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托底
害羞草小姐,时舒听到这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一时还有些微怔。
她以为在漫长的时间里,对那段不算是太有牵扯的高中时光,她该忘了,盛冬迟也该忘了才对。
外头又起了阵风,盛冬迟问:“外头冷,上车待会儿,还是回酒店?”
时舒微顿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不自然地问:“你大晚上来,几百公里,送个蛋糕就走?”
盛冬迟懒散地笑:“今晚的主角是你,寿星为大,本来就是不请自来,总不能继续打扰你休息的时间。”
这话说得怪可怜,像淋雨的大狗狗,时舒心里知道,压根才不是那回事:“我也没那么没良心。”
“去车上待会吧,这蛋糕,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粮食的习惯不好。”
时舒很不自然地说完,也发觉,这么欲盖弥彰的一个理由,拙劣得都搬出蛋糕会浪费这种话,这种骗三岁小孩都不灵的话,还对着个成年人说,她肯定是昏了头。
盛冬迟觑着她,路灯下,这双浅棕色瞳孔浸着笑意,唇角也微勾了点。
时舒不自觉咬了下唇,避开了点目光,有点微微发热,丢脸又难为情地心想,如果盛冬迟再说“可以分给同事吃”,那她就真转头走了。
那道目光在脸上几秒,传来了鞋底碾在雪地里的声响。
时舒看到脚尖落下了阴影,也闻到男人身上裹着风雪的清冽气味。
夜里的风,刮飘着阵鹅毛雪,时舒身前的风被挡住。
抬眼,看到就隔着小半步,在身前稍稍躬身的男人,浓颜的皮囊和轮廓,浅棕色的眼瞳,高挺的鼻梁,多情的唇形,几分含笑地觑她。
“小寿星,跟我上车,可别冻坏了。”
时舒很近地跟他对视,觉得他眸底的笑意和低低的鼻音,都像是有孩子气又坏坏的勾子。
看久了让人不太清醒:“嗯。”
到车里,时舒坐在副驾驶座上,发现暖气没关,很舒服的温度,她把身上的白色羽绒服给脱了下来,微折成两半,放到了右腿边上。
窗外夜色和雪色快融成了一片。
“去哪?”
盛冬迟说:“保密,说太明白,就没什么意思了。”
“卖关子。”时舒嘟哝了声,刚刚在风雪里的身子,很快回暖,想到,“这个蛋糕是冰淇淋的吗?会不会化掉。”
盛冬迟说:“放进保温箱了。”
听了回答,时舒意识到问了句傻话,心想应该是刚刚他去车后座那会。
盛冬迟说:“储物箱里有伞,暖宝宝,下车往身上贴几个。”
准备得这么齐全,时舒也回过味来:“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放我回去?”
盛冬迟说:“想知道?”
“嗯。”时舒说,“不许说你猜了。”
盛冬迟说:“你心软啊。”
“……”时舒就知道,果然心疼男人没有什么好下场。
过了段时间,时舒就知道盛冬迟卖的关子是什么了,车停到了一处河边,几米外有盏矗立的路灯,映着昏淡。
后备箱开着,时舒坐在上面,发觉这个位置停得过于恰到好处,避着风口,上头还挡着雪。
堆在中间草莓蛋糕不大,四寸,小熊玩偶摆在了旁边。
盛冬迟坐在另一侧,用打火机点时舒手里的仙女棒。
点燃的瞬间,就像是指尖簇起的一小团烟花,顿时映亮了男人和女人的侧脸。
时舒:“哪来的仙女棒?”
“没抢。”
盛冬迟说:“路上碰到了好心的仙女棒,我说家里小朋友等着过生日,它说不能没有漂亮姐姐接回家,我们一拍即合。”
“不正经。”时舒听他胡扯,微微弯了点眼角,举手,漂亮的小烟火和漫天绒雪依偎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发生在冬夜里很动人的童话故事。
仙女棒很不经烧,可时舒也就是喜欢,它这样一闪而过的燃烧和绚丽。
那根光秃秃的棒,时舒在雪里浸了会消温,才放进了便携垃圾纸袋里,她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还在零点四十,足够他们在一点之前,分食完这块并不大的蛋糕了。
时舒怕冷,下车的时候老老实实罩上了白色羽绒服,在外面待这么会,一直都没什么风:“这个位置停的好。”
盛冬迟懒散地笑:“特意停的。”
时舒说:“你一个理科生,学得比我这个文科生都好。”
盛冬迟说:“高一全科,文理不分家。”
时舒忽而轻叹了口气,感觉时间过得太快了:“现在都是新高考,哪还有文理科,都成了旧时代的遗迹和产物了。”
盛冬迟说:“你么,稀有的文科小熊猫。”
手消毒完,拆开蛋糕刀叉的包装,男人的指骨冷白修长,手掌很大,很有力量感的青筋。
时舒忽而想起了高三。
那时候她参与了学生自发的起义活动,废除了学校强行早操的新条例,还被邀请参加庆功的聚会。
当天,时舒出门的时候,却被母亲谌歌堵住,她是单亲家庭,谌歌一直管得很严,有九点的门禁,月考失利,她的年级排名倒退了三十名,又得知她参与了些离经叛道的活动,她们大吵了一架,谌歌一气之下,把她关在了家里,收走了她的手机,不允许她出门学坏。
当晚时舒满腹的委屈和气愤,她对母亲的强控制欲感到厌烦,赌气地写着一张又一张的试卷。
不欢而散后,谌歌去加班,甚至没有对她说声生日快乐,时舒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她需要的只是个懂事、听话、学习好的优秀女儿,坏女孩只会得到她的惩罚。
可就是零点的时候,时舒突然听到有小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揪了揪眉,心想又是哪个熊孩子闹事?别把她窗户打破了。
结果下一刻,就有颗夹心糖从窗外掷了进来,在试卷上骨溜了圈,落到她手边。
时舒起身,椅子在地板拖拽出刺耳声,她拉开窗户,看到路灯昏淡灯光下的少年,白色的校服,外面不怕冷只地罩了件冲锋衣外套,眉眼满是少年气。
盛冬迟?他怎么会来了?废除强制早操的起义,是他领头,今晚庆功的聚会也是他组局,他是那个理所应当的焦点和主角。
对视上了目光,时舒看着少年用着手机横屏弹幕,问她话。
【被关家里了?】
时舒手扒在窗台边,点了点头。
【手机没收了?】
点头。
【家里有小木篮,衣架和毛线球吗?】
时舒点了下头,在房间里找到了个藤织的小收纳篮,又走出去,找到柜子里织毛衣的毛线球,选了粗一点的。
回到房间,时舒又看到盛冬迟举着的手机上写着:【先用毛线球系两个绳接,绑到窗台固定的位置】
时舒按照盛冬迟一步步的指引,她这个手工小白,竟然拿毛线球和衣架,还真的做出了个简易版的升降器出来。
最后一步,她把毛线球扯出的线,牢牢绑在了藤织小篮上,跟盛冬迟对上视线,然后从一点点窗外落了下去。
在那个冬夜,零点多,时舒最后提了上来,藤织小篮里装了冰淇淋草莓蛋糕。
她的视线定格在少年举着的手机,那句横屏的弹幕,在冬夜里亮得晃眼。
【含羞草小姐,十七岁生日快乐】
……
面前被递来块草莓蛋糕,时舒还怔然了两三秒。
同样的草莓蛋糕,她十七岁生日,十八岁的盛冬迟也送过她一块。
时舒微垂着眸:“班长,你究竟还记得多少人的生日。”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记得你的。”
时舒突然觉得这么近十年,盛冬迟好像都没怎么变过,当初起义的庆功局,她事后才听同学说,他是唯一发现她和另外一个女孩恰好在当天,是同一天生日的人,本来还想瞒着她们,庆功的同时,顺道给她们一个惊喜,没想到她有事没来成。
班长买了两个冰淇淋草莓蛋糕,只送出去了其中一块,另一块怎么来的,就是怎么被班长带走的,还跟她开玩笑,让她向班长去讨回来。
那时谁也不知道,只除了盛冬迟和她,那个被大家以为被原封不动带走的草莓蛋糕,最后还是送到了她的手里。
时舒说:“你明明记得所有人的。”
高一她所在班上,有一男一女两个班长,不分正副,氛围很好,凝聚力也很强,其中少不了盛冬迟这个称职班长的功劳,他能记得所有人的生日,女孩送盒小熊糖奶茶桶,男孩送个可乐薯片桶,还有份同学写的祝福单,所有人都愿意卖他这份面子。
那块草莓蛋糕被时舒吃了,转眼看到盛冬迟早就解决完他那块,在一边堆雪人。
时舒静静盯着男人的侧脸,痞帅和孩子气同时在这张浓颜的皮囊上,矛盾又独特的气质。
窥见了苗头后,时舒忍不住心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第一次送她钻石耳坠?还是那次醉后的糖纸吻?
就在时舒想的这会,他的手很巧,有只猫咪已经差不多要做好了。
时舒眸底微亮,解决完最后一口蛋糕,从后备箱下去,凑了过去。
掌心薅了小片的雪,指尖沾了冰,就往男人后颈塞了进去。
盛冬迟蹙眉,“啧”了声,明显是被冰到了,手却没停:“坏成这样。”
“你手稳成这样。”时舒说,“你被冰,都没脾气。”
做的是只漂亮的冰雪猫咪。
盛冬迟唇角勾了抹懒笑:“现在跟你计较下。”
时舒意识到不对,连忙撒手,看到男人起身,很散漫地甩了甩手。
“……盛冬迟,你别幼稚。”
她不住后退,被绊了脚,结果摔进了雪里,发懵,终于尝到了自食恶果的味道。
盛冬迟喉间滚出了声沉笑,躬身,看她一脸的摔懵。
伸出的手,却很突然被用力拽了。
一阵天旋地转,等时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抱着在雪地滚了圈,盛冬迟压着厚厚的雪,她压着他。
男人的大掌,落到头顶乌黑的头发丝,轻拍落了松软的雪。
“真成小雪人了。”
时舒压在他身上,雪很厚,还是问:“有没有压疼你?”
她的发丝蓬松又乱糟糟的,几分娇憨劲儿,很灵动的孩子气。
盛冬迟说:“这么轻,有重量么。”
时舒说:“你就会吓唬人,怪不得高中那群人,都被你祸害带坏了。”
盛冬迟说:“你现在跟我一起,也被我带坏了。”
时舒说:“哪有。”
盛冬迟说:“猫着坏,塞人雪,还会赖地上装可怜,又拽又拉,捉弄人了。”
时舒装作没听到:“地上好冷,都是寒气。”
盛冬迟拍了拍她的后腰,时舒翻了身,撑着起身。
起来后,拍雪,又晃头,总算把满身雪抖落掉了。
时舒心想,他们真是幼稚得不行了,像没长大的三岁小孩,还在雪里打滚。
盛冬迟问:“冷不冷?”
时舒说:“冷,都怪你,诱惑我来玩雪,我感觉要生病了。”
盛冬迟说:“走吧,给你煮姜汤喝。”
到了酒店房间,时舒坐在沙发,完全是捏着鼻子喝姜汤。
盛冬迟在旁边看着好笑:“以前还没这么娇气。”
时舒不说话,起身洗漱,顺道还踩了他一脚。
淋浴时,时舒看到一整套没拆封的女士衣物,崭新干净,才后知后觉,他还真是准备齐全,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他拐回来了。
洗完后,时舒没控制水温,整间浴室都结了层厚厚的水雾,走的时候心里想着事,不小心摔倒。
随着自己发出了声受惊的“啊”,时舒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她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别进来!”
可为时已晚,盛冬迟闯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姑娘,很有冲击力的曲线身材,白得晃眼,居家睡衣穿到一半,半边衣袖卡在臂弯,那层纯白色蕾丝半遮半掩着酥雪,温牛奶的光泽。
盛冬迟迈着大步,捞过浴巾,把她身上完全罩住,然后拦腰抱起。
时舒被抱着放到沙发上。
“哪受伤了?”
“没有。”时舒被看半光,尴尬又不自在。
就是臀/部摔了两次,有点疼。
盛冬迟说:“小孩儿一个,一晚上摔两跤了。”
时舒说:“都是因为谁,本来这个时候我该待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好好睡觉。”
盛冬迟说:“是,怪我。”
刚刚时舒是脱口而出,看到男人起身,伸手,揪住他的衣袖:“…盛冬迟。”
盛冬迟觑她。
时舒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又解释说:“谢谢你愿意来,我今晚这个生日,过得很开心。”
虽然一晚上又是在风雪里挨冻,摔在雪里,又在浴室里摔了跤,可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这么个放纵和开心的生日。
她好乖。
盛冬迟说:“我没觉得。”
“哦。”时舒收手,问,“你睡哪?”
盛冬迟说:“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时舒微张了张唇,顿住。
“小时老师,还有什么事儿?”
盛冬迟说:“你今天是小寿星,有什么心愿,都可以替你达成。”
好几秒的对视,时舒说:“没有。”
盛冬迟去浴室里洗漱的时候,时舒坐在沙发上,心里还在打鼓。
她刚刚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让盛冬迟跟她一起睡床上了。
晚上,时舒躺在酒店床上,一时怎么都没睡着,她其实有点恋床的,在陌生环境要重新适应。
一会想明明暖气开得足,怎么手脚还有点凉凉的,一会又想盛冬迟那个身板,睡沙发上可能不会舒服。
过了会,时舒听到床边的脚步声,心悬起的好几秒怔神,就从身后被抱住了。
“…盛冬迟。”时舒心慌意乱,想推男人手臂的手,在碰到的时候,想推,第一时间没坚定地推,手指搭在小臂,就变成了味道,欲拒还迎,欲语还休。
“小时老师,好冷啊。”
身后传来男人嗓音:“在外地受冻了一晚上,想要有人陪着。”
骗子。时舒微咬住下唇,男人滚/烫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比她温度要高上不少。
耳畔低低的鼻音:“是我强迫你的。”
“在外地,两个成年男女抱在一起取暖而已,这不代表着什么。”
时舒听了这话,清醒和理智摇摇欲坠,他很危险,又混又坏的,纵容得让人觉得危险,太知道怎么对付她的别扭。
她确实是很不想一个人待着,尤其是在十年间唯一过生日的这天。
被窝里多了个男人,热气很足。
“乖宝,转过来。”
时舒埋着头,转身,听到盛冬迟在耳边叹了句“好乖”,大掌落在后脑勺,让她舒服地埋在肩窝。
“脚伸过来点。”
时舒觉得,底线就是一点点塌陷的,动了动,她的脚,被夹在男人小腿间,源源不断的热量。
时舒拿不清对他的感觉,是喜欢,还是依赖产生的迷惑和诱惑,却很喜欢这种面贴着面,被抱了个满怀的感觉。
在熟悉的气味和温度里,深深觉察出他的可恶和狡猾,偏偏用这样无辜的幌子,他好会勾/引人,哄骗着她,麻痹着她,心知肚明、又悄无声息地给她下了一注瘾。
她如果习惯一个男人的拥抱,在以后的无数个深夜,手脚冰冷的时候,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今晚,想起他的拥抱,想起他。
时舒眼皮都黏在了一起,太温暖,也太舒服,她听从了蛊惑,暂时放弃了清醒,耽于一时的沉溺。
“哥哥,晚安。”
盛冬迟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心甘情愿地叫他哥哥。
她乖成这样,面对心知肚明的谎话,心软地没拒绝,想要一只小猫愿意向他袒露肚皮,是门学问,要有浇筑沉着的耐心,还有狡猾的温柔。
“乖宝,晚安。”
他对她同时有着狠心和心软,他不允许她退,却有足够的耐心,等他的小猫,主动地、乖乖地、心甘情愿地自投怀抱-
时舒刚回学校,就忙上了一星期,让她缓了一大口气的是,班主任销了病假,她这个代任的班主任的任期圆满结束。
下午校内各科竞赛,其他班都在自习。
时舒跟同事在走廊,突然听到前面有吵闹的声音。
“又是她……”
时舒也看了眼,看清那个富态的女人,在怒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老公给学校捐过修楼,家里有个儿子在学校读书,一直很不拿正眼看人。
同事拉住她:“哎,你别去了,你这个代任的班主任还没当够?代课老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舒看着单薄纤小的身躯,蹙眉,轻抚开手臂上女老师的手:“我过去看眼。”
离得近了,时舒就听到女人在教训女孩什么了,儿子有早恋倾向,就怪到别人女孩头上。
说到情绪激动,女孩被女人攥住手腕,往前又拖又拽。
“……我不去,我没错!”
“没错?你这话不要跟我说,我这就带你去见你们班主任,一个女孩子,花枝招展,在学校不想着好好学习,成天勾引男孩,就这个家教?学校是怎么教你的?!”
时舒走到面前,拦住她的手,把女孩护在身后:“这位家长,请你嘴上留德。”
女人不爽地扫视,皱眉:“你知道我是谁吗?”
时舒回头,看了眼女孩,眼眶通红,面对旁观的视线闪躲,害怕得发抖,牙齿咬紧了瞬:“女士,我不用知道你是谁。在学校,我是老师,她是我的学生。只要我还当老师一天,就没有人能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带走我的学生。”
时舒知道青春期的女孩大多都敏感,高尊严,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在人前的恶意。
“别怕,老师带你走。”
她伸手,握着她的腕,直直走开。
女人气极,冲上来拉扯,时舒拉着女孩躲了下,她扑了空,反倒崴了高跟鞋,自己摔倒在地。
“打人了!有老师打人了!”
“都快来看看!这就是学校的老师,没说两句话就推人打人了!”
这声闹得很大,引来了不少人,很多不明真相的师生,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时舒盯着颠倒黑白的女人,女孩手指颤抖地紧揪住她的衣袖,她反手握住。
教导主任匆匆赶来,连忙扶起地上倒着的女人,看清了人,就变了脸色。
“小时,你怎么回事?快过来搭把手。”
女人还在不依不挠,她崴到了脚踝,痛得咧嘴:“我不要她扶!邓主任,这就是你们学校会打人的优秀好老师!”
教导主任皱眉:“小时,你现在快给刘女士道个歉。”
女人冷笑:“道歉有什么用?我要报警,投诉她!”
“是么?需要帮你报警么。”
身后传来道男声,很沉,不威自怒。
时舒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到校长旁边站着的男人,深色手工西装,质感高级,身形修长又矜贵,这副痞帅浓颜,冷淡地瞥人时,很深的压迫感。
她有听过消息,去年学校的新图书馆,是位盛女士捐的,说是大有来头,最近在有无人机在拍校园短片的关头,又有校长亲自陪同,彼盛看来就是此盛。
女人看清人,那副不讲理的神情,顿时变得偃旗息鼓:“盛总。”
盛冬迟没理,说:“校长,动手算怎么回事儿?”
校长脸色不怎么好看,“邓主任,好好处理一下。”
盛冬迟忽而沉笑了声:“这是学校内部的事儿,需要回避,不方便我这个外人插手?”
十分钟后,办公室内。
教导主任躬身,在校长耳边说了什么。
时舒知道这个中年男领导,心眼比针头尖小,这种情况,肯定不会为她说什么好话。
校长果然投来了目光,稍顿,抬手打断了他。
“盛总,是跟时老师认识?”
盛冬迟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这张瘦削清冷的面容,写着股倔劲儿,冷眼看着这些人情世故。
“时老师是我邻家弟弟的老师,代任班主任期间,叫我这个家长来学校细谈,对待学生耐心,负责认真的一位老师。”
校长沉吟:“我看,这件事大家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互相都道个歉。”
时舒在体制内这些年,太明白息事宁人四个字怎么写,比起扯皮难缠的家长,针锋相对,只会造成恶劣影响,倒不如和气一团,让老师咽了往肚子里吞,事后再慰问。
这么些年,这种法子层出不穷。
时舒只有对现状的疲惫和麻木,仍旧执拗地说:“道歉也有由头,我没推这位女士,她自己冲过来,没站稳倒了,请问我该道什么歉?”
女人明显对在座的盛总恭敬又忌惮,有所收敛,可这口气怎么都要讨回来:“老师,你推我摔地上腿崴了,你就道个歉,动个嘴皮的事,看在盛总面子上,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突然阵敲门声,很急。
教导主任去开门,还没开口赶人走,就窜出来个少年。
来的是林琛原:“我手里有无人机拍摄的证据,可以证明时老师没有推人。”
盛冬迟说:“刚好林琛原同学,今天在用集团提供的无人机拍摄校园短片,既然各执一词,有没有碰到,看看就知道了。”
女人脸色一变,挂不住。
可林琛原已经先行一步,把调到手机里的几秒短片,挨个给在座的人看了。
女人也很清晰地看到画面,是她自己冲上去想拽人,高跟鞋被绊,摔倒在地,对方只是边躲边退,从始至终没挨到她。
混淆黑白的伎俩,瞬间被拆穿。
办公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盛冬迟说:“学校的需求,家长的需求,学生的需求,可学校,最该先保护好的应该是老师的需求,校长,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四两拨千斤。
时舒站在原地,男人维护、站在她这边的意味明显。
校长问:“时老师,你的意见呢?”
隔着半空,时舒跟男人对视上了眼,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是底气,在座的人无一不对他恭敬,他的话,格外的有分量。
他在人前护着她,愿意用他的底气,为她出头和托底。
时舒没想过退,也不能退,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女孩,青春期最为敏感的自尊。
转身,又躬身,耐心沉着地在女孩耳畔问了句,两三秒后,女孩眼眶红着,倔强地点头。
时舒直起身,看向在座的众人,沉吸了口气,口吻清冷又坚定:“道歉,对我的学生公开道歉。”
作者有话说:盛总:以退为进,步步为营,攻心计划进行中随机50红包~
第37章 炽烈
十五分钟后,时舒带着女孩回了教室。
一进去,班上那群活猴般的男生,顿时齐齐都沸腾了起来,还有站起来的。
“时老师万岁!周同学万岁!”
“逞强除恶,真是我们人民的英雄!”
“欢送两位仙女下凡回家!”
“谁敢欺负我们七班的人,那就是跟我们整个七班作对!”
……
就在十分钟前,学校广播插播了一则公开道歉:“对于我不问是非黑白,就盲目指责的不实言论,在此对高二年级的周同学,诚恳地进行公开道歉。”
比起藏着掖着,等着说得扑朔迷离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地以讹传讹,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一切摊得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说得敞敞亮亮,让别人再也没有说闲话的口子。
时舒倒是习惯了这群不着调的男生,无奈下不怎么意外,周可梦是个乖巧的女孩,面对这种夸张得不行的欢送仪式,就腼腆得要命,微垂着头,脸瞬间就发红了。
林琛原跟在身后,特别浮夸的惊奇:“我呢我呢。怎么就没人欢迎我?区别对待啊。”
“谁欢迎你,你就是个打酱油的!”
“来人,有没有不用的试卷,扔给他!”
“好嘞!管够管量管饱!”
时舒听着这群小孩,跟演相声似地,台上台下一唱一和,气氛顿时混成一团,她轻拍了拍周可梦的肩膀,给她使了个眼色。
周可梦接收到,在气氛混乱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时舒当老师这么多年,得到最大的感受就是,别把小孩单纯当成小孩看,他们比很多无聊的大人们,想的不少,也要柔/软得很多,知道周可梦性格腼腆,他们就用插科打诨,缓解这股尴尬和不自然的气氛。
对于林琛原这种厚脸皮,时舒就随便很多了:“林琛原,要不然这节课你来当自习老师?”
林琛原还装腔拿乔上了:“哪能行?小时老师,你现在是咱们班的英雄,我哪能抢您饭碗啊。”
下面学生都在笑骂他太不要脸。
时舒说:“说你胖还喘上了,林琛原,回座位自习。”
林琛原敬礼:“收到,小时老师。”
又引得台下一阵爆笑。
“行了,都好好自习。”
时舒也压了点唇角,学生就是这样,可爱的时候,可爱得让人心暖,可恶的时候,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不然我们现在,就可以来说说上次小测卷,都觉得考很好吗。”
都觉得考很好吗。
这句话完全是全体学子共同的噩梦,一时间讲台下鸦雀无声,垂头的垂头,拼着比谁说什么小测卷,那当然是自习香。
……
结束最后一节自习,时舒从教室里走出来,回了一趟办公室。
秋薇刚收好包,她最近养生上头,这会一手拎包,另一手拿保温杯,还非常坚强地给她比了个高高的大拇指。
时舒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秋薇说,“你也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时舒收拾完工位,走出走廊拐角,这里没什么人,转身,看向缀在身后的小尾巴。
周可梦被看到,朝前走了几步。
“时老师,我……”她忽而哽咽。
时舒静静看她:“过来,我们走会。”
走廊上很安静,周可梦平缓了会:“时老师,今天谢谢你。”
她其实今天特别害怕,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害怕厌恶的误解,害怕别人的闲话,可就在最害怕的时候,看到在她的身前,还站着一个人,握着她的手,保护着她,明明她的背影也单薄削瘦,却像个女战士,让人觉得安心。
时舒手指塞到口袋里,发现躺着几颗夹心糖,她没这种习惯,只能是盛冬迟放进来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总拿糖果给她,就像是在哄个小朋友。
“还好吗?”
女孩怔了下,眼圈却微微红了:“老师,会很好。”
时舒拿出了颗夹心糖,放到她手心:“很漂亮,今天。”
青春期的女孩爱漂亮,在这段懵懂的萌发时期,是种最单纯的对美的向往,很澄澈的一种感受,每个女孩都不该被打压,都该被由衷地赞美。
周可梦又说了遍:“时老师,谢谢你。”
时舒说:“周同学,早点回家。”
她们在拐角分别。
走了两步,时舒看了眼消息,折了道,换了个门出学校。
此时,停在南门外街道的车内。
一眼看到熟车的林琛原,刚在两分钟前窜上来,坐在车后座挤眉弄眼:“哥,你是不是在等小时老师?”
上次他不小心闯了大祸,这次要好好表现助攻的能力,戴罪立功,他哥想泡小时老师,他一百个赞同,漂亮还人好,多好的当他嫂子的人选。
盛冬迟懒撩了撩眼:“作业写完了?”
林琛原顿了下:“没有。”
哪有张嘴就管作业的,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那就去写。”盛冬迟说,“闭好嘴,别在你小时老师面前胡说。”
“助攻啊。”林琛原来劲了,“哥,我可是小时老师的亲学生,多了解,你有什么想了解的,我知道的情报,可以通通告诉你。”
盛冬迟唇角勾了抹懒笑:“挺有自信,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在沙坑里打滚。”
“自己回去,还是我打电话,让你妈接你回家?”
林琛原连忙摆手:“用不着我妈亲驾。”
他想开车门,就看远处那道熟悉的女人身影,连忙说:“哥,我这就麻溜地滚,给你和小时老师腾位置。”
怪不得赶他走呢,原来是嫌他当电灯泡。
三分钟后,时舒上了副驾驶座,狐疑地说:“你弟弟,他怎么一脸诡异地冲我笑?”
盛冬迟散漫地勾了勾手指。
这么近,还要勾手指招人,时舒静静盯着了他两三秒,理智告诉她,凑过去不妙,可动作却背叛了她,附耳过去。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嗓音,咬字有点懒,含混着几分笑:“他以为我在泡小时老师。”
时舒感觉那侧的耳朵,就像是窜过了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伸手推过他肩膀。
盛冬迟也由得她推,顺势搭上方向盘,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
时舒回神了两秒,脸有点热:“怪不得是你弟弟,随了你的不正经,近墨者黑。”
“邻家弟弟。”盛冬迟纠正说,“我们没血缘关系。”
邻家弟弟,时舒原本以为这么上心,至少会是亲戚关系,没想到只是邻家。
还在想,时舒看到盛冬迟伸到面前,松握的拳。
时舒食指屈起,很敷衍地敲了下。
“别卖关子。”
盛冬迟说:“打开看看。”
他松一下手,就能解决的事情,时舒越来越觉得,有圈套在等着她。
盛冬迟觑着这张冷淡又漂亮的脸蛋,浮上了警惕,懒散笑了笑,收手。
“也没什么,不想看就算了。”
时舒扯过他的腕:“卖关子,你这种说一半就藏着掖着的人,最让人讨厌了。”
盛冬迟看着她嘴上埋怨,手指却很诚实地掰着他的手。
好奇的猫咪,经不起勾。
等时舒真的掰开了修长指骨,才发现男人掌心躺了颗夹心奶糖。
“又是糖,我的口袋里,现在还有你没打招呼,就塞的几颗夹心糖。”
盛冬迟说:“这颗不一样。”
都是糖,能不一样到哪去?时舒觉得自己都被他带幼稚了,竟然还真问了句:“哪不一样?”
盛冬迟说:“这是给小时老师的奖励,怎么这么勇敢。”
“什么啊。”
“什么奖不奖励,你好幼稚。”
时舒嘴上别扭地说,手指却一把抓过了那颗夹心奶糖,偏头,脸颊刚刚瞬间涌上的薄红,其实已经暴露了她最真实的反应。
她觉得这世上,对她来说,最难的莫过于两件事,一是坦诚,二是被真心夸赞。
盛冬迟问:“不是嫌幼稚?”
夹心奶糖被时舒握在手心,很细碎的糖纸声音:“你幼稚,糖是无辜的。”
盛冬迟问:“经常受这种委屈?”
“还好。”
时舒没什么犹豫地说,虽然她并说不上喜欢这份工作,可毕竟在世上,只要是份工作,谁又能顺心称意?只是委屈和窝囊气,与日复一日、一眼看得到头、又不算喜欢的工作和生活如影随形,就显得很寒碜了。
盛冬迟说:“我也给你捐座楼。”
这话说得散漫,他来说,却很有信服力。
时舒蒙了层阴霾的心,忽而就被这句话驱散了点:“盛大少爷,您的心意我领了,今天多亏了你的身份和地位,为我的学生讨回了公道,这样就很好,我没什么不舒服。”
她说这话时,微垂着眸,乌黑的眼睫静静地微扇了下。
修长指骨伸来,握着她的下巴尖,指尖用了点力道,扭着朝向他的方向。
时舒没想过男人会有这样的举动,大脑空白了好几秒,就这样对视上,脸上有一瞬的没掩饰好的神情被捕获。
“看着不像。”
盛冬迟稍俯了身,觑着她,直到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映出他的身形:“这双眼睛好像在跟我说话。”
时舒又本能察觉到了那股危险,男人眼睫浓长又密,微垂着眼瞥人时,扫在眼睑两小段阴影,衬得这双眼眸格外的多情,像是有又痞又混的勾子。
可她却在这片危险的氛围里,被悄然蛊惑,很轻声地问:“说了什么。”
盛冬迟说:“说她的小主人,好乖,又怪傻的,明明不开心,还要装没事人,不想让别人担心。”
本能骗不了人,时舒感觉有股涩,直冲上了鼻腔,她像个摔跤了咬牙挺,却在随口关心里才记起哭的小孩,她的委屈和疲惫,现在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活了起来。
时舒被握着下巴,咬了下唇,沉吸了口气,嗓音盖不住瓮声:“…盛冬迟,你真的很讨厌。”
她明明都想当没事人了,就像从前的这么多年过来的一样,熟视无睹地揭过这茬,可他却还要来招她。
“嗯,我讨厌。”
“盛冬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总能看透别人,胜券在握,你享受这种凌驾的感觉。”
又被他看透了,时舒不喜欢这种把握不住的感觉,这让她忐忑又不安,觉得危险,本能想逃离。
盛冬迟静静觑着她,知道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嘴上说着薄情的话,眼睛却满是可怜的柔/软,像只被面对人类的亲近,受惊炸毛的黑猫,自认为装作很凶哈气,其实只是在等着人去给她一个拥抱。
“舒舒,我只是不想看你不开心。”
这是这么心平气和的一句话,时舒突然就好想流泪,尽管她从成年后,就发誓自己再也不要掉一滴泪水了。
却又对他伸来的手,始终无法拒绝。
“乖宝,闭眼。”
时舒在闭眼的瞬间,眼前被男人盖上了只手,他的手掌很大,覆住她大半张脸颊,掌心干燥,有股好闻的清冽气味。
“我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自己,乖宝,别忍着,你想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在男人掌心下足够安全的黑暗里,她所有不想示于人前的脆弱,在此刻,久违地得到了一次释放。
十分钟后。
时舒坐在副驾驶座,垂着头,安静地系着安全带,乌黑蓬松的头发丝,垂落在肩膀和侧颈,挡住了大半张侧脸,只能依稀窥见眼眶和眼尾红红的。
盛冬迟说:“明天是周末。”
时舒那股堵着的气通了出来,终于正视自己心情算不上多好的事实:“嗯。”
盛冬迟问:“晚上有安排?”
“没有。”时舒嗓音裹着沙哑,听着就像是哭过了。
“那么,小时老师。”盛冬迟说,“要不要跟我去私奔?今晚限定。”
一个半小时后,时舒来到眼熟的老胡同口,走进眼熟的老掉牙的游戏机厅,坐在眼熟的游戏机前,看着盛冬迟调出那个眼熟的打地鼠游戏。
时舒问了句:“人家歇业,我们确定还要待在这吗?”
盛冬迟微抬了下巴。
时舒看了眼,钥匙被摆在了机子上。
“包场了,小时老师,今晚这里的时间,还有我,都是属于你的。”
男人这副又痞又混的皮囊,很惹眼,时舒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
“今晚,你又打算赢我多少次?二十次,还是三十次?”
盛冬迟说:“就觉得自己一直会输。”
时舒说:“你套路太脏了,我玩不过你。”
就像一直以来,她所有的疏离和伪装,唯独在他的身上奏效不了。
盛冬迟笑了笑,喉间滚出含混的懒:“感觉就等着找这时机,意有所指地骂我呢。”
时舒不承认:“你想多了。”
她转移话题:“开机,不想跟你幼稚来,幼稚去地嘴遁,没劲。”
盛冬迟没说什么,开了机。
时舒连输了十五把,顿时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顿时在心头熊熊燃烧,只想让身旁这个过分的男人,狠狠地输她一把。
“小时老师,让让你?”
时舒人菜瘾大,觉得菜,也要有菜的志气:“不许让。”
在连输了二十把后,时舒先饿了,明明她和盛冬迟吃了晚饭来的,不知道怎么会饿得这么快,合理怀疑是被气的。
“我想吃蛋糕。”顺便中场休息下。
盛冬迟起身,看着犯懒的姑娘,垂头,很认真地又给自己贴了两个暖宝宝。
微勾唇角,走了出去。
过了大概七八秒,听到了雨声,时舒往外叫了声盛冬迟,没人应,也没坐住,也从半遮的电动卷帘门出去。
走出两步,直直撞上男人高大的身躯,紧接着,黑色冲锋衣落到了头顶。
“怎么出来了?”他听到远远的那声,就折返了。
时舒微微抬眼:“下雨了,我来叫你。”
盛冬迟说:“我都出来了,雨不大,也不差淋这么点,回去吧,我一个人淋湿,也好过两个人都湿。”
时舒说:“也不是多饿。”
盛冬迟说:“就几步路,一起去?”
“雨不大,穿上。”时舒把头顶的黑色冲锋衣外套拿下来。
盛冬迟微勾了勾唇角。
时舒看到了:“笑什么。”
“走吧。”盛冬迟没说,她刚刚那语气,像管男人的小媳妇儿,要说了,准会恼到,不理人。
时舒不熟悉这里的地形,盛冬迟倒是驾轻就熟,果然跟说的没差,就几分钟的路,还真的有家老蛋糕店,生意还不错,大晚上都有人排队买。
排队的时候,时舒前面就剩一个人在结账了,听到盛冬迟俯身,在耳边说了句:“小时老师,有个女孩一直盯着这边。”
时舒也注意到了那道视线,心想这个招蜂引蝶的男人,走哪,哪就安分不了。
“哦。”跟店家说要买的蛋糕。
盛冬迟问:“没点表示?”
买好,时舒走下了台阶:“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盛冬迟说:“可她的目标,好像是你。”
“时姐姐。”
时舒扭头,看到个陌生的年轻姑娘,隐隐的面熟,她甚至一时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年轻姑娘说:“是我,在康山,你还记得吗。”
康山,时舒听到这个地点的时候,一瞬的记忆就击中了她,脑海里冒出极其青涩的一张脸,有点黑,有点瘦小,警惕又认生,倔强又敏感的小兽。
“你是,那时候在康山的小女孩?”
年轻姑娘面露惊喜:“是我。”显然是很开心对方还记得自己。
“时姐姐,我后来找到了我妈妈,离开了一直吸血和打压我的家庭,读了大学,现在是镇里的老师了。”
让人惊喜的消息,时舒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的很为你高兴。”
“我最近来这里参加教研活动,就在下周六,镇里有场庆典,之前你和大哥哥没看到的舞狮表演,这次也有,要不要来参加?”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太唐突了:“对不起,刚刚的话,就当成我胡说,我就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了你,我经常跟学生说起你,如果当初没有你,护在我的身前,帮助我,鼓励我,我当年可能真的就要辍学了。”
“时姐姐,你现在应该已经成了名优秀的专栏记者吧,你一直是我追赶的目标,也是我一直前进和努力的动力。”
时舒握着蛋糕袋的手指,下意识掐住。
突然传来叫人的声音,年轻姑娘慌乱了瞬,赶紧拿出随身的便利贴和笔。
“时姐姐,我要赶车走,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无论你和大哥哥来不来,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
等人走之后。
时舒说了句“走吧”,跟着盛冬迟回到了游戏厅的那台机子前。
她垂眸吃着买过来的蛋糕,想起刚刚碰到的女孩,她变了好多,开朗又热情。
“想去吗?”
身旁男人嗓音传来,低沉的一声。
时舒却被说中了心声,她对女孩久别这么多年后的境遇感到好奇,也很想看看,她这么些年究竟过了什么样的生活。
“人生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盛冬迟说:“应该还有第五大喜。”
时舒隐隐明白他的意思,不受控制地微张了唇:“什么。”
“久别复得之。”
时舒心弦就这么被撩拨了下,乌黑眼睫微微颤着,扭头。
刚刚下过小雨,湿漉漉的地,霓虹灯投落了圈朦胧的光团。
离得很近,交错的呼吸声,很突然在冬夜里攀升了温度,像是冬日不受控的静电。
在这个瞬间,时舒忽而变得从所未有的冷静,却又从所未有的不清醒和矛盾。
“盛冬迟,你是不是想亲我?”
时舒微张嘴唇,吐出一大团白汽,模糊了漂亮的唇形。
“我是想亲你。”盛冬迟没否认,只觑着她,知道她在意乱中,拙劣地转移话题,也咬了钩,“乖宝,想亲得快疯了。”
这种直白又露骨的话,反倒让时舒受到了惊,明明是她撩的火,却是她先惊慌又后悔地败退。
她的两手掌心交叠,虚虚撑在男人的唇前,男人却就着这个姿势,强势又有压迫感地往前倾,压着她不止地朝后仰。
浅棕色的瞳孔浸着昏淡的光,睨着她,又勾着她,纯情又认真,却放肆又混蛋地扫过了她的唇。
“你是不是在想,我现在亲了你,就能找到条我跟别的男人也是一样的理由。”
“…我没有。”时舒心虚又心乱,她甚至自己都说不清,盛冬迟说的到底是不是她所想的念头。
盛冬迟说:“我是想跟你玩游戏,却不是这种成年人之间的暧昧游戏,想玩的时候纠缠不清,不想玩的时候,抽身得干脆,拍拍屁/股走人,更不用谈负责。我不要这种关系。”
时舒想,他好像总是能搅得她甜蜜又害怕,心慌意乱得无措,她讨厌上瘾的东西,就算是她爱的糖,都会控制用量。
此时她站在分岔口,无措又观望着,她很慢,也很钝,在感情上寡淡得乏善可陈。
怕他不认真,又怕他太认真。
怕他的直白又少年气的炽烈,又怕他的热情烧得太快,烧不了多久。
盛冬迟说:“早提醒过你,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把我想得太好了。”
“我不是个正人君子,不想没名没分,更不会不清不楚,就不明不白地亲你。”
时舒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在告诉她,他可以等,也允许她退,却只能在他划出的那块地带里,霸道又强势,温柔又耐心。
“…盛冬迟,你这样很不讲理。”
逼得太紧,只会把敏感的猫咪吓跑,要让她知道他的执着和认真,也要给足让她迟疑的心有着陆的时间和空间。
“乖宝,我等你心甘情愿,主动亲我的那天,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舒舒:感觉被男人危险又诱人的圈套包围中*标注:来自网络随机50红包~
第38章 混蛋
五分钟后,时舒默默继续吃起手里剩下的蛋糕,她承认刚刚是一时冲动,才会问出那句试探的话。
有时候,甚至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揣测出自己的动机,她是希望他吻下来,还是不希望他吻下来呢。
她好像自己也没办法说得清了。
身侧传来男人嗓音:“冷不冷?”
“你冷?要暖宝宝吗?”时舒下意识去拿外套里揣着的暖宝宝。
盛冬迟说:“坐近点,我给你挡风。”
时舒下意识就搬着凳子,挪近了点,结果挪完了才发现,本就不远的距离,彻彻底底突破了安全的距离。
以前也不是没有挨得更近,那时候时舒没多想过,反而没什么,现在只是坐得近了这么点,肩膀和手臂偶尔擦肩而过,莫名就很不自然,无声的温度在攀升。
时舒垂着目光,很下意识掰了下指头,她转移注意的习惯性动作,挪了点视线,结果发现她在莫名紧张的这会,盛冬迟竟然在看猫。
临北干燥惯了,冬天极少下雨,今晚夜里的小雨,已经悄然无声地停了,在外头有只黑色的野猫驻足,眼睛像两颗熠熠宝石,长得很漂亮。
时舒忍不住也多看了眼,觉得他好像是挺喜欢这种猫的:“你要是想养这只猫,可以带回去。”
盛冬迟收回目光,咬字有点懒:“我不搞替身那套。”
“……?”时舒眼底不解。
她思索了两三秒,稍微理解了下:“你有看中的猫了?”
不过以他这副三天两头念叨猫、挂在嘴边的性子,真去看中了只猫,心血来潮想养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盛冬迟说:“就忘了。”
忘什么?他看中的那只猫,又没带着她一起去看过。
时舒在这道视线里,突然就回过味,微张嘴唇。
可显然在她的那几秒迟疑里,没能阻止男人含混着的嗓音。
“盛冬迟,你不许说了……”
“我想养的猫,就只有这么一只。”
她就知道。时舒觉得这人这辈子就正经不了。
盛冬迟稍俯了身:“小时老师,你说,她什么时候会愿意?”
时舒被男人这道视线觑着,那句“永远都不会愿意”,就没说出口,觉得自己的心软来得鬼使神差。
“养这只猫,也没多特别,你这么执着做什么。”
他家小时老师装傻起来,还真是又乖又心软,盛冬迟微勾了唇角:“小时老师,想抱着吸啊。”
时舒咬了下唇,脸颊瞬间溢出薄红:“我又不是你的猫,吸什么。”
小猫要炸毛了,盛冬迟口吻散漫:“吸猫。”
“不正经。”时舒觉得跟盛冬迟搭腔了这么久的自己,竟然还能跌进他的圈套,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时舒吃了两块蛋糕,第三块咬了口,就有点吃不下去了,默默放回了腿上。
身侧伸来的修长手指,从腿上拿走了蛋糕袋。
时舒扭头:“那……”
“嗯?”
那是我吃过的。
时舒看到盛冬迟已经咬了口,微顿了几秒,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看男人神情很散漫自然,像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他怎么就不嫌弃?
盛冬迟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小孩儿,爱甜。”
时舒觉得在这点上,盛冬迟完全没资格说自己:“你吃甜不比我少。”
手指捏了捏脸颊:“成小蛋糕了,一股甜香味儿。”
时舒觉得自己在盛冬迟那的形象堪忧,不是小含羞草、小猫、小雪人,小孩儿,现在还多了个小蛋糕。
“你吃了,现在也是这味。”
“是么。”盛冬迟说,“本来还想哄骗一下心软的小猫,能不能吸一下蛋糕味的小猫?”
时舒说:“不会心软的。
这人真的嘴上挂小猫,过不去了。
盛冬迟问:“还玩吗?”
时舒又往里挪了挪,被嘴上占了这么多便宜,干脆心安理得地拿他挡风:“你还想继续连赢我三十把啊。”
盛冬迟喉间滚出了声笑:“说得我成天净欺负你呢。”
他到底有多爱欺负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时舒说:“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盛冬迟说:“给你玩个别的。”
时舒看着伸到眼前的手。
“拍手背。”她抿了下唇,“盛同学,你今年到底几岁了?”
盛冬迟说:“也就比你大一岁。”
时舒说:“我看不像,我没你这么幼稚,像个三岁小孩。”
盛冬迟微挑眉头:“真不玩?”
一分钟后。
时舒静静盯着眼前的男人手背,指骨修长又有力,掌心很大,青筋凸起分明,很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哎,舒舒。”
“嗯?”
时舒抬眼,分了下神,就被男人轻拍了下手背。
从开始到结束,时舒怔神了好几秒,对于这场从始至终的骗局,觉得荒唐,又觉得自己太过好骗,又好气又好笑的,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时舒背过身,回起手机里的消息,只留了个后脑勺和背影。
身后传来嗓音:“小时老师,你看这是什么?”
时舒说:“不看。”
谁知道他又要用什么法子捉弄人。
侧腰被曲起的指节轻挠了下。
时舒眼眸微微睁大,一瞬就像只触电的猫咪,她怕痒,腰更是她的死.穴,一时连手机都顾不上看了,可罪魁祸首,却怎么不肯放过她,那股痒袭来,曲起手肘,扭着腰,又挡又躲的。
“…盛冬迟,你好幼稚!”
时舒扭过身,直勾勾地瞪人,他这种行为,就特别像小学那种揪小女孩辫子的坏心眼男生。
盛冬迟微抬了下巴:“小时老师,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时舒目光下移:“你把手先收回去。”
盛冬迟说:“这么怕啊。”
时舒说:“盛冬迟。”
盛冬迟顺着她,收手。
时舒这才说:“那你背离骚一遍,一个字都不能错,我就原谅你。”
高中毕业都十年了,还抽查背课文。
盛冬迟说:“难为人了啊。”
时舒说:“你高中也背不出来。”
盛冬迟说:“小组长,还记仇呢。”
时舒说:“高一你是我们小组里,唯一没背出来的。”她有时候,有点强迫症和完美主义倾向。
盛冬迟说:“不是跟你赔罪了吗。”
当时他给她讲解了一整张的数学卷,时舒说:“一码归一码。”
盛冬迟说:“换这个,成不成?让你打回去。”
时舒嘴里嘟哝了声“幼稚”,下手时却很果断。
啪!冷白掌背一瞬浮现了手指的红印,很快又消掉。
盛冬迟微勾了唇,压根不疼,雷声大雨点小,这姑娘心软得要命。
“解气了吗。”
“还好。”
时舒说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压了唇角,差点被他逗笑了。
他也太会哄骗人,手段高超。
盛冬迟说:“又哪惹你了?”
时舒嘴上说:“没惹。”
心里:哪都惹了,成天勾/引人。
盛冬迟说:“用着这副气鼓鼓的目光,看骗财骗色的无良渣男啊。”
时舒说:“你现在对自己,挺有自知之明了。”
盛冬迟笑了笑:“还回家吗?”
时舒问:“你还有安排?”
……
外头夜色浓重,夜里起了风,时舒坐在车里,心想自己大半夜不回家,跑来跟盛冬迟夜爬山,他疯,她也疯。
到了山上,很僻静的一处,哪里都看不到人影。
盛冬迟说:“继续睡会,没几小时就要日出了。”
时舒说:“在车里睡觉很危险,你刚刚上山,我就睡了。”
盛冬迟对上执拗的目光:“我睡俩小时,换你守?”
时舒轻“嗯”了声。
大概七点半,时舒被盛冬迟推醒,看到临北的日出,天空蒙亮,复苏又壮丽的大片红金色。
时舒跟着盛冬迟下车。
盛冬迟说:“这里是一个秘密基地,可以承载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时舒扭头看他。
盛冬迟说:“要试试吗?”
时舒问:“怎么试?”
修长指骨撑在唇边,盛冬迟朝着山那头的日出,喊了声。
“去——他——的——”回声在风里去得很远。
盛冬迟说:“试着这样,把心里那些不满和烦恼都发泄出来。”
时舒心动看向山,嘴唇微张:“去他的……”
她沉吸了口气。
“去——他——的——”一声比一声远,也一声比一声放纵。
时舒第一次这样大叫,在无人的日出时分,对着山大喊大叫,从刚开口的难为情,变得从所未有的心情畅快。
装不在乎和无所谓太累了,久到,她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可到了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并没有。
回声渐渐被充满包容的大自然消融。
盛冬迟问:“小时老师,想过辞职吗?”
“想过辞职吗。”
时舒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口吻很轻很冷重复了遍,天很冷,朦胧模糊的白汽,在唇齿间吐出。
“想。”她很淡地吸了口气,说,“我想过了很多次。”
在无数个入睡前的深夜,那种对现状厌烦,想辞职的冲动,攀到了极点,却又在每一个清晨来临的时分,在现实里学会妥协和认命。
如果她过去不曾离梦想那么近,不曾有那些意气与负气,也如果她不曾拥有过遗憾,生命里没有经历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她在午夜梦回里,早已经忘记了过去的自己。
盛冬迟又说:“康山那个女孩,她想邀请你去,你也想去,真就算了么。”
“我只是……”时舒咬了下唇,很沉喘了口气,“盛冬迟,你明白吗。”
久别的喜悦,为那个女孩感到高兴,想去看一眼她的这些年,却又被她说的“你现在应该已经成了名优秀的专栏记者吧”,“你一直是我追赶的目标”所刺痛,她看起来很好,眼睛被梦想的光映亮,而她却背弃了梦想,过得庸常和忙碌。
“我只是,害怕面对过去的自己。
盛冬迟觑着她,听着她叫着盛冬迟,这张漂亮的嘴唇,说着退缩的话,她总是对自己有着近乎是种清醒的残酷,表情蒙着层灰雾的难过,眼睛却在呼救。
“你相信,人一天会经历两场日出吗?”
时舒说:“盛冬迟先生,你应该改掉把一个成年人,当成三岁小孩哄的坏习惯。”
“跟我赌吗?”
盛冬迟握着她的腕。
时舒不明所以:“去哪?”
盛冬迟说:“带你去一个地方,今天别回家了,好吗。”
时舒觉得,他用这样的目光和语气,对一个女孩讲话,很难会人真能拒绝他。
一头雾水上了车,时舒嘟哝了声:“你拐人,未免也太有经验。”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专骗乖乖女。”
大清晨不回家,时舒又跟着盛冬迟坐上了航班。
盛冬迟说:“睡会儿。”
“你的私机?”
“嗯。”
时舒用身上薄毯盖住了脸,清香剂的柔和气味,显得声音有点发闷。
“不能跟资本家多聊,都要仇富了。”
盛冬迟看她几分娇憨劲儿,伸手扯了下来:“别闷坏了。”
“你像个唠叨的老父亲。”时舒小半张下巴蜷在薄毯里,“你不要做那种……”
盛冬迟:“哪种?”
时舒顿了下,说:“那种不睡觉,一直看别人睡觉的变.态。”
盛冬迟逗她:“你怎么知道,我正准备有这种打算?”
时舒指甲尖掐了掐:“你别这样。”
盛冬迟这才说:“骗你的。”
时舒直直瞪他:“你不逗人就难受。”
“你炸毛的反应很,”他有意顿了下。
时舒心想,如果他说有趣,很好欺负,那她一定会把手里的抱枕,砸他脸上。
盛冬迟说:“太可爱了。”所以总忍不住想欺负她。
听到这句“太可爱了”,时舒攥着抱枕的指甲尖,失了一时的反应。
这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害臊”两个字,该怎么写。
她脸颊微热,闭眼睛:“睡吧,你也不嫌累。”
到了地方,碧蓝的海面,初升的日出,时舒才知道一天能看到两次日出的含义,她这个文科生竟然都忘了,跨越时区的奥妙。
同样让时舒没想到的是,盛冬迟带她跨越了时区,看另一场日出,原来是想带她高空蹦极。
极限运动,是时舒几乎在日常接触不到的东西,她不得不承认,盛冬迟总是能带来深深吸引着她的经历,就像他这个人,比烈阳张扬,也比疾风肆意。
时舒被他这位专业老师,灌输完了蹦极临时安全指导,全套设施上身。
临跳前,盛冬迟说:“小时老师,你赌输了。”
时舒觉得一天能看两场日出,还有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接触的蹦极,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你有什么要求。”
盛冬迟说:“回答我几个问题。”
时舒讲他:“幼稚。”
盛冬迟:“愿赌服输,小时老师,打算是赖账吗?”
“……”时舒说,“那你问。”
“喜欢草莓蛋糕,还是抹茶蛋糕?”
“草莓。”
“喜欢语文,还是英语?”
“语文。”
“喜欢猫,还是狗?”
“猫。”
“想去康山,还是不想去?”
“想。”
脱口而出的瞬间,就连时舒自己,都怔了好几秒。
“乖宝。”盛冬迟手揉了揉她的侧边鬓发,“好乖。”
“要跳了,相信我吗。”
时舒眼睫微微颤着,挪近了点,手指也揪紧了他的小臂:“…相信。”
好乖,还往他怀里挪了点,盛冬迟手放到她的后背,安抚地顺了顺:“乖宝,放轻松,我会带你安全回家。”
“嗯。”
一跃而下的时候,时舒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耳畔呼啸风声,却阻隔不了依偎着的胸膛里滚烈又鲜活的心跳,在这一刻,她对高海拔的本能恐惧,以及疯狂的兴奋因子,所寄存的所有安全感,都来自她抱紧的男人。
盛冬迟拥着她从高空坠落。
下来后,时舒蹲在地上。
刚刚那种失重,她很没出息地腿软了,生与死的瞬间,有种很突然、也很迫切、快要冲破喉咙的冲动。
盛冬迟蹲在她面前,伸来的修长指骨,刮了下白皙鼻尖。
盛冬迟说:“你只是想去看看她,她也只是想跟你多聊会儿。”
“嗯。”时舒垂着眼睫,“去看看吧,哥哥你陪我去,行不行。”
什么时候装乖,学会了叫哥哥,盛冬迟说:“小孩儿一个,走吧,哥哥带你回家。”-
疯了快两天的结果就是,时舒到家喂饱了肚子,就睡了个不眠不休。
第二天被闹钟叫起来,看到盛冬迟一身笔挺西装,听他说要出一周的差,周五会及时回来。
“想让我在家陪你,嗯?”
时舒觉得他大早就不正经:“工作要紧,我最近事情很多,没空陪你胡闹。”
盛冬迟要走:“跟我说句话。”
时舒讲他:“不说,你黏黏糊糊的。”
又在男人执着的目光下,干巴巴说:“工作努力。”
手指捏了捏脸颊,盛冬迟说:“乖宝,我会想你。”
“哦。”时舒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还几秒,宕机。
等吃完了早饭,到了学校办公室,时舒这才反应过来,盛冬迟走之前,都对自己说了些什么,脸颊涨红。
发信息:【谁要你想了】
【我不会想你的】
【一点都不会】
发完,好幼稚。
又撤回。
时舒觉得自己只要在盛冬迟身边,智商就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此时车里,盛冬迟微勾了勾唇角。
薄祁止稀罕地挑眉,这是哪出?
盛冬迟总算抬了抬眼:“大哥,你也别成天冷着张脸,想办法到我那还没过门的准嫂子面前,刷刷存在感,别真被抛弃了。”
邵岑口吻很淡:“犯不着,左右是家里的安排。”
薄祁止也说:“你家这嫂子,不好当,碰上这位冷面阎王,又凶又冷又硬,不招姑娘喜欢。”
修长指骨微拧了下鼻根,邵岑说:“你这个做老公的,别太分离焦虑,惹人烦。”
薄祁止在旁边看热闹,反正这俩兄弟,一样的心黑,谁也说不得谁。
周五下午,时舒跟盛冬迟去了趟老宅,他们约好明天早上出发去康山。
临北夜里下起了雪,盛冬迟找到时舒的时候,她搬了木凳,身上裹着融毯,在檐下看梅花和雪意。
盛冬迟也搬了个木凳,坐旁边:“还以为你要落荒而逃?”
时舒说:“哪有,不能小瞧人。”
盛冬迟说:“往里坐点,我给你挡风。”
伸来的修长指骨,握过腕,他的手指很长很有力,碰到皮肤很舒服的热,时舒只觉得自从捅破窗户纸后的话后,他对她做的动作和行为,就完完全全摊在了明面上,她本能想躲,身体却没躲。
时舒还真的听话,往里坐了点,整个人都藏在男人高大的身躯后,他近一米九劲竹流畅的身形,肩膀很宽,把她都衬得娇小,像个他揣在身边的小手办。
好乖,盛冬迟松了手,稍俯了点身,手臂漫不经心地撑在她身后的椅座,垂眸,看着耳尖和脸颊浮了点微红的姑娘,不自在,又格外愿意让他碰。
她其实一点都不反感跟他肢体接触。
檐下的雪越下越大了。
时舒只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男人用手臂,从身后虚搂到怀里,被他散发的热气覆着,又浸着,那半边肩膀都快抵到他的胸膛。
“你怎么一点不怕冷?”她有点没话找话。
盛冬迟说:“男人么,燥火重。”
这种暧昧得不行的氛围,半搂又没真搂住,似有若无的挠人,他做得坦然得近乎是无赖和痞气,她也意志一点都不坚定,心知肚明地没拒绝。
真的好奇怪,时舒身处在其间,目光变得很不自然,耳尖和脸蛋都在冒热气。
盛冬迟问:“还冷不冷。”
“还好了。”时舒说不清是身上绒毯和暖宝宝起效,还是被他的举动,给蒸热的。
盛冬迟说:“小时老师,要是冷,还有个好办法。”
时舒在扒拉身上的暖宝宝,打算分给盛冬迟一个,能暖和点,就没多想,随嘴问了句:“什么。”
盛冬迟说:“被从身后抱住,会暖会儿。”
时舒指尖顿住:“你别想。”
“好可惜,乖宝腰这么细,一只手臂就能圈到怀里。”盛冬迟觑着,冷淡漂亮的脸蛋迅速红透。
时舒把那张扒拉的暖宝宝,重重地拍到了他小臂:“…盛冬迟,你混蛋。”
盛冬迟喉间滚了声笑,他家小时老师好乖,不会骂人,最多就一个混蛋的词汇,语气也不冲,软绵绵的,像小猫埋怨的撒娇。
盛冬迟把那张热腾腾的暖宝宝,贴到侧腰上:“给我的?刚冷坏了,有小时老师心疼。”
时舒说:“我才不信,你这种男人最会骗人,信不得,一点都心疼不了。”
不然跌进他的圈套,被啃得连渣子都不剩。
“后悔了。”盛冬迟沉笑声,咬字很懒。
时舒扭头,直勾勾地盯他,刚刚那股又羞又恼得不行了的神情,还没有缓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漂亮又亮得出奇,黑曜石的光泽。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很低的鼻音,目光却无辜又混蛋地落在她脸上。
“后悔刚刚没有行动,没把你抱在腿上,从身后圈抱住你,这样现在就可以埋在你的肩窝里,吸一口茉莉香的甜味儿。”
作者有话说:骚断腿·撩老婆无所不用其极·盛茶茶随机50红包~
第39章 答案
风雪飘得越来越大了,枝头的梅被吹得晃起了尖尖,时舒听了这些话,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什么都做了,用那些百无禁忌、肆无忌惮的,混得要命的话,弄得她耳尖脸颊哪哪都热。
他是个玩暧昧的高手。
换一百个她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时舒挪开目光,有些闷气地说:“应该抓把雪,让你清醒点。”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上次枝头被你薅秃了块,大晚上还摸雪,不嫌冻手,手就往你老公兜里塞,就成。”
他还越说越起劲了,时舒脸蛋的高温就没降过,埋怨这人的无赖,讲他:“盛冬迟,你怎么……”
盛冬迟从善如流接道:“嗯,我混蛋。”
时舒总共就没几个骂人的词,还被他抢白了最重要的一个,很突然就卡壳了瞬,深深同情了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你这样一辈子,都不可能养到猫的。”
盛冬迟说:“事在人为。”
“……”时舒握手机的手指微顿,乌黑的眼睫盖住了眸底。
露在外面的指甲尖,就是摸了会手机,就微微泛了红。
伸来的修长指骨,握着她的手指尖,很自然地塞进了外套的口袋。
时舒扭头,看到在外侧挡风的男人,头发丝和眉目飘了雪:“往里坐点吧,要成老爷爷了。”
“我老爷爷没事儿,你漂亮就成。”
“你真是嘴上没点正行。”时舒说,“快挪近点了。”
她一副认真的执拗的劲儿,盛冬迟极淡微勾唇角,他家小时老师心软得不行,被欺负了,还担心他冷会到,太好哄骗了,可怎么办?
盛冬迟说:“明早要出发,早点睡?”
“是要早点睡。”时舒顿了下,又说,“坐会吧。”
盛冬迟了然,小猫这是临出发紧张了,近乡情怯:“是不是想让我陪你会儿?”
“……”时舒耳尖微红了点尖尖,“你自作多情。”
盛冬迟说:“晚上抱着你睡。”
时舒用肩膀推他:“你别跟什么老夫老妻一样……”
忽而话语顿住,对上男人浅色瞳孔里几分的戏谑。
“哦,老夫老妻,乖宝,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悄悄跟我谈了?”
时舒微抿了下唇,直勾勾地盯了几秒,伸手,掐住男人两边的颊,然后很胡乱揉圆搓扁了一通。
“不许胡说,也不许动手动脚。”
哪有他这样的撩人不偿命,明明知道她经验薄弱,还喜欢做些,又说些暧昧得不行的话,看她难为情的神情。
盛冬迟也由得她,她这会的上手,娇蛮得要命,脸红得不行,羞恼又气鼓鼓地瞪着人,在这张冷淡脸蛋上很少见的生动劲儿。
“手指尖倒是暖和了。”盛冬迟口吻几分懒散,“下手挺重。”
时舒撒手,起身:“你这种混蛋,就该这待遇。”
盛冬迟看着直直往里走的姑娘背影:“不待会儿了?”
“不待了。”时舒头都不回。
盛冬迟笑了笑,垂眸,起身,站在台阶边接了电话。
走出来一小段路,又折回来的时舒,终于想起回来拿忘带的凳子。
“还不走?真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抗冻,成老爷爷算了。”
檐下的灯很昏淡,雾蒙蒙的,时舒一时没多注意,等走近了才发现男人在打电话。
“哟,嫂子也在,就接个电话的空,您们得了行吗。都要调情句,虐狗啊?”
“还有什么事儿?挂了。”盛冬迟觑着,斜斜裹着雪的风,吹到了檐上,扬起女人很蓬松的头发丝。
“就急这两句话的事儿?”
“急。”盛冬迟喉间滚了声笑,“我老婆在等我,抱着哄她睡觉,有风,冻着了我心疼。”
电话那头气笑,骂了句“老婆奴”。
挂完电话,盛冬迟几步走到檐下。
“就打完了?”刚刚那话没避着她讲,脸颊莫名还有点发热。
盛冬迟说:“跟臭男人有什么多说的?晚上抱着老婆哄睡,多香多软。”
时舒踩了他脚,觉得担心他受冻等了这么会的自己,真是心软得没出息。
“你有在外面演老婆奴的癖好。”
“我娇夫么,没老婆活不了。”盛冬迟顺着这话,逗她了句,“进去吧,别冻到我家小猫了。”
“……”时舒真没招了。
临睡前,躺了会的时舒,睁开眼,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傻气,也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他在套路自己,成天小猫挂嘴上,说抱不离吸的,弄得她也跟他小猫来小猫去地幼稚斗嘴。
潜意识里也对他的调情的话,亲密的肢体接触,变得脱敏和习惯。这不就是温水煮青蛙?
这种步调被牢牢把控的感觉,让时舒内心有种输惨了的感觉,他怎么这么会?
时舒刚转过了身,就被伸来的手臂,给搂到怀里。
大掌落在了后脑勺,修长指骨陷进蓬松的头发丝里。
“我不是Nuby。”
“知道,是时小猫。”男人嗓音裹着低低的鼻音。
时舒咬了下唇:“…盛冬迟。”
盛冬迟问:“冷不冷。”
时舒埋着头,身体很没出息地就范了,他身上的体温,弄得她全身又热又舒服,钻进去了,就特别不想挪窝。
“要被你热死了。”嘴硬,还伸手轻锤了下箍住她的男人小臂。
盛冬迟说:“小朋友一个,这么可爱,大半夜越想越气,想打我啊。”
时舒不理他,觉得很奇怪,刚刚还没睡意,可就是这么一小会,被他搂进了怀里,感觉他的温度和气味有股催眠的成分,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平稳地落了下来,又贪恋,又很有安全感。
第二天,康山。
时舒久违地来到这个地方,还觉得有种恍然昨日的感觉。
这座老乡镇,这十来年变化很大,交通却依旧不怎么便利。
时舒在僻静角落接完电话,转眼看到盛冬迟竟然推了辆老式自行车。
“从哪来的?”
盛冬迟说:“没偷没抢。”
“谁知道。”时舒说,“你有前车之鉴。”
“当初那辆是临时借用。”盛冬迟伸手轻拍了拍后座,很散漫,“含羞草小姐,上来坐会儿。”
时舒坐上去,双手按在坐垫两侧。
“坐好了?”
时舒“嗯”刚出口,在男人突然驶动的后坐力下,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了男人腰身。
淋满阳光的空气,在耳边荡过了风。
只是在这么个瞬间,记忆和现实之间架起了栈桥,过去和现在在这幕重合。
十来年前,少年瘦削的背影浸透了光,简单的白T黑裤,从老槐树下疾风般驶离,很老牌的辆自行车,干净又崭新的冷光,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响铃声。
她侧坐着,因着那股后坐力,因为怕跌落,伸手紧紧环住少年的腰。
那年是高一,她十六岁,盛冬迟刚满十七岁。
那时他们还认识,还是同学。
过了会,车速渐渐平稳了下来,时舒也安心地松开了手,想起刚刚脑海里晃过的记忆,那是高一的时候,学校组织了场夏游,程嘉因为病假没来,她就一个人行动。
没想到迷路的时候,拐进了康山,碰到了个小女孩,那时小女孩被家里打压,要她辍学,时舒当时也愣头青地过分,一腔孤勇地冲到了面前,很义正言辞地把小女孩爸爸数落了一通,说他目光短浅,只会欺负弱小,不配当个父亲。
对方恼羞成怒,是少年挡在身前,帮她按倒了想动手的醉酒男人。
他那时,回头对她说了那么句话。
时舒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掉队的时同学,老师派我来接你。”
没什么污染,风很清,空气很好闻,时舒听到盛冬迟问:“算不算是不请自来?”
时舒来之前,没跟那姑娘说。
“我只是想过来看一眼。”
盛冬迟了然:“还在紧张?”
“没有。”时舒不承认,转移话题,“你知道,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是哪条吗?”
“尼罗河。”
“最深海沟?”
“马里亚纳海沟。”
“最大岛屿?”
“格陵兰岛。”
“一条鞭法是谁推行的?”
“张居正。”
“开眼看世界第一人?”
“林则徐。”
时舒微揪起眉头:“你真是理科生?”
“这不是常识么。”盛冬迟笑了笑,纵容地陪她玩起了地理和历史知识问答。
时舒说:“你对常识的理解,和我对常识的理解不太一样。”
“虽然很能理解你的心情。”盛冬迟喉间滚了点懒笑,“乖宝,可你好像跑不掉了。”
话音刚落,时舒就听到传来声惊喜万分的喊声:“时姐姐!”
十五分钟后。
魏莉把她们带到了间空教室:“时姐姐,你和大哥哥,在这里坐会。”
过了会,魏莉忙完,再回来的时候:“阿迟哥怎么不在?”
时舒说:“他接电话,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她知道,盛冬迟是给她跟这姑娘留私下相处的空间。
魏莉说:“那我带你走走吧。”
时舒说:“嗯。”
在校园里逛的时候,时舒听着魏莉说起了现在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也说了很久,康山在修路,小学今年也刚刚翻新好,她通过好几年的努力,终于跟着队伍一起谈好了图书馆的项目,得到了好心人的捐助,年底就会动工了,以后孩子们就有永远一片书籍的海洋,就是图书来源,还要想办法。
时舒大学时当过义工,认识有二手图书的渠道,她找出了联系方式,给魏莉加了,让她去谈谈二手书捐赠的事情。
魏莉很高兴:“时舒姐,你跟以前还是一样没变。”
时舒说:“还是变了很多。”
魏莉摇了摇头:“我班上有个小女孩,有时候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那个自己,那个时候,我很幸运能遇到你,得到你的帮助,所以我也告诉自己,要把这份善意很好地传递下去。”
时舒听了这些话,心里突然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眼前这个女孩,因缘际会下,因为她过去意外做的一件事情,像是蝴蝶振翅,影响了这么多的事情。
冥冥之中,她们又遇到了,此时的她光芒万丈,像是扎根墙角的小草,倔强又鲜活的生机,她却在疲惫现实里,日复一日麻木着自己,缘分还真是奇妙又残忍的东西。
时舒微动嘴唇:“我并没有成为一个专栏记者,现在也是老师。”
郭莉眨了眨眼:“其实我那天猜到了,我看你的表情不太对,回来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说错话了。”
时舒说:“没有,你别想多,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也在践行自己的梦想。”
“时舒姐,你以前告诉我的那句,人是要注定成为自己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
魏莉认真地看她:“我一直都相信缘分。”
时舒被这道晶亮的目光定定注视着。
又听她说:“还有,很谢谢你当初留给我的三千块钱。”
时舒微顿了下,确认:“三千块?”
魏莉说:“对啊,时舒姐,你不记得了?我把钱转给你吧。”
时舒说:“等会吧。”
魏莉也觉得见面没多久,就谈钱确实是不太好:“那等会再说。”
过了会,魏莉被叫走要忙,时舒走到学校外面,发现盛冬迟竟然在跟小卖部的大爷唠嗑,她没出声打扰,走近,却听到大爷在说十来年前少年抵押表的事情。
“你朋友来了。”大爷被人叫,还不忘热心提醒,“我去给一趟。”
盛冬迟扭头,看到时舒,微挑了挑眉。
时舒说:“这家就是我们当时买水的那家小卖部吧,大爷还认得你。”
盛冬迟说:“大爷记性够好。”
时舒心想,不是记性多好的缘故,他很出众,鹤立鸡群,就算不说话,修养和气质也会从身上冒出来。
很难会有人不对他印象深刻。
时舒说:“三千块。”
盛冬迟说:“三千块,就想买我,小时老师,是不是显得我太寒碜?”
时舒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当初他们两个高中生,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小女孩要去外地找妈妈,电话打不通的情况下,小女孩戒心重,怎么都不肯告诉他们要去哪,也不肯让他们帮买票,别无他法,只能任劳任怨打起了一下午的零工,又是刷盘子,又是家教,又是帮猫,最后终于帮她凑齐了路费。
后面还因为太晚,为了赶去跟返程的老师同学汇合,盛冬迟还不知道从哪租借来了辆自行车,搭着她,顺利坐上了大巴,最还是晚到,生平第一次被罚检讨,盛冬迟这个班长担了责,陪她一起。
时舒问:“那表多少钱?”
盛冬迟说:“没多少。”
时舒追问:“没多少,是多少。”
盛冬迟说:“也就五位数。”
“大,还是小?”
“大。”盛冬迟说,“当时太急,也来不及换钱。”
十几年前,电子支付在乡镇里还没有遍行,在时间紧,还没什么熟人的情况下,确实是很难换到这么大笔现金。
时舒说:“我就知道。”
盛冬迟逗她:“怎么这样看我?觉得你老公败家。”
时舒摇了摇头,当魏莉说三千块时,她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当时少年突然说要买薄荷糖,折返的那十分钟,应该是去抵押表,然后给个算得上素昧平生的小女孩,留了三千元的现金。
那笔钱,在当时很多,足以让她暂时不用担心辍学的问题。
当年,十六岁的她,曾冒过的那个想法再次袭上心头,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前仆后继地暗恋或是喜欢过他。
他很特别,跟她认识的很多男生,都不一样的特别-
时舒在这里待到了第二天,晚上参加了庆典,看了舞狮表演。
临走前,时舒和盛冬迟爬了山。
这是座困住人心的大山,现在却在开山辟路,她站在这片土地上,眺望着这座发展的山和镇,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在魏莉身上,窥见了从前那种一腔孤勇、又意气的自己,也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忘记的自己。
“去——他——的——”时舒对着山,突然笑出了声,她好像很多年,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了,肆意又傻气,在这瞬间,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好过.瘾。”她回头,朝着对她笑的盛冬迟说了句。
返程的路上,在高速休息站,时舒突然说:“借一下你的手。”
盛冬迟说:“有什么奖励吗?”
时舒接过水和面包:“嗯?”
盛冬迟说:“乖宝,我很贵。”
时舒冷不丁:“哥哥。”
几秒的可乘之机,就被时舒攥过了腕,强行征用了小指。
然后很轻地勾了勾。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低笑:“想好了?”
“已经在考虑中了。”时舒借用完,就把他的手指推了回去。
虽然她已经暗自下了决定,可也没办法急得了,她处在现实之中,有自己的责任和生活,早就过了能随意挥霍自己、义无反顾的那个年纪。
“但是我想,只是时间问题。”
她又说。
盛冬迟指腹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方向盘,他家小时老师变狡猾了,都学会卖乖的时候叫哥哥了,等利用完了就丢。
惯会哄人的小骗子。
回到临北,他们去了趟外婆店里。
“外婆。”时舒看到,“妈,怎么来了?”
她跟着盛冬迟私底下,叫盛女士,面上还是很老老实实叫妈。
“哎,舒舒约会回来了。”
盛绮曼朝她招手:“我刚跟你外婆商量,刚好你来,就一道说了。”
“什么事?看着好像挺开心。”
时舒坐下来,盛绮曼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接过,说了句谢谢妈。
盛绮曼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前些天,我认识个老朋友,聊起天,说她有个远房亲戚想来临北找份工作,我寻思,郭姨这儿不是生意越来越好,都要忙不过来了,还跟我说,有好几个想送来的小同学都没接,不就正巧缺一个帮忙打下手的?这样我看二楼也可以盘下来,加点自习室的项目,附近小学和初中,都有稳定的生源,这样也不用太劳累。我都打听过了,勤快老实脾气好,不是乱来的人,知根知底,平常有人陪在旁边,能解闷,也能互相照看,我们这些晚辈也放心,可不是一举多得。”
时舒握在杯壁的手指微顿,早就担心过外婆越做越忙的问题,明里暗里也说过好几次,可是看外婆劲头很足,她也没忍心一直扫兴,如果真能,有人在身边帮忙和照看,她也能放心很多。
“妈,这是好事情。”她看向了郭岚,“外婆是怎么想的?”
郭岚说:“我也觉得是好事,就是太麻烦你费心了。”
盛绮曼说:“我们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您好,我们好,那就是舒舒和阿迟的好。”
郭岚笑着连应了几声:“吃点水果。”
外头昏色将至,盛绮曼有约,没留下来吃饭,盛冬迟收到眼色,送亲妈出门。
盛绮曼说:“我回去就打电话,这两天就领来给郭姨和舒舒看。老人家节俭,不愿意咱们给她请保姆,也不愿意搬来同住,麻烦旁人,还是这样好些,身边有人陪着照顾,不然一个人住着,有点头热着凉的,都没人及时反应,别说舒舒和你了,我都觉得心里不怎么安稳。”
盛冬迟说:“妈,劳烦你了。”
盛绮曼说:“我就是个传声筒,上下动了点嘴皮子,倒是你,见这个,张罗那个,做得妥妥当当的。”
“做了这种好事儿,也不想着表功,真就不打算说,功劳全让给你妈?”
盛冬迟懒散笑了笑:“您来说合适,是长辈之间的关心和照顾,外婆和舒舒也容易心里头接受。”
盛绮曼欣慰地说:“长大了,知道体谅和照顾姑娘了。”
盛冬迟微掀了点眼眸,觑见有抹青绿的影动,没说破,喉结微滚了滚:“我送您?”
“不用,我开了车来,该走了,不然你大姨准要怪我不守时。”
盛绮曼又多看了眼自家小儿子,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不要在外面吹冷风,快进去,多陪会儿老人家和舒舒。”
“也不差这会儿。”盛冬迟说,“目送咱们家美丽动人的盛女士上车。”
盛绮曼被他逗笑,拍了下他手臂:“嘴甜得过分了。”
等送走了盛女士,盛冬迟站在树下,冬天的阳影斑驳,淋在这副轮廓深刻的浓颜,有风惊扰过,极淡幅度地轻叹了口气。
迈步,走到后头的墙边。
……
“怎么光站这儿吹冷风?”
时舒站在墙边,听到男人的嗓音,就知道刚刚不小心的隔空对视,并不是错觉,他确实是发现她了。
听了盛冬迟和盛女士的话,时舒心里那个悬而未定的答案,就彻底落下来了,蹊跷和巧合,来得恰到好处,又来得正好解决了她考虑辞职里最为担心的因素。
外婆希望她能少担心自己,多为自己着想,她也总是会惦记着外婆,外婆未尝不明白,她也未尝不明白,谁也没明说,谁也没拒绝,心知肚明的一场迁就。
盛冬迟朝着她走近,劲竹身形在冬日暖阳里修长分明,浅棕色的瞳孔落着深邃,鼻尖那颗黑色小痣很明显。
时舒站在风里,想逃跑,却又被对他产生那股难以自控的依赖,钉住了手脚。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高中时张扬又肆意,成年后褪去少时眉目间的青涩,强势又有压迫感,却又成熟又温柔,有些时候痞气又无赖,他的少年气格外长青。
他这样从来不缺人喜欢的天之骄子,却愿意把决定权都交到她手里。
脚尖落下阴影,是盛冬迟站到了跟前,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直,肩颈的线条流畅优越,似青山,也似岛屿。
时舒鼻腔里又酸又涩,涌满了情绪,她很突然伸手,就连自己都说不清,两条手臂环住男人的腰,侧脸贴在了他的胸膛,听到鲜活又有力的心跳。
她清晰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了瞬,可就在下一瞬,大掌落在后脑勺,安抚般轻揉的力道。
“小猫样的,受冻了,还撒娇。”
又听到头顶低低的鼻音:“乖宝,哪里不开心,跟哥哥说。”
时舒很轻幅度地摇了下头,她只是很突然地,特别想抱他。
她尝到了他的好,他在痞气和散漫下的温柔,对她来说,这种砒霜的甜蜜,就很贪心地变得委屈,她其实很讨厌在谁的面前展露脆弱。
再也不能骗自己,在盛冬迟面前,她就像个得不到,嘴上说着讨厌糖的小女孩。当她得到过了一颗糖,就不知所措得连糖衣都紧揪着不放,她很怕,吃了这颗糖,以后就再也忘记不了这股甜味,担惊受怕哪一天会把她的糖再次全都收回去,那比她从没有拥有过,要难接受千倍万倍。
盛冬迟垂眼,看着这张漂亮又冷淡的脸蛋,依赖地贴着他的胸膛,乌黑眼睫挂了点委屈又可怜的晶莹泪花,像初冬的雪意,她的嗓音,带着点瓮声的沙哑。
“…盛冬迟。”
时舒感觉自己被情绪快击溃了,她不想吊着他,也知道自己舍不得撒手,就像个不懂事又学坏的小孩。
她微吸了下鼻尖,指甲尖又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袖:“哥哥,你再等我会,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她好想给他个答案。
却不能在此时,为他的温柔感动又动容的峰值点,在整颗心乱糟糟的时候,随便给出个不负责的答案。
盛冬迟垂着头,唇堪堪擦过头顶乌黑蓬松的头发丝,鼻腔里溢满清甜的茉莉香。
“乖宝,别怕,哥哥会一直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撒娇小猫和她的那片岛屿随机50红包~
第40章 试试
落地窗前,冬日的阳光很暖融融地晒了进来,时舒坐在摇椅里,看着从康山寄来的一封信。
由魏莉寄来,其实这年头已经很少会有人寄手写的信,所以当快递上门的时候,她还惊讶了好一会,跟快递员确认是否无误,直到听到了康山两个字,才反应了过来。
这封感谢信有两页纸,字迹清秀,不算很长,时舒却看了很久很久。
她很真挚,也很温柔,像是颗自转不停的小太阳,用着身上的温度来温暖别人。
信的结尾写着:【时舒姐,你以前告诉我的那句话:人是要注定成为自己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我那天在康山跟你说:我相信缘分。
可这句话,我其实没说完整,我相信缘分,更相信你的选择。】
时舒看完后,把信纸放到腿上,闭了闭眼,任由阳光晒到脸上,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浅金色里。
腿上的手机振动,时舒关掉通知她要准备出门的闹钟。
时舒走到客厅,看到盛冬迟穿了身深色笔挺西装,肩宽腿长,身形修长又矜贵,价值不菲的腕表和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微光,应该是要去商务场合的架势。
“盛先生,您做好事,一直都这样不留名的吗。”
她知道魏莉也给他寄了封感谢信,那三千块,也终于在这十来年后,物归原主。
盛冬迟在眼前伸出了双臂。
时舒问:“干嘛。”
盛冬迟说:“走之前,不抱一下?”
时舒说:“不要。”
盛冬迟微勾唇角,俯着身,把口是心非的姑娘,稳稳当当地抱到了怀里。
时舒被抱得猝不及防,没躲,乌黑眼睫很轻扇了扇,下巴尖落到男人肩膀上,很宽阔又安心,其实他们体型是有不小差距的,他却愿意俯身低头,迁就着她一个拥抱。
耳畔传来低低的鼻音:“乖宝,别怕,相信自己。”
时舒落进他满怀的拥抱和温度里,鼻腔里溢出了声“嗯”。
下午,时舒上完了最后一节课,回到家的时候,辛姨不在,只有盛冬迟在,看到了岛台厨面上摆着的肉馅和面皮。
一看就是辛姨的手笔。
时舒路过,看到西装外套很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洗净手过来,男人身上仅件单薄衬衫,顶上纽扣被解开了颗,半露着冷白喉结,围裙套在身上,指骨修长有力。
很难得能在他身上看到,还有这种良家妇男、贤惠人夫的一面。
时舒驻足欣赏了几秒,在男人觉察不到的时候,放任自己的颜控上头。
可没多久,男人就像是觉察似地,懒撩了撩眼眸,浅棕色眼瞳被灯光映亮,浸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动起来不像了,笑起来就更不像了,如果要是开口,就一点踪影都没了。
还是那个混蛋盛冬迟。
时舒走到岛台边,看到盛冬迟侧身,修长指骨解开身上的围裙,随手搭在了一侧。
“抱会儿?”
“不要。”时舒往旁边刚挪了半步,就被男人手臂捞过了侧腰。
她怔神了一到两秒,身体产生了本能,踮脚,两条细长的手臂挂上男人的颈,侧脸也蹭到他的肩窝。
是跟男人清晨那个俯身的拥抱,完全不同的一个拥抱,她踮着脚,环着他的颈,被他揽住腰。
“你怎么这么专制……”
想抱就抱,问她就是走个过场。
耳畔传来男人嗓音:“没办法,是我想趁机抱你。”
时舒讲他:“不正经。”
盛冬迟问:“怎么样。”
时舒微垂了点眸:“学校领导找我谈话,做我的思想工作,说会了解和解决我的诉求和困难,希望我能继续留下来。”
“然后呢。”
“我说,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很感谢学校对我一直以来的栽培,也很感谢全体师生对我的关照。”
在学校这几年,她也学会了这种公事公办的腔调,想说的时候,也可以把话说得很漂亮,让场面很融洽。
盛冬迟说:“话说得挺漂亮。”
他都想象他家小时老师,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冷淡的脸蛋,又格外认真。
时舒说:“今年过年早,也快期末考了,跟学校协商过了,就带完这学期,等来年安排新的老师。”
毕竟是带的学生,说没有点感情,是假的,她尽心带完高二这群学生的这段路,也是她的责任。
她很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后背落下手掌,极轻地顺拍了拍。
“包饺子了,松会手,嗯?”
明明抱她的时候,强势独裁又不讲理,要松开的时候,又格外的绅士。
时舒松开了环住男人脖颈的手臂,从旁边橱柜拿出她的围裙,戴上,反手在身后系了个结。
盛冬迟也把自己那身围裙系上。
“好好过个寒假?”
“哪能呢。”时舒说,“时间不等人,像我这样慢起步的笨鸟,更要早点飞。”
“简历,笔试,面试,现在每天费时间和精力,职场也要重新来过,简直是白忙活好几年。”
“人啊,就是爱瞎折腾。”
很无意识的碎碎念,声调很轻,带着几分的娇憨。
察觉到视线,时舒嘴唇微抿住,抬眼,看到盛冬迟正觑着她。
时舒也意识到自己刚刚不停说,有的没的心里话,都毫无防备地说了个遍,有些难为情:“干嘛一直看我。”
盛冬迟说:“爱撒娇了。”小猫自己都没及时有发现,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时舒脸颊薄红,不太愿承认,看向满桌的肉馅和饺皮,其实她还挺喜欢吃饺子的,每年冬天都会跟外婆一起吃。
“你技术好不好?”转移起话题。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进度条是不是太快了点。”
“嗯?”时舒还在担心,万一他们手法都不行,包会漏馅,到时候糊了一锅,“什么进度条。”
盛冬迟说:“还没谈上,就问上技术了。”
时舒反应了过来,脸颊冒红,感觉口齿都在发烫:“说问你那个?我是说你包饺子的技术。”
盛冬迟说:“还成。”
时舒觉得他就是故意使坏,他那个头脑,哪能猜不到她什么意思,嘟哝了声。
“你这个处男,能有什么技术啊。”
这声不大,却在两人独处的傍晚时分,显得清晰又明显。
时舒还没来得及享受几秒回击的得意,就被再次伸来的男人手臂,把腰捞过,抱坐到了流理台上,困在手臂和胸膛前。
怔神了好几秒,时舒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危险的处境,心想他还真是一回不生二回熟得过分,捞她丝毫不费劲。
“……盛冬迟。”手指落到男人臂弯,纹丝不动。
盛冬迟觑她:“盛冬迟,什么。”
时舒欲言又止:“你别这样。”挑战一个男人尊严危险,挑战完当场被逮住,面对面对面算账的架势更危险。
盛冬迟口吻耐人寻味:“你能讲我,换我来,就不成了?”
每次都这样捉弄人,时舒说:“哥哥,你别这样。”
盛冬迟倒是没想到她会搞这出,眸底微暗了暗:“不知道有时候,别乱叫。”
一张又冷又清纯的脸蛋,不愿低头,也不服输,反倒天然的撩,勾扯着男人的心。
听出男人克制又警告的口吻,时舒那股不服输劲也上来了:“我就算叫哥哥,你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是么。”盛冬迟微挑了挑眉,沉笑了声,危险又性感,“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了。”
听完了这话,时舒看着把她困在身前的男人,俯身,裹着侵袭意味的清冽气息,覆着深深的阴影,朝她压来。
“盛……”时舒忽而咬住下唇,脸蛋肉眼可见地涌上了层红,她的眼睫,很慌乱地颤了又颤。
所有感官都瞬间被聚集在,被衔咬的左耳垂上,有电流窜过,麻酥酥的异样感觉。
一时间,牙齿的锋利和硬度,抚在她侧腰上强势和有力的大掌,强势地攫取了她所有的反应。
盛冬迟撑回身,见到脸颊红透的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眸,笼上雾蒙蒙的雨汽,嘴唇微张,怔然地看着他。
她好乖,也好敏/感,只不过是被男人咬了下耳垂,腰都软了。
“乖宝,下次还敢乱招惹男人吗。”
“你……不是说……”
时舒感觉自己都快慌神到,语言系统紊乱了。
“我只说了不亲你。”盛冬迟觑着她,唇角微勾,口吻听着无辜又混蛋,“不是没别的法子治你。”
时舒回神,直勾勾地瞪着他,把无赖和欺负人说得这么理所应当,也就是盛冬迟这个混蛋了。
盛冬迟享受家里小猫的瞪视,给她整了整有些松散的围裙系带,然后把她又从流理台上抱下来,挪回了原位。
她很薄瘦,腕细,腰也细,反而是露在外面的耳垂,圆圆润润,白皙蚌肉般的耳垂上有颗被衔咬出的牙印,可怜巴巴的红。
时舒垂着头,掌心掬着个饺子皮,总觉得左耳垂,还又热又烫。
越想越觉得,他刚刚真是又混又坏到了骨子里,嘴上就趁机找茬。
“你这个包的好丑,肯定会露馅。”
盛冬迟知道她事后反应过来,气不顺,也顺着她:“小时老师,你教教我。”
时舒被他话架上去了,就包了个,只是天不遂人愿,她指甲尖没注意,就不小心把面皮捅破了个洞。
盛冬迟喉间滚出了声笑:“嗯,面皮煮肉饼汤,味道也不错。”
时舒说:“你不许说了。”
就失足这一会,感觉就能笑她一年,他怎么这么爱捉弄和调笑人?
后来这顿饺子,还被盛冬迟说是庆祝她提离职-
时舒感觉自从康山回来,她的世界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学校里要跟学生复习期末考,私下时间准备笔试和面试,横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能掰着花。
有次她忙累了,在沙发上睡着,凌晨三点突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盛冬迟抱到了床上睡。
盛冬迟还跟她开玩笑,她这会就跟高考的劲一样,还给她准备了个小糖罐,每天给她折了个许愿千纸鹤进去,说是送她每天努力学习的奖励,被她兀自红着一张脸,别扭地说他幼稚。
月底放寒假,时舒也一直没得闲,好不容易忙中偷闲,就听到身后传来嗓音。
“不是今天出消息?”
时舒脚步顿住:“你怎么跟那种恐怖的班主任,问成绩一样?”
盛冬迟说:“要不我出门一趟,留你一个人在家,偷偷躲被窝里看?”
时舒说:“幼稚,哪有那么夸张。”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不怎么信。
时舒嘴硬:“我现在就看。”
三分钟后,时舒开了笔记本电脑,打开邮件的页面,那封一小时前发来的邮件,未读,正静静躺在列表里。
旁边堆满了可乐、薯片、软糖、饼干、蜜饯,一大堆的小零食。
哪有他这样哄小朋友的?
盛冬迟问:“真没害怕?”
时舒说:“没,这只是人生里一个小关卡而已,我现在已经是无业游民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嗯,嘴上说不害怕,指甲尖都要把他小臂给掐红了。
盛冬迟微抬下巴:“点啊。”
时舒说:“点就点。”
点击鼠标左键的那刻,时舒突然偏头,脸蛋埋进男人肩膀,另一手也盖住了男人的眼前。
一时间,客厅只剩下沉默。
盛冬迟说:“乖宝,松手,我帮你看。”
时舒慢腾腾地挪开手,好几秒后,才问了句:“怎么样?”
她这段日子完全是拿出了高考的架势,笔试她其实很顺利通过。
“时小姐,恭喜你面试成功。”
时舒大脑都空白了好一会,从男人肩膀抬起头,看着那封被点开的邮件,确认了面试成功的信息,时来时往错过的这些年后,命运再度眷顾了她。
第二天,咖啡厅里。
巩杉雯跟她聊了好一会说:“恭喜你即将入职,在公司,我只会把你当成最普通的一个员工。”
时舒说:“也应该这样。”
“但是私底下,我们仍然是朋友。”巩杉雯起身说,“我有事要先走,有事联系。”
时舒说:“嗯,那你早点回去。”
巩杉雯问:“有约?”
时舒说:“嗯。”
巩杉雯又问:“有机会喝酒吗?”
时舒微顿:“没影的事。”
“看起来不像。”巩杉雯说,“你自己都不知道,就刚刚五分钟,你看了六次手机,笑了三次。”
时舒听了,觉得不可思议:“真的?”
巩杉雯笑了笑:“时仙女,争取哈,早日请我喝酒。”
时舒从咖啡厅离开,顺道去了旁边的甜品店,方楚奕补课完,被盛冬迟顺道接了一道,这会看到他小时老师,就黏在身边。
方楚奕说:“小时老师,我会想你的。”
时舒说:“好好学习,尤其是你的语文,背好古诗词默写,英语你还可以凭借语感,拿到个不错的分数。”
方楚奕一听古诗词默写,就头大:“小时老师,我哥当年也不学。”
时舒静静看着他:“你哥当年不学,也是万年年级第一。”
“……”方楚奕感觉被鄙视了。
时舒认真说:“你哥那种不给别人留活路的脑子,少有,我们这种凡人,还是好好能拿一分是一分吧。”
方楚奕转移话题:“小时老师,你现在不在学校了,那我再叫不合适了,我以后叫你舒舒姐吧。”
刚好盛冬迟走来:“叫嫂子。”
“……?”方楚奕大惊,眼瞪大了,“有名份吗?”
被散漫的眼刀一扫,方楚奕很识时务地改口:“嫂子,嫂子。”
分开的时候,方楚奕后知后觉,完了,怎么感觉他哥,还真的顺利泡上了?刚刚他小时老师一句否认的话都没说。
到了家,时舒刚放好买回来的甜品。手心就被塞了个浅蓝色的小礼盒。
她不解,抬眼看去。
盛冬迟说:“庆祝离职的礼物。”
时舒接过:“哪有这种礼物啊。”
其实在寒假开始的第一天,离职审批就通过了,她没想到盛冬迟会给她准备礼物。
时舒顿了下:“要出差?”
“嗯,一星期。”盛冬迟说,“这会儿给你,等我走了再拆。”
时舒问:“这里面,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整蛊的东西?”
盛冬迟说:“我在你心里就有这么坏?”
时舒说:“说不准呢。”
盛冬迟说:“要是整蛊,不在现场看,哪有效果?”
“也是。”时舒觉得这话在理,突然灵光一闪,“所以你该不会是准备什么羞耻的礼物?连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了,所以才特意挑着你要出去出差,不在我面前的时候,才让我看。”
盛冬迟微挑了挑眉,垂眸,只淡觑了眼腕表:“到时间,走了。”
他在转移话题。
时舒稀奇说:“盛冬迟,你竟然也会不好意思吗。”
她突然对这个小礼盒里装了什么,那股好奇心冲上了巅峰。
男人大掌落在侧边蓬松的头发丝,无奈又惩罚似的力道,不重,只揉了把。
“小朋友么,缠人。”
“你不要转移话题,很拙劣。”时舒顿了一小下,细细打量男人的神情,“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害羞?”盛冬迟口吻几分玩味,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了遍,很懒地笑,“我这辈子,该是不用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乖宝,不在我面前看,是为你好。”
“……?”时舒直勾勾盯着他,“如果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别回来了。”
盛冬迟说:“看了就知道了。”
等男人离开,时舒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是摸了她的头吗?
他怎么就能不经过自己的允许,想上手就上手?
不过眼下好奇心更重要些,时舒打开,竟然是枚钥匙,还有个谜语,对她来说基本没有难度。
送礼物还卖关子,也只有是他,才能做出来的这么件事。
时舒走到小书房里,在书架深处,找到从北戴河带回来的那本老杂志。
从带回来后,就再也没打开过,只是刚翻开,突然就掉落了张照片。
时舒下意识俯身去捡,看到了张陌生又熟悉的照片,上面拍着张作文初稿。
现在应该还存放在学校档案室,纸张泛了点黄,保存得很好,字迹清晰。
视线挪了点,又看到那张巩杉雯送给她的求职申请表,只填了几行,求职栏上写着专栏记者,是她的字迹。
她没有这段记忆,却在看到的瞬间,被唤醒那晚唯独断片的那段记忆。
手指微微颤抖了点,那张照片在时舒指尖滑落,被她再次捡起来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背面男人的字迹。
【十七岁的含羞草小姐,还在装大人的成熟,为桃金杯获奖偷偷开心,写下二十七岁时想实现的梦想的时候,被人撞见只会脸红,也拥有明知道前方是悬崖,还是会选择跳下去的一腔勇气。
致二十七岁的含羞草小姐,祝你前途似锦,平安喜乐】
时舒站在二十七岁关口,鼻尖发涩。
她选择忘记的梦想,没想到有人替她记得,记得她十七岁许下那个青涩的梦想。
乌黑眼睫微颤了颤,时舒咬出唇,她又看到用水笔写着的三个英文单词,枕头,迟到的圣诞老人,还有礼物。
时舒走到床边,走得很快,她或许只是做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翻涌的情绪,翻开了她的枕头,视线和指尖忽而一凝。
是盛冬迟在她枕头下压了张黑卡。
还有张卡片,只留了句话——“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二十七岁的时舒拥有永远的保底。”
时舒很早就听说一句话,人这辈子,做重大抉择的时候,往往是一时冲动。
当她还没有回神的时候,就已经拨通了电话:“盛冬迟,我们试试吧。”
说出口的瞬间,时舒都被自己的话吓了一大跳,她分明再三告诫自己,不能给出个不负责的答案,还是败给了冲动。
挂断后,时舒心慌意乱,连潜意识走到了门口,都没有回神。
门在此时却被打开了,男人走进玄关,直直觑着她,钻石袖口折射着冷光,那股清冽又侵袭的气息覆落,很有压迫感。
时舒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折返:“你还要出差,不要误了正事。”
盛冬迟说:“我的正事,现在就是你。”
“乖宝,刚刚说了什么?”
时舒却不肯再说:“我不知道,刚刚是太冲动了,我甚至分不清这是不是喜欢,还是我太贪心你的好,对你的过度依赖,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盛冬迟说:“你在说对我也有感觉。”
时舒说:“我不是个适合谈感情的人,想很多,很慢,很钝,回应寡淡无趣,逃避,不够坦诚,真的相处后,真的接近了之后,我可能不会是你想象的那样,也不是你期待的那样,现在可能只是相处上头,多巴胺和荷尔蒙作祟的冲动。”
盛冬迟说:“可还是想跟我尝试一个可能。”
时舒被压在退无可退的墙边,撑在身侧的男人手臂,强势又不容抗拒地困住她。
“你刚说,盛冬迟,我们试试吧。”
时舒自己都不知道,她此时佯装冷静的的神情,在男人眼里有多漂亮又可怜,眼眶微微发红,指尖却紧攥着他的西装下摆。
“如果我说,刚刚只是玩笑话,我现在后悔了,怎么办?”
她说着逃开他的话,却无比想,他能强势而坚定地抱住她。
“乖宝,我当真了。”盛冬迟觑她,语气无赖又痞气,目光却是温柔的纵容,势在必得的少年气。
“我现在会亲你。”
“亲到你再说不出反悔的话。”
对视,也是对峙中。
盛冬迟突然伸手抱住了她,头埋抵进她的肩窝里,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沉哑又认真:“乖宝,刚刚的话,再跟我说遍。”
时舒被抱了个满怀,他的痞气又散漫,他的强势又坚定,总让她心神大乱,她像是被蛊惑,暂时忘记了去想那些在感情路上会遇到的害怕和忧虑,微张了嘴唇。
“盛冬迟,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恭喜xql终于要谈了[烟花]随机5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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