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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大学毕业后,中野英树如他小学签的那份协议那样,进入到五条家实习。


    作为五条家的半血,和他同期大概有两百多个人,二十个一组进入五条家,表现好的人会留下来,表现不够好的,则会另外安排去处。


    或许去其他企业,或许出国,总之所有半血都知道,这些“出路”里面,留在五条家是最好的选项。


    所有人都为了留在五条家使劲浑身解数。


    负责管理他们的是五条辉太郎,家主身边的首任秘书,以及一个没有任何介绍的年轻女孩,五条和津美。


    前者的出现并不奇怪,他们或多或少都和这位家主秘书有过接触,后者就很突兀了。


    五条和津美,比起她符合普世审美的外貌,中野英树更在意她的性别。


    要知道五条家资助的两百多个半血里面,没有一个女性。


    前一届、后一届都没有。


    这个赛道似乎从性别开始挑选人。


    出生起决定了他们第一条赛道,出生后,咒术又决定了他们第二条赛道。


    中野厌恶这种赛选机制,因为它没有选择性,也没有可能性,直接否定了人的努力,仿佛老天都在说,努力不值一提,投胎才是关键。


    这让他想起自己十岁没有觉醒咒术,确定就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在四长老眼里看到的自己。


    ——失败品。


    四长老是这么评价的,然后抛弃了他们母子。


    因此中野对和津美的兴趣,比对家主秘书的兴趣还要大。


    她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家主的女儿?长老的孙女?


    不,家主五条诚的孩子没有一个女生,长老……中野自己就是四长老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四位长老对女孩的态度。


    如果说他们对私生子还保留了十年观察期,那女孩从出生开始就得不到一个正眼,除非她们十岁以后觉醒咒术。


    可那也不过是从工具变成了有一点价值的工具。


    而且据中野英树所知,五条家的高层也几乎全都是男性,唯一一个例外是五条家的家主夫人和她的团队。


    所以这是家主夫人的人吗?


    中野那些更加会讨人喜欢的同期们也注意到了她,同期们戴上了友好的面具,接近她,想要攻略她,试图从她身上获得更多的情报。


    因为大家都知道秘书先生不好靠近,那么和津美就是他们唯一的突破点。


    中野英树没有贸然行动,自知在情商上不占优的他沉默踏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旁观他的同期们自以为是,然后无一例外地碰壁,被和津美避开,又或许因为过于冒进的手段而被秘书先生踢出了局。


    中野在心里暗笑。


    女孩聪明,且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沉稳地注视所有人,不带任何幻想元素,对他们的示好无动于衷。


    两批半血过去了,中野从“中野君”变成了“英树君”,他就清楚地知道了——什么关系,什么外表,都没有工作更能打动她。


    中野英树意外地在她眼中获得了平等的对待——对待工作人员的一视同仁。


    工作态度,工作质量,工作能力,只有这些切实的东西才是她想看到的。


    中野这时候对女孩子,隐秘地升起了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好感。


    不过他依旧没有多余动作。


    中野很清楚自己的短板,他不解风情,不懂讨好,既然过去是依靠工作态度和能力获得好感,那么现在也不宜改变。


    他不需要做这些,比其他蠢货更有价值。


    直到有一天,他碰见五条悟从和津美的院子里出来。


    和津美作为唯一的女生,单独住一个小院子,其他半血们三人一间,但院落之间相距不远。


    那天晚上中野依旧如往常拿着书在外面看,屋子里的人太多,太吵,中野除了睡觉以外很少待在里面。


    然后他看见了从天而降的五条悟。


    他从来没见过五条家的神子,可五条悟的外貌特征太好认了,只要稍微听说过,都不会认错他。


    他看着五条悟从窗户跳进了和津美的房间,然后不到十分钟又跳出来。


    他站在院子上微微侧过头,漆黑的墨镜滑落到了鼻梁上,露出那双冰冷透亮的蓝色眼眸,像南极的冰川,映着月亮的寒光,冻得中野英树一个激灵。


    只见五条悟微微眯眼,一股杀气直接冲着中野袭来。


    或许是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


    中野对时间已经没有了感知,他只觉得度秒如年,连五条悟是怎么走的都不知道,晚上睡觉时梦里都是那双不带温度的眼,醒来时冷汗吟吟。


    原来如此。


    五条和津美背后站着的是五条悟。


    五条悟和五条家的摩擦,作为半血的他也隐隐知道。


    绝大部分半血都觉得这只是暂时性的冲突,六眼和无下限终究会带领五条家走向辉煌,可英树却感觉到了其中的危机。


    在五条悟之前,他还没听说五条家的谁上东京咒高的。


    不正常,也不应该。


    配合五条悟毕业以后,与五条家、咒术界高层屡屡传出摩擦的小道消息,英树已经察觉到了不妙,但他立场尴尬,作为五条家家主为五条家继承人培养的下属,所有人都默认五条家的继承人是五条悟,可如果五条悟跟五条家合不来呢?


    退一步讲,五条悟作为最强咒术师,如果他不是家主,那下一任家主还有出头之日吗?


    跟着谁会比跟着最强的五条悟更有前途?


    五条和津美,就是五条悟埋在五条家的白手套。


    中野已经打听清楚了,和津美跟他们这些半血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她稍微幸运些,被五条家收养,冠上了五条家的姓氏。


    他跟和津美的差别,不过是他想投靠五条悟都找不到门路。


    ——现在,没有差别了。


    通天的道路同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之前那些微连中野英树自己都没察觉的好感,瞬间被腾升而起的野心烧得灰都不剩。


    他积极向和津美示好,以工作为名头,开始介入她的生活,招致些许讨厌也没关系,他通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清楚,和津美是公私分明的类型。


    为了博得她的信任,他甚至袒露了自己的部分想法。


    平权派?


    或许吧。


    和津美比他想的还要天真。


    他只是没办法接受,有些人不过区区觉醒了咒术,就理所当然地骑在他头上。


    他们付出过努力吗?


    见过四点钟的月亮吗?


    祓除过上万只咒灵吗?


    有些人是令人敬佩的咒术师,有些人不过是躺在这个称呼上面的蛆。


    他不是失败品,他要站在那些蛆上面。


    即便是个普通人又如何?


    他要借五条和津美靠近五条悟。


    他也确实靠近了。


    在确定五条悟会出现后,他就每个晚上都会守在那个角落里,默默观察。


    中野英树没办法在五条家正大光明的接近五条悟,他在五条家工作的这些日子里也没有见过一次五条悟在五条家行动,他需要和五条悟接触的机会。


    通过和津美引荐当然可以,但没必要。


    他有更直接的办法。


    有什么比当面毛遂自荐更直接的方法?


    他已经比其他人都快一步。


    他有那个价值,他会比和津美更好用、更理智、更顺从。


    近在咫尺的机会和野心冲昏了中野的头脑,他可以在和津美时保持头脑清醒,却没办法在五条悟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镇定,就像大部分人可以在一百万前保持理智,却没办法在一个亿面前依旧是平常心。


    贪婪和野心冲淡了那一眼的恐惧。


    中野一边跟和津美保持良好的工作关系,另一边悄悄准备自荐,他准备了几十种方案,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只等五条悟的出现。


    终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日子等到了五条悟的再次来访。


    漆黑的夜晚里,五条悟更像一个发光体,不需要月亮的光芒,他在黑暗中也足够明亮和显眼。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窥视的中野英树,轻轻一个抬手,英树就不可自控地飘到他的手指前,悬在半空。


    “第二次了。”五条悟头上绑着绷带,看不见神情,语气很冷。


    “我、我是中野英树,是五条家的半血,效忠您的人。”中野开头打了个颤,努力平稳地开口,争取一个好印象。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做的方案了,紧张让他无法冷静,只能凭借练习开口,像背诵简历那样介绍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期待能得到正面的回应。


    结果五条悟只是歪了歪头,“所以呢,跟你站在这里窥视有什么关系?”


    “我……我只是在等您。”


    白发的神子扯起嘴唇,嗤笑一声。


    他拉开了绷带,缝隙间露出了眼眸,被和津美无数次感叹漂亮的眼睛,此时此刻冷漠得找不到一丝活人气息,眼眸中映出中野的模样,如同倒影出了一座坟墓。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什么意思?


    大脑迅速运转,理智重新归位。


    被野心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他不可自控地打了个冷颤,仿佛是死神举着镰刀贴近他的脸,毫毛都会被刀锋划过的距离,只需要轻轻一点,那只贴近他胸口的手就会马上给他身上开个洞。


    他意识到五条悟问这话的潜台词。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又自作聪明以后,五条悟想要处理掉他了。


    但可能是出于怜悯,也可能是觉得他这条命还有一点价值和分量,五条悟愿意照拂一下他的家人。


    也可能是打听清楚以后连根拔起。


    这对五条悟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不不不。


    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不能结束在这里。


    “我……我会忠诚于您,我能成为是您的眼、您的手、您的工具,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绝无可能背叛您……我……我能帮助和津美大人!”


    最后半句话,是中野英树蒙的。


    五条悟对他前面的所有话都无动于衷,唯独听到最后时,眼神微动。


    中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维误区,迅速转变想法,肾上腺激素在此刻发挥作用,让他在挣命的时候能清晰地表达:“和津美大人是个心软的好人,但五条家不是好人能活下去的地方,我可以!我可以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嗯?”五条悟挑了挑眉,发出个有兴趣的音调。


    中野英树立刻把五条家黑暗面的各种问题说出来,一一指出他可以做到的事,得罪人的,不得罪人的,什么办法都说出来了。


    作为四长老的私生子,中野利用这个身份获取过不少信息,加上聪明的脑袋,他推测出了不少五条家的阴暗事。


    五条悟咧开嘴,露出了他森白的牙,“聪明人。”


    中野英树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了起来。


    “不过我讨厌聪明人。”五条悟的手指动了动。


    他的牙齿无法控制地打颤。


    五条悟又笑了一声。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了,因此也没什么耐心。”


    “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从这一秒开始,把你的傲慢、不满、阶级观念,还有在五条家学到的那套都给我收拾干净,好好配合和津美的工作。”五条悟收起手指,中野英树就从半空掉了下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冰冰地说:“在五条家能爬到什么位置,就看你今天的话兑现了几分,下次还有这种吃里扒外的举动……”他歪了歪头,对他笑了笑,手上接了片飘落的树叶。


    嫩绿的树叶,下一秒消失在他的手指尖,无影无踪。


    这次他连杀气都没放,中野英树却比之前更清晰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五条家的神子”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五条悟也不听他什么保证,直接就离开了。


    中野英树坐了小半天才恢复过来,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了一套新的衣服,慢吞吞地回到房间里。


    他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在工作岗位上。


    和津美注意到他似乎精神不济,略带关心地问道:“不舒服吗?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了。”中野想抬头,抬到一半又落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动作有点僵硬,他借抬眼镜的动作掩饰了过去,“只是昨天睡得不太好,不影响工作。”


    五条悟没有告诉她。


    想起自己昨天的保证,他立刻更正了对他们两个关系的猜测。


    “我们继续吧,今天应该就能马上完成了。”


    工作,是他生命的保障。


    从今天起,他会认真工作的。


    ———————— !!————————


    开启社畜打工之路


    中野:谁都不能阻止我007!


    +


    算二合一吧~周六周日的更新补齐啦=333=


    第262章


    后来五条悟告诉了我关于他和中野英树两次见面的事。


    他一张经典银O嫌弃脸对我说:“我当时真的想把他处理掉。这种人我见太多了,以后老了肯定又是颗恶心的老橘子!他真的和他爹长得一模一样,就差把贪婪两个字刻在脸上。”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来四长老那张话梅似的脸。


    感觉刻刀有点难下手。


    我现在接触五条家的人多了,人对比着档案资料,总算把五条家的人捋清楚,凭良心说句话,中野跟四长老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看五条悟就知道五条家的外貌基因不差,但架不住四长老就是贴着下限长,年轻的时候勉强能夸句周正,可经历了中年发福,老年干瘦以后,整个人就像颗晒干的话梅,那股尖酸刻薄劲儿就再也掩盖不住了。


    上次被五条悟气到住院那个就是四长老。


    而中野英树,夸他是个清冷感小帅哥不为过。


    我也没吐槽五条悟充满偏见的话,只是好奇地问:“那怎么没动手?”


    “老头那个跟屁虫说你跟他相处得……还不错。”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咬牙切齿,“真的不错吗?怎么个不错?他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疑惑地反问:“你吃醋了?”


    “当然!”他理直气壮。 “我就应该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


    我跟他关系还可以,与跟你的关系又有什么联系?


    完全搞不懂他的逻辑。


    但没关系,就像人不可能搞懂猫猫可爱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我也不打算细究五条悟的逻辑链。


    “我和他相处得好不好无所谓,你才是我的幼驯染啊。”


    五条悟这才满意了。 “反正我不喜欢他。”


    “你不需要喜欢他。”


    我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放过中野,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可爱。


    我其实能理解中野的选择。


    五条家的半血竞争是很激烈的,大家能观察到最紧张的关系是选秀节目中,练习生为了出道而彼此竞争,半血们的关系比这个还要激烈和紧绷,他们要抢资源、抢未来、抢人生,远不只是一个“五条家的出道位”那么简单能概括。


    这一期进来五条家进修的半血就足足有两百人,淘汰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在争取那三十个席位后,还要想尽办法在同赛道的十五人里出头,成为留下来那个,中野焦虑是很正常的事。


    五条家规矩森严,五条诚把家族管理得外松内紧,到现在为止,黑市的悬赏榜上都没有出现五条悟成年以后的照片,只有简单的文字描述。


    打听未来顶头BOSS的消息打听不到,五条悟本人作为特级咒术师又很忙碌,几乎不在五条家公开出现,在这些基础上,中野得到了守株待悟的机会,心动实属正常。


    中野清冷的外表下,包裹着内里蓬勃燃烧的野心。


    野心,这不是一个贬义词。


    没有野心,他怎么能考上东大,没有野心,他怎么撑得住双专业压力毕业?


    但野心太膨胀了,也是真的。


    这不巧了吗?这里有个打击野心家的特供大棒。


    五条悟还在喋喋不休吐槽中野:“……也不想想他是谁,就敢冲到我面前说他忠诚可靠,非常有用,搞笑,他这种人我见多了,眼里只看得见利益,谁给的利益大,就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骂归骂,狗狗是无辜的。”


    狗狗多可爱啊。


    “你喜欢狗?”


    我慎重地说:“我喜欢狗,也喜欢猫,喜欢鸟,喜欢很多小动物。”


    我真怕他突然给我整条小狗回来。


    是五条悟做得出来的事,一如他当年引导我去见伏黑惠。


    再说了,我是已经有汪汪队的人了,不需要再养小狗了!


    其实和中野合作了那么长时间,我多少能摸清楚他的逻辑。


    中野是个典型接受了五条家逻辑的人,厌恶“咒术决定人生”是真的,但认可咒术、性别、学历占优也是真的。


    在他的逻辑里,全面占优的他,自然能比我做得更好,对五条悟更有用。


    不过他要是没有被野心和突然的机会冲昏头,以他的智商,倒推一下就很快会发现:如果五条悟接受五条家这一套逻辑,他手底下早就不缺使唤的人了。


    我也不知道五条悟的挑选机制准入条件,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合眼缘。


    反正野心家肯定不合他眼缘。


    正当我以为话题已经自动跳转,五条悟又问我:“所以那家伙你打算怎么办?”


    “谁?中野吗?不怎么办啊。”


    该合作的继续合作,要对接的依旧对接。


    我说:“工作的同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来五条家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交朋友,能有合得来的朋友最好,合不来也没关系,能完成交代的任务,能正常沟通就足够了。”


    能做到这两点的,其实都已经是稀罕人了。


    放眼职场是,把范围缩小到五条家更是。


    想起我暑假时偶然碰见五条隼人和五条直也两位长老之孙的PK现场,当时直也已经调来人事科,而隼人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留在了秘书科。


    我接触过直也,是个业务能力可以,比起业务更会搞关系的人,放得下身份架子,在人事科不到一周就哥哥姐姐到处叫,和同事都混熟了。


    另一位选手在秘书院的风评就不太好了,丢三落四,不听管教,最麻烦的是在秘书院还揣着手当大爷,直接把工作场地当家里的感觉。


    两位长老之孙的争执,貌似就是秘书科跟人事科对接的文件出了问题,直也递给秘书科的文件一直没有通过,他一路找,找到了五条隼人那里。


    直也还是以公事公办的态度问他哪里有问题,他回去修改,隼人一会儿扯格式,一会儿扯规范,听得出来都是无理取闹的点。


    五条直也还沉得住气,那个找麻烦的人反而更不爽了。


    我听到他嘲讽直也loser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笑的。


    这公报私仇的脑残啊。


    和他们相比,中野英树能参与十大好同事的评比了。


    “反正你在这里,他就不会翻出什么风浪。”


    只要五条悟还是那个最强,盯着山顶爬的中野就不会背叛。


    “要是他背叛了,那你看着处理就好了。”我对五条悟说。


    在五条家待久了我也懂了,有些事容不得心慈手软。


    该处理的时候,还是要狠下心肠来。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会像流水一样飞快溜走,我感知记忆里暑假也没过去多久,这就已经到了十月份。


    五十岚和凯撒顺利结束了考研。


    牧野最近忙得见不到人,给二哈岚补习的事情落在了补习班和我的肩上,我和补习老师一起发力,生拉硬拽五十岚低空飞过分数线。给他补习看他考试比我自己考试都艰难,有种腾空飞跃的极限运动感,玩的就是心跳。


    把老师这个职业扫出我的择业范围。


    教出一个五十岚已经足够我回味半生了。


    凯撒要稳定多了,他几次模拟考的分数都大差不差,像体操选手,看他的起手动作就能预判到最后稳稳落地,基本上不用人操心。


    成功入学的五十岚像闷在家里一个月的狗子终于得以出门遛弯,约上了整个乐队的人去主题公园玩。


    除了牧野有事没来,所有人都到了。


    “最近牧野好忙啊。”


    今年因为两个准考生,除了配合电影宣传以外就没什么其他活动,练习也从每周一次改成了每个月两次,就这牧野也有好几次请假。


    更少见的是,津久居然没有意见。


    “他最近有事要忙。”津久摘下了墨镜。


    即便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穿在津久身上都穿出一股松弛老钱风,可见时尚的完成度真的靠脸。


    他拽拽我的丸子头,先开口说话:“过几天你就知道他在忙什么了,乖,去玩。”


    我眯起眼睛,有种被当小孩子的感觉。


    于是在周围人若有若无视线里,我用甜得发腻的嗓音说:“叔叔,我们一起玩嘛!”


    津久被我气笑了。


    他挑起眉毛,唇角微微勾起,“好啊,你先玩什么,叔·叔·都·陪·你。”


    可恶,有被他装到的感觉。


    五十岚都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警惕得像只猫鼬,立马躲在凯撒身边,声音小小地说:“那、那我们分头行动?”


    我呵呵道:“你想当路易十六?”


    学渣五十岚没听懂这个地狱笑话,凯撒默默地用手在他脖子上面比划了一下。 “分头,行动。”


    二哈吓直了。


    津久笑了一声。


    上次去游乐园玩的都是儿童项目,今天我要来点刺激的!


    来啊,看谁先受不了!


    ——最后还是我跪了。


    五十岚垫在膝盖下面。


    “我、我不行了……”玩太空梭时五十岚已经两眼发直,灵魂从嘴巴飘走,叫都不会叫了,机器停下来的时候腿软得走不动,还是凯撒把他带下来的。


    “我——还可以!”我的状态也没多好,那个滞空感太明显了,人麻了。


    津久没说话,不过从发白的嘴唇看来他同样不怎么好。


    我们几个中唯一还正常的就是凯撒。


    居然是凯撒!


    他给我们每个人买了水和有点酸的果汁,教我们喝一口果汁缓缓,再用矿泉水漱口。


    我和津久谁输谁赢都没关系了,在凯撒面前,都是弱鸡。


    我问凯撒觉得好玩吗?


    凯撒说:“还是你们比较好玩。”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而且五十岚叫得太大声了。”


    怪不得你买了耳罩。


    我就说奇怪。


    主题公园的耳套都是自带毛绒耳朵的,黑发大高个头顶毛绒耳朵,跟顶了盏聚光灯没什么两样,周围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被他吸引。


    拜托,兽耳帅哥耶。


    看看这身高,看看这胸肌,妥妥兽人帅哥走入现实。


    别说路人了,我都很爱这一口。


    托他的福,五十岚叫嚷着要画风一致,狗胆包天,连津久都被他套上了个带耳朵的发箍。


    大红狐狸耳……好怪哦,再看亿眼。


    我被套了个兔耳朵。


    津久嘴角含笑给我凹了个一只耳朵竖起来,一只耳朵折下去的造型,让我很想再喊他一句叔叔。


    算了,没命再玩极限跳跃了。


    我们游乐园的最后一站是鬼屋。


    这是五十岚建议的,他就属于又菜又爱玩,中途被一个卖力的工作人员吓得人傻了,抱着鬼屋的灯笼道具尖叫狂奔,女鬼姐姐也尖叫起来,提起裙摆去追他。


    那个场面真的好好笑,我立刻掏出手机给他们拍视频,哪怕只拍到了两个背影。


    真可惜牧野没来。


    也不知道他忙什么,不然他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正如津久所言,我很快就知道他忙什么了,他忙着准备结婚。


    ——牧野要结婚了!


    Whattttt? !


    ———————— !!————————


    上一章补充几个点:


    1,中野是个野心很强的人,一切从利益出发,所以只要5t5还是最强,他就不会背叛。


    心腹是不可能的,但会是很好用的白手套和工具人。


    2,基于以上前提,就像@落影小天使说的,他在性别+学历+身份占优的情况下,看出来5t5手下没有人,也自认为无论哪方面都比小和要强,5t5没有道理不选他,所以他认为自己非常理智,距离心腹就差自荐,觉得下手为强,结果5t5是个纯爱战士(×)


    不过才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没什么是吓一吓不能好的。


    以后5t5还会固定吓他的hhh


    3,大猫蹲窗户那能叫蹲窗户吗?那是猫猫回家敲门(×)但也只是最近小和回五条家,他去得勤奋了点。


    +


    我发现身边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比如我亲戚来那两天我老是睡不醒,其实就是隐隐要感冒的预兆。


    最近天气多变,大家都要注意保暖呀~


    第263章


    牧野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人都是懵的。


    他居然要结婚了!


    ……我倒不是说牧野不应该结婚,我也从五十岚那里听说过牧野万花丛中过的情史,可是、可是!怎么这么突然!


    “他居然偷偷瞒着我们谈恋爱,我都没见过他女朋友!”我对津久说:“你谈恋爱了不要搞这种闪电袭击,一定要让我见见!”


    津久的表情先是奇怪,然后无语,“见了你想干嘛?”


    “当然是一起吐槽你啊!”


    他轻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我脑袋。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这人可真不懂女孩子。


    不过他的对象也有可能是男孩子。


    性别先不要定那么死。


    我偷瞄了眼津久,还记得无意中看见的GAY圈投票。


    凯撒以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神和强壮而不夸张的身材,荣获GAY圈天菜NO.1的称号,而津久则因为超强攻击性浓颜备受青睐。


    “被他扫一眼我就想跪在地上了”之类的狼虎之词刷了满屏。


    作为他的学生兼队友兼员工,我表示,只要津久喜欢就好。


    女的可以,男的可以,甚至他不结婚,选择和音乐共度人生我都完全支持。


    杂食种迷妹就是这么开放包容。


    什么都磕才能营养健康。


    开玩笑的。


    “你放心好了,他没瞒着你谈恋爱。”


    津久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有点像安慰,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在里面。


    “他是家族联姻,八月的时候谈妥了,订婚都没有举办。”


    我听完以后,那种惊讶和喜悦的心情就消退了不少,“这么突然?”


    豪门之间的家族联姻应该更复杂才对。


    豪门也是要脸的,自由恋爱就算了,联姻反而会更加注重走完全程,提早宣布恋爱,过个一年以后订婚,筹备婚礼就要个一两年,然后才正式宣布结婚。


    可牧野这才多久?


    订婚仪式都没有举办吧?


    津久有点惊讶,“你还挺清楚的?”


    “那当然。”


    没见过猪跑,但猪肉吃不少啊。


    其实主要是在五条家的档案室里看到的记录。


    五条家没有对外联姻,不过隔壁加茂跟普通世家联姻并不少,阴阳师血统的加茂自古以来就有这种联姻习惯,以此来加固与普通高层的联系,为表重视,每次都会搞出很大的阵仗,五条家也将这些一一记录在案。


    津久面上就带出来了点情绪:“牧野家和女方家要进行一个大型研究项目,未来十年都会绑定成利益共同体。牧野……反正这事很复杂,结果就是他要结婚了。”


    说话说一半的人都应该拉出去跑个十圈。


    但我也没有拉着津久问,牧野家不是小家族,这事五条家应该会关注,回去查就是了。


    我决定问点五条家不会关注的:“那新娘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津久没有含糊其辞:“是个开朗健谈的人,应该会和你很合得来。”


    “跟牧野合得来吗?”


    津久垂眸看我,眼中情绪复杂,嘴角却弯了起来。他从旁边随手拿起了顶帽子盖在我头上, “小孩子家家,管太宽了。”


    “这个是凯撒落下的帽子吧,都放在这里多久了,全都是灰!”我赶紧把帽子摘下来。


    凯撒的帽子太大了,盖下来把我的脸都盖住了。


    而且,我可是昨天才洗了头的!


    “你要是谈恋爱了,记得把男朋友带过来让我们见见。”


    我忙着整理我的头发,随口道:“到时候再说,反正近几年不打算谈。”


    “高中不谈,大学也不谈,你什么时候才谈?”


    “我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平时要上课,周末不演出不练习就要回五条家实习,再给我24小时都不够用。”


    津久蹙起眉头,“怎么回去了?”


    “因为五条家给的条件最好嘛。”


    完蛋了,我不干净了,今天要回去洗头。


    画个圈圈诅咒津久泡面没有叉子!


    “反正都要工作,在哪上班不是上呢?起码五条家还提供宿舍。”


    就是我爸妈的房子又要空一阵子了。


    回头去拜访九重婆婆时,要记得告诉她才行。


    “在五条家实习开心吗?”


    “上班哪有开心的说法啊。”我吐槽了一句,后知后觉抬起头。


    我感觉,要是我说不开心的话,津久就会给我找新工作了,一如当年他用找店员的借口来收留我。


    我……我人美心善的老板,我要当他一辈子的迷妹!


    想到这里,我对他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好了,不会受欺负的,其实我的工作环境的还不错。”


    “有带我入门的上司。”


    明老爷子嘴硬心软,对我很照顾。


    “有负责可靠的同事。”


    被五条悟吓过以后,中野收起了他的傲慢和不满,就像加满了煤的蒸汽火车,每天都自愿加班,非常好用。


    津久:“那朋友呢?”


    “朋友……也很快会有的。”


    明年菊理也会回五条家,开始实习了。


    津久见状,便不再多言。 “有事一定告诉我们。”


    “知道啦,津·久·叔·叔。”


    然后我被叔叔敲了脑门。


    有点疼。


    我在五条家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信息,还有送来的请帖,看到了上面的新人名字:牧野理凰,十返爱。


    “认识的人?”灰太狼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出现的。


    我很想呵呵一声。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参加乐队的事,川子夫人是知道的,川子夫人知道,五条诚就不可能不知道,五条诚知道,灰太狼还搁这装?


    有本事别把请帖放在明老爷子这里。


    明老爷子看我翻了个白眼,赞许地点头,对着灰太狼直接就呵呵一声了。


    这笑声还是我最近教老爷子的,老爷子觉得非常好用,装备成日常嘲讽技能。


    被我们二重嘲讽的灰太狼也不介意,他做了个投降动作,“我发现和小姐您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证明我们关系越来越好了。”


    秘书先生笑了,对我这日渐增长的见人说人话技能表示赞许。


    “感兴趣吗?里面很多八卦哦,我可以跟您分享分享。”


    我狐疑,感觉这是灰太狼给喜羊羊拜年。 “代价呢?”


    “很简单,你要代表五条家出席。”灰太狼笑得像个狼外婆。


    “我还能代表五条家?”


    “因为牧野家和十返家不是世族大家,结婚的两位新人也不是继承人,联姻的本质是为了给他们未来的长期合作上一道保险。”


    如果津久描述的时候,还会给这场联姻披上一层薄薄的外纱遮掩,那灰太狼就说得很不客气了。


    “五条家去参加,也不会派很重要的人去观礼,但对您来说不一样吧?”


    在五条家的这段时间,我学会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听人说话不能只听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凡事都有代价。


    这里个个都是修炼多年的妖精,稍不留神就会被骗个头破血流。


    所以要冷静。


    再大的鱼饵面前都要冷静。


    我问他:“为什么你们想要我去?”


    “家主大人认为您可以稍微代表一下五条家出席活动了。”


    我挑了挑眉,反问:“悟又干什么了?还是你们想让他干什么?”


    心机之蛙一直在摸我肚子。 *1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是你了,悟酱!


    “马上就是年底大会了,你们想让五条悟出席?”


    灰太狼的笑容僵了僵,明老爷子嘬了口烟,又呵呵笑起来。


    看来我说对了。


    所谓年度聚会就是咒术委员会每年年底的会议,这个会议主要是总结上一年的情况,做好下一年的规划,御三家代表人公开发言。


    正常来说是家主出面,但也有继承人发言的情况。


    据我所知,五条悟是一次都没去过。


    这种走形式的程序,他向来懒得参与。


    但这两年五条悟和五条家摩擦不小,特别是四长老还被气到住院了,御三家的人就开始怀疑五条悟的立场。


    其实也是借机生事罢了。


    我也很快想通其中关窍:五条诚希望五条悟参加,一来是无形澄清了谣言,二来也是五条家对咒术界的震慑,三来嘛……公开不喜欢这种场面的五条悟都参加会议,那不是对五条诚这位家主最好的宣传?


    我这次真的对灰太狼呵呵一声了。


    五条诚令人讨厌的试探环节又来了,还是一女二嫁。


    被嫁的我很不爽,不论是二重婚姻还是二重买卖都是犯法的懂不懂?


    以五条家的代表出席固然能给牧野撑腰,不过这要拿劝五条悟出席大会发言去换,就大可不必。


    这种暗搓搓地试探我能不能拿五条悟做交换……


    交换个鬼。


    至于我自己,才大二,并没有要那么快往上爬的野心。


    或者说我爬不爬都无所谓,反正该急的人也不是我。


    我放下请帖还给灰太狼,他却把请帖再次放到我手里。 “家主大人也说了,如果和小姐您看穿了的话,就随您喜欢好了。”


    我:“……”


    明老爷子磕了磕他的烟管,“诚小子那家伙,从小到大都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手段,净干这种讨人厌的事。”


    辉太郎微笑不变,假装没听见。


    我把请帖客气地放回灰太狼手里,冷淡地说:“现在条件变了,你想我去,我还得考虑考虑。”


    拿出你们的条件来。


    秘书先生眨眨眼,有点惊讶我的反客为主,苦笑道:“小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哦。”我回以微笑,“总是被试探也很烦嘛,不要觉得这么干就不用成本了。”


    谁惯着你。


    一次两次三次……有完没完啊。


    我有点烦了。


    怀疑明老爷子,理解明老爷子,成为明老爷子。


    老爷子这么烦五条诚,是真的有原因的!


    于是灰太狼败退。


    明老爷子高兴得哈哈大笑,拍着我肩膀说干得好。


    “面对诚小子这种人,一直忍气吞声是不行的,他就是死皮赖脸、打蛇上棍,得给他两下,才知道尊重。”


    正如明老爷子所说,没过多久大尾巴狼又来了。


    “这次川子夫人将会带队出席。”秘书先生说:“您的礼服装饰,家主大人这边也会一并准备。”


    这是五条诚的加码了。


    礼服不用说,重点是川子夫人出席。


    从身份上来讲,作为家主夫人,川子夫人的意义非同小觑,她的出席就代表了五条家的重视,对婚礼的新人意义不同。


    而且川子夫人带我出席,跟我这个没有冒过头的五条家人代表五条家,又是另一种意思。


    欧洲封建大贵族家的女孩,成年时第一次正式出席宴会,往往有引荐人带入场,引荐人的身份就暗示着女孩的社交起点,现在放到我身上,也有异曲同工的意思。


    我也已经和川子夫人很久没能好好说话了。


    尽管都在五条家,偶尔还会碰到,但只能远远地点个头,话是说不上的。这次一起出席婚礼的话,起码来回的路上就能好好聊天了。


    只能说五条诚这人,更让人讨厌了。


    完完全全戳中了我的软肋,想不接都不行。


    他明明能好好把这事干了,偏偏就要整邪门的试探。


    “我知道了。”我淡定地接过请帖。


    很快就到了婚礼的前一天,我被叶月小姐接到了岁松院,开门就是川子夫人的造型团队。


    七八个人来迎接我。


    “哎呀,真是一位美丽的小姐!”


    “皮肤真好!”


    “头发也很漂亮~”


    “怪不得夫人选了那么多套礼服难以决定,换我我也很难决定呢!”


    “来来来,先来这里试试礼服!”


    我被热情地迎接进去,一堆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砸得我头晕,走了两三个人,又有四五个人过来围着我转,拥簇着我进屋换衣服。


    川子夫人站在外围看我,嘴角带笑,仿佛觉得这个场面颇为有趣。


    再扭头,居然还看见了摄影师在拍照。


    他们拉出移动衣架,上面挂着五六条礼服裙子。


    我有点迷茫了。


    我以为这次出席婚礼会穿和服,因为川子夫人穿的就是和服。


    “这次是西式婚礼,当然要穿礼服呀。”川子夫人亲自拿起衣服在我身上比划,选定了一件香槟色的小礼服让我试。


    等我换出来,造型团队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又是一顿满天撒花般的赞扬。


    “真可爱。”


    “年轻的女孩子穿短裙就是很俏皮活泼的感觉呢。”


    “小姐的腿型真好看。”


    川子夫人想了想,指了件白色礼服,上面镶嵌了珍珠和银色亮片。 “试试这件?”


    我又换了。


    所有的礼服我都试了个遍,然后川子夫人大手一挥,决定全要了。


    “我们出席婚礼不是只要一套就好了吗?”我问她。


    川子夫人说:“确实只要一套就好了,但诚君结账,不要白不要,要不是怕过时,我还想给你多买几套。对了,叶月,你去叫他们再送些适合年轻女孩子的简约款的古董礼服,那种礼服能放,什么时候穿都方便。”


    川子夫人说完,对我俏皮地眨眨眼。


    我笑了。


    确实呢,错过这村没这店。


    礼服不是重点,重点是五条诚买单啊!


    我积极加入接下来首饰的讨论中。


    ———————— !!————————


    *1:柯南梗。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第264章


    第二天就是牧野的婚礼,十月的岛国,舒服怡人的好天气,是办婚礼的好日子。


    拒绝了津久的邀请,我和川子夫人一起坐车前往婚礼现场。


    出发的路上,我终于知道牧野的这匆忙结婚的内情。


    “牧野家一共五个孩子,四子一女,小姐您认识的牧野理凰是他们家的幼子,从小在大不列颠的姑奶奶身边长大,成年以后才回国发展。”


    一句话听下来感觉满满的都是豪门八卦。


    我没有插话,继续听叶月小姐说。


    “十返家则有七个孩子,四子三女,这次与牧野家联姻的是他们家的大小姐。”


    “七个孩子……都是原配的婚生子?”


    不好意思,看五条家的档案看多了以后,我就对这种数量很敏感了。


    川子夫人面露赞许。


    叶月:“大小姐、三小姐和六小姐是婚生子。”


    一句话就透露了很多内容。


    看来十返家也有很多故事。


    “牧野家和十返家的联姻是从他们项目商议期间开始推进的,最初商定的联姻对象是十返家的大小姐和牧野家的三少爷,不过牧野家三少爷似乎对联姻非常反感,所以两家一拖再拖,一直没有举办订婚仪式。”


    这种话说出来,听者可以直接自信地把“似乎”两个字去掉。


    那么问题来了,联姻从三少爷变成了幼子,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野家的三少爷怎么了?”


    生病了?出意外了?


    “他跑了。”


    我都怀疑我听错了。 “跑、了?”


    “应该是筹谋已久的离开,牧野家现在已将他除名,于是牧野理凰顺位替代,成为了牧野家新的三少爷。”


    我需要两分钟来消化这个神奇的内容。


    脑子嗡嗡的。


    这是什么鬼剧情,连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吧?


    不对,偶像剧连真假千金都拍出花来了……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实的抓马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敢情“三少爷”就行,哪位是三少爷不重要。


    “十返家居然没有意见吗?”


    对象说换就换,十返家的大小姐也很没面子吧。


    我仿佛看到了某种小说的开头。


    “牧野家作出了补偿,而且比起婚姻,十返家的大小姐有更在意的东西。”


    我:“比如说……项目?”


    叶月露出了个笑容,“和小姐的嗅觉很敏锐,是的,结婚以后,十返小姐就会作为十返家的代表参与到两家的项目中去。”


    倒不是我敏锐,只是对某些人的极致生育追求和性别歧视有所了解。


    十返家明面上七个孩子,三个女孩都是婚生子,剩下四个便是认回家的私生子,我可不信当家人只有四个私生子。


    再看十返爱结婚都不在意对象,那在意的要么是那个头衔,要么就是项目了。


    问题是牧野不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是牧野家的第一继承人,甚至还不在家里长大,三少夫人这个头衔对她根本没有意义,还不如十返家大小姐来得好听,排除都能排除出来答案。


    怪不得我问老板,她会不会跟牧野合得来时,他那种反应。


    原来那是不看好的意思。


    可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很久以前我就说过,牧野和我是一类人,我们很容易被光芒四射、生命力顽强的人吸引,就像法厄同和夸父那样追逐光明,而十返家的小姐……听起来也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不管怎么样,我由衷希望牧野能得到幸福。


    实在不行,我就支持牧野跟着津久组队好了。


    天才作曲人和他的金牌作词组合,起码事业是快乐的。


    我们很快到达婚礼现场。


    牧野的婚礼安排在了面对临海的酒店里,仪式会在沙滩边上的草坪举办,宴会则安排在了酒店里,以西式自助的形式进行,方便宾客取餐聊天。


    川子夫人掐准了时间到,入场最拥挤的时间过去,又不至于到仪式开始前最后一刻。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很早的地方就有门童站在路边指引,远远的能看见酒店的豪华大门,让我有种重回第一次拜访赤司家的紧张感。


    下车前,叶月小姐过来帮我整理衣服和头饰,伸手扶我下车。


    “放松点,和小姐。”她小声对我说:“您今天很漂亮,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光彩照人,绝对会惊艳全场。”


    叶月的一连串成语逗笑我了。


    笑一笑,人就轻松了。


    我跟在川子夫人身后入场。


    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穿和服,这次穿的是温柔的豆沙色的色留袖。我配着川子夫人的礼服,挑了件浅粉色渐变小礼服,腰间白色向上下过渡,裙摆用蕾丝、水晶和亮片做出花朵刺绣,行动间微光闪烁,俏皮、可爱、年轻,少女感爆棚。


    我原本也想穿和服出场的,但川子夫人说,小孩子家家,参加的又是西式婚礼,实在没必要和她一样穿和服。


    “以后多的是你要穿和服的时候,你不想穿都不行。”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就放弃了穿和服的打算。


    我们入场时,牧野家和十返家的当家人都出来迎接,脸上是热情得有些油腻的笑容,我也见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位主角。


    新娘很漂亮,十返爱是大五官的类型,身上一袭剪裁合体的白色鱼尾裙,仅腰间有黑色的宽腰带和大蝴蝶结装饰,简单合身的礼服凸显她浓艳的五官优势,尽显她作为大家长女的气场和风范。


    在她身边的牧野自然也是帅气的,和新娘配套,他穿的是白色西装黑色衬衫。今天牧野的头发梳了起来,没有戴标志性的眼镜,脸也挂着笑,可我莫名觉得他很空,就算是跟新娘站在一起,两个人依旧很有距离感。


    我和他对视,牧野眨眨眼,人才灵动了起来,笑容也有了几分真实,仿佛假人注入了灵魂。


    “今日您大驾光临,真是令我们这蓬门荜户瞬间生辉。”牧野家的当家,也就是牧野的爸爸主动上前对川子夫人表示欢迎,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以为这已经很夸张的时候,十返家的当家也不逞多让。


    川子夫人对此见怪不怪,她只是微笑道:“我家小和与令郎是校友,在校期间多得他照拂,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自然要来祝贺。”


    两位当家人的目光这才移到我的身上,眸光闪烁,也不知道脑子里有多少精彩大戏。


    我微微一笑,跟着叫了两声叔叔,权作回应。


    川子夫人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带我入场。


    走进会场的那个瞬间,我感觉全程宾客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炽热,特别是到我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探究有深思,形形色-色的人各有不同的想法,好像他们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个什么拍卖会上的压轴商品,所有人都在暗中估价。


    我这个时候无比感谢五条悟,要不是那家伙给我日常惊吓训练,练出我现在人魂分离,面对这场景真的会被吓到露馅。


    目前还在掌控之中。


    宝宝我昨天可是拿出了高考背单词的劲头,把今年的宾客名单都记了个大差不差,不敢说每个人都能认出来,但有头有脸的都有印象!


    川子夫人带我见了几个人。


    我印象中宾客名单里旁系,此时都换成了当家人出席,看他们对川子夫人的态度,让我对五条家的分量有了新的认识。


    还有很多人想上前攀谈,被叶月小姐挡住了。


    “好了,去玩吧。津久家的小子在那边呢。”


    我惊奇道:“这就可以了吗?”


    川子夫人捂着嘴笑。 “放松,不是什么大场合,值得你记住的也没几个人。”她扫过全场,眉宇间尽显五条家家主夫人的大气,“既然是来参加朋友的婚礼的,就按照那个态度来,没必要花太多的心思在应酬上。”


    “你以后也要代表五条家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但心里要拎得清,去什么样的场合,用什么样的姿态,要心里有数才好。作为五条家的人,没必要高高在上,也用不着来者不拒。”川子夫人拍拍我的背,温声和气道:“以后多出席几次宴会你就知道了,现在先去玩吧,你的小伙伴已经看过来好几次了。”


    既然川子夫人都这么说了,我就跑了。


    我感觉自己手脚僵硬,实在很不适应那样的场面。


    每个人都在笑着说话,可我总觉得他们都话中有话,一堆社交辞令,听得人头晕脑胀。


    津久他们三个占据了休息区的角落等我。


    大家都跟平时不太一样。


    津久的头发梳了起来,一身丝绒面料的西装,骄矜贵气。


    凯撒做了个造型,黑发绿眸自带欧洲古典滤镜,身穿燕尾服的他好像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五十岚也搞了个大背头,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他本人还很得意,觉得这样显得成熟。


    我倒是觉得反差萌,就像大人看小孩穿大人的衣服那种萌萌哒,越发可爱了。


    “小和你今天超好看的!”五十岚两眼亮晶晶,“你入场的时候我都没敢认出来,还是队长说我才相信,你跟平时好不一样!”


    他的夸奖好直接,我好喜欢!


    嘿嘿嘿。


    不愧是我搞了三小时的妆造。


    “特意挑的裙子,好看吧!”


    “超漂亮,走路时裙摆花朵做得好精致,走路时一闪一闪的,流光闪烁,真的惊艳!”


    他真的好会说话。


    会夸你就多夸两句!


    礼尚往来,我也夸五十岚的西装好看,不是那种很规整的西装,细究起来不够正式,却很配五十岚的性格和气质。


    他本来就不是这么严肃的人,要是穿津久那种款式的西装就很怪。


    “是队长替我挑的。”五十岚看起来也很满意他的西装。


    我们两个互夸完,又一起对着津久和凯撒吹彩虹屁。


    津久佯装叹气,但嘴角已经暴露出了他的好心情。


    凯撒眉眼弯了起来,仿佛从油画走入现实,天使步入人间,人有活气多了。


    还是和小伙伴们玩得快乐。


    “对了,你们见到牧野了吗?”


    “刚来的时候见到了,他过来迎接我们,不过之后他一直在忙接待,可能得婚礼之后才有空过来说话。”五十岚目光看向招待厅,“他和平时好不一样,好像……”


    “好像接客的人形背景板。”我连忙接上他的话,怕这小子语出惊人。


    “咳、咳咳咳!”正在喝香槟的津久还是被我呛到了。


    凯撒抬起爪子给他顺气。


    他们几个人都看向我,我理直气壮地反问:“干嘛,我说得不对吗?”


    津久幽幽地说:“没,就是说得太对了。”


    其他两个人噗呲笑出来,然后我们四个都笑了。


    很快就到了观礼环节,我们都移步出去观礼区。


    绿草地,各色鲜艳的花朵,希腊风的设计,场地很好看。


    除此以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整个仪式很顺利,没有突然出现的三少爷,也没有抢婚的旧情人,没有什么煽情环节,也没什么激动时刻,新郎新娘都很镇定地宣誓和交换戒指,连最后让人起哄的接吻都因为双方过于镇定而略过了,平静地完成了整个仪式。


    拉一个“互利共赢”的横幅也不违和。


    这和我想象中的婚礼完全不同。


    观礼结束以后,我心里落落空空的,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这个表情?”


    在仪式后的宴会上,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应酬,终于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换了套更休闲些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仪式前更放松舒展,笑容也更真切了。


    我心里婚后恋爱的希望又起来了一点。 “你不用陪新娘吗?”


    十返爱正举着香槟杯和几个长辈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看起来气氛挺好的。


    “我的任务完成了。”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新娘,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反而用酒杯和我碰了碰,“开心点,我自由了。”


    我张了张嘴,很想问他这个“自由”是几个意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我知道前因,知道后果,却永远无法了解当事人的想法,不论如何,他们都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很好了。


    这一场婚礼,牧野家和十返家得到了项目合作的保障,有了切实可靠的姻亲盟友,十返爱得到了参加项目的机会,去竞争家族地位,那牧野得到了什么呢?


    原来是自由。


    “要开心哦。”我用装果汁的酒杯和他碰了碰。


    牧野愉快地笑了,笑得比他交换戒指的时候还开心。 “果然小和还是小和呢。”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要一直保持。”


    津久也和我们两个都碰了碰杯,两位大家长达成了共识:“他说得没错。”


    五十岚见状,拉上凯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庆祝了再说。 “新婚快乐!”


    牧野也和他们两个碰了杯:“敬婚礼,敬自由。”


    五十岚傻乎乎地问:“你都结婚了还有自由吗?”


    “原来你是这样理解婚姻。”牧野又换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以后会原话告诉你新婚妻子的,凯撒来帮我作证。”


    大德牧看看牧野,又看看五十岚,不知道中间做了怎么样的衡量和判断,沉默地点了点头。


    五十岚:! ! !


    “你们怎么这样?!”二哈岚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经典的哈士奇表情。


    神似!


    我们四个人都笑了起来,五十岚自己也笑了。


    第265章


    牧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有得,必须有舍。


    就像他的父母因为想要得到远在英国的姑奶奶支持,得知对方膝下空虚时,将年龄最小的他送过去。


    离开了父母兄弟固然让他难过,可在姑奶奶身边,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比如说,若还在家里,他就不能学钢琴。


    因为大哥就是学钢琴的。


    对牧野家族来说,乐器只是装点的饰品,子女没必要挤在一堆学一样的东西,作为最小的幼子,他和哥哥学一样的乐器,学得好,哥哥没脸,学得不好,自己丢脸,还不如学点其它更实际。


    至于小孩喜不喜欢,不重要。


    虽然当时牧野喜欢上钢琴,也是因为大哥的影响。


    不过这些在姑奶奶身边都不是问题。她虽然严厉,却从不限制牧野发展喜好,让他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在自由和父母之间,牧野选择了自由。


    估计连他父母都没想到,当初是他主动恳求姑奶奶留下他。


    “你考虑清楚了吗?”老人家摸着他的头,语气努力温和起来,却依旧有些生硬:“我自然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可留在这里,就意味着你要放弃牧野家的继承权,将来你很可能分不到一点东西。”


    小小的牧野趴在姑奶奶的膝头,坚定地说:“我知道,我想留在这里。”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依旧是这样。


    在重复面对自由与婚姻时,牧野同样坚定地选择了前者。


    一切按照他预先设想的轨迹进行,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意外,让他措手不及。


    站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牧野迎来了五条家的家主夫人,和他家的小主唱。


    牧野和她对上视线时,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津久也曾经说要让他哥出席,牧野拒绝了。


    好友的心意他心领就可以了,他本身的重量微不足道,只要是牧野家的人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只是没想到他家的小主唱,居然会搬来更重量级的人物。


    五条家的家主夫人。


    他在父亲的暗示下对夫人打招呼,第二次再见这位气质温和的夫人,他感觉到了温和外表下包括的锋利,仿佛自己就是她手中的苹果,握着刀的夫人已经将他的皮旋转着削去,露出内里已经氧化了的果肉。


    “呼——不愧是五条家的当家夫人,气势好强。”事后十返爱对他感叹道:“没想到她真的出现了,我父亲接到回帖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牧野没有说话,还在想刚刚父亲惋惜掺杂怒其不争的表情。


    他能猜到父亲的想法。如果三哥还在,就不需要他顶上,有人和十返家联姻,有人和五条家的小姐打交道,万一能和五条家联姻,那就双赢。


    牧野家赢两次。


    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讽刺和庆幸。


    幸好他父亲的算盘,没能打到小和身上。


    “五条家的小姐真可爱,就比我妹妹差一点了。”十返爱也不介意他的寡言,表情开心地说道。


    牧野撩起眼帘,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她可比你的妹妹可爱多了。”


    他半点都不觉得十返家的两个小姐跟和津美有什么可比性。


    十返爱惊讶地瞟过他一眼。


    “难得今天见到了可爱的小姑娘,我就让让你好了。”她笑了笑,声音清脆如风铃:“看来你很喜欢她啊,怎么,今天要后悔和我结婚吗?”


    “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牧野现在一点和她聊天的心情都没有。


    和津美是孤儿,牧野知道她记在了川子夫人底下的助理户口上,直到成年了才迁出来,今天劳烦川子夫人出席给他撑腰,还不知道花了她多少功夫和代价。


    不是作为个人,而是代表家族出席,不是撒个娇就能完成的事。


    曾经长期住在姑奶奶家的牧野,非常清楚其中的区别。


    “没想到你也会生气。”十返爱面带惊讶,随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真稀奇,我差点以为你是假人呢。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位小姐吧?我看她对你可不是那种喜欢。”


    如果是看见爱人结婚,怎么说也不可能是那种祝福的表情,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可没有半点敌意,还有些好奇和友好。


    哈哈哈,要是她这位丈夫单相思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她不是那种人,我和她也不是那样的关系。”


    十返爱愣了一下,嘟起嘴巴撒娇似的说:“什么嘛,我原本还以为你无情无爱,孤家寡人呢,结果现在看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真讨厌,骗我感情。”


    哪怕不像自己,还有妈妈和两个妹妹,但他有五条家的小姐、津久家的二少爷,还有两个没什么显赫家世,却真心祝福他的朋友,也不差了。


    明明是个心机如此深层之辈,连血缘最亲近的人都感情不深,却会有交心的朋友,真稀奇。


    “我记得我一开始跟你就是谈合作的。”牧野亲昵地替她整理发饰,拇指若有若无地抚过她的鬓角,“我代替你相看两厌的未婚夫,帮助你获得你想要的机会,同时你也不会管我任何事。”


    十返爱注意到他温柔的眼神,好像在和爱人耳鬓厮磨,马上反应过来有人在看他们了,立刻换上了甜蜜的表情,侧过头靠在他手上,“放心,我没忘记。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的。”


    他们旁边亮起了闪光灯,婚礼的摄影师尽责尽职抓拍未婚夫妻的甜蜜瞬间。


    这些照片之后是要放到两家对外各个的渠道中去宣传,用来传达两家姻亲联盟牢不可破的信息。


    至于有多少人相信,就不重要了。


    这样完美的伪装,在看到和津美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出现裂痕。


    不要不开心啊。


    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


    许多年前,牧野也曾经在姑奶奶脸上看到类似的神情。


    向来不假辞色,面对谁都表情严肃的老妇人,在他坚定表示不回家时,就是那样的表情。


    牧野想说,不要露出那样遗憾的表情。


    其实他回不回家都一样的。


    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爸爸最看重作为继承人的长子,妈妈最爱唯一的女孩,年纪最小的他,在家里得不到什么关注,他只是“牧野家的幼子”,所以才会被送到英国来。


    他在家与不在家,对父母来说没什么区别,家里已经有足够多的孩子,他们还有更多需要关心的事。


    而在这里不一样,姑奶奶只有他一个。


    姑奶奶也只会注视他一个。


    在这里,他是理凰,是她最关爱的孩子。


    虽然姑奶奶没说,但他知道,姑奶奶对他的衣食住行样样都很关心,担心他在大不列颠待得不习惯,姑奶奶重新布置了房间,为他请来牧野家的厨师,每周会和他上课的教师见面,询问他的情况。


    至于继承权,那更没关系了。


    作为幼子,继承家族这种事本来就轮不到他,剩下房产现金什么的,即便他不回去,大哥也不会吝啬这些东西。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非常、非常高兴,能在姑奶奶身边长大。


    而小和更不需要露出那样的神情。


    一如既往,各取所需,这是个快乐结局。


    牧野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盟友,他帮助三哥离开了窒息的家族,十返爱没了讨厌的丈夫,得到了想要的机会,他也取回了自己自由的未来。


    牧野家不会喜欢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儿子。


    但现在他们不会再有意见了。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小和说:“要开心哦。”


    是小和会说的话。


    当时牧野心想。


    更神奇的是,牧野确实开心了。


    当年有姑奶奶,现在有小和,有津久,有五十岚和凯撒。


    乐队其他四个人里,他和津久都出身富裕家庭,他们之间有无言的默契,津久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的性格注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会默默地提供帮助,暗地里支持他的决定。


    五十岚性格不拘小节,也有细腻的一面,他不太能理解牧野面对的事,却依旧会以他自己的方式为他加油,逗他开心。


    凯撒或许懂得更多,不过他表达同样很笨拙,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目光围着他转,总让牧野想到大德牧围着自己团团转,嗷呜嗷呜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五个人里面,其实最勇于表达的,是最小的和津美。


    这么一想,牧野就更开心了。


    “果然小和还是小和呢。”他说:“小和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就很好了。”


    牧野现在稍微有点理解偏爱姐姐的母亲了,因为他也忍不住偏爱小和。


    他跟小和碰杯,津久他们都围了上来。


    后来,牧野又单独请乐队还有经纪人吃饭。


    名义上是庆祝自己结婚,但实际上……那都不重要,他只是很想跟他们待在一起。


    私人的小庆祝会上,他忍不住拉着津久和中村女士喝酒,中村女士千杯不倒,津久游刃有余,倒是他放纵过头,喝得有些晕了。


    牧野走到酒店的天台上透气,坐在休息的长椅上,放眼望向城市繁华的夜景。


    灯火与星光相交辉映,繁华与孤独彼此衬托。


    他有那么好的朋友……


    十月的晚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你在这里啊。”


    牧野回头,是和津美。


    女孩子没有了婚礼那天隆重打扮,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种纯然的天真。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天真,而是看过见过后,还愿意坚信世间有美好的天真。


    “喝醉了?要不要叫爱姐姐来接你?”


    小和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逗笑了牧野。


    “怎么这个表情,新婚不快乐吗?”


    牧野问出了之前就有的疑惑:“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快乐?”


    明明我是笑着的。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开心或者不开心都不说,有时候甚至会忽略了自己的情绪。”


    出乎意料的回答。


    牧野愣了愣。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对啊,你腹黑,爱捉弄人,记仇,有事什么都不说,要结婚那么大的事,居然到最后我们才知道。”女孩子掰着手指头数,数到最后,她说:“……而且总是会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落在最后。”


    “没有这种事。”


    可能是喝太多了,也可能是十月的晚风真的太舒服了,还可能是因为旁边的人是和津美,牧野忽然有了很强的倾诉欲。


    他告诉小和自己没有那么好,他有私心,他是怎么选中了十返爱,和她达成协议,又是怎么帮助三哥逃跑,以被害者的身份顺势联姻。


    “她足够理智,还有明显的弱点,方方面面都是最合适的,婚后我们可以互不干涉,等项目结束以后再结束这段婚姻。”牧野说:“如果我不结婚,接下来肯定会被要求进入家里的公司帮忙,然后到处去相亲,再找适合的联姻对象……”


    牧野微微一笑:“结果都是一样的。”


    “才不一样!”和津美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牧野都清醒了两分。


    啊,我跟她说什么啊。


    牧野有点后悔了。


    “你三哥是一点都不喜欢爱小姐,他们会相看两厌,成为一对怨偶,你确实要找新的对象,但说不定能找到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可现在为了你哥和爱小姐,你把自己未来的可能性抹掉了……”


    牧野呆愣地看和津美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摸遍了自己身上的口袋,找不到一张纸。


    “明明在说我的事,你哭什么啊……”


    “要你管,我就想哭。”和津美眼泪婆娑,理直气壮。


    牧野有些无措,“别哭啊,其他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是。”


    他无奈中又有点说不清的开心,“那请问小哭包要怎么才能笑起来呢?”


    和津美不说话了。


    牧野好笑又头疼地思考怎么哄人。


    他从来没有费心思哄过人,所以也想不到好办法。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童年的记忆浮现起来,他想起以前姑奶奶有时会哼歌哄他。


    于是牧野轻轻地哼起了歌,从《Time Traveler》哼到《Sound of Selene》,最后哼起小和自己哼过的摇篮曲。


    演出时,牧野有负责和声的部分,他把自己的声音隐藏在主唱之下,分外注重技巧和方式,但今天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想到哪哼到哪。


    温和的男声像一杯咖啡,酝酿出在浓郁的香气,乘着十月的晚风飘散开来,吹散了繁华与孤独。


    “你……再哼一遍。”


    “嗯?”


    “我要录音。”


    牧野:“……”


    “快点快点。”


    “……我知道了,回去借津久的录音室给你录。”


    和津美吸吸鼻子,说话还带着小鼻音,就先打电话给津久要把事情敲定下来。 “牧野要借你的录音室!”


    牧野这下被她逗笑了。


    他看起来像言而无信的人吗?


    ……也不好说。


    明天他都不一定还有这样坦白的勇气了。


    没等他想好,小和就看穿了他,哼哼唧唧道:“等你酒醒了肯定不认账。”她思忖一下,掏出手机,“还是现在先录一版,免得你之后不认了。”


    录是不可能让她就这样录下来的。


    牧野只是有点醉了,还不是傻了。


    事后他也确实用更专业的录音室录了,不过不只是他录,牧野把其他三个人都坑进来,大家在同一阵线上录歌,有了五十岚的鬼哭狼嚎和凯撒的五音不全衬托,牧野听起来就很专业了。


    后来这件事也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乐迷们知道了,集体在网上请-愿出售,网络上自发的投票“愿意购买”的人数一度上了三万。


    中村女士蠢蠢欲动,被他和津久摁了下来。


    哄自家小主唱是一回事,传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丢不起这个人的。


    不过乐迷们念念不忘,百折不挠,往后每次乐队发新动态,都在底下积极发言求购,后来发展成了十架七言的乐队梗,连暴风他们开玩笑的时候都会调侃两句。


    一失足成千古恨。


    反正牧野是不会让这东西流传出去的。


    ———————— !!————————


    犹豫了一天要不要发,有点担心画蛇添足,想了想还是发出来了。


    对牧野那样的性格,坦白是很艰难的事,他从小就习惯隐藏自己,当个“好孩子”,但他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好人。


    没关系,小和他们都觉得他很好就够了。


    +


    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继续更新。


    第266章


    自从我跟着川子夫人出席了一次宴会以后,在五条家感觉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在工作交接上特别明显。


    作为秘书院的养老科,档案科对外的交接工作并不怎么好做。


    明老爷子以前是属于年纪大、辈分大、性格横,别人还没对他甩脸色,就已经被老人家嘲讽一脸了。我还没这种辈分,只能挨各种明里暗里的冷遇。


    比如说,五条直也实习结束以后,我这边就换了个对接的人,档案整理不及时就算了,有次交接清单上对不上的地方,这明明属于对方的工作失误,他却倒打一耙,说我的问题,真是把人气笑了。


    不过那人干了没两天,五条悟亲卫队的选拔就开始了,我这边对接的人换了几个,目前固定是中野英树。


    日常其他部门来档案科查资料,动作稍微慢一点就甩我脸色,也是常有的事。


    但这些在我代表五条家出席宴会以后都改变了。


    所有人对我都变得客气起来,笑脸变多了,就算是在忙其他工作没能及时接待来找资料的人,他们也再没有斜眼看人。


    “傻瓜。”明老爷子看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也不想想你的出席代表了什么!”


    我还真不太懂。


    看明老爷子的模样,我狗腿地上前给他泡茶,递点心,拿出烟丝盒、火柴盒等东西,然后乖巧地坐下,等待老爷子指点。


    老爷子眼梢微动,看得出来很满意,清了清嗓子才开始说道:“代表五条家出席任何活动,都代表了这个人在家族的地位身份不一般,你以为什么人都能代表家族走出去的吗!就算是那四个老头子,想要作为家族代表都要家主点头才行。”


    “但……这只是一个小婚礼。”我不太确定地说。


    牧野家只是商人家族,别说是像赤司家那种财阀了,连赤司家的圈子都挤不进去,再加上这次联姻的不是继承人,以五条家的量级来说,只能算是个“小婚礼”。


    明老爷子恨不得用烟杆子敲敲我的脑袋了。 “就因为是个小婚礼。”


    我很快反应过来。


    这种“小婚礼”,却让家主夫人代表家族出席,那其实中变数是什么?


    自然是一起出席的我了。


    那我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相信五条家那些人精们,已经脑洞开出地球前往宇宙,脑补了百八十个故事背景了。


    此时我只感叹,幸好上次把表姐揍了一顿。


    不然她们家现在肯定又要出来作妖了。


    “代表五条家出席就不得了了,带你出席的还是川子,这跟辉夜姬降临有什么区别。”明老爷子对我摇摇头,“现在已经有人说你要嫁进入诚小子家了。”


    五条诚和川子夫人有三个儿子,不过三个都是普通人,在五条悟出生以后,他们便被陆续送出国读书,目前在国外发展,似乎都没有回国五条家意思。


    所以这种说法就有点扯淡了。


    “不过他们最认同的说法还是川子培养继承人。”


    家主夫人培养什么继承人?


    我话没说出口,但老爷子已经看出来了,他笑了声:“当然是培养下一任家主夫人。”


    这话吓得我整个人都要往后折一折。


    “孤儿,没有外家,从小在五条家长大,接受过家主恩惠,高材生,美人……简直就像模子里按出来的棋子,再好掌握不过了。”五条明说完又笑了。 “那四个老头都信了。”


    明老爷子口中的“四个老头”就是四位长老。


    虽然四长老比明老爷子还要小一岁,但老爷子就喜欢叫他们老头。


    “他们也不算完全猜错。”


    老爷子抓了把烟丝放在自己烟锅里,用火柴点燃,徐徐吸一口。


    别问为什么用火柴而不是打火机,问就是生活情趣。


    老爷子说,用打火机点出来的烟没有灵魂。


    我想吐槽,你抽烟还抽烟的灵魂,这听起来很反派啊。


    这话我也只敢想想,说是不可能说的。


    说出来老爷子烟都不抽,要抽我了


    “你以后还要接受无数类似的无端猜测,更难听、恶意更大的只是多不会少,现在不过是开胃菜,就算是练习好了。”


    我点点头。


    其实初中因为我和小征的友谊就听过不少,在那个叛逆又大胆的年龄里,很多人都难以想象妒忌会让人口无遮拦到什么地步,我相信我听过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肯定有更多的已经被小征拦截了。


    在所有地位不平等的关系里,弱小的一方必定会遭受更多舆论的关注和揣测,但我觉得因为我的弱小就放弃小征这个无比珍贵的朋友?别开玩笑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


    宝宝我啊,可是有想做的事,区区流言蜚语而已,别太看不起人了。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觉得好奇怪,明明一群利益至上者,为了利益可以出卖父母,抛妻弃子,为什么一旦有什么事的时候,却总是往这上面去靠呢?”


    他们不相信亲情,不相信爱情,友谊更是不值一提,可有什么事,不是往血缘靠,就是一根筋地想结婚,想联姻,好像一纸婚书重若千斤。


    明老爷子听罢也笑了,“人就是这样奇怪,自己不相信的东西,却希望别人相信。”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因为婚姻和爱情是他们唯一能接受的理由,像你和悟那小子的关系,才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也不能相信的。”


    “我要是再年轻个二三十年,也不会相信这世界上有这种事,可我已经过了那个只相信利益的年纪,看过潜伏二十年只为朋友复仇的人,也见过金牌杀手为爱隐姓埋名了。”


    哇塞,有瓜!


    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他的话转移了。 “隐姓埋名的是谁?”


    “为友复仇的你就不好奇了吗?”


    “听起来是个悲伤的故事,还是纯爱比较吸引我。”


    老爷子搓搓手指,示意我给他再添烟丝,在故事和烟丝之间,我们进行了讨价还价。


    老爷子年纪大了,他抽了几十年的烟,让他戒烟不现实,只能每天定量。之前是川子夫人在管这件事,现在就落到了我手上。


    我以明天三分一的量提前抽交换,听到了整个故事。


    “还是直毗人那小子家的事,他哥哥的孩子,也就是他侄子,禅院甚尔。”老爷子说:“禅院甚尔是个天与咒缚,天生没有一丝咒力,身体能力却极强,小时候还会被家族里的人欺负,但到了十岁左右吧,禅院家十几个未成年打他一个都没打过,还惊动了躯俱留才把人摁下去了,真是丢脸。”


    躯俱留我知道,是禅院家普通族人组成的护卫队。


    一个十岁的孩子惊动到他们出动,厉害了!


    “成年以后他就离开了禅院家,当了赏金猎人,因为偏爱接猎杀咒术师的任务,还得了个术师杀手的称号,没过多久就因为遇到了爱人,隐姓埋名生活去了。”


    听起来很像武侠故事的开端——从隐姓埋名的大侠被找到开始。


    “后来呢?”


    “后来……”明老爷子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后来没过十年,他又重新出现了。”


    我眨眨眼。 “为什么?”


    “我估计是因为对象死了。”五条明开始清理他的烟斗,“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会放爱人离开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死了,不过怎么死就不知道了,总归不是禅院家动手的,禅院直毗人好歹脑子还没泡在酒里坏掉。”


    “他的事可相当不好查,那家伙像头黑豹,隐匿性极强,警惕性又高,杀伤力更是强得不像话,既然人都离开禅院家了,为了这点八卦折几个人进去就不划算了。”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眼神意味深长。


    而且黑豹啊。


    这个比喻在哪里听说过来着的?


    “好了,今天的故事会结束了,赶紧去整理昨天送过来的情报,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总结。”


    我发出哀嚎。 “今天下班就要?这也太赶了。”


    他哼了声,“赶还不赶紧去做。”


    看他不肯松口的样子,我赶紧跑了。


    当我好不容易整理完情报,准备下班时,电话响起来了。


    下班时间电话响,总觉得没好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亮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和、和小姐!”他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悟少爷、请您务必要阻止悟少爷!”


    “发生什么事了?”


    “悟少爷他、他说今晚要杀了加茂家的人,我现在找不到他人,电话也不接,信息也没看,我……怎么办啊,和小姐?”


    ———————— !!————————


    小和:捏着小黑豹的爪子玩,开花,合拢,开花……真可爱[三花猫头]


    惠惠:表面[白眼]实则[哦哦哦]


    甚尔:盯.jpg


    第267章


    凉拌。


    我很想这样回答亮太。


    事实上接到这种求救,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五条悟那家伙居然忍到现在动手”时,我都很佩服我自己了。


    只是这样对亮太感慨的话,他就真的要汪一声哭出来了。


    惹哭一个大男人——这让我有点蠢蠢欲动。


    咳咳。


    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微笑脸。


    我继续问他:“怎么突然就要去杀了加茂家的人?”


    “加茂家……准备提议对杰少爷发通缉令。”


    啥?


    我每根头发上都挂一个问号也不足以表达我此时巨大的疑惑。


    这一句和上一句话之间应该要写个十万字来解释来龙去脉。


    亮太急得直打嗝,他就这样打着嗝来跟我说前因后果。


    “事情要从三天前开始说起,窗那边发现了一个疑似咒灵实验室据点,不敢过多探查便上报到了监督部,被监督部高度重视,标记成秘密任务,直接下达给杰少爷探查。”


    “两天前杰少爷前往任务地点,事情就从这里开始不对劲了。一天过去,杰少爷没有任何消息回传,同行的辅助监督也无法联系,监督部又派了新的人前往,但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们找到了大片血迹,按照失血量,已经确认辅助监督死亡。”


    “监督部紧急调动三名一级咒术师前往调查,确定该实验室的实验内容应该是人类与咒灵,具体是什么内容就不清楚了,现场全都是杰少爷的破坏痕迹。”


    我听到这里,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我都没到现场,只是听到这个转述就知道现场会有多惨烈。


    做人体实验的没一个会是好东西。


    “但这又怎么会掉过头去通缉杰?”


    “今天中午,疑似与该实验室有关的人员被袭击了。”亮太打了个嗝:“是咒灵的突然袭击,现场发现了杰少爷的非正常量残秽。”


    那应该可以把“疑似”两个字删了。


    杰要是出手的话,必然是肯定对方有关。


    不,等等,不能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非正常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是杰少爷做的话,不应该只有那么少的残秽。”亮太小声说:“这是我利用五条家的关系才查到的信息,这部分也属于保密范围。”


    “不是杰做的?”


    “无法确定……”


    我揉了揉眉心,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拔腿往伏黑家跑。


    “目前任何锤死杰的其他实质证据对吧?”


    “残秽不算的话……是这样的。”


    “五条悟呢?他在哪里?”


    “悟少爷目前在往东京赶,他昨天在埼玉县出任务……”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先去调查杰他们的任务地点,那个实验室的确切位置,准备好交通工具,我去找悟!”


    亮太立刻应是。


    我打了辆车去伏黑家,先打电话给老爷子请假,后和中野交代了明天工作上的事情。


    中野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想了想,拒绝了。


    目前他还不合适。


    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几乎是直截了当地表明这个意思。


    对聪明人,搞拐弯抹角对双方的演技要求都太高了,还不如直接点。


    也好让他提前适应我的工作状态。


    中野沉默了几秒,表示有需要可以随时打他的手机。


    我只当他是客气话,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我到底没有打电话给灰太狼。


    特级咒术师作为咒术界的门面,里面的水很深。


    有任务数量规定,有任务年限规定,有实力要求,可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提名和通过。


    夏油杰的特级咒术师认证,有他的运气和博弈考量。


    当时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只剩下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九十九由基不管事,不挂靠任何势力,出任务都看心情,换句话说,特级就剩下了五条悟一个,特级的资源和影响力也归五条悟以及他背后的五条家所有。


    哪怕知道他是最强,但禅院、加茂和普通人的高层三方势力不可能坐看五条家借着五条悟无限扩大影响力和势力范围,推选新的特级咒术师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推谁是个问题。


    要是谁都能推上去,也不至于只剩下九十九一个。


    夏油杰就是这个情况下雀屏中选。


    实力足够强,散募的来源让高层满意,也能收拢一部分散募咒术师的心,同时他是五条悟伙伴这一点,让禅院和加茂喜欢,不会引起五条悟的警觉,而他们自认为有足够的筹码和手段来拉拢和驱使夏油杰。


    五条家就算有意见,碍于五条悟和他的关系,也不会投反对票。


    所以杰哥当时三票同意一票弃权,通过了特级咒术师的认定。


    现在麻烦也麻烦在这里。


    他没有靠拢任何一方势力,就没有任何人来替他出头。


    如果夏油杰真的被下了通缉,想要翻身就难了。


    众所周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没有家族背景的夏油杰会因为这次通缉彻底颜面扫地,作为特级的威严荡然无存,游走在各个势力之间的资本彻底消失,年轻的特级咒术师真的得去卖身做牛做马。


    那么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取消这个通缉的下达。


    怎么取消?


    加茂家因为加茂宪伦那个耻辱,每次出现咒灵相关的人体实验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必然跳起来冲锋在前,开始发疯,他们提出通缉,其他三家不一定会拒绝。


    五条诚肯定不想看见五条悟在家里发疯,很可能会投反对票。


    普通高层们比起特级咒术师,更害怕这种实验,所以赞成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问题就是禅院……我曾经尝试做禅院直毗人的性格侧写,发现这是个心思深沉又勇于冒险的乐子人。


    他曾经有过因为醉酒,在通缉禅院家盟友咒术师的事上投了赞成票,后来那个咒术家族就脱离了禅院家,现在靠向了加茂家。


    我现在都有点疑神疑鬼,怀疑是不是那个小家族有什么问题,才让禅院直毗人放弃的,还是真的单纯喝醉了。


    搞不懂。


    大佬的心思我不想猜。


    现在不猜不行。


    ……猜不出来。


    谁能猜到一个酒鬼的想法啊!


    而且咒术世界根本没那么讲究证据,怀疑就足够判人死-刑了。


    见鬼的咒术界!


    狗带的酒鬼!


    ……冷静。


    综上所述,我现在找大尾巴狼没有什么意义,五条家并不是影响这件事的关键因素,要找也是等天亮时。


    实在没招了,就让五条诚装病推迟会议好了。


    装病可能不太真,被五条悟气病就很合理了。


    不过首先还是争取不用气死五条诚也能取消会议的方法。


    我真的不想跟老狐狸打电话。


    看了看手机,现在是晚上的6点,最晚在明天早上6点前要作出决定,也就是说还有12个小时。


    12个小时……


    在车上,我一口吃了三颗糖,梳理现有信息。


    在这么多紧急信息中,五条悟要去端了加茂居然是最不重要的一条。


    只要杰没事,他也不会发疯。


    首先!


    要找到夏油杰。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人在,就不存在通缉的问题,才能争取到调查的时间。


    他不在,我们这些旁人怎么使劲都用不上力。


    能让特级咒术师失联的……我在心里罗列可能性:特殊的咒灵、咒物、结界都有可能,但能从中找到夏油杰的人……


    我立刻打了五条悟的电话。


    第一次没接。


    第二次没接。


    第三次,五条悟你再不接我的电话,我就……


    他接了。


    “怎么了,小和?”


    那个瞬间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觉得这些他都懂。


    他都懂的。


    无数个问题最后汇成一句话。


    “听我说,悟,我想见你。”我快刀斩乱麻,“我现在就想见你,我需要你的力……”


    我还打算继续说服五条悟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了过来,我下意识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内脏,手里的通话中的手机瞬间飞远,手机里五条悟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喂?”


    “喂!”


    “小和?”


    “和津美……!”


    “——砰!”


    “咔!”


    ———————— !!————————


    晚上应该还有两更,具体看情况。


    不是我想断在这里,是熬夜撑不住了


    晚点抓虫。


    第268章


    伏黑甚尔从未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麻烦,正如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成为某个人的保镖,还一干就干了好几年。


    一开始只是说半年。


    后来半年时间到了,任务按道理来说就自动结束,但五条悟依旧准时往他的账户里打钱,没有赌资的的时候,甚尔就偶尔会绕个圈去看一眼。


    现在都已经有几年来着?


    忘了。


    算了,这种事不重要。


    这天孔时雨又来找甚尔,聊关于任务的事。


    他这两年会接些短期任务,与其说接任务更像是出门散步,让孔时雨这位中介的收入跟着缩水了不少,但哪怕少了个手臂,伏黑甚尔依旧是孔时雨手中最强的牌之一。


    “这个任务还是不接吗?”


    “太麻烦了,不去。”


    为了维系他和甚尔之间的关系,孔时雨又和甚尔东扯西扯聊天,甚尔偶尔回一两句,心不在焉。


    “今天怎么了,赢了?”


    赢?


    甚尔看了眼自己手里下注的马,再看大屏幕写的胜利号码。


    没有。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输。


    只是……


    甚尔心里想起了伏黑惠。


    这是很少有的事。


    可能因为前两天刚刚见过他。


    小家伙被五条家那个小姑娘收养以后生活得很好,长大了,也会笑了,曾经眉宇间和他类似的愤世嫉俗逐渐消散,神态逐渐朝着甚尔熟悉的方向靠拢。


    把那个臭小鬼交给五条悟,是他人生的又一次豪赌。


    赢了吗?


    还没有。


    不过他会赢的。


    这次一定。


    男人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无趣的表情,他厌烦似的摆了摆手,问孔时雨:“你今天在这里就是要跟我闲聊吗?没事就快滚吧。”


    孔时雨笑了声,“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个大笔的悬赏发布,你留意一下信息,一接到通知我就发给你。”


    甚尔挑眉:“嗯——?”


    “你肯定没问题的。”孔时雨竖起食指,指向天空,“那可是你的手下败将。”


    甚尔掏了掏耳朵,他的手下败将?


    那可太多了。


    不过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还没死的——


    结合孔时雨的暗示,伏黑甚尔很快想到了五条家那个讨人厌的小鬼和他的朋友。


    “行。”


    得到了甚尔的回答,孔时雨就满意了。


    伏黑甚尔这个人虽然很不靠谱,但任务上他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失约,所以孔时雨很放心,他拿起西装外套,便离开了赌马场。


    在他走后过了半小时,伏黑甚尔才慢悠悠地跟随人群一起离开,像每个不得意的落魄中年男人,走出了赛马场,然后身形消失在了巷子中。


    他算了一下日期和时间,今天那位小姐应该还在五条家。


    人在五条家,理应不会出事。


    但甚尔太清楚了,问题从来都是出在那个“理应”身上,他自己就很喜欢玩这种把戏,在人最放松的时间突然出现,杀一个措手不及。


    冬天的岛国天黑得很快,不过是短短半个小时,太阳变坠落到了地平线下,路灯亮起,上班族匆匆下班,穿着黑白灰的他们,恰如一个个模糊的色块在移动,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传说黄昏时刻,逢魔时间。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个红点,是上次放在五条家小姑娘身上的定位器。


    她经常出入五条家,咒术的手段不太好用,只能借助高科技了。


    也幸亏女孩来来去去随身的就那么一个包,她要是有好几个轮流换,甚尔就懒得费这个心思了。


    然后,伏黑甚尔就看见那个红点突然消失在了屏幕中。


    靠。


    他暗骂了一句,转身跑进巷子里,几个翻腾跳跃上了房顶,朝着信号消失的地方疾驰。


    被驯化了的咒灵感受到他的意念,从口袋里爬了出来,迅速恢复到原来的身形大小,如同绶带般缠绕在他身上。


    甚尔从高楼一个飞跃跳下,直接被拦在了半空。


    特殊结界?


    结界是一种很特殊的术式,可以设定某些禁令,但同时也会开放某些条件。


    比如说,设定“没有咒力的人不可进入”,那么相对的,“拥有咒力的人就能出入”。


    啧。


    这是针对他搞出来的结界。


    真是大手笔。


    这种特殊结界可不是随便能搞出来的东西。


    甚尔伸手从咒灵的嘴里掏出一柄短刀,这是他通过五条悟拿到的咒具,等级不高,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对结界有特殊效果。


    这种能对天元有威胁性的咒具,根本不会流出市场,是五条家的珍藏。


    即便利器在手,甚尔也花了一点时间才破开了结界。


    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街角的拐角处莫名其妙出现了连环车祸,其中一辆车的油箱破裂漏油,爆-炸过后是熊熊烈火在燃烧,人们大多数都在惊慌的四处逃串,也有少数几个热心人冒着危险上前救助伤员。


    伏黑甚尔逆着人群前进,一辆辆车看过去,终于在其中一辆冒着黑烟的侧翻车中找到了目标。


    男人反手握刀,直接破开了车顶,将人带了出来。


    “司……司机……”女孩子还没有彻底昏迷,她皱着眉头,似乎睁不开眼,气息微弱地说:“拜托你……”


    甚尔:啧。


    他先把靠近的咒灵一刀刺死,到底还是顺着她的意,将人放在脚边,动作粗暴的将半死不活的司机扯了出来,丢到一边,再把人抱起来。


    干完这一切,抬头,伏黑甚尔便对上了数量众多的咒灵。


    伏黑甚尔眯起眼睛,扫了一眼。


    这里面没有特级咒灵,但按照蚁多咬死象的标准来算,这里死一头大象可能还不够。


    在把人放在这里和绑在身上中间,甚尔有些犹豫,但咒灵已经比他先一步行动,蠕动着把女孩子绑在怀里。


    ……也行。


    真不方便。


    果然他就不适合接什么保护任务。


    太麻烦了。


    这么想着的人,一脚踹飞了靠近的咒灵,扬手扔出万里锁。


    绑着咒具的锁链在他的手中舞得虎虎生威,迅速清空了一片低级杂鱼。


    周围还有些普通人,他们根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里有股说不清的冷,还出现了疑似疯子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剩下的少数人都惊慌地逃离了现场,正好给甚尔留出了战斗的空地。


    他稍微花了点时间才将这里咒灵清理干净,同时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好奇,五条悟到底干什么了才惹来这种麻烦。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咒术,咒力也微弱。


    简单来说,这是个不怎么有负面情绪的孩子。


    甚尔跟了她这么些年,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看见过清晰的咒力。


    上一个他见过的这种人,还是……


    算了。


    伏黑甚尔迅速制止自己继续回忆。


    反正跟他也没有关系。


    在警察和咒术界的人到来之前,他带着女孩子快速离开了现场,顺利捡了个不知道是谁的手机,给五条悟发了信息,然后删掉记录,掰掉电话卡,再一脚将手机踩碎,毁尸灭迹。


    没过几分钟,一直喘气的五条悟就赶到了。


    “人就在这里,交给你了。”伏黑甚尔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记得结算任务金。”


    白发的神子并没有理会他。


    他将自己头上的绑带扯了下来,露出那双苍蓝的眼眸,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晶莹剔透得像某种假物,目光紧紧地锁着躺在地上的女孩子,好像不认识躺在地上的到底是什么。


    甚尔见状,知道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了。


    有意思。


    现在的五条悟外表冷静,实则像一座爆发的火山,而能把火山摁回去的人现在昏迷不醒,只需要轻轻一推,又或者一个理由,五条家的神子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他愤怒,并且不知道要就将这个怒气喷向何方。


    甚尔暂时没兴趣对上发疯的小鬼,他干脆利落地跑了。


    还是那句话,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 !!————————


    小和*模糊中:这是什么,一边又硬又热,另一边又冷又黏……


    丑宝:香香,贴贴。


    给丑宝发福利(bushi)


    还有一章,大家明天再看,暂时是为了赶榜单发出来的,不是正式内容。


    第269章


    感觉到冲击力的那一刻,我恍惚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原来发生过的事真的不会忘记,它可能只是潜藏在身体里,只要触碰到开关,就会瞬间被激活。


    我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过来是车祸。


    但我没有很害怕。


    只是觉得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爸爸妈妈还在身边,我们一家开开心心的在出发去玩的路上。


    爸爸在前面开车,我和妈妈在后座,温柔的妈妈把我摇醒:“小和,别睡了小和,快醒醒。”


    “妈妈,已经到目的地了吗?”


    “没有,宝贝。还有好久好久才到目的地,所以你现在不能睡。”


    为什么呀?


    我现在就好困。


    我……


    我感觉到了有谁拉住了我的后衣领,将我拉出了狭小变形的空间,让我重新呼吸到足够多的空气。


    温暖的回忆迅速褪去,我重新回到了混乱的现实当中,整个人天旋地转,感官接受到的信息都是乱糟糟的,耳朵里听到的爆-炸声,哭泣声,尖叫声,鼻子闻到的是烧焦味、铁锈味和血腥味,触感上摸到的是阴冷、坚硬的东西,眼睛更惨了,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司、司机……”我用尽全力抓着救援者的手,努力的喊道:“……还在,拜托你……”


    我听到不耐烦的啧的一声,很快那个声音又说:“行了。”


    后面的事情就很奇怪了。


    我手软脚软,使不上劲,却觉得被什么毛绒绒冷冰冰的东西缠住了,左边身体靠在爆发的火山上,大地之下的心脏泵动着炽热的岩浆,右边身体接触的都是冬天冷冽的空气,还有寒冷的雨水不时落到我身上,冻得我哆嗦。


    还有忽上忽下的感觉,像在玩刺-激惊险的过山车。


    这就是脑震荡的痛苦吗……


    我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觉得头昏脑涨,天旋地转。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应该是昏迷了过去,惊吓之下醒来,想知道自己到底失去意识多长时间了。


    别一睡三天过去,夏油杰变成了通缉犯,五条悟把御三家铲平了……


    “别动。”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手。


    对方的手先是很用力,马上力道又放轻,像接触什么易碎品。


    我过了两秒才认出来这是五条悟的声音。


    我只听过一次他用这种平静到听不出波动的声音说话,就是那次他浑身是血跑来我宿舍的时候。


    平静中带着一点冷漠的声音。


    我想看看他的样子,眼睛上却蒙着什么东西。


    我想把头上的绷带解开,又被他抓住了手。


    “别动。”他第二次说。 “你受伤了。”


    我停下了动作,转而向上试探,很快摸到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他没有动,任由我胡乱摸索。


    我摸到了他的头发,他的耳朵,他的脸。


    “你又差点死了。”


    他埋头在我手心,语气平静。


    “怎么办才好,你差点又死了。”


    手心是干燥的,却不代表他真的很镇定。


    “你生气了?”我盲摸他的脸。


    “没有。”


    “你在愤怒。”


    那些夸张的、模拟出来的外露情绪被抽离以后,我能感觉到五条悟现在冷静的壳子下愤怒的火焰。


    无法无天的神子大人因为弱小的我而怒火滔天,有点像言情小说的剧情。


    我觉得有点好笑,就笑了两声,结果冷空气呛进呼吸道,笑得咳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笑了?”


    我实在是脑子转不动了,就说:“因为你会为我生气……这件事本身就让我高兴。”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在意我的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令人高兴的事吧。


    “谢谢你,悟。”


    我能听到他牙齿碰撞发出来的咔哒的声音,感觉到他的手想抱不敢放下,他害怕我要死了,害怕得无比愤怒,却依旧压抑着怒火来安慰我。


    五条三岁也长大了。


    我胡乱地摸他脑袋。


    很久之前,他给过我摸头的权力,不过我除了那次都没有动过他的头。


    现在是时候了,贡献出你的脑袋吧。


    我说得很慢,实在是脑子转不快,只能慢慢说话。 “谢谢你,悟,你又来救我了。”


    “……我没有。”


    “嗯?”


    “上上次,上次,”他顿了顿,“这次。”


    “第三次了。”


    “每一次我都没赶到。”


    五条悟的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他转过头来紧贴着我,鼻子挤着我的脸颊,眼窝贴在我的耳朵,我好像能通过骨传导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非常有力,节奏很快,显示出主人不同寻常的状态。


    “那也是你救了我,每一次。”手指为梳,我慢慢梳理着五条悟的头发,尽力安抚害怕的神子大人,“那个救援者,是你请来保护我的人吧,那不还是你救了我吗?”


    靠得太近,我连五条悟吞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才不一样,那家伙超烂的。”五条悟的声音不复平静,带了点情绪,似乎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 “我要把他的崽抓起来……”


    后面五条悟说什么我都听不清了,这家伙后半句话就像猫在咕噜噜冒泡,话在喉咙里根本听不清。


    我觉得孩子气,又有点好笑。


    遭遇车祸以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根本没有恢复的时间,到现在为止还留下头晕的症状,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催促我进入睡眠,修复身体创伤,我实在没有力气去揪五条悟幼稚的未来打算了。


    “听我说,悟。”我靠在了五条悟肩膀上,缓了口气说:“把我送去医院以后,你要安排人去保护双胞胎他们……然后去找杰,他肯定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通缉什么的,就让他们通缉好了。


    比起让五条悟再浪费时间跟五条诚交涉,还是争取时间更重要。


    “不要去管加茂,找麻烦什么时候都可以,杰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在东京这样人群密集的市中心居然还公然袭击,再不找到杰,真的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


    五条悟说:“你也需要我。”


    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我也需要你。所以你要尽快做完这些事,等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见到你。”


    五条悟不说话了。


    他的呼吸搭在我颈侧,从平稳,到急促,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来的节奏。


    “……我想起来那种熟悉感是什么了。”五条悟突然说:“那家伙每次都是这样,声东击西,行动谨慎,步步为营。这是那玩意第三次对你下手了。”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烧成灰烬,挫骨扬灰。”


    我完全没跟上他的思维,却能感觉到五条悟话语当中深深的寒意。


    他是认真的动了杀心。


    “好,我们一起把它找出来。”


    我从来没有把几次遭遇咒灵的事联系在一起考虑过,但五条悟提起来,我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每次原因都不一样,可是这种布置感,这种调虎离山计,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得令人厌恶。


    我听见五条悟笑了一声,他拍拍我的背:“安心睡吧,我保证你醒来以后一切如常。”


    “你会没事的,杰也是。”


    “……还有你。”我提醒他。


    五条悟一手从膝盖下用力,一手揽住我的背,让我靠在他身上,把我抱了起来。


    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五条悟身上健壮有力的肌肉触感,而那种勃发的力量感,又给我带来了满满的安心。


    “对,还有我。我们都会好的。”


    陷入彻底的昏睡前,我听到五条悟这样说。


    我就这么相信他好了。


    反正五条悟在这里,天塌不下来。


    【小番外】


    伏黑甚尔虽说要走,其实也没走远。


    他抱着一点微末的好奇蹲在附近能观察到两个人的地方,碍于六眼的存在,没有靠得太近。


    穿着黑衣的男人就像是黑夜里的黑豹,完全融入了夜色当中,连五条悟没都没发现他。


    只见五条悟小心谨慎地靠近女孩,好像在面对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看了许久,无从下手的样子,看得什尔有点想笑。


    他早就确认过,小姑娘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除了手脚上的皮肉伤,最严重的可能是脑震荡和骨裂,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没过一会儿,女生又醒了过来。


    甚尔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夜色昏暗也看不清口型,但小姑娘只不过醒来了几分钟,就平息了五条悟身上那喷涌而出的怒气,将他从野兽状态拉了回来。


    神奇,太神奇了。


    要是把这个当做情报卖出去,就算是天价,禅院和加茂的人都会来竞价加码的吧……


    甚尔蹲久了,站起来。


    只是真可惜。


    他并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今天已经够麻烦了。


    ———————— !!————————


    小和:以为是脑震荡的痛,实际上是被迫极限运动的苦。


    +


    因为作话不能提人物名字,所以小番外放正文里了。


    第270章


    五条悟很难形容见到和津美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心情。


    他的六眼早早地告诉他,和津美还活着,她还在呼吸,还有心跳,理智上通过了这份鉴定。


    可感情上,看到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蓝色红色的咒灵血液层层叠叠,触碰到皮肤的部分变成了中毒般的紫色-色块,和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出来原来模样时,五条悟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


    他作为咒术师,曾经见过无数更凄惨可怜的场景,却没有哪一个,比现在更让他恐惧。


    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曾经的五条家神子从未害怕的死亡,他自出生开始就见证过无数死亡,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生死,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人本来就是会死的,在这一刻,或者下一刻,失去意识,身体腐烂,回归自然,理所当然。


    害怕或者不害怕,这一天总会到来。


    但这一刻,他没有那么无畏了。


    起码——他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和津美死在他面前。


    他解下自己的绷带,想要给她包扎伤口,却觉得无从下手,最后选择从头部开始,因为他最熟悉这里的包扎方式。


    包扎的时候,小和微微呻-吟,挣扎着要醒来。


    下意识的,他将和津美的眼睛遮盖住。


    五条悟的咒术开始失控,头发和衣角无视重力漂浮,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奔向人类无法企及的远方。


    “……悟?”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凭感觉认出了他。


    和津美的手抬起,五条悟立刻抓住了它。 “别动。”他又阻止和津美解绑带的举动,生怕她看见现在的自己。 “别动,你受伤了。”


    可他没办法拒绝幼驯染伸向自己的手。


    他埋头进小和的手心,有点凉,有奇怪的味道,却奇异地安抚了他快要失控的情绪,漂浮的头发也终于落了下来。


    “你又差点死了。”五条悟担心被敏锐的幼驯染发现端倪,只能尽量压平自己的声音。 “怎么办才好,你差点又死了。”


    和津美笑了起来,将他那些无处发泄的恐惧和愤怒通通融化掉。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在五条悟需要的时候,她都在,也是每一次,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总是缺席。


    生气。


    五条悟真的觉得很生气。


    怒火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这些年来层出不穷的怪异事件串联了起来,从几年前的星浆体事件、长期的咒灵数量异常、高专受袭事件,到后来真船结子那个神秘实验室,到现在,杰的失踪和到处出现成群结队的咒灵袭击事件。


    直觉告诉五条悟,这些所有的这些事都有着类似的作风,环环相扣、紧密相连,可他找不到那根将所有事串联起来的线。


    因为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目前还没有找到共性。


    不管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五条悟都下定了决心,他要把幕后黑手千刀万剐,用苍跟赫轰成灰,再拿去喂鱼。


    五条悟哄睡了和津美,抱着女孩送到了高专的医务室,对早已等在这里的夜蛾和硝子,沉着地点了点头。


    “小和就拜托你们了。”


    硝子快速地给和津美做了个体察才松了口气,她担忧地看向五条悟,关心道:“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五条悟捋了把头发,那双眼眸亮得像盯住了猎物的狼,亮得惊人。 “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她了。”


    “家里的四个小孩我拜托小灰原和娜娜明过去了,这里只能托付给您。”五条悟一改以往调皮捣蛋的样子,对夜蛾用上了敬语,惊得硝子说不出话。 “我马上要出发去找杰了。”


    夜蛾对他点头:“这里交给我,去吧。”


    亮太已经在门口等他。


    出发前,五条悟让亮太给亲卫队所有人发了第一个任务,普通人加入监督部的队伍,处理各地咒灵袭击后续,咒术师去现场协助咒灵祓除,同时任命中野英树居中协调,相当于让他当临时队长。


    他要给小和打造一个防护严密的保护网,就从五条家这个亲卫队开始,从中野英树这个野心家开始。


    五条悟讨厌这些,不代表他不懂,恰恰相反,他手握绝对武力,绝对的武力等于无上的权势,从他幼年开始就有人为了这个前赴后继向他涌来,他太清楚怎么对付他们了。


    五条家的继承人打了个电话给中野英树,明明已经快到午夜时分,电话却在响起的第一声后便被接起,中野的声音听起来清醒而冷静,似乎已经等待这个电话很久了。


    “小和向我推荐了你。”五条悟声音低沉,丝毫没有在同伴面前插科打诨时的开朗,也没有在小和面前装傻卖萌的活泼。


    事实上,这才是亮太经常会面对的五条悟。


    “所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这次不会再搞砸了。”


    电话那种的中野英树瞬间回忆起那日在月下的濒死体验,嘴唇抖了抖,声音却很肯定,他充分理解了五条悟的意思,大声回答:“是!非常感谢和小姐与您的看重!”


    然后电话就挂了。


    忙音传来,中野的心还在怦怦跳。


    是紧张,也是兴奋。


    同屋的其他人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已经离开了休息的院子,只有他落后了一步。


    他在赌。


    他冒犯以后没有被调离五条家,也没有调岗,已经是一个讯号了。


    五条悟是真的想杀他。


    那一刻的杀意不会骗人。


    但和津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对他的态度一如往常。


    中野就在赌,她是不知情,还是……


    现在得到答案了。


    中野摸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脏,向上的路还没有被斩断,只是之前他找错了落脚点而已。


    没关系,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这次他一定会更冷静,更谨慎。


    中野快速跟上其他同僚的步伐走向主宅。


    他们深夜离开五条家族地,还需要家主大人的同意。


    同一时间,岁松院。


    秘书先生因为半夜加班满心怨念,却依旧按照规定求见五条诚。


    “悟居然下命令了?”家主稀奇地问道:“确定是他本人吗?”


    “是的,悟少爷通过亮太直接向候选人们发布命令,我已经与亮太取得联系确认。”


    五条诚闻言,穿着睡衣走出回廊,抬头看向天空。


    初冬夜里寒风渐起,吹来了厚重的云层,月亮只有在云雾微薄出才可隐隐可见些许光亮,这点微末之光,照不亮夜晚的大地。


    今晚的夜黑得深沉。


    “冬天来了,看来马上要下雪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五条辉太郎并没有接话。


    已经习惯了自家秘书作风的五条诚自说自话接下去,“天开始冷起来了,今天晚上不知道要不要下雪。”


    他笑了声,听起来心情颇为愉悦:“这么冷,你说今天晚上有多少人睡得着,明天的会又能不能开得起来?”


    五条悟性格乖僻,自持强大,从不屑于与他人周旋,也不喜欢争权夺利,最是厌恶算计,就算五条诚把五条家这把绝世利器放到他手上,五条悟都不屑于握住它的刀柄。


    他更喜欢快刀斩乱麻。


    这件事不仅五条诚知道,禅院、加茂和其他高层也知道,所以他们一直在利用他的性格在和他拉锯。


    但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事情发生变化了。


    有了想要守护之人的五条悟,伸出手来,握住了五条诚递给他的刀。


    他有那个意愿,握上属于最强的权柄了。


    只要悟释放出一点接手五条家的信号,加茂和禅院,还有很多人今夜就难眠。


    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难眠的夜晚。


    五条诚心情愉悦地想。


    “放他们出去吧,以后类似的事,按照继承人亲卫队的规矩来。”五条诚想了想,又说:“除了悟,把小和也加进去。”


    秘书诧异,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低头应是。


    这是继承人的权力,能都自主调动自卫队力量,在族地有一定的出入自由,不必经过家主许可。


    这是五条家很早以前便有的规矩,但多年来历任家主鲜有放权下去,包括五条诚,当年作为继承人,他由始至终都没得到这种许可,皆因对家主来说,这可是会致命的危险因素,几乎等于继承人握刀在身侧。


    五条诚看出他的担忧,只是觉得好笑。


    要是五条悟真的有心,哪家的家主杀不掉?


    至于小和,那就更不必担心了,她距离能调动亲卫队刺杀家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现在就怕五条悟觉得麻烦,下次再也不肯动用亲卫队了。


    “别想太多,记得明天把亲卫队成员的宿舍迁走,就……放在他们去北面那边的好了,那边不是有一批空出来的院落吗?”


    这才是他认识的家主。


    北边距离岁松院最远,而且那里紧挨着长老院,明天迁过去以后,恐怕四位长老有一段时间休息不好了。


    “那和小姐?”需不需要搬迁?


    “小和……你问一下明老爷的意见。”


    “是。”


    辉太郎退下传达他的命令,川子夫人拿着外套从卧室走出来。


    五条诚从善如流穿上,心情颇好地坐在了回廊上赏夜。 “那么好的天气,要来喝一杯吗,川子?”


    川子夫人扫了眼黑沉沉的天,倒没有扫兴,亲自温了酒端出来。


    五条诚高兴地拿起酒壶摇了摇,不多,一人两杯的量,喝到就是赚到。


    把玩着酒杯,五条诚问川子:“小和还好吗?”


    “刚刚打电话跟家入小姐确认过,没有生命危险,但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她眼波微动,轻声道:“我劝你不要在打小和的主意了。”


    否则适得其反,悟真的会生气。


    五条诚连忙撇清关系:“这可不是我的设计!我没有下任何额外的命令,请的咒术师也在现场,不过二级嘛,肯定没办法像禅院甚尔砍瓜切菜似的干咒灵。”


    川子夫人叹了口气:“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小和暗中增加保护人员?”


    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入咒灵事件中,川子夫人今晚听到消息时心都提起来了。


    “都有禅院甚尔在了……”他觑了眼川子夫人的神色,很快改口:“等悟回来跟他商量再说吧。”


    夫妻两默默饮下一杯酒,此时掀过不提。


    “这次的事件……”


    川子夫人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


    事情的发展迅速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到处都是破绽,反而没有了抓手。


    从发现实验室开始就很可疑,与其说是窗发现的,不如说是它主动暴露的,像扔了块肉在路上,就看谁第一个咬上一口。


    正因为可疑,监督部才派了哪边都没靠的夏油杰过去。


    现在想想,对方或许就是算准了他们这些人的心理,等着夏油杰自投罗网。


    从他失联,到实验室爆-炸,核心资料通通销毁,却还留下边角料来证明实验室用途,到现在有组织有预谋地释放成群的咒灵袭击,模仿咒灵操术,一步步都踩准了高层的心理,预估到了监督部和高层的所有行动,引爆咒术界的所有恐惧,搅乱现在的稳定与和平。


    对方一定是个非常熟悉咒术界的人。


    但他为什么要袭击小和呢?


    川子想不明白,直接问五条诚。


    五条诚歪头想了想:“因为她是夏油杰的女朋友吧。”


    “什么?”


    “这是上一次高专受袭时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当时小和刚好跟夏油杰在一起,后来不是还被他们带回去高专了吗,你还特意去接她出来。”


    “这……”


    “撇开事实不谈,如果夏油杰迎娶了五条家的女儿……”五条诚举起酒杯,对着天上看不见的明月,“不过我觉得这些都不对。”


    上好玉料做成的酒杯映着室内灯光,折射出莹莹温润光芒,视线错位下,仿佛代替了天上的月亮,拨开了重重云雾。


    “假如,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夏油杰呢?”


    “他像蜘蛛一样,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细细织网,他好像做了很多,搅混了一池子水,可真正到手的是什么?——是我们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蜘蛛搞了那么多事,先是实验室,后又各种模拟咒灵操术的袭击,搞臭夏油杰的名声,又引爆了加茂、高层的恐惧,把悟和我们都搅进角力当中,直毗人那只老狐狸必然也要凑热闹,那么可怜的夏油杰就会被当成牺牲品扔出去,正好让蜘蛛捡了个漏。而小和,要么就是对方还想要多一重保险,要么就是他还没把夏油杰真正抓到手中。”


    “毕竟小和跟着他们出去玩的时候,行踪可没有掩饰得那么好。”


    川子顺着他的思路,竟然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看中了夏油杰什么?”


    “谁知道。或许是想策反他,或许是想驯化他,也可能是拿他做人体实验。”五条诚笑了声,不太关心。 “如果他不把小和卷进去还有可能,现在好了,彻底把悟惹怒了。”


    “可别太小看我们五条家的神子了。”


    五条诚还挺开心的。


    没有这个搅事精,他还得不知道费多少功夫才能到这一步。


    真是好酒,好天气,好时机。


    ———————— !!————————


    5t5:撸起袖子[愤怒]


    小和:睡得不省人事[摆手]


    杰:[闭嘴]被禁言


    五条诚:桀桀桀! [狗头叼玫瑰]


    PS:5t5不会去支援杰的原因,是他充分相信杰的实力。


    好巧,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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