氛围依旧。


    时舒刚到酒店就睡着了,离开了平常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心情意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舒服醒来,时舒看到了茶几上的纸条,盛冬迟留的,说是出门开会议……


    她披了件外套,去酒店餐厅觅食,刚出门就碰到回来的盛冬迟。


    “吃饭?”


    到了自助区,很安静,时舒拿着托盘,几步外看到了熟人。


    方粱说:“时老师也来度假?”


    时舒被看见,只能迎头说:“嗯,方总来谈生意?”


    方粱一身西装革履:“刚谈完。”


    “听着声音不对,是生病了?”


    时舒嗓音刚睡醒有点沙哑:“职业病,喉咙容易哑点,过会就好了。”


    时舒说:“那你忙,不打扰你的工作。”


    方粱笑了笑:“不打扰,现在碰到了,老朋友见面,一起坐会叙旧?”


    时舒说:“同行有个朋友,胆小,社恐,见生人很不自在。”


    方粱表示理解:“那时老师玩得愉快,这星期我都会在这,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时舒套上成年人礼貌和得体:“方总,有时间再约。”


    方粱走开后,时舒松了口气,走了两步到拐角,被男人手臂拦了下,明明是空间没密封的走廊,她却像被困隅在男人身前。


    “你很怕,他知道我们在一起?”


    时舒说:“他是你的合作伙伴,跟我又有过私交,如果误会我们的关系,想让我牵线搭桥,太麻烦了。”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看来你跟那个圆学长关系够不错,都能扯上牵线搭桥。”


    时舒说:“他姓方。”


    盛冬迟改口:“哦,姓方的。”


    “人家有名……”时舒懒得跟他幼稚,“算了,吃饭。”


    吃完饭,回到房间,盛冬迟到书房回工作电话,时舒接到程嘉的电话。


    “所以,你跟你老公去约会了。”


    时舒纠正:“不是约会,他来工作,我是度假。”


    程嘉说:“一男一女,孤男寡女,好吧好吧,你说是度假,那你们就是度假,谁让妹妹宠姐姐你呢。”


    时舒聊到碰见方粱:“很尴尬,尤其出门度假,遇到这种陌生的熟人。”


    程嘉笑得要命:“你内心还是这么i。”


    说到方粱,她就有话说了:“亏我以为他打听你消息,是想追你呢。”


    时舒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百事通,有什么消息?”


    程嘉说:“我前两天看到娱报新闻,原来邬大明星和方总两家是世交,打小青梅竹马,前段时间上电影,还包场了一堆呢!现在都传闻,这是在追大明星。”


    “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邬大明星高中喜欢一个人,人尽皆知,前几天路透,还主动cue了暗恋对象。”


    “不过盛大校草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至今未解之谜。”


    时舒听了,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刚刚没让两个人碰上,不然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她夹在中间也太惨了。


    程嘉说八卦上头,就忘了一件事,这会好奇地问:“你心里没点小意见?”


    时舒说:“没有,喜欢他的人不是一直很多吗,只要他婚后不出轨。”


    程嘉问了句:“如果他有二心呢。”


    时舒皱了下眉头:“精神出轨也不行。”


    程嘉被时舒下意识的占有欲吓了跳,在印象里她对大多数男人很冷淡,很不care的态度,还以为她对男人不感兴趣。


    “拜托,喜欢你的人,也一直很多。”


    “你们两个落花流水,对别人无意,伤过了那么多少男少女的心,硬生生凑在一起就算了,不谈情,不谈欲,简直暴殄天物。”


    “那个……那个……”


    时舒一听她支支吾吾,就知道接下来没正经话,打断:“挂了,你去忙吧。”


    “舒舒姐姐,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时舒不喜欢别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可对于漂亮和亲近的人,很双标地给予耐心,程嘉很幸运地占了两个,所以:“三分钟。”


    程嘉连忙问:“你对你老公,就没点生理性喜欢?”


    托好友的科普,时舒这个非娱乐板块的冲浪人士,梗是没落过几个。


    嘴上:“没有。”


    脸却透了层薄红,没控制住想起了男人脸,声音、腹肌、身材,太勾/引人。


    挂完电话,时舒弄了会课件,平复,到客厅看到盛冬迟那刻,就后悔了。


    “出去待会?”


    “嗯。”


    外头黄昏,时舒的泳衣是休闲裙款,黑白色,半遮住膝盖,很轻薄,后腰处细带勾勒的设计,勾勒出截雪白细腻的细腰。


    她罩了件大码的休闲衬衣,纯白色,被海风吹过,像漂亮飞鸟。


    盛冬迟穿了件简单黑T,休闲短裤,更衬出修长又利落的优越身形,浓颜痞帅,漫不经心的劲儿很足。


    时舒看到了,还惊艳了把,心想他这种身材,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这么路人的打扮都能穿得浓墨重彩,硬件条件好成这样,估计套个麻布袋也帅得突出。


    好不容易出来趟,时舒犯懒,遮阳伞躺椅椰子汁一整套,看别人在海边玩很享受。


    盛冬迟冲浪回来,一眼看到凑在遮阳伞面前的白人男离开。


    半躺的女人,漂亮迷人的东方面孔,乌发浓黑,眼眸黑白分明,看着瘦削骨感,发育很好,纯白色衬衣松松敞开,纯黑色薄款泳衣衬出该有的肉感,又冷又欲,像只慵懒性/感的猫咪。


    盛冬迟走近,浓黑头发浸湿,随手扯了件外套罩上,笑了声。


    “又是来搭讪的?”


    时舒指尖朝他勾了勾。


    盛冬迟俯身。


    时舒在耳边说:“我用中文跟他说,我听不懂英文。”


    其实她的口语很好,参加各种国际比赛也是不虚的。


    离得太近了,从浓黑头发滴落的水珠,打在小臂上,像他身上的滚/烫温度。


    时舒抬眼是男人湿身的劲实胸膛,锋利骨感的下颌线条,鼻腔是被太阳暴晒过的好闻气味,男性成熟性感的的荷尔蒙。


    突然就后悔勾手指逗他了,时舒莫名感觉热了起来,不自然地推他小臂:“你走开,挡到我的空气了。”


    盛冬迟任由她推,在躺椅边坐下,喉间溢出声低笑。


    她性子像黑猫捉摸不定,刚刚黏人,现在又躲。


    时舒说:“这么大地方,你干嘛挤我。”


    “我冷啊。”盛冬迟拿毛巾擦头发。


    时舒觉得他胡说八道,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会冷,刚刚离得那么近,热气都扑她身上了,血气方刚得很。


    “都来海边了,不打算游会儿?”


    时舒说:“我在这里很舒服。”


    “那是哪只小猫左瞟右瞟?”盛冬迟歪了点头,往她身后觑了眼,“游泳圈别藏了。”


    时舒败露,老实说:“我不会游泳。”


    盛冬迟起身:“我教你。”


    时舒转身,背对他:“我不想你教我。”


    盛冬迟说:“这里你人生地不熟,旁边没谁认识你,我在旁边,你想怎么游怎么游。”


    二十分钟后,热身完的时舒,沾到海水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完全是被蛊惑了,可奈何盛冬迟实在是专业又耐心,她也得了趣,慢慢有了点会游泳的样子,就连昏色逐渐降临,也丝毫没有察觉。


    突然一阵海浪打来,旱鸭子一朝碰水,时舒在本能察觉到危险时,什么学的经验和技巧都通通忘了个干净,只能牢牢扒住面前唯一的安全来源。


    “还说不是小猫,这么怕水。”


    紧贴的两片胸膛传来共震的嗓音,骨子里的混劲儿,很有颗粒感的质感。


    时舒四肢缠得更紧了,脸颊埋在男人肩窝里,像只无骨的树袋熊黏人地挂了上去。


    “……盛冬迟,我害怕。”


    大掌安抚地顺背,盛冬迟低声哄人:“乖宝,别怕,我在这里。”


    被哄了好一会,时舒又恼又羞,觉得丢脸,也不肯撒手,都分不清是他的体温高,还是她脸热,嗓音发闷:“好像有点抽筋。”


    盛冬迟问:“小腿后侧、大腿前侧,还是哪里?”


    时舒弱弱地说:“小腿后侧。”


    “别怕,脚尖上勾。”胸膛前传来男人充满安全感的声音,“保持十秒,反复做。”


    时舒按照指示做了几个来回,果然缓解了很多。


    盛冬迟问:“还疼吗?”


    时舒说:“好多了。”


    盛冬迟搂住她,往岸边去:“再晚海水变凉了,带你回房间热敷。”


    时舒“嗯”了声。


    到了岸边,时舒刚想让盛冬迟把自己放下来,突然瞥到远处的人影,很眼熟。


    “……有人。”


    说完这声,下意识往男人肩窝里埋。


    盛冬迟瞥了眼,捞起躺椅上外套,就往她头顶罩。


    走了段路,方粱看清,也注意到男人怀里的女人,罩在后背的外套大了几码,身形掩盖在昏色里,只露出纤白的腕和脚踝。


    方粱主动问好:“盛总。”


    “哦,这位是?本来还想方便聊几句。”


    没听过这位盛总已婚消息,这个时间,带在身边的女伴,身份不言而喻。


    “她性子内敛,认生。”盛冬迟说,“生意场上的事儿,谈判桌上见。”


    时舒脸埋在男人肩头,听着这四两拨千斤的口吻,商业精英的派头,是跟平常在她面前不同的一面,他原来也并不是对谁,都有好口吻和耐心,好像在她面前,会更散漫、孩子气些。


    盛冬迟说:“大晚上不陪人么。”


    方粱说:“身边没人,当然没有盛总这种的好福气。”


    盛冬迟说:“方总一表人才,需要帮忙介绍吗?”


    方粱说:“我有心属的类型。”


    盛冬迟说:“方便听听么。”


    方粱想了想:“有傲气,拒人千里,有时候又有点可爱。”


    “跟盛总应该不同。”


    “是不同。”盛冬迟玩味地笑了笑,“她么,还是小孩儿一个,口是心非,黏人,又爱撒娇。”


    时舒用手指挠了挠肩膀,这人趁她不能开口,又在外败坏她的名声了。


    盛冬迟说:“玩累了,带她回去。”


    方粱说:“慢走。”


    没过会,男人从身前走出了一段路,低头说了句什么,被怀里的女人伸手打了下手臂,反倒似是笑了笑。


    方粱回头看了眼,眉峰皱起,他身边竟有人了。


    最开始离得远,也没灯,乍一眼没看清,只看到男人抱着人从海里出来,白得晃眼的女人,纯白色的衣料浸着水,紧贴近在身躯,四肢缠紧男人腰身,娇娇柔柔地黏在怀里。


    没想到他这种难招架的性子,喜欢爱撒娇黏人这款的。


    回到房间,时舒热敷完小腿,起身,看了眼,抽掉男人手里的冰棍,塞回了冰箱。


    “你小心着凉,感冒。”


    海岛在一月,昼夜温差大,他们回来得晚了点,沾了降温的海水。


    盛冬迟觑她:“管我啊。”


    时舒说:“谁管你。”


    电话声响起,时舒在倒水。


    盛冬迟刚好走到沙发边,接通,听了那头女声后:“时小姐。”


    时舒刚喝了小半杯水,看来。


    盛冬迟说:“客房电话找你。”


    时舒走过来,从盛冬迟手边接电话。


    客房人员问:“您好,舒小姐,方先生托我们给您准备了润喉片,方便送上门吗?另外还有雪梨汤,问您的意愿是否需要。”


    时舒顿了下:“开始煮了吗?”


    “还没,方先生说先问您,怕您晚上有别的安排。”


    “那就不用,替我谢谢方先生,太麻烦你们了。”


    “喉咙不舒服?”


    客厅很安静,又离得近,时舒知道刚刚的电话,盛冬迟肯定都听清楚了。


    时舒说:“没不舒服。”


    盛冬迟说:“姓方的,对你还挺上心,他对你有意思。”


    时舒说:“你想多了,他有喜欢的人。”


    这种惨失名字的待遇,她想了想:“你跟他有过节吗?”


    盛冬迟说:“看来是会有点过节。”


    时舒听了,他生意场上的事,她也不清楚:“是个棘手的对手?”


    盛冬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很傲气:“他还配不上。”


    没过了会,客房人员上门,时舒到了门口取了回来。


    时舒到岛台边,迎上男人的视线,时舒解释了句:“就那会,在餐厅碰到他,刚睡醒声音有点哑,他问了句,没想到他这么心细如丝。”


    盛冬迟说:“对他评价这么高。”


    时舒说:“就事论事,他正经,靠谱,应该是能给人安全感的类型。”


    平心而论,她对方粱的印象不差,是个正经人,还痴情。


    盛冬迟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夸我一句,论交情,还比不上你的学长吗?”


    时舒说:“不是一回事。”


    盛冬迟口吻玩味:“哪里没他好?”


    时舒握着水杯:“幼稚,把这个喝了。”


    泡好的金银花茶,盛冬迟垂眸:“哪来的?还有感冒药。”


    时舒说:“你不是…最近有点咳嗽。”


    又顿了下,找补:“我是看在暂时游泳老师的面子上,不能学一半,你先倒了。”


    “关心我?”


    时舒说:“我是嫌麻烦,不愿意出来玩,还照顾你。”


    说不清缘由,她在盛冬迟面前总是很别扭,很难用理智去衡量。


    盛冬迟说:“高中我抽屉里被放了盒药,也是这个牌子。”


    那盒药,撑在台面的手指微顿。


    时舒心虚转身,却刚好撞上男人俯身,她的唇,很不经意地蹭过高挺鼻尖。


    时舒下意识后仰,盛冬迟却一手撑在台面,又躬了点身,她退无可退,后腰抵在岛台边,手臂横在身侧,像被他半圈到怀里。


    “小孩儿么,吃药都要含糖,这么多年也没变。”


    时舒后知后觉心惊,刚刚是不小心亲到了他鼻尖吗?又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胸膛的滚/烫,好似灼着她,分外的不自在,心慌意乱地说:“你嫌弃的那盒感冒药,还不是照样喝了。”


    盛冬迟喉间溢出声沉笑,意味不明。


    “我什么时候说过喝过那盒药?肯承认是你放的感冒药了。”


    时舒心陡然一惊,被诈供了。


    “舒舒,你怎么是这样个小骗子,一盒药,都骗了我整整十年。”


    有好几秒,时舒都在怔神地盯着他。


    他生了双深情眼,唇也长得很多情,是那种看起来很好亲的唇形。


    很突然,时舒被这个想法吓到,眼睫微颤地挪下。


    眼前冷白的喉结上下微滚了滚。


    凸起、锋利、很性感。


    时舒也无端吞咽了下,心慌意乱地挪开目光,她看不透,男人漫不经心的表皮下,隐隐那股危险和强势,像是非要从她嘴里撬出个答案,甚至都不明白,明明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太近了,纤白手指本能去伸手推,掌心下胸膛的心跳鲜活又有力,纹丝不动,几秒后,只传来委屈可怜到闷声的女声。


    “…盛冬迟,你走开,挤到我了。”


    纤瘦身影从眼前走远,耳尖红透,惹过火,小猫炸毛了。


    盛冬迟挪回视线,看到给他泡好的金银花茶,还有那盒感冒药,微勾了勾唇角。


    转眸,那盒被别的男人送来的润喉片。


    眸底那点笑,暗了暗。


    ……


    昏夜。


    细腰在掌间微微发着颤,高挺鼻梁在侧颊抵出凹陷和阴影,强势又狠劲的调情。


    “都颤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时舒缺氧、又抖得可怜,不解开口。


    “什么?”


    她想逃离,手臂和腿像是灌了铅。


    下巴尖被修长指骨抬起,男人面容陷在昏淡灯光里,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痞帅的浓颜,浅棕色瞳孔浸透了笑意,鼻尖有颗黑色小痣。


    是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


    时舒很突然睁开了眼。


    房间里夜色昏暗,一片漆黑。


    时舒余惊未消,心跳声快得要命,涨红了整张脸,羞耻和懊恼涌上心头,意识到刚刚是在做梦。


    也就是在这瞬间,她想起梦里的盛冬迟,在耳畔的嗓音又痞又混,沉笑说了句。


    “宝宝,怕我亲你啊。”


    作者有话说:醒来没办法面对的舒舒:人醒了,已经走了好一会了(弱小无助又可怜.jpg随机50红包~


    第33章 心魔


    时舒自从做完那个梦后,后半夜才重新睡着了,又昏又沉,于是第二天,很不负众望地晚醒了。


    餐桌旁,叫了用餐服务。


    时舒吃着餐食,视线挪了挪。


    站在落地窗旁的男人,正打着通工作电话,矜贵又修长的身形,被倾洒的阳光浸透了满身,极其惹眼优越的皮囊。


    时舒静静盯着,不讲理地心想,这人明明看起来人模人样,夜里却不请自来,跑来别人梦里作乱,搅得整晚不得安宁。


    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过了会,盛冬迟递来:“温度计。”


    时舒不解地接过,量了体温,看了眼,没发烧。


    盛冬迟确认地看了眼温度,稍稍俯身,懒散地微勾唇角。


    “还打算盯多久?都要烧出窟窿了。”


    时舒面对近在咫尺的这张皮囊,平常会时不时盯一盯的颜控心没了,越看越觉得很可恨,就是这张脸,让她在半夜做了那种难以启齿的梦。


    越想越有无名气,她伸手,糊在男人这张脸上,不留情地推远。


    “走开,挡到我的阳光和空气了。”


    脸上刮过阵好闻的茉莉清香味儿,盛冬迟慢条斯理起身。


    睡到大中午醒来,闹起了小脾气,猫儿挠人的劲儿。


    下午,盛冬迟出门开会。


    套房就剩下她一个人,时舒吃饱了,睡到大中午起来,身上还在犯懒,在沙发上支了张桌子,写了会教案,又开始浏览往年的题卷,她醒来才看到英语组的消息,她被很不幸地抽调到期末出题。


    出题妥妥是个苦力活,太简单,分数和平均分线水涨船高,虚假繁荣,太难,哀嚎一片,打击学生的自信心,都容易挨骂。


    等时舒大致罗列好出题方向,发现两三个小时就突然过去了,长时间看电脑屏幕,眼睛已经很疲惫,缓解眨了眨那种涨,肩颈也有些僵,动了动更酸了,干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盛冬迟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她抻长两条细长的胳膊,歪着身子,仰着头,后背拉得直直的,睡衣掀起了一角,露出了截雪白的薄腰,像只慵懒到了极点的猫咪。


    时舒只是微偏了点头,对上视线,眼睫很轻微扇了下,佯装镇定冷静地缩手。


    西装外套松挂在臂弯里,盛冬迟微勾了勾唇角:“都成懒猫了。”


    时舒只当没听到,选择性把刚刚被撞见的丢脸幼稚行为,记忆清零,手边却被塞了个小纸袋。


    拆开了,是块夹心瑞士卷蛋糕,不大,很漂亮精致,很适合解馋。


    就在时舒把这块瑞士卷蛋糕解决完时,听到盛冬迟低笑了声,她看去,看到修长手指散漫点了下唇角。


    “小朋友一个,吃蛋糕还沾嘴角。”


    时舒脸微微热了一小点,挪开目光,躬身,往茶几上扯了张面巾纸,把唇角擦干净了。


    今天盛老师的教学任务,遭遇前一天截然相反的待遇,昨天还在认真学习游泳的小时同学,就过了一晚上,完全就没有昨天的乖巧,也没有了良好的态度,眼里没有了老师,只有海水。


    时舒屏除杂念,认真练习着技巧,比起昨天的游泳废柴,她觉得自己有了长进。


    至于某个男人,暂时她还不是很想直面那张脸,昨天夜里给她产生的阴影太大了。


    就练了一小会,有小海浪打来,时舒一瞬间惊慌失措,扑腾了一下,可很快稳住,第一时间去寻找盛冬迟,看到她刚刚的糗样,肯定又在笑她。


    可她转头,看了整整一圈,余光看到刚刚杵在这里的人影没了,明明就在一两分钟前还在,哪里都没看到,只有被阳光烤晒的平稳浮动的海面。


    时舒很突然就想到些不好的新闻,在海边都是会游泳的人容易出事,她昨晚还不小心腿抽筋了,如果……


    她在海里基本没什么经验,腿跟灌铅了一样,越想,越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很突然,从平稳海面破水出个男人,乌黑头发被溅落阳光的金,修长指骨抬起,刚捋了下被海水浸湿透的额发,从指尖甩出几滴水珠。


    怀里突然扎进女人柔/软的身躯,也就是在这瞬间,又有阵高急的海浪扑上来。


    大掌第一反应护住她的后脑勺,用了点力道往怀里反搂住。


    浪很快冲走,海面重归平稳,大片阳光热融融地晒。


    盛冬迟搂着怀里姑娘,在海面浮起。


    两条纤长的手臂,还紧紧地环住男人脖颈,像只四肢缠紧的黏人树袋熊,没有任何撒手的迹象。


    跟昨天一样的反应,盛冬迟以为她是被海浪吓到,大掌顺着薄背安抚,在耳边哄着:“乖宝,没事儿,浪过去了,放松点。”


    过了好一会,怀里姑娘总是冷静平复了下来,埋着肩窝里的头抬起来,被打湿的乌黑头发丝,一直在往雪白颊边滴水,直直瞪着他好几秒,握拳的手松开,特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脸水。


    “盛冬迟,你个混蛋,别乱开这种吓人的玩笑……行不行。”


    埋怨骂他的话,说得尤其的委屈,眼尾还冒着点隐约可怜的红意。


    盛冬迟看着她,把人搂紧:“知道了,小时老师,是我不好。”


    时舒说:“本来就是你不好,你明明知道我刚学游泳,技术还很差,还故意装消失捉弄人。”


    盛冬迟喉结上下微滚了滚,低低的鼻音耐心哄人:“没打算装消失捉弄你,这里是浅海域,我只是潜会水,一直都在你旁边。”


    时舒神情顿了下,哑火:“所以你不是故意装消失,看我着急,再冒出来吓我一跳?”


    盛冬迟说:“不是,你不看我,我就在旁边自娱自乐会儿。”


    “我哪有那么混蛋,明明知道你害怕,还故意在海里吓你,嗯?”


    “你哪里都混蛋……”


    时舒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觉得有种尴尬和丢脸,又觉得刚刚的想法,也傻透了,他这个混蛋怎么可能被水淹,她没有经验,一时着急起来,连脑子都不顾了。


    “别生气了,委屈到自己。”


    后背被大掌顺了顺:“换个方式惩罚我,成不成。”


    怀里传来闷闷的嗓音:“我要上岸。”


    旱小猫仍旧不适应水,下意识还是牢牢抱紧唯一的人形浮木。


    “抱稳点。”


    到了岸边,时舒就推开盛冬迟的肩膀,一声不吭地罩上外套,到躺椅上懒着了。


    是有点气,也不多,就是觉得自己刚刚太冒失和傻气了,根本就不像自己了。


    又加上,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尴尬又心虚,她有意识不去跟盛冬迟凑太近,她怎么会做那种梦?到现在她都百思不得其解。


    身后传来男人嗓音。


    “小时老师,草莓蛋糕。”


    时舒还是背对着他:“我不吃。”


    “别的草莓小蛋糕都有家长接回家,你舍得让它这么可怜,没有漂亮姐姐吃吗?”


    “老套,幼稚。”时舒闭眼。


    时舒侧躺在躺椅上,默默消化着自己的情绪,温度很舒服,骨缝里都是慵懒的,本来想借着度假,平复一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可现实好像并没有按照预想的发展,总感觉好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过了会,身旁传来个清脆的女声。


    “姐姐,你睡着了吗?”


    时舒听到声音,坐起身,看到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说的字正腔圆的清晰中文。


    “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手臂里揽着小木篮,拿出个漂亮小糖罐,甜甜地说:“那个大哥哥送你的。”


    又拿出了束白桔梗:“这朵花,也是他送给姐姐的。”


    小糖罐和白桔梗堆在腿间,时舒问:“他还说什么了。”


    小女孩说:“他说,拜托漂亮姐姐,不要生他的气啦!他知道错了。”


    “姐姐你们是不是吵架啦。”


    “他一个人站在那边,好可怜哦,像只湿漉漉的大狗狗。”


    时舒脸莫名红了红,都能想象他是用着怎样混不吝的语气。哄骗小孩和女孩,他都信手拈来。


    “谢谢你,小朋友。”


    小女孩笑得灿烂:“不用谢,大哥哥人很好的!刚刚还陪我们去海里够了球!”


    等小女孩从眼前跑走,时舒垂眸看着腿边的草莓蛋糕、小糖罐,白桔梗,都是哄人的招数和花样。


    又突然发现小木篮,有张小纸条:【小时老师,原谅我吧V—V】


    好幼稚,还站在远处装可怜。


    男人就是套路多。


    都这样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时舒就算是真有气,也不可能发出来了。


    发消息:【过来】


    脚尖落下阴影,时舒都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盛冬迟走过来了。


    头顶传来嗓音:“愿意让我过来了。”


    时舒嘟哝了声“油嘴滑舌”,又说:“脚在你身上,我又没拦着。”


    “还没有消气?”


    “还没有。”


    时舒也说不准,到底是为什么,更多是跟自己别扭,可她又不能跟他说实话。


    总不能跟他说,我昨晚梦到差点要跟你接/吻,那显得她奇怪又变态。


    盛冬迟说:“再给个机会?”


    时舒跟他作对:“要是还没有消气,怎么办。”


    “算我的。”盛冬迟躬身,“乖,伸手。”


    时舒很下意识就伸手,下一秒,就被男人拦腰公主抱起。


    她竟然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钻进了他的圈套,这么轻而易举。


    又给她挖坑。时舒不太情愿地说:“所以你说的机会,就是绑架我。”


    盛冬迟说:“我在你心里,怎么就一直形象这么差。”


    时舒说:“那就要问你。”


    盛冬迟唇角微勾了勾。


    这会夜色朦胧,海边的盏盏路灯都亮了起来,像是零落的星。


    时舒问:“你带我去海边做什么。”


    盛冬迟说:“海边殉情,没听说过?”


    时舒说:“新年岁始,吉利点。”


    盛冬迟笑她:“小迷信。”


    等到了海水里,还没有降下温,浸没的皮肤很舒适。


    时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对盛冬迟真挺没防备的,他想抱,就让他抱,没说清楚就带她来海里,她也没拦着。


    自己可能已经不正常了,什么时候潜意识里对盛冬迟形成了这样的依赖感,就连她自己都完全没发现。


    “在找什么?”


    盛冬迟说:“有蛇,看不看?”


    时舒板脸都不顾了,顿时花容失色,脸埋在男人肩窝:“盛冬迟,你别吓我。”


    她很怕蛇,听到蛇都会腿软。


    “小时老师,嘘,别怕。”


    时舒顿时大气不敢吭,紧紧贴着男人胸膛,听到喉间滚出的声轻笑。


    “不要惊扰到海水的小精灵。”


    “蛇算什么小精灵啊。”


    时舒嘟哝了声,又听他在耳畔说了句“没蛇”,才肯挪了目光看去。


    看到海水里飘着漂亮的莹白,像是散落人间的一抹月光。


    时舒问:“那是水母吗?”


    盛冬迟说:“海月水母,见到漂亮的仙女,所以迷路了。”


    “不正经。”时舒好奇问,“有毒吗?”


    “有毒。”


    时舒默默环紧了点男人脖颈:“果然美的都有毒。”


    越好看的男人最坏,老祖宗的道理才是永久的真理。


    “不是剧毒。”盛冬迟说,“带你游过去,离近点看看。”


    时舒说:“不要,它看着都要回家了,让它拥抱大自然。”


    好乖。


    眼前的侧脸蒙了层月光,盛冬迟问:“还在生我的气?”


    时舒说:“没生气。”


    盛冬迟说:“那怎么还气鼓鼓的。”


    时舒扭回头,看他:“你总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盛冬迟,你是不是觉得每次别人都会原谅你?”


    他太得天独厚,连上天都偏爱,想哄人都愿意帮他。


    盛冬迟说:“那你原谅了吗。”


    时舒微顿了顿:“看在水母的面子上。”


    盛冬迟笑了笑:“冷不冷?”


    时舒说:“冷。”虽然冷,竟然觉得他的气味很好闻,也很让人安心,脸颊热了热。


    想到这,她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收紧了环住的手臂,这人不正经,搞得她脑子里也冒出尽些奇怪的想法。


    盛冬迟啧了声,闷哼:“谋杀亲夫啊。”


    时舒用了多少力道,自己再清楚不过:“你哪有这么脆弱。”


    盛冬迟口吻懒散:“没有漂亮小猫心疼,能不柔弱么。”


    又在装可怜,时舒说:“快回去了,你不是说晚上要谈事吗。”


    时舒回房间简单淋浴,换了身衣服,到楼下觅食,一个人吃完乐得自在。


    “学姐。”


    时舒听到女声,扭头,竟然是大学时的学妹:“甄颖,好久没见了。”


    甄颖说:“是好久没见了,学姐,来度假吗?”


    时舒说:“是,刚好假期,你呢。”


    甄颖说:“我是来出差,刚刚结束工作,有假,干脆留下来玩两天。”


    “有时间吗?到旁边小酒馆坐坐?”


    见了面,甄颖就像开了话匣子,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喝了酒,整个人都是醺然的状态,说话好玩,时舒听着也有趣,时不时回应几句。


    “哎,今天什么日子,熟人遍地啊。”


    “方学长!”


    时舒听到这声,也扭头看去,竟然在方梁旁边看到熟悉的人影,男人身着身深色西装,浓颜痞帅深刻,身形矜贵又修长,周身贵气的派头。


    “我的妈,哪来的惊天动地大帅哥。”


    时舒听到坐在对面的甄颖,突然发出声很小声的惊叹。


    两人走到面前,盛冬迟目光看向她:“时老师。”


    这话一出,时舒感觉方梁和甄颖的目光都向她扫来,只能硬着头皮说:“盛总,是我学生的家长。”


    方梁说:“方便坐会吗?”


    问得礼貌,甄颖说:“当然了,你是我和舒舒学姐的学长嘛。”


    旁边的盛冬迟说:“方便?”


    甄颖立刻:“方便!”


    时舒感觉她已经酒上头了,看着大帅哥眼都发直,社牛属性全暴露了。


    甄颖见生人都自来熟,时舒在旁边看她说话多,给她倒了杯水,顺道也给两个男人也倒了杯。


    “方总。”


    方梁接过水:“从前都叫我方学长。”


    时舒说:“那是从前在学校里,现在叫方总合适。”


    甄颖喝了水:“舒舒学姐,你还是这么贴心,知道我口干,还给我倒水,好感动。”


    时舒觉得她已经醉晕了:“一杯水,不用这么感动。”


    突然看到:“你手怎么了?”


    “下午不小心刮伤了。”甄颖看了眼,奇怪地说,“哎,我的创可贴怎么没了,明明刚刚还在的?”


    时舒无奈,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个创口贴:“伸下手。”


    甄颖把手伸出来,任由她细致贴上。


    方梁看到:“你还是习惯随身带创可贴。”


    甄颖就有话说了:“我记得,大一社团有次活动,道具倒了下来,好几个男生手都刮伤了,还好舒舒学姐身上带着应急药品,帮忙包扎的呢。”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排排坐,一群男生,乖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学姐,嘴不知道有多甜。”


    方梁说:“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过叫的是学妹。”


    盛冬迟在旁边听着,唇角噙了抹似笑,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叩。


    “你学姐是不是很多人追?”


    甄颖完全是个学姐吹:“对啊,当时可多喜欢我们舒舒学姐的小男生呢,她人真的很好,刚开始大家都担心她看起来很冷,其实相处起来,真的很温柔唔……”


    “学妹,吃块蛋糕。”时舒塞蛋糕打断,她现在的心态很羞耻,有种熟人在线掀老底的感觉。


    时舒使眼色。


    甄颖眨巴眨巴眼睛。


    几秒后,甄颖很上道:“头好晕。”


    时舒起身扶人:“她喝醉了,我送她回房间。”


    方梁应了声,又问了句:“盛总,是不用陪人了吗?”


    盛冬迟也起身:“也该走了,不然要打电话来,怪我没多陪她会儿。”


    这话没避着,甄颖被扶的脚步一顿,等走远了才说:“果然大帅哥都有女朋友了,我就知道。”


    “当他女朋友肯定很幸福,看起来就是很宠人的类型。”


    时舒沉默了两秒:“还晕吗?”


    甄颖说:“不晕不晕,舒舒学姐,你快去陪朋友吧。”


    假期来海岛一起度假的,又不肯直说,她用脚都能想明白,她才不多当电灯泡呢。


    回房间的时间还早,时舒看到盛冬迟已经到了,还换了件家居衣。


    时舒也去洗了洗,出来,发现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回完了消息。


    对上视线,时舒问:“你没安排了吗?”


    盛冬迟仰了点头,手指拧了下鼻根:“有点累,想有人陪着待会儿。”


    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时舒当做没听到,经过沙发的时候,又默默又坐了下来,心想工作累了,有时候不想一个人独处,希望旁边有人待着,陪着,也不用说话,她有时候也会有这种孤单的感觉。


    可跟盛冬迟待着独处,莫名就有点尴尬和微妙,时舒也不怎么会找话题,别别扭扭地说:“看电影吗?”


    盛冬迟觑着她,浅棕色瞳孔浸了点笑。


    时舒起身:“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盛冬迟伸手,圈住手腕:“想看。”


    “哦。”时舒顺势坐了下来,被这道视线看得有点不自在,挪开目光,打开投影。


    想看就想看,用那种眼神看人做什么。


    时舒首先排除文艺片,爱情片,最后挑了个恐怖片,才想起来问:“你怕吗?”


    盛冬迟挑眉:“你猜。”


    时舒说:“我不猜,怕就最好了,刚好治治你。”


    盛冬迟问:“如果我怕,小时老师,你会抱着我安慰吗?”


    时舒以前听过有些诡计多端的男人,带着女孩去看恐怖片,趁着女孩害怕,制造亲密接触,还是第一次听这种反过来的情况。


    她顿了下,不自然:“我不会。”


    “别想捉弄我,我不会上当。”


    她真是越来越可爱了,盛冬迟微勾了勾唇角,眸色却很深。


    电影还没放到一半,投影电锯惊魂,沙发上的姑娘歪倒着,睡得安静又漂亮。


    盛冬迟拿了件薄毯,在沙发前躬身。


    早就猜到她肯定很多人追,她的好,她的温柔,藏在不经意露出的蚌壳里。发现他昨天有点咳嗽,特意给他泡金银花茶,准备感冒药,他一句逗她说累了的话,又心软又乖地陪他,就连偷塞进他课桌里的感冒药,十年过去了,也没想过说出口。


    冷白喉结上下滚了滚,似在压抑。


    薄毯刚落在身上,盛冬迟就对上双结了层朦胧的眼眸。


    像是半醒,脸颊红扑扑的,很好亲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点。


    时舒却突然伸手,勾上了男人的颈。


    她静静盯着看到男人很近的脸,忽而就更发觉他的可恶了,为什么要纠缠在她的梦里?有过一次了还不够。


    凭什么一直搅乱她?脑海里只剩下了个想法,只要她亲上去了,就能破了这个鬼使神差的心魔,在她的梦里,不需要有顾虑。


    她勾着男人的颈,没撒手,后背躬起,凑近,温温细细的呼吸扑在男人下巴,满鼻的清香的茉莉清香味儿。


    “我才不怕你亲……”


    微红的舌尖探出,蜻蜓点水地舔了下多情的唇形。


    身前的呼吸骤然沉了沉。


    男人眸底沉色翻涌,一晚上强行压抑下去的欲念丛生,再度沉沉侵袭。


    大学那些小男生费尽心思追求献殷勤的时候,她有动过心吗?


    如果换一个人结婚,对姓方的,还是别的男人,她也会这样不经意孩子气地撒娇,别别扭扭发着小脾气,温柔又心软地照顾别人吗?


    胶着的那层呼吸,犹如看不到的静电,点燃了个透顶。


    就在下一刻。


    她被强势又沉沉地压进了沙发,双腿被男人的膝抵开,理智跳闸,那根细细的钢丝线蹦断,缠绕在男人肩背和腰身的四肢,像只通满了冬日里的阵阵静电,烧得像是噼里啪啦作响,发颤又发软。


    被迫仰着头的女人,唇齿含糊的呜声。


    他很凶。


    浑身浸透了男人的混和狠劲儿,细腰被他掐得又爽又痛。


    狠狠咬/吻着唇舌。


    作者有话说:舒舒:斩破梦中心魔——怎么破的是嘴唇?


    盛总:送上门的小猫,爱咬人随机50红包~


    第34章 唇瓣


    夜色浓重,室内沙发上的两道身影,在地面上覆落大片晃动的阴影。


    滚/烫的气氛胶着,暧昧的声响里,混着女人细碎的呜声。


    承受不住这种又狠又凶的吻法。


    时舒偏头,被咬得殷红的嘴唇,微张,灌进了口救命的空气。


    微颤的下巴尖,却被修长指骨握住,男人不容她有丝毫抗拒的姿态,强势、很不耐地扭正。


    他太凶,骨子里的混劲儿,在此时暴露无遗,只能本能挣扎求救般,撑在胸膛的细白指甲尖,胡乱抓挠着,掌心下男人劲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却像是堵高墙,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沉沉侵袭感。


    突然传来阵碎裂声。


    茶几上被脚踢倒的花瓶,重重地摔碎了一地,很惊天动地的动静。


    时舒被吓了一大跳,眼睫抖了又抖,就在颤神间,不小心咬破了男人唇角,口腔里瞬间漫开了股铁锈的血腥味。


    吃痛的闷哼声,从男人嗓眼里滚出来,又沉又哑,叫醒了脱轨蹦断的理智。


    盛冬迟手臂撑起身,高大身躯覆下大片的阴影,痞帅的浓颜,压着眉,绷紧压抑和忍耐的线条,半隐在昏暗里,很有压迫感。


    被困隅在怀里的姑娘,漂亮眼眸结了层厚厚的雾,生理泪水黏在眼睫上,眼尾也红红的,张着唇,呼吸还在不断起伏,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颊边头发丝蹭得蓬松又乱,睡衣下摆也卷撩起,露出截雪白的腰身。


    盛冬迟伸手,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时舒余惊未消,下意识瑟缩了下。


    那截睡衣下摆被男人拉下来,盖住那截白得晃眼刺目的薄腰。


    “不要踩到地下,小心受伤,等会有人来收拾。”


    时舒察觉到脸上直直的视线,知道他是等自己明确的回答,偏头,避开目光,从鼻腔里嗯了声。


    她怕他,盛冬迟沉呼了口气:“我去外面待会儿。”


    三分钟后。


    时舒坐在沙发上,如梦方醒。


    意识到刚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后,时舒完全是尴尬又发懵,喉咙吞咽了咽唾沫,很干,又很热。


    口腔里还有铁锈的味道,时舒想起是刚刚受惊,不小心咬破了盛冬迟的唇角。


    她起身,一双拖鞋就摆在了脚边,应该是盛冬迟刚刚走前,帮她放好的,担心她踩下地,伤到脚,其实花瓶摔在另外一头,这边只有些零星碎片而已。


    直直朝着浴室走去。


    时舒用温水漱口,总算把口腔里那股铁锈味给冲掉了。


    浴室里亮着灯,镜面光滑干净,清晰地把整个人映得亮堂堂。


    脸颊浮着一层不健康的潮/红,被咬得殷红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眸里含着水雾,无端的柔,还有点媚,欲语还休的。


    时舒对这样的自己感觉很陌生。


    刚刚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吗?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眼神,看得自己有些莫名的面红耳赤。


    时舒没再敢跟镜面的女人对视,低头躬着身,给自己冲了把脸。


    温偏凉的水扑到了脸上,时舒才发觉到她脸上蒸腾的温度,究竟是有多高,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到。


    人清醒了不少,记忆也复笼。


    刚刚脸红心跳的场面,像是电影慢镜头似地在脑海里回放。


    她以为在做梦,主动勾了男人的颈,舔了他的下唇,还说我才不怕你亲,她到底是都说了些什么?


    这次谁都没喝酒,是在清醒情况下发生的一个吻。


    丧失理智,也很棘手的情况。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时舒走到露台,玻璃窗开着,外面夜色很重,一眼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侧影,穿得单薄,青山的肩背,劲竹的身形。


    昏淡里猩红的火光闪烁,修长指骨慢条斯理地点烟,男人微垂着头,薄唇吁了口,烟青色弥漫的雾里,浓颜痞帅,性感又危险的惊心动魄。


    指骨修长有力,冷白掌背上青筋明显。


    刚刚就是这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掐住腰,又凶又狠,强势的压迫感……


    时舒感觉热又涌上了面皮,他很危险,所给人带来的氛围很危险,突然想起程嘉所说的生理性喜欢,作为一个男人,他这种优越的皮囊和身材,确实是很有诱/惑力。


    不然她也不会一时理智断弦,像是涸泽里的鱼,鬼使神差地在他的唇齿寻到氧气。


    这时,盛冬迟懒撩了撩眼皮,似有所感地瞥来,眸底酝酿着夜色的深。


    隔着半空,时舒跟他对上了眼。


    “别过来了。”盛冬迟摁灭指尖火光,“不好闻,等会儿熏着你。”


    只是这么眼,无端微妙又危险的气氛,温度在一寸又一寸地爬升。


    时舒腿脚像被钉住,干巴巴说:“没见过你抽过。”


    她从没有见过他抽/烟,也没在他身上闻到过味道。


    “没这习惯,难得抽根。”


    盛冬迟唇角微扯了下,似笑了声。


    “消性/欲。”


    “……”时舒觉得,有时候人和人之间,还是要见外一点的。


    盛冬迟说:“想说什么。”


    时舒微动了动嘴唇:“刚刚的事,能不能忘了,不是有意……”


    她话语一顿,没想好的话又卡壳。


    “哪种有意?”盛冬迟口吻玩味,几分的意味不明,“小时老师,半醒着主动亲男人的习惯?”


    只是一句话,就把时舒拖到当时疯狂又迷乱的记忆里,静静盯着他,漂亮又冷淡的外表下,心跳却快冲到了嗓子眼:“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一场意外。”


    盛冬迟觑着她,有好几秒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你是这样想?”


    “是。”时舒感受到这道目光的隐隐又强势的压迫感,掐了下指尖,避开目光。


    “进去吧。”盛冬迟瞥见她微泛了圈红的眼尾和鼻尖,没再说,还是让步,“降了温,别冷到了。”


    时舒走出了两步,没忍住说:“嘴角,要处理。”


    得到了应声,有点沉,从喉间滚出来,听起来就不怎么上心。


    时舒走到玻璃门那,脚步顿住:“伤口破皮了容易感染,你别不当回事。”


    盛冬迟说:“嗯。”


    时舒咬了下唇,还是说:“外面冷,你进来会吧。”


    盛冬迟说:“就吹会风,散味儿。”


    对视中,时舒只静静看着他,带着股关心人的执拗味儿。


    盛冬迟说:“小时老师,知道了,待会儿就进去找你。”


    “谁要你找我了。”


    时舒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嘟哝了声,就扭身走。


    没两秒,等人完全进去了。


    盛冬迟压了眉头,沉呼了口气,唇角极淡弧度地轻掀了下。


    好乖,模样都这么可怜了,还记得关心人,他家小时老师总是心软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没让等太久,盛冬迟到了客厅,一眼果然看到坐在沙发边的姑娘,茶几上的药箱敞开了。


    对上眼,时舒说:“坐这。”


    盛冬迟坐了过去。


    他太高了,时舒干脆站在了旁边,手里拿着消毒医用棉签,蘸了碘伏。


    “你别动,我帮你消毒。”


    盛冬迟微仰了点头,任由这姑娘躬身,凑近了点。


    时舒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下口太重了,语气不自觉放轻:“疼吗?”


    她以前不小心咬到过舌尖,口腔溃疡,痛了好几天,感觉真的很生不如死。


    盛冬迟说:“疼。”


    “疼你还不处理,捱着,你是小孩吗。”


    时舒嘴唇微抿了点,看着就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盛冬迟说:“舒舒,轻点。”


    时舒说:“现在知道疼了。”


    “你别说话,嘴角伤口都牵动了。”


    “最好是让你好好疼一疼,长点记性。”


    她专心的时候,神情很认真,无意识念叨人的碎碎念很可爱,只是处理唇角的小伤口,都很用心温柔。


    盛冬迟任由处理,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茉莉清香味儿。


    她的脸颊很柔.软,躬着身,棉柔的睡衣领口微敞了点,露出段月弧的细白侧颈,弯弯浅浅的温凉。


    “你洗漱的时候,小心沾水。”


    时舒消毒好,又多看了眼,直起身,有些担心地说了句:“不会要打破伤风吧。要不然还是让医生来看看?”


    说完,时舒说:“你怎么不说话。”


    盛冬迟说:“不是不准我说话?”


    他哪有这么乖啊。


    这双浅棕色眼瞳映了灯光,被映得深邃又多情,时舒不自觉垂了点视线:“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盛冬迟说:“听到了,小时老师,还有什么指导么。”


    “没有。”


    时舒干巴巴说了句:“早点睡。”


    走了小半步,细白的腕被牵了下。


    时舒脚步顿住,扭了点身,掌心被塞了盒润喉片。


    盛冬迟收手:“嗓音有点哑,每天记得含一两片。”


    时舒又干巴巴应了声:“哦。”


    时舒走出了一小段路,回到房间,垂眸看着手心的这盒润喉片,她常备的牌子,这次出来度假就没带在身上。


    她怔了点神,纤白指尖抚上腕,仿佛还残留着修长指骨圈着的那阵烫。


    假期最后一天,仍是下午,盛冬迟开会回来,深色西装外套松挂在臂弯。


    客厅很空,没有前两天懒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姑娘,她孩子气地伸着懒腰,被撞见佯装镇定,也就还在昨天。


    去房间看了眼,果然行李箱不在了,房间里收拾得整齐干净,空气里只有股很淡的茉莉清香气味。


    盛冬迟懒倚在墙边,垂眸,看了眼。


    时舒:【有事,先走了】


    消息发送在十分钟前。


    客厅沙发边的茶几上,盛冬迟看到时舒留下来的小药箱,还有张留下来的小纸条。


    【记得消毒】


    修长手指捻着纸条,唇角微扯了扯。


    盛冬迟回程路上,顺道接了陈家兄妹,跟他是表亲,他家盛女士家里排行老三,是上头大姐的孩子。


    陈初旬看了眼,挑眉说:“唇角都破了,嫂子够辣的。”


    盛冬迟坐在驾驶座,唇角噙了薄笑:“怎么?你老婆又不理人了。”


    陈初旬说:“赶明儿她就要来,跟我赔个不是。”


    陈稚念在后座托腮,一针见血地说:“二哥,上次橙橙姐给你发了个消息,你就千里迢迢飞去了旧金山,确定不是等嫂子给你个台阶,让你去哄她吗?”


    “……”陈初旬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别插嘴。”


    陈稚念说:“阿迟哥,他这是嫉妒你,跟嫂子亲亲热热,浓情蜜意,他这个嘴硬的男人没老婆陪,就活该独守空房。”


    陈初旬气笑了:“陈小念,你那边的?”


    陈稚念上头还有大哥护着:“二哥你家谁做主,我就那边的。”


    陈初旬说:“我看你脸几天没被掐,是安分腻了?”


    陈稚念告状:“阿迟哥,二哥凶我,还威胁我。”


    盛冬迟说公道话:“别欺负你妹妹。”


    “还是阿迟哥好。”陈稚念仗着上头一堆哥哥撑腰,从小就是仗势行凶惯了,“二哥,你没事跟人家取取经,算起来,妈和小姨是亲姊妹,你跟阿迟哥是表兄弟呢,怎么就没耳濡目染到点会哄老婆?”


    陈初旬嗤了声:“你阿迟哥会哄,还被老婆咬嘴巴,连老婆人影都见不到。”


    都是男人,看一眼反应,他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


    这换到陈稚念惊讶:“跟嫂子吵架了?”


    盛冬迟说:“闹点小脾气,没哄好,等着我去哄呢。”


    主动亲了他,不想负责,就跑了。


    快到地方,陈稚念赶在下车前,跟盛冬迟说:“阿迟哥,改天来吃饭,我妈过段时间回国,最近打电话来总是念叨你呢。”


    盛冬迟说:“知道了,改天带舒舒去。”


    陈稚念说:“早点哄好嫂子,我相信你,不像我二哥这个嘴硬的狗男人。”


    无视二哥那声“陈小念”,她眼尖:“哎,电话。”


    车在大厦的道边停下,陈初旬唇角微扯了扯:“说了,她早晚要打电话来。”


    “……”陈稚念无语了,看这打脸狗男人摸手机还在嘴硬的架势,“你醒醒,是阿迟哥的电话。”


    陈初旬:“……”


    陈稚念赶紧推他下车,他们顺道搭车的两个电灯泡,就不要打扰她阿迟哥的哄老婆时间了。


    很快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盛冬迟接通电话,听到那头电话的女声,带了点难得的焦急和心虚。


    “在哪?”


    ……


    时舒这次临时从度假岛回临北,也是真的有事,收到下午教研组临时开会的消息,又被派去送文件。


    回程路上,最近临北下雪,到处冰天冻地的,这处近郊路不平,她开得好好的,突然被辆车追尾,哐当声重响,意外来得太突然,一阵冲力,借着路打滑,歪斜撞上了前面的车屁股,车轮还因此陷进个大冰沟里。


    腹背都受敌,时舒下车一看,后面辆大众,前面辆奔驰,她那辆七八万的车,前后都撞坏了,在中间当了受气的夹心饼干。


    盛冬迟开车到的时候,夹在两个中年大男人中间的年轻姑娘,穿了身白羽绒服,冷静着张脸,唇微抿,看着就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两个本来还在扯皮的中年大男人,一看来了辆大g,就一辆的价,顶在场好几个三辆,都不够眼看上,脸上顿时变了模样,改了腔调。


    这种事盛冬迟不费心,也懒得掰扯,有身边跟来的特助会妥当处理。


    盛冬迟领了在雪地里受冻的姑娘,到车里坐着,暖气开着:“哪里有事儿?”


    时舒顿了下,想起刚刚的惨状:“你的车,可能要报废了。”


    “谁问车了?”盛冬迟觑她,“我说人。”


    人?时舒还反应了下,下意识说:“人没事。”


    “没事就成。”盛冬迟说,“还要去哪?”


    时舒说:“不去哪。”


    车重新启动,时舒问:“不等你的特助吗?”


    盛冬迟说:“他会开车回去。”


    时舒坐在副驾驶,冰天雪地里,男人开车却很稳,不躁,几乎没什么太大的颠簸,很让人有安全感。


    从昨晚到今天,时舒想起来,这还算是她跟盛冬迟第一次碰面,没想到就是这种需要麻烦他的场面。


    沉默中。


    时舒干巴巴问:“你消毒了吗?”


    盛冬迟说:“什么。”


    时舒说:“伤口。”


    盛冬迟说:“消了,小时老师特意叮嘱过的话,哪能不听?”


    时舒“嗯”了声,一想到他嘴角的伤口,就想到那个荒唐又疯狂的吻,虽然推到了成年人意外,可唇齿交缠过,仍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默默在滋生了。


    越想,她却陷在了待在男人身边的安全感里,越发的觉得不自在。


    “困了就睡会儿。”


    “嗯。”时舒闭眼,其实她不困,只是还没想明白怎么跟他独处-


    星期五晚上,老街上的酒吧,是陈初旬名下的产,基本不对外营业了,招待都是熟人,也多是熟人借场地。


    陈初旬瞒着出差回国的消息,堵了他消失了几天的老婆。


    温橙被困在卡座,也只能认栽,一脸的乖巧无辜:“老公,我很忙,没空陪你闹。”


    陈初旬瞥着她,唇角微扯,漆黑眼眸里几分促狭:“忙到离家出走,人影都不见一个的程度?”


    温橙不回答:“想怎样?”


    陈初旬说:“小交际花,帮个忙。”


    温橙说:“那你撤回。”


    陈初旬说:“什么。”


    温橙说:“你知道,不要明知故问,就是你每条消息,都要及时回的霸王条款。”


    陈初旬说:“换一个。”


    没谈拢,温橙起身,却被拽到男人大腿上按着。


    陈初旬瞥她,玩世不恭的皮相,很有压迫感:“还想闹多久?”


    温橙直直瞪他:“得加钱。”


    “小财迷。”陈初旬笑了,“小交际花,事儿办好了,我给你讹一笔小金库来。”


    温橙这才有兴趣,听到陈初旬在耳边说了几句后,同情地说:“好可怜啊,老婆闹别扭,躲着他几天,怎么大帅哥的待遇这么惨?”


    “……”陈初旬要被她气笑了,“坐你老公的大腿,同情别人老公?”


    温橙装听不到,打了电话:“喂,舒舒姐,对,上次你问我的票,这里朋友有,你愿意来吗?”


    挂断了电话,温橙说:“舒舒姐过来要二十分钟,要的票,我现在发你,尽快让人准备好,速度,高效,别穿帮了。”


    陈初旬口吻玩味:“才见了几面,就舒舒姐叫上了。”


    温橙催他:“一见如故,别看我,快看消息,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陈初旬嗤了声,把消息转发出去,他还能不知道这个小交际花,装乖的小漂亮,见一面都能处得亲近得像厮混了好几年。


    二十分钟后。


    时舒按照地址来了酒吧,才发现温橙说的有票的朋友,竟然就是盛冬迟。


    顿时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说不清心里那股赌气,闷了酒保递来的那杯酒。


    盛冬迟说:“那是我的酒。”


    都骗人来酒吧了,喝口他的酒怎么了?


    时舒说:“我不能喝吗。”


    盛冬迟说:“冷落了我好几天,从昨晚到今天又二十二个小时,刚来就抢酒,小时老师,你有道理吗。”


    “没有。”时舒说,“我给你发了消息。”


    盛冬迟说:“发了两条。”


    时舒说:“那就不算冷落。”


    盛冬迟说:“有事,先走了,晚上不在家吃饭,就这两条。”


    时舒说:“票呢。”


    盛冬迟把票给她,时舒转账给他,钱货两清。


    时舒想走,酒劲很急上来了,本来想推男人手臂的手指,虚虚搭在了臂弯上。


    “盛冬迟,你真的很讨厌……”


    酒精和不清醒的催化下,有种无名的委屈冒出了心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很想忘了那个吻,想跟盛冬迟回到从前的相处,可她好像做不到,想躲,想好好冷静几天,又被他堵住,不允许她躲。


    他真的是又混又坏。


    “我知道。”盛冬迟伸手搂住,身形不稳的小醉鬼。


    时舒嘴里还在嘟哝,一时分不清这是她的十几岁:“高中对你说过的那句话,我一直很后悔……”


    搭在女人后腰修长指骨,忽而顿住。


    盛冬迟垂眸,浓长眼睫遮住眸底情绪,喉咙被沉哑滚过:“我已经忘记了。”


    “你骗人。”


    她兀自委屈完,又赌气、不讲理地胡言乱语:“你一直记得,所以总是捉弄我,想报复我是不是?”


    最后又是声低低的:“对不起……”


    “舒舒。”


    大掌落到后脑勺的时候,听到头顶很近男人嗓音的时舒,突然像只炸毛的猫咪,抬头,受惊地撞上了男人的胸膛和锁骨。


    “唔……”时舒吃痛,刚抬的头,又垂了下去。


    盛冬迟被小醉鬼的孩子气,弄得那股发沉情绪的消散,无奈地笑:“小孩儿一个,疼不疼?给你吹吹。”


    时舒不肯,脸埋进男人肩窝,像是这样就能缓解受惊和吃痛:“谁让你总是吓我。”


    盛冬迟哄顺着她:“怪我。”


    修长手指伸来,时舒偏着头,埋着头,就是不肯让他动,盛冬迟用了点强力,捏着下巴尖,抬起她的头。


    “别闹,让我看看,疼不疼?”


    “疼。”时舒一瞬不瞬,漂亮的眼眸很乖看他,嘴唇很好亲,“…盛冬迟。”


    盛冬迟俯着头,被她冒着甜酒气的温温热热鼻息,扑到下巴,鼻音低低的:“你这个表情,会让我有种错觉。


    时舒像是被蛊惑,鬼使神差:“什么。”


    “怕我会亲你吗。”


    和那场梦,一模一样的词出现了,时舒一时都误以为又是自己在做梦了。


    落在了恰似调情的距离,将触未触,微妙的暧昧,在一寸又一寸地攀升温度。


    时舒忽而紧揪了点眉头,低了点头,也偏了点头,额头歪抵着男人肩膀。


    “盛冬迟,你别招我了……”


    闷在嗓音眼的女声,听着很委屈巴巴,又格外的可怜。


    盛冬迟垂头,看着趴在怀里几秒就睡着的女人,手指还把他的袖口紧揪出褶皱。


    “主动亲了我,不想负责,就跑了。”


    “撩完就不负责的小骗子。”


    他垂着眸,指腹磨着,力道泛了点重,惩罚似地揉了把唇瓣,嗓音压抑着股危险的狠劲儿。


    “欠我的债,以后再跟你讨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她逃他追~大家跨年开心[烟花][烟花][烟花]26年一定要心想事成,开开心心~随机50红包~


    第35章 雪意


    盛冬迟垂眸,把睡着的姑娘拦腰抱起,两条细长的手臂顺势勾上了,头发丝和脸颊直往肩窝里钻,甜酒气和茉莉清香味儿交织在一起,又乖又软。


    一路出了酒吧侧门,这边僻静,基本没什么人,就他们几个熟人知道,方便的道,大g就停在门口。


    盛冬迟躬身,把时舒放进副驾驶座里,勾住他脖颈的手臂,却怎么不肯撒手。


    “哥哥,好冷。”


    也就是喝醉的时候,爱叫他哥哥。


    盛冬迟耐性子哄人:“乖宝,松手,待进车里就暖和了。”


    怀里姑娘的脸颊蹭了蹭,又往肩窝深埋了点:“真的吗?”


    面对小动物畏寒求暖的模样,盛冬迟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真的,外头冷。”


    等时舒安安稳稳坐进副驾驶,盛冬迟关了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车内暖气虽重新启动,仍旧比外面温度高上不少。


    盛冬迟探身过去,修长手指落到副驾驶座的安全带上。


    却再度被时舒钻进了怀里,两条细长的手臂,软软圈住了他的脖颈。


    “你骗人。”话含着醉醺醺的腔,有些吞字的习惯,说得也含含糊糊的。


    盛冬迟低声问:“骗你什么了?”


    怀里顿时传来埋怨又撒娇的嗓音。


    “你说待进车里就会暖和了,骗人,明明就是你身上更暖和。”


    盛冬迟说:“过会儿就暖和了。”


    时舒闻到熟悉的气味,也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就抱着不愿意撒手:“不好,哥哥,你陪我会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清醒的时候躲他,酒醉的时候却格外爱黏他,像个会向人要糖果的小朋友。


    盛冬迟垂了点头,唇堪堪擦过乌黑蓬松的头发丝,修长指骨握着女人的侧腰,把她抱到了大腿上坐着。


    时舒面对面坐着,两腿分跨在两侧,两副身躯暖烘烘相贴,她很满意现在的姿势和距离,乖乖地蜷在了怀里。


    过了一小会,她从怀里抬头,借着车内的的灯光,男人唇角看起来已经痊愈了,还是没忍住微微揪了点眉头。


    “你嘴角还疼吗?我不是故意要咬你的,只是当时你太凶了,吓到我了。”


    这会她抬着头,盛冬迟垂着头,呼吸彼此在之间交绕着。


    “如果我不凶,还会怕吗。”


    时舒摇了摇头:“不怕。”


    她好乖,这样一瞬不瞬地看人,容易让男人有种自作多情的错觉,让人误以为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她很依赖着他,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盛冬迟垂着眼睫,在眼睑落下深刻的阴影,伸出的大掌,忽而就覆住了眼前女人的眼眸。


    安静里,就在掌心里,眼睫很轻地上下微扇,窝藏了只蝴蝶。


    盛冬迟稍稍俯身,喉咙上下滚了滚,薄唇在手背,压抑又克制地,落下了轻吻。


    时舒看不到,昏暗笼罩在眼前,鼻腔里溢出不解的问腔:“哥哥,嗯?”


    充满依赖的女声,就陷进了怀里,她蜷在怀里又软又香,天真又残忍地挑战一个男人的自制力。


    盛冬迟觑着乌黑蓬松的头发丝,小巧的鼻梁,好亲的唇形,覆在眼前的修长手指仍旧没挪开,另一只手却捏了捏她脸颊:“想吃蛋糕吗?”


    时舒被捏了,也没躲:“想。”


    捏脸颊的手,往下移了移,漫不经心地轻拍了拍女人的后背。


    “坐回去,哥哥带你去买小蛋糕。”


    时舒说:“答应,没骗我?”


    盛冬迟应她:“嗯。”


    话音刚落,盛冬迟的手指,被摸索而来的纤白手指,握住,描摹地轻滑过,几秒落到最短的小指节,确认了,小指这才轻轻缓缓地勾了上来。


    左右微晃了小几下。


    “拉钩了,哥哥,食言的人是小狗。”


    清醒的时候,就算她装作有多不在意,也藏不住重视别人的承诺,每次喝醉,她都会格外展露孩子气那面,一定要勾小指,认真起誓。


    得愿后,时舒这才肯安安分分挪窝,听话地坐回了副驾驶座。


    就是人不怎么清醒,低着头,用手指去够安全带,好不容易扯了出来,又微微眯着眼,找不到插口,鼓捣了半天也没所以然,像只猫咪在玩毛线团。


    盛冬迟回完消息,觑见,把手机随手放到中控台。


    探身过去,修长手指从她指尖接手,插好了安全带。


    时舒这才从男人侧脸挪掉目光,垂眸看了眼,一直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在男人指骨里,就变得过于轻而易举。


    盛冬迟懒撩了撩眼眸,觑着,目光定在他脸上的女人,薄唇只是微张,就被抬了根的手指,戳着肩膀推了回去。


    “要买蛋糕了。”她偏开了头,乌黑的眼睫像蝴蝶翅膀,浓黑的头发丝很长,藏住了耳尖冒了点的微红。


    盛冬迟唇角微勾了点,有了蛋糕,也不跟男人撒娇,要抱了。


    车启动没多久,时舒报了个店名,盛冬迟从导航调出了位置,离这还不近。


    路上经过学校,时舒扒在车窗边,隔着玻璃,往外一个劲地看,语气很惊喜:“是箐清。”


    箐清中学,他们共同的高中。


    盛冬迟往外瞥了眼,临北这地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恍然想了想,他也有快两三年没来过这边了。


    “去看看?”


    教学楼漆黑一片,箐清这么多年,从不补课,也从不晚习,雷打不动每天下午五点四十五下课。


    时舒摇了摇头:“楼好黑,没人,外面也好冷了。”


    一副怕冷懒着不想动的猫咪样。


    过了几秒,时舒又说:“哥哥,我们下次白天一起来吧,好久都没回来了。”


    没有影的约,小骗子白天醒来就会变了模样,盛冬迟还是哄小孩儿,微勾唇角,应了声。


    距离快到的位置,路开始难走,七扭八拐到了处老街。


    车停靠在街边,是家看着不起眼的店,生意却很火爆,大晚上冷风里,都有一条排队的人。


    盛冬迟排了队买到,就是些麻薯,和最简单的鸡蛋小蛋糕。


    走下台阶,走到车边,隔着两步,从车窗探出个头,被昏淡的灯光映亮了点,蓬松乌黑的头发丝,素净的脸,柔/软明亮的眼,朝他微勾了勾手指。


    每回还说他像逗猫勾手指,自己学起来反倒得心应手,黑白分明的眼眸,带了点调皮的骄矜劲儿。


    盛冬迟到跟前,稍稍躬身。


    “冷不冷?”


    夜里太冷,这张漂亮唇形,吐出了一大团的白汽,糊散了男人浓颜深刻的眉目。


    盛冬迟说:“冷,怎么办。”


    两只从车窗伸出来的手,笼住盛冬迟两侧耳朵,男人身子再硬朗,火气重,也难逃刮骨刀的冷风。


    她身子被车内的暖气浸暖,掌心贴上侧耳,很软很热,笼着幽暖的茉莉甜香味儿。


    只是逗她的一句话,她怕冷成这样了,还要执拗的伸手出来给他暖,又乖又傻气。


    盛冬迟微勾了勾唇角,把撑在耳朵边的两只手塞回了车窗,又把蛋糕袋一道放到了她怀里-


    时舒醒来的时候,发现在盛冬迟怀里,一回事二回熟,这次她甚至没有很惊讶,也没有过多的反应。


    她怕冷,从前在宿舍住的时候,偶尔会手脚发冷地醒来,现在醒来,房间暖气开得足,紧贴着男人的胸膛更滚/烫,她在大冬天难得闷出了点薄薄的汗。


    “起来了。”


    后腰被男人大掌漫不经心轻拍了拍。


    时舒顿了几秒,装作半醒的模样,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点沙哑,“嗯”了声。


    男人从旁边翻身下床,站在床边沿,抓着居家T恤的下摆,脱了下来,随意握在了掌心,他的肩背很宽,动起来的背肌线条硬朗又流畅,压着眉,刚睡醒有点冷脸,很有压迫感的浓颜,强势又浓烈荷尔蒙的性感。


    时舒挪开目光,就是这么几秒,身材看得让人脸红心跳。


    心想,习惯真是说不清的事情,对她还是盛冬迟来说都是。


    下班程嘉主动约了面,她们隔段时间就会约着见一次,这么多年都成了个习惯。


    见着面,程嘉跟她开玩笑:“最近的大忙人,怎么样?”


    时舒抿了口温水:“你比我忙。”


    程嘉说:“我看你最近跟你老公打得火热,大半夜还发小蛋糕图片,不要跟我说你是一个人站寒风里排队买的,我还不了解你吗?情愿不吃,也不挨冻的人,怎么,不是清清白白的关系,秀恩爱啊。”


    时舒也不瞒着她,挑着些最近的事情,简要地说了,她最近心里掖着事,也想找人说说。


    程嘉听了:“你想想,有谁会对一个无关人士,花这么多时间,这么多耐心,人这种生物最现实了,尤其是男人,那我问问,你会吗?”


    时舒没犹豫:“我不会。”


    程嘉说:“你看你都有答案了嘛。”


    指甲尖握着杯壁,极轻地掐了下,时舒很下意识不安的小动作,微吐了口气:“如果他是一时兴起呢。”


    程嘉张了张唇,那股劝姐妹的兴致,忽而就哑火:“我理解你。”


    她和时舒本质上算起来是一类人,对她们来说,在感情上坦然、真心交付,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沉默中。


    程嘉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时舒说:“我感觉对他有依赖。”


    依赖,程嘉听到这个词,终于正视到她现在危险的情况了。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有多了解彼此,是再清楚不过的,时舒看着冷,她的柔/软藏在蚌壳的最深处,难掰,也难敞开,她是那种加班一个月都不吭声,生病都咬牙硬扛的倔性子,这么些年,基本没听过她除了少数亲人,有对谁依赖的情况。


    程嘉突然唤了声:“舒舒。”


    时舒看她。


    程嘉认真又担忧地说:“可有一个问题,你要想明白了,你究竟是怕他一时兴起,还是怕可能会交付真心的自己?


    因为怕受到伤害,所以就连开始,都不敢想。


    时舒回到家里,程嘉说的那句话,还在脑袋里不停回荡。


    迎面碰上从书房出来的盛冬迟。


    对视的几秒内,时舒说:“我要去外地几天。”


    盛冬迟说:“最近各地温度都低,多带点厚衣服,注意别着凉,忙也要注意身体。”


    说完,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儿。”


    时舒说:“没有。”


    等男人走开后,时舒站在原地,他没问她要去做什么,也没问去哪里。


    仅仅就在昨晚,他还故意拿票,托人,把她拐到了酒吧。


    浅尝辄止的关心,丈夫称职的声叮嘱,就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初领证前的关系,不过多干涉,也说不上亲近的熟人关系。


    他在退,时舒意识到。


    心里顿时有种说不清的轻松,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仿佛被泄掉,可又没她想象中那么的顺畅,有点发闷,说不上来的感觉。


    时舒昨天白日用嗓过度,夜里有点喉咙痒,晚上没睡得多好,大早轻手轻脚起来,行李早昨晚已经被她收好了。


    醒来洗漱完,时舒难得还有点昏沉,太冷,她就很容易缺觉贪眠,边走还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注意到,直直撞上跟前的人。


    后腰被手臂及时揽住,时舒指甲尖挠划过了下,手掌撑在有力的臂弯里,鼻尖闻到了须后水的味道,清冽好闻。


    时舒微仰着头,看到盛冬迟垂着头,很似曾相识的距离,温度在攀升,关于海岛上那个吻的回忆,就在一瞬间闪回。


    “……盛冬迟。”


    托在后腰的手臂只是动了下,时舒突然意乱,眼睫乱颤,没有意义地叫了遍他的名字。


    盛冬迟觑着她,浅棕色眼瞳里浸着几分意味不明,唇角微掀了抹薄笑。


    “我只是看你站稳了,想松手。”


    他说着无辜的话,视线却放肆又混蛋地扫过她的唇和眼:“小时老师,怎么总这么怕我,究竟在意的是你,还是我?”


    时舒一时哑然,她很少沦落到这种难以回嘴的地步。


    小猫敏感又认生,想躲,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他么,多得是有耐心。


    “开个玩笑。”盛冬迟松手,很绅士地扶稳她,“外出顺利,小时老师。”


    时舒到外地教研几天,主要是跟教研小组一起,参观和学习省内的名校,说是代表学校全体师生学习经验,小组内她的资历最低,她心里太门清,选她来,无非是推给她写报告和做PPT。


    回程路上到了九点,时舒背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很倦怠的清醒,她独自外出的时候,始终保持高警惕感。


    忙完工作,一会想盛冬迟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她在面前,就当成小猫逗趣解闷,不在面前,就想不起她是谁。


    一会又想盛冬迟,是不是在跟她玩以退为进?这几天发的消息不多,却时不时露下存在感,他太坏也太狡猾,来之前把她困在怀里,视线扫过她的眼和唇,说的话意味不明,强势又有压迫感。


    她不喜欢犹犹豫豫,也不喜欢一件事情脱轨越界,他不直说,她猜不清意图,反而失了可以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时舒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想了个遍,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酒店的房间,她跟个女同事同住,今晚她不回来,说是找朋友去玩了。


    而她竟然想了一路的盛冬迟,有的没的割裂矛盾的想法。


    忽而视线顿住,手指也顿住。


    很突然的一个电话,在今天没有任何一条消息的情况下,打得她猝不及防,大脑产生了好几秒的空白。


    在反应躲空的几秒内,手指已经先一步摁了下屏幕。


    时舒耳朵上还有没摘下来的蓝牙耳机,站在刚进玄关的墙边。


    比意识到接通电话,更先出现的是在耳畔,传来了熟悉的男人嗓音:“喂。”


    时舒嘴唇微张,上下唇瓣有些紧张地沾黏,轻轻扯了根无形的线,她甚至都说不清在紧张什么:“喂。”


    “在做什么。”


    时舒握着手机,下意识抬手,却意识到戴着蓝牙耳机,后背朝后抵在冰凉的墙面,手也慢慢地垂在身侧。


    “在酒店休息,准备睡觉。”


    “这么早。”


    时舒听到耳畔男人低沉的嗓音,隔着听筒几分失真,工作身心疲倦的时候,只是听到有这么一个人的声音,陪着自己说说话,竟然有种心安的感觉。


    这是她从没有经历过的一种情绪,没有来势汹汹,就像是片雪,在悄然无息地落在了她的心头。


    “外面下雪了。”


    时舒很突然不太想让,这通没什么意义的电话挂断了。


    盛冬迟问:“想出来玩雪了?”


    “是有点。”时舒补了句,“不许说我是小孩子了。”


    她有点矛盾,有些想掩耳盗铃,有些想放纵着此刻不明白的自己。


    见到面的时候,不自在,想躲,没见着面了,生活就自然变回了往常的那样,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可现在,仅仅是隔着手机听筒听到声,有关他的记忆就像是窗外的雪花,纷飞了回来,熟悉,让人心安,又会不自觉依赖的那种沉溺。


    盛冬迟,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好像让她哪里变得有一点点不同了。


    “天知道地知道,你知我知,就下来玩会儿,又没别人知道。”


    时舒听到男人低低的鼻音,心跳像是被手指拨动,在这瞬间变得不自觉加快。


    她被蛊惑地“嗯”了声。


    过了会,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和明显。


    “在换衣服?”


    时舒刚脱下睡裙,指尖勾着件纯白色的蕾丝内衣,突然就一顿。


    明明自己电话那头的男人看不到,也不知道她正要穿内衣,可这么一句话后,就想到,他能听到这边的声音,她也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指尖、脸颊和耳朵尖,都控制不住地发烫。


    “…你这样好变.态。”


    那头男人大概顿了两到三秒,忽而泄出了声笑,像是从喉咙低低地滚了出来,几分无奈,很撩人的鼻音:“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


    时舒不过脑回完这话,险些咬到舌尖,站在男人看不到的房间里,捻着纯白蕾丝的指尖泛红,脸颊也更红了,很羞恼,又不讲理地说:“不对…你不准想。”


    “嗯,我不想。”


    含混的笑,像是哄小朋友的语气。


    好暧昧,时舒咬着下唇,完全不知道气氛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兀自红着张脸,闷头给自己穿好了那件蕾丝内衣,套上了毛衣和裤子,最后外面罩了件白色宽松款的羽绒服。


    下电梯后,时舒听到他问了句:“今儿什么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就工作。”


    “没了?”


    时舒还有点奇怪:“嗯,没了。”


    “就忘了?”


    时舒微顿,心咯噔了下,很仔细地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忘了的日子吧,现在冰天冻地的冬天,盛冬迟明明是夏天的生日。


    那个念头刚刚被否认,生日……这两个字冒出来,时舒眼睫微颤了颤。


    终于想起来了这个被她遗忘的日子时,听到盛冬迟在耳畔无奈地说了句:“小时老师,自己的生日,怎么都忘了。”


    这天的生日,她好多年没过了。


    时舒微抿下唇,忍住了没说:“这几天太忙,忙忘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场面借口。


    沉默了几秒后,时舒说:“谢谢你记得,还打电话来。”


    盛冬迟笑她太乖:“这么容易被满足啊,这次不要草莓蛋糕和仙女棒了?”


    时舒一瞬想起十七岁的零点,那是她最后一次,在那天过了那个生日。


    她微叹了口气:“草莓蛋糕和仙女棒不在零点,就没有意义了。”


    耳畔男人低低笑了声,问她:“就在酒店门口玩雪?”


    时舒说:“那也太容易被围观了。”


    “来街对面,帮你看了,雪多。”


    “嗯。”


    外面冷风有点大,乌黑头发丝被扬起,糊了点雪白的面颊,时舒也就是这时走到红绿灯口。


    突然后知后觉到男人刚刚的那话,他怎么知道街对面的雪多?他一个在外地的人,怎么看的?


    时舒隐隐有了预感,抬眼,隔着一道无人的马路,看到站在街对面的男人,深黑色的大衣,劲竹的身形。


    熟悉的大g,旁边熟悉的男人身影,看到了,却不敢认。


    腿和脚仿佛灌铅钉在原地,好几天都没想明白的想法,又冒出来。


    比起揣测有没有喜欢,有没有可能,最先上涌的是那股害怕和逃避的情绪。


    她希望他怎样呢?他进,她不安,烦闷地躲,害怕安稳被打破。他退,她轻松,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抑或是,她希望自己怎么样呢。


    进不彻底,退也勾缠,换一个人,她还会这么犹豫和矛盾吗?以前有人表白,或是察觉到有人越界,她都会直接拒绝,或是划清界限。


    街口的红绿灯,转绿,时舒看到男人迈步过来。


    这里跟临北隔了几百公里,开车过来要四个多小时,夜里风很大,雪也很大,男人风尘仆仆,披星戴月。


    她自己都遗忘这天的生日近十年,加班不记得,他却记得她的生日,拎着草莓蛋糕,还有装着小熊和仙女棒的透明色纸袋。


    走到跟前的盛冬迟,贴了下她的腕:“傻不傻,天儿这么冷,还站在风口。”


    不知道打碎了哪一味的调味瓶,让她止不住鼻腔和眼眶发涩。


    “…你才傻。”她在躲他,他是知道的,还是愿意耐心地陪她演一场自欺欺人。


    盛冬迟微勾了点唇角,浅棕色瞳孔映着深邃的雪意,微躬了躬身,痞帅的浓颜,挡不住满目盛夏的少年气。


    “含羞草小姐,二十七岁生日快乐,永远要平安开心。”


    时舒站着,怔然看他,脑海里所有又乱又杂的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在漫天的雪里,都按下了消音键。


    脑海里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盛冬迟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敏感猫咪和她的耐心骑士随机5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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