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见鬼,你哪来的孙女!”
桥老爷子好像被表弟不要脸的姿态震惊到了,用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老头子根本没有小孩,哪来的孙女!
他一愣神,五条明已经带我越过房子主人进去了。
桥老爷子的住处和他外表类似,都是非常传统的摆设,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东西摆放得相当整齐,强迫症看了肯定会很舒服。
五条明来这里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不用桥老爷子招呼就找到坐垫坐下来,指了指柜子让我去泡茶。
柜子里放着上好的茶叶和茶具。
五条明嘀咕:“有点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确实这两东西跟老爷子的生活状态看起来格格不入。
对此我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老爷子有钱也喜欢去买烟叶,不过他嘴挑,自己买到的品质又没有川子夫人找到的好,才勉强抽烟这件事给控制了下来。
类似的习惯五条家的其他人也有。
比如五条诚好酒,五条悟是个甜食焚化炉,都是偏好一件事,然后不计成本地投入,大哥不说二哥了。
五条桥太郎后面进来,看见我洗漱用具准备泡茶,提了一句:“80度水温。”
我依言调温。
岛国泡茶还专门搞出了个茶道,可见这件事复杂起来能有多复杂,我就学了个大概,现在对茶叶也只能算是有个大概了解,根据茶叶的状态调水温这种高等级技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了,不过是个死记硬背每个品种大概要多少度的水温的样子,重点背诵了用什么词来称赞什么味道装装样子。
茶道以外,我这一年了也额外练习了花道、能戏之类的传统艺术鉴赏(装A)技能。
学了那么多,我终于确定自己在艺术方面真的天赋贫瘠。
除了音乐上面,被津久他们调教出来了,其他什么传统艺术都处于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程度,最后川子夫人都放弃了,准备好各种各样的词给我背,确保我不会在某些场合出丑就算成功。
要求就是这么低。
刚泡好的茶还不能立刻喝,这里还有个品茶香的环节,不过两位长辈并没有那么高的兴致一起赏茶,五条桥太郎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们今天过来是要做什么?”
“五条家最近的事,你不知道?”
桥太郎高冷地回答:“不感兴趣。”
明老爷子看他那个样子笑了一声,又说:“五条有朋被关起来了。”
五条有朋是大长老的名字。
桥老爷子转茶碗的手一抖,琥珀色的茶汤险些撒出来。
“是吗?”他依旧很高冷地回答,手指却忍不住揉茶碗。
“五条启介也被抓了。”
这是族学校长的名字。
桥老爷子反问:“所以?”
“你有没有兴趣回来担任族学的校长?”
“……哼,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来总没有好事,没兴趣!”
我开始读这微妙的空气氛围。
在我以为明老爷子还会劝劝对方的时候,就听见老头浑不在意地“哦”了一声,“那就算了。”
我:啊? ? ?
五条明也不管我什么想法,很不客气地掏出伴手礼买的羊羹和鲷鱼烧,指挥我拿去厨房装盘再端上来。
我看看手里的东西,很识相地遁了。
刚刚走两步,还没完全离开声音传播范围,就听见桥太郎爷爷说:“有你这么邀请人的吗,一点诚意都没有,这种时候不应该好声好气来邀请我才对吗!”
“我不是已经好声好气地邀请了吗?都亲自上门来,还把小和带给你看了。”
“少给我炫耀你收下的孙女了……”桥太郎爷爷顿了顿,“她是那个、那个……”
“对,冬令营就是她在办,夏令营也在筹备中。”
桥太郎:“谁问你冬令营夏令营了!我说的是枥木县!”
“哦,那也是她。”明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五条诚那个臭小子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管族学?要不是他一直放着不管,也不至于弄得整个族学乌烟瘴气的。”桥太郎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怨气。 “当初晶子他们,说死就死了。”
明老爷子沉默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现在有人愿意管了。”
“那孩子?”
“对。”
“呵,你们一群老爷们都比不过一个小姑娘。”
我都能想象明老爷子的表情了,估计是一边翻白眼一边说:“要不要让我提醒你一下,你也是这个老爷们的范围内!”
“我还抗争了,你们呢!?”
“拍桌子把人骂完了,然后呢?”明老爷子反问一句,对面没声了。
他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跟桥太郎纠缠,话锋一转:“少说废话了,我再问你一遍,你来不来?不来我就找别人了!”
五条桥太郎一拍桌,更硬气了:“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后面的话我没听了。
再听离开的时间就太长了。
虽然明老爷子指使我出来,就是为了吵架的,但吵架的时间也得有时长才好,否则怕两个老爷子真的饿吵出火来。
我去厨房找来了碟子,桥老爷子家的餐具一如他的衣着品味,全都是素色的简朴款式,好不容易我才找到了个浅色的碟子,浅绿的颜色配上红褐色的羊羹,像枝头绽放新绿的感觉。鲷鱼烧也一起装好,我端着盘子回去了。
等我回头时,两位老爷子的气氛已经转好,听得出来老一辈的交情很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吐槽拆台,让我听到了很多五条家的往事。
有些事,在书上记录的和当事人亲身经历的就是不一样。
我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关系那么好,明老爷子还特意去买伴手礼了。
两碟子点心,我吃了一个鲷鱼烧,五条明拿了块羊羹,剩下的都被五条桥太郎包圆了。
吃完了点心,老爷子看起来也好说话了很多。
吃人嘴短是真的。
临别前,桥太郎老爷子的短嘴也没说答应不答应,但明老爷子已经默认他答应了,吩咐我明天找人给老爷子搬家。
“记得要找年轻可爱的小姑娘一起去,那家伙在小辈面前,特别是女孩面前,偶像包袱两吨重。”
老爷子,你也知道偶像包袱这个词啊。
“对了,我们转个道,去找一真。”
五条一真,我没记错的话,是明老爷子的侄子。
我给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那家伙跑去外面做内科医生了,让他给你看看。”明老爷子说:“咒力侵蚀不是小事,族里的医生还有五条家的医院我都信不过,还是找一真给你看看。”
我美滋滋地笑起来,嘴甜甜地给老爷子吹彩虹屁,吹得老头也美滋滋的,胡子都快要翘起来了。
五条家的事告一段落,我就赶去乐器店。
今天是我们约好要见面的样子。
想想当时在灾区匆忙离别,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再到后面大家死里逃生,邮件视频电话都有联系过确认彼此安全,却是一直没有抽出空来见面。
主要是我心里纠结。
咒术界对误入遇见咒灵的普通人一直都有相应的措施,轻一点的是心理咨询,重一点的会上咒术催眠。普通人遇见咒灵都没好事可言,咒术界不担心这事会不会造成心理阴影,影响个人生活,却很怕被人胡乱传播出去,引来新一轮的都市传说,增加工作负担。
特别是岛国有试胆大会传统,真的会有中二期青少年试试就逝世。
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也没敢问。
有种你不问我不问的逃避鸵鸟心态,拖到今天为止。
我走向乐器店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们雪橇三傻就算了,津久和牧野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啊啊啊,怎么办?要跟他们坦白吗?
要怎么坦白,我没有经验!
这次还上了新闻!
只能庆幸小征现在人被派去了外国开荒,不然我更慌。
就在我脑子打结忍不住蹲在路边自闭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小和。”
我扭过头,看见凯撒正歪头瞧我,真的就跟只大德牧似的。
他学着我一块蹲下了,大个子蹲下来也是一大团。
“凯撒……”
“嗯。”他伸出大手摸摸我的头,“不舒服?”
“那倒不是,就是、额,想蹲一下!没错,就是想蹲一下!”
凯撒面露不解,但选择尊重,青年重新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扶着他的手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蹲得有点久,小腿传来一阵麻意,差点没站住。
凯撒贴心询问,“要抱吗?公主抱。”
“不不不……我缓一下就好,稍等我一下!”
当街被凯撒公主抱,对不起,我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不忍直视。
谢了兄弟,要不起。
不过提前跟凯撒套套话也挺好的。
德牧肚子有一点黑,也总比让我直接面对津久和牧野好。
凯撒说话依旧一字一词,好像信号不良地说:“大家都,没事,我们,撤退得及时,没怎么吸入,有毒气体,不过,大家都,很担心你,医院说,你很严重。”
有毒气体?
终于不是瓦斯爆-炸了。
又听见他温和地问我:“我们……会给你造成负担吗?”
我惊讶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凯撒很漂亮,是深邃的绿眸,现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光。
“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反驳,握住了凯撒的手,“绝对没有的事。”
“是我……不对,这个时候应该说,很高兴遇见你们?”
大德牧又给了我一个歪头杀。
我舌头打结,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总之先去店里吧!”
第312章
恐惧中的三堂会审并没有发生。
或者说还没有机会发生,可爱的二哈岚就出动创飞了它。
我一到店里五十岚就飞扑过来。
他好像是只被遗弃了的狗狗,蹲在门口等待,见人一来立刻嗷呜嗷呜扑上来,恨不得凭空长条尾巴摇成螺旋桨直接升天。
“你没事吧?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听说有人的后遗症很严重……”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中间几乎不怎么停顿喘气。
少年,你气息延绵不绝,灵光从天灵盖喷涌而出,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音乐奇才!以后用歌声传播爱与和平,让人类相亲相爱、和谐共生的任务就要交给你了,我这里有美声、民族、流行、原生态几种演唱技巧秘诀,都是无价之宝,我看和你有缘,就收你10块,传授与你吧! *1
今天不要1000块,不要100块,只要10块!
心动不如行动!
脑子里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我发现了,我一紧张就脑子放飞自己,如行空的天马自由飞翔,完全不受管控。
不过身体倒是很诚实,嘴巴却乖乖地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没事,挺好的,已经去医院做过详细的检查啦,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后遗症……”
最后一个我顿了顿,到底没撒谎:“后遗症大概是我比以前更怕冷了。”
有硝子和师父的治疗,身体发寒颤抖的后遗症消失了,但也确实比以前更怕冷。
五条一真说这是因为我的身体太虚了,反转术式能够治疗咒力侵蚀,却没办法解决我本身体虚的问题。
100分的身体用反转术式治疗自然会恢复100分,60分的身体治疗以后也还是只有60。
“反转术式是强,也不是无中生有的强。”一真医生当时这么说,然后给我开了一堆的补药。
和我喜提补药的还有明老爷子。
我回去告诉川子夫人,明老爷子也把事情告诉了五条悟。
我当时就是一百个问号。
为什么要告诉他?
Tell me why!!!
五条悟很重视这件事,他不仅叫来了还没摘掉迷妹滤镜的菊理参与监督我每天准时进补这件事,自己也每天准点发邮件,邮件不回发短信,短信不回他的电话就来了。
我怀疑要是我不接电话,他人就要瞬移回来。
先说好,我是有好好吃药的。
周围的人比我还要重视这件事,连新田和中野都记住了我吃药的时间,我就没办法不重视了。
这种关心让人没办法说苦和难吃。
不过我吃药的时候还是会跟明老爷子相互折磨,啊不,同甘共苦。
我吃下的每一份补药里面,都要有和明老爷子干杯的份。
“怎么这样!”五十岚有点急了。
“没事啦,医生说好好锻炼,增强体魄的话会好起来的。”大概。
但我本人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后遗症。
人活下来了,这点小小的代价无足轻重。
我余光观察其他两个人,津久的目光有所松动,专业上态度严厉的队长其实很心软的,像夹心硬糖,倒是牧野,那个假假的微笑简直还焊死在脸上,某些方面比津久要严格多了。
有段时间没见,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基本上都是我和五十岚叭叭叭在说话。
中途津久叫五十岚和凯撒去帮忙调试乐器。
五十岚没察觉半点不对劲,凯撒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走之前回头看我一眼。
眼神好复杂。
我解读他的目光中包含90%自求多福,5%祝你好运,5%自力更生。
我脑子又飞了。
飞着飞着应该可以习惯的。
呜呜呜。
嗷呜嗷呜。
回头就见牧野从冰箱里拿出可乐,打开灌进了茶壶里。
我:?
这是什么新式可乐品鉴方式吗?
“过来。”牧野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姿态优雅地用雕刻紫色郁金香的漂亮茶壶给我倒了一杯可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端着自己的可乐偷瞄牧野,怀疑他转性了。
“看什么看,可乐不好喝吗?”
我赶紧嘬了一口,很想大声回答他:“不!好!喝!”
原来这是无糖可乐啊,味道比我的补药还难喝。
我一张脸像揉皱了的抹布,五官瞬间变形。
牧野乐了,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垂眸看我,绷不住他那张微笑的假面。
我用出狗狗眼大法装可怜。
牧野哼了哼。 “津久到底哪来的错觉,他居然一直觉得你很乖。”
那个鼻音听得我又想缩了。
他那表情简直像看家里叛逆谈恋爱的女儿,无何奈可又恨铁不成钢。
我叫他一声牧野爸爸他会应吗……
算了,他要是爸爸的话,津久算什么,人总不能有三个爸爸。
我心虚不敢说话,讪讪地又喝了一口无糖可乐,难喝得不想说话。
牧野欣赏完我的表情,还伸手掐人脸颊,“装死?”
“么……有。”我艰难地逃离牧野的魔爪。
牧野说:“你离开了以后,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安排我们撤离,很多人受伤了,安排到了不同的医院,但都跟我们不是同一家。”
我竖起耳朵听牧野说话。
“放心,他们没对我们做了什么,非常尽责地安排了详细的检查,请了最好的医生过来治疗,还安排了心理医生过来。”牧野顿了顿,又说:“很特别的心理医生,不是吗?”
“是、是吗。”我-干巴巴地说:“那……有效不?”
牧野笑了。
他摁住我的脑袋,像玩弄不倒翁似的用力揉了几把,揉得我前摇后晃,“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
“哪有……”我抓着他手腕,眼巴巴求饶。
“大概有用吧,起码五十岚能睡个整觉了。在那之前他经常半夜做噩梦,鬼哭狼嚎钻人被我。”牧野说:“凯撒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他一向很聪明。”
“津久他……过程有点曲折,但还是记起来了七七八八,你知道的,他从来都是个执着的人。津久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半夜约我出来喝酒,想要我来说服你换个目标,或者他来养你一辈子也可以。”
我都快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有点不合时宜地开心。
我拉过他的手:“那你呢?”
牧野也沉默了好几分钟,“我很尊敬那些保护他人的守护者,很感激他们,但一想到这个人是你的时候,我没办法那么坦然地接受这件事。”
牧野是世家子弟,他要了解咒术界、咒术师和咒灵的事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给他一点线头,聪明的青年就能把所有事都调查清楚。
津久那边大概也一样。
出身决定了他们能获得的资源和信息,可比普通家庭的五十岚和孤身一人来留学的凯撒要多得多。
他的目光照进了我的眼中。
“我还没有津久爸爸那么天真,我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的主意了,所以给我和他多点时间吧。”
津久爸爸!
你说津久爸爸!
我瞪大了眼睛。
咳,重点不是这个。
我摁住了自己想跟他扯掰清楚的心。
“……你们想保护我,正如我想保护你们的心情。”我用两只手包裹住他的手,“我不想一直当被保护的人。”
我知道如果我留在乐队,牧野和津久他们都会尽力隔离演艺圈的黑暗面,为我保驾护航。
但我不想这样。
当歌姬很好,可歌姬能做的太少了。
“放心,还没有危险到这个程度,我也是很惜命的,日常不是在学校里就是五条家,上次只是意外,而且还有五条悟呢,别看他那个样子,他可是很强的!”
牧野挑眉,“强得一杯倒?”
“额……不会喝酒跟很强是两回事。”
“呵。”
“牧野,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像津久了?”
那个挑眉和哼全都是队长大人的嘲讽作派。
“哦,怎么,不行吗?我现在想想就对你那位幼驯染非常不爽,要不是他,你会回五条家?”
洞察力极强的牧野,微笑里杀气腾腾。
这场面……有一说一,怎么看怎么像那种家里人不同意谈的对象,磨刀霍霍想棒打鸳鸯,又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
我心里想着事,捧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难喝得我瞬间清醒。
错觉!
都是错觉!
“所以为什么要给我喝无糖可乐?”我看向牧野的杯子,后知后觉这家伙根本没有动过杯子。
感觉有被欺诈到!
牧野理直气壮:“我想让你喝呀,喝吗,小和?”
我憋屈地递出杯子。
“虽然但是,牧野你真的一句都不劝我吗?”
津久还指望牧野能发力,结果他的力,都用在可乐上了。
贵公子不喝这玩意,猛猛让我炫。
“现在有点像我结婚那时候。”
光打亮了牧野的脸,为他镀上了一层光,有种瓷器般的质感,美丽又陌生。
“但是你我都已经选好了。”他端起茶杯,和我的轻轻一碰。 “小和,祝你前程似锦。”
我苦恼地看看自己的杯子,闭眼干了。
喝完看牧野的杯子也空了,感觉有点奇怪。 “牧野,你杯子里的跟我杯子里的是一样东西吗?”
“哎呀。”牧野俏皮道:“被你发现啦。”
好过分,这人真的好过分!
我们后来又聊了点别的,聊到后来牧野问我:“乐队你打算怎么办,就到此为止?”
我想了想,说:“暑假的时候还是想开live,得对粉丝有个交代。”
还是有真心喜欢十架七言的人,他们热烈而欢喜地追演出,孜孜不倦地留评表达喜爱,如果就这么突然走了,总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然后呢,宣布解散?”
我看了眼牧野:“你呢,有什么想法?”
“我不想宣布解散。”
我看牧野没有给自己的杯子重新满上,很自觉很狗腿地给他倒可乐。
他瞥了我一眼,倒是没阻止。
“比起残酷的现实,还是有点缥缈的希望更快乐吧,万一我们以后还合体呢?”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哪一天呢?
牧野挑挑拣拣把我们两个讨论的结果告诉其他人,然后再把大家的意见一起反馈给了中村女士。
经纪人要炸了。
女强人当场落泪,我们五个人都没能安抚好她,还是坂本老师出面,才把她安抚下来了。
我出了一脑门的汗。
我以为顶多就是被中村女士狂风暴雨般挖苦,万万没想到居然把她惹哭了。
中村女士眼泪落下来时,我差点也想一起哭了。
和牧野商量的时候没什么感受,总觉得大家还经常见面吃饭,一起打打闹闹,可看见她眼泪时,离别的情绪忽然席卷而来。
“别这个表情嘛。”牧野摸了把我脑袋,“没事的。”
他没说清楚,安慰之意溢于言表。
牧野摸完,凯撒来。
憨厚的大德牧没说话,只是摸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津久也过来了。
我看着队长想说什么的时候,五十岚从背后扑过来。
煽情时刻顿时鸡飞狗跳。
夏天啊,很快就要来了。
第313章
哭过以后的中村女士,拿出来200%的干劲来筹备这场live ,牧野形容她像个风火轮,推着所有人咕噜噜转。
live地点还是在诺亚方舟,两周开三场,两场对外售票,一场还是粉丝福利。
经过了乐队前往灾区巡演的事以后,十架七言的三场演出还没有宣传,已经已经有人开始留言定点蹲售票了,诺言方舟那家livehouse的官方宣传号底下,全都是询问和留言,看着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鸟,也不管鸟妈妈要喂什么,总之就是张嘴要吃吃吃的。
“什么都可以,先开票吧!”
“我不求开票了,先说什么时候开票也行。”
“预售吗预售吗预售吗预售吗预售吗预售吗……”
“为什么不要体育场!体育场体育场体育场!”
一个个就像复读机。
中村女士也心动过看体育场的演唱会,几万人的场地可比livehouse要厉害多了,但津久拒绝了。
“诺亚方舟就很好。”
我猜到了老板的心思。
我们家老板可是个音乐风的艺术青年啊,我们从诺亚方舟开始,这场没有对外宣告的告别live他自然也想在诺亚方舟开。
下次我们再合体演出的时候,应该还是会在诺亚方舟。
然后津久就不对此发表意见,拉着我练新歌了。
这次的live加上之前写的那首新歌,一共五首加入到演出当中,也不知道津久什么时候写的歌。
从歌曲创作里,我看到了津久开始有了自己的风格。
纵观艺术史,但凡是站在创作者巅峰的大神,无一不具备强烈的个人风格,不是反复的旋律或者重复利用的素材,具体点来描述就是一种感觉。
像说起暴风乐队就像联想到不羁狂野,说起坂本老师就会想起哀而不伤的温柔,现在的津久也开始隐隐找到属于自己的这种感觉了。
“都是因为小和。”牧野告诉我:“乐队的器乐部分就像是身体,撑起了乐队的主干,但决定乐队属性的却是主唱,主唱的底色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乐队的底色,这种底色会感染每一个成员,你让津久有了变化,变成了现在的他。”
我愣了一下。
“但我觉得,是因为有津久,才会有现在的我吧!”
如果当年津久没有伸出援手我会怎么样?
我没有很仔细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应该最后还是会向现实低头。
可以说,现在我能够堂堂正正坐在这里,昂首挺胸,没有被金钱所束缚,都是因为津久。
他把我领进音乐的领域,带我走上舞台,哪怕知道我心不在此,也让我能够靠自己的能力赚到钱。
呜呜呜,我的津久,他怎么这么好!
牧野柔柔一笑:“你们两个是相互成就。”
“说起来,这次的live结束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掰着手指头数:“你和津久还搭档合作出道吗?”
我知道他们去年合作了好几个企划。
牧野:“不,有机会我们会合作,但是捆绑出道就算了。津久应该打算专心往作曲人的方向发展,下半年坂本老师接了个活,他会参与其中。我的话也想试试自己创作词和曲,我……”
他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我,那种目光仿佛能让我看到他的心底。
“我已经和别人配合了很久很久,现在感觉,或许是时候要试试独立创作,独立表达我自己的想法了。”
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也没什么高低改变,可我感觉好像触碰到了关于牧野心里最深层次的秘密。
牧野真的比之前坦率了好多。
起码不是那个一声不吭就签字结婚了的状态。
“挺好的。”我说:“真好。”
牧野眉眼弯了起来,“五十岚还要上学,他可能还会去参加散团和比赛,积累一下经验,我问过他要不要给他介绍新的乐队,他拒绝了。”
“我还是想当十架七言的鼓手。他是这么说的,我就没劝了。”
“凯撒说他之后一段时间里应该得专心学业了,他马上就研二,现在得到了导师的看重,实验室任务重了很多。”键盘手说:“看样子他好像还打算读博。”
“厉害了,大德牧。”我听着听着,发现这么搞下去十架七言就是个高学历乐队了!
而且学历最低的还是我这个主唱!
这个发现让我都动了动读研的念头。
动了三秒吧。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对不起自己了。
五条家的大清洗是大快人心,事后的收尾却极其麻烦。
打破原本的腐朽框架容易,重新规则和秩序却让人很痛苦,就像爆破拆除建筑一天可以完成,但怎么设计安全的爆破方式,怎么让伤害控制在有限范围内,怎么做安全防御设施却要数倍以上的时间,更别提事后清理建筑垃圾,再建新楼了。
之前堵塞的言路重新畅通后,各种各样的意见就多了起来,我都快要溺亡在这书山文海里了。
怎么重新分配资源成为了我新的学习项目,以至于现在来乐队练习都变成了快乐的休息时间。
以前的五条家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现在的它依旧不当人,它是一视同仁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畜生用。
然后我悲催的发现,这种平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来呀,受苦呀!
对应的就是我现在大学的课都快要应付不来了,出勤率堪堪挂在及格线上,全靠三仓和深见师兄的笔记搭救才没有挂科,再给我24小时后不够忙的。
还读研,不如研读我好了。
不过快乐的时光很快失去了快乐。
本来乐队的练习应该不成问题的,毕竟我们灾区前才一起练习过,又在灾区如此高强度演出,但“本来”这个词,就说明有意外情况。
我亲爱的津久大人这个强迫症拉着牧野一遍遍调整了歌曲。
牧野那个假小子的微笑都被他整崩溃了。
我也说不清他是怎么调的,变动不多,比较大的变化就是五十岚的任务变重了,大量地运用上了架子鼓来铺垫节奏感,听起来所有歌曲的力量感都变强了。
我猜是因为我和五十岚的变化。
我还记得之前牧野他们两个说我唱歌信念感变强了,而五十岚则是在灾区演出的时候锻炼出来的。
打击类乐器对节奏感、力量感和协调性的要求都很高,五十岚天生节奏感极好,这让他在打击类乐器上优势很明显,后来不喜欢运动的他更是特意跑去了健身房锻炼,变成了身材很男菩萨的娃娃脸,又青春又阳光,把力量感这块的空缺填补了,对打击时的力量控制更强了。
协调性却没那么好锻炼。
这是一种综合的肢体控制方法,除了练习别无捷径,但这两年十架七言的合体练习不多,五十岚这块就成为了短板,直到这次在灾区大量巡回演出,厚积薄发,如今再看他打鼓,整个人气质沉淀下来,动作协调流畅,强得可怕。
津久出手把所有演出的曲子重新调整,我也觉得我们乐队现在强得可怕。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就是更以前不太一样了。
还记得当年以“成长”为题的live演出时,收到的专业评价:“过了这个时间点,十架七言都演奏不出现在的效果了”。
果真如此。
但也有了新的效果,新的变化。
大家都在向前,成长。
很快就到了演出的时候。
还是那一套准备、彩排的流程,我们今年的live主题是“狂欢节”,参考比利时班什狂欢节的设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扮演角色,请来了早纪姐来帮忙化妆,用颜色鲜艳的颜料来画夸张的妆容。
我领了误入其中的公主角色,津久是核心人物吉勒,牧野扮演勤劳的农夫,凯撒当了强壮的水手,五十岚被大家一直认为是最适合小丑,他本人也对蓬松的爆炸头假发很感兴趣。
我换完衣服绑好头发,等待早纪姐过来帮忙化妆的时候,偶然看见了中村女士。
她正靠在走廊的墙上讲电话,手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说话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字句,大概还在协调live的门票之类。
我能看见她眼下的青影,留意到她最近不断用香烟和咖啡来提神。
Live前后本来就有很多事要忙,津久和牧野忙于调整和创作,我们三小只帮不上忙,基本上对外联系的任务都落到了中村女士身上。
性格要强的经纪人不仅一手包揽了这些工作,还在live的筹备上尽心尽力。
很多人离职前都是抱着“以后都不关我事了”的心态随随便便糊弄就离开了,可中村女士凭借对我们的感情,总是希望我们的最后一站能圆满成功,所以每个环节她都盯得很死,每个细节都力求尽善尽美。
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能说不感动。
她是最好的经纪人。
中村女士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再睁眼时依旧是那个什么都冲不垮她的职场强者。她很快注意到我在,换了个表情走过来,手里的香烟随手摁在了路过的垃圾桶上的烟灰缸。
“五十岚的妆有点复杂,还要一会儿,我先帮你打个底,等会早纪一来就可以上妆了。”
“好。”
我乖乖坐好,垂眸看经纪人。
“谢谢你,中村女士。”
“谢什么?”她正取过护肤品,在手上揉搓乳化,再动作轻柔地涂抹到我的脸上。
“所有。”我说:“感谢你为我们做的所有的事。”
中村女士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刚刚打电话时眉宇间拧起来的“川”字都不见了。 “我又不是没有提成的。”
“拿钱不干活的人也有很多。”
“用我跟他们对比?”中村女士故作不满地哼声。
傲娇的中村女士也很可爱。
“傻姑娘,在五条家看来也没把嘴皮子练起来。”中村女士说:“你把演出做好,比什么都好,我会在下面听的。”
她说:“期待你们今晚的表演。”
第314章
五十岚晴辉很喜欢五条和津美。
最开始他是觉得好奇。
毕竟津久为他那个常年不开的乐器店雇佣兼职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他们认识了好几年,去过乐器店不少次,五十岚就没见过开门的,津久好像把那里当成了什么收藏库,与其说是来卖乐器的,不如说是在繁华地带炫耀。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去找那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年龄的小姑娘聊天。
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五十岚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觉得。
他的班级里面也有一个家境不太好的同学,那个孩子非常孤僻,和班级里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下课只会趴在桌上睡觉,五十岚曾经尝试和他搭话,却没有得到友善的回应。他像是筑起了高高的墙,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可她不是这样的。
从很多细节上面就能看出来她生活条件也不好,但女生眼神明亮,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会夸张路过的狗狗可爱帅气,也会高兴地描述自己的花一定很美丽。
五十岚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他很快就跟小和熟悉起来。
他以为小和只是生活在了不富裕但家人之间关系很好很好的家庭里。
改变是什么时候呢?
哦,在无意中得知她是孤儿的时候。
她来这里是要凑她的大学学费。
五十岚惊呆了。
那天他刚好早上起不来,合乐练习踩点到,来不及吃早餐,休息时间还蹭了她一个面包。
一个面包!
那可是一个面包啊!
五十岚,你真该死。
他第二天早上去给小和买了十个面包赔礼道歉,小和哭笑不得:“我很欣赏你这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精神,但十个真的太多了,我还没有一天三餐吃面包,一连吃三天的打算呀!”
五十岚差点想说我给你买点别的吧,幸好牧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过来搭住了五十岚的肩,在他说出蠢话之前解了围。
然后没过多久,津久便提出,想要邀请女孩加入乐队,成为他们的主唱。
主唱,对他来说稍微有点陌生的词了。
他还以为他们乐队不需要主唱了。
十架七言成立了那么久,一直在招主唱,一直有人来,一直招不到,已经成为了圈内的黑色幽默,有人吐槽津久就是千金买骨还不肯出钱,根本就不是诚心诚意要找人的。
五十岚当然没有相信这种说法,不过他觉得乐队有没有主唱都无所谓。
大家都很好啊。
津久很好,牧野很好,凯撒也很好,所以没有主唱,他们成为一个纯器乐的小众乐队也很好。
于是当津久表达想要让小和来当主唱的时候,五十岚的第一反应是有些迷茫。
她作为朋友非常好。
但作为乐队的主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好吗?
也不是。
就是……有点怪。
对,有点怪,五十岚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突然很想知道津久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因为小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声乐知识,她本人似乎也没有向这方面发展,甚至知道他们是乐队时,女孩子的反应都是“哇,好厉害,你们加油”的捧场式反应,连好奇都没有。
他班级里那些女生听说他在玩乐队时,那可是情绪激动,态度热烈,嚷嚷要来看他们演出。
所有的疑惑终止在听到小和哼歌之时。
她坐在后门和朋友聊电话,连他们进店的铃声都没有注意到,女生缩成小小一团坐在门边,轻轻地哼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
很温柔的曲调,温柔中都带着悲悯和哀伤,一下勾起了五十岚美好又哀伤的回忆。
他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小学到初中之前,五十岚每年暑假的时候都会回奶奶家里玩耍,虽然乡下没有东京那么发达便利,他们那个小村庄连大型商场都没有,却是孩子的天堂,和蔼的奶奶也纵容孩子尝试各种新鲜的活动,上山、爬树、捉鱼、摸虾,玩了一天的五十岚跑回家里,奶奶已经准备好西瓜和点心,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回廊底下,开着风扇乘凉聊天。
他把每天的经历都描述得宛如勇士战胜恶龙迎接公主归来般惊心动魄,奶奶会微笑地听他吱吱喳喳讲每天的大冒险。
他的暑假因此变得丰富多彩,充满了欢声笑语。
但这样的暑假,在初中毕业那一年就没有了。
那一年奶奶突发性心脏病倒下,在医院里呆了三天,五十岚最后只见到了昏迷中的老太太。
他没有听过这首曲子,奶奶也没哼过这样的歌,可五十岚听见小和哼唱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奶奶。
太温柔了,让人忍不住落泪。
小和的摇篮曲哼了多久?
很久很久。
当她转过身来时,五十岚终于不用忍着,能放声大哭了。
“呜啊……对不起,小和……呜呜呜……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他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解释,哭得停不下来。
小和都被他吓了一跳,完全没有追究他们偷听这种事,她和牧野都光顾着安慰他了。
从那以后,五十岚就双手双脚赞成小和的加入。
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好,五十岚也想要更多的人听见她的歌声,看到这一瞬间。
呜。
就在五十岚以为他马上就能跟小和配合时,狗狗岚惊讶发现,关于要求她入队的事,还属于队长的一厢情愿。
五十岚:“……”
五十岚:“…………”
那天,津久在五十岚心目中的无人不爱,坚不可摧的形象崩塌了。
凯撒听了他的吐槽说:“我觉得,小和,还是很爱,队长的。”
“怎么看出来啊?”
他指了指后面。
津久把头发编了起来,精心编好的头发柔和他锋利的气质,加上周身大家公子养出来的贵气,哪怕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都像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光芒四射。
此时他正低头整理着袖子,解开袖扣挽起来,露出手臂结实的肌肉,好方便待会练习时手部活动。
话说津久为什么现在合乐练习都穿得那么规整啊?
以前不是说这样不方便行动吗……
凯撒看我没抓到重点,他手动转了我的脑袋,让我看到了小和。
啊。嗯。额。
小和的眼睛好亮!
简直像装着电灯泡一样唰一下亮了!
不是津久外出时常常遇到的递电话号码的眼神,也不是演出时底下那些女孩子的眼神……是什么呢?
没一会儿牧野也来了,我发现牧野戴眼镜了。
他没有近视,偶尔会为了穿搭戴眼镜,可是最近的频率直线上升。
小和的眼睛又亮了。
五十岚不太懂,五十岚绞尽脑汁思考。
想不到答案,放弃了。
在付出了汉堡请客的代价以后,凯撒给出了答案。
他手握汉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和,大概是个,颜控。”
“诶?诶诶诶?”五十岚大吃一惊。 “所以队长他们两个天天孔雀开屏是在用美男计?”
凯撒差点被他呛到。
他表情一言难尽地看小伙伴,真的担心他有一天会被套麻袋拖到巷子里。
五十岚也尝试打扮了起来,为此他还跟妹妹借了杂志,学着杂志的用发蜡搞了个大背头,穿上嘻哈风的衣服去练习。
这个时候他有点可惜自己学的不是吉他贝斯了,不然再背一个大乐器,想想就酷毙了。
他绝对会是街上最靓的仔!
结果小和看到他差点呛水了。
“你今天真特别。”
傻乎乎的二哈岚没听出来潜台词:“真的吗?真的吗?我第一次尝试这样的穿搭!”
女孩子真诚给出建议:“你之前就很好啦,是遇到了什么事换风格吗?”
男生不好意思挠挠头:“之前就很好吗?”
“对,之前就很好。”
其他人也说之前就很好,于是五十岚又恢复了他之前运动风的日常穿搭。
小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五十岚依旧是那个乐观开朗爱笑的团宠宝贝。
没多久,小和去了livehouse兼职,又没过多久,她加入了乐队,跟着牧野学钢琴,跟着津久学声乐基本功。
五十岚几乎每次合乐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自己小主唱的变化。
有这样可爱的小主唱,他也不能输了!
五十岚每次跑步举铁泄气的时候,看手机里小和的照片。
同一个健身房的朋友看见了,好奇地说:“好漂亮的女孩子,是你女朋友?”
“不是。”五十岚憋着一口气说。
“不是吗?那能不能介绍我认识?”
五十岚鼻子喷出一口气,气鼓鼓地说:“是我妹!”
朋友看他的样子,嘀咕了一句:“妹控。”
“你就是妒忌我有可爱的妹妹,哼。”
“确实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啦……”
“夸她也不介绍给你!”二哈岚昂首骄傲道:“她可是我健身的动力源泉!”
朋友看了他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死妹控。”
五十岚也不管他,撸铁撸得虎虎生威。
小和大概练习了半年左右,就和五十岚他们一起站上了诺亚方舟的舞台了。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
他们断断续续到处演出,创作的时候绞尽脑汁地苦恼,上台时倾尽全力地欢唱,像孩子在游乐园里吹起的泡泡,每一个都缤纷艳丽,光看着就让人高兴。
五十岚以为,这样快乐的时光,起码还能持续到小和大学毕业。
所以牧野说,乐队活动即将到此为止的时候,五十岚是茫然的。
有种美梦戛然而止的失落感,人惊醒后坐在床上的怅然若失。
还没等他理清楚这种细腻的感情,队友们就开始和经纪人讨论这次Live的主题。
牧野说要不做个汇总演出,作为他们这些年创作的汇总,这样可以把前面几年live的主打歌排在一起就好了,也算是一个交代。
津久觉得这有点敷衍,建议以最新的五首歌为主题串联。
凯撒没什么意见,中村女士则想延续“治愈系”的传统,把乐队钉死在这块牌子上。
治愈系分榜和总榜前段时间他们都拿到了榜首,经纪人觉得这次的演出可以让歌迷们加深印象,让人们聊起“治愈”就绕不过十架七言,无论是从名气的角度还是从商业的角度,都是双赢的选择。
但小和说:“你们觉得狂欢节怎么样?”
众人一愣,都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建议。
仔细想想又微妙贴合。
十架七言的名字源于圣经典故,指的是耶稣临终前的所说的七句话。而狂欢节的起源有一种说法也与此密切关联。
复活节是为纪念耶稣基督死后第三天复活的节日,节前有一个为期40天的大斋期,在此期间禁止娱乐禁止食肉,须反省忏愧以纪念耶稣,此期间生活过于肃穆沉闷,于是在这个大斋期前,人们会专门举行宴会、舞会、游行,纵情欢乐,后来统一称之为“狂欢节”。
捋一捋这个因果关系,就是耶稣受难,临终有七言,死后三天复活升天。为了纪念这一事件,有了复活节,为了能更虔诚地度过复活节,有了大斋期,为了更好的度过大斋期,有了狂欢节。
这关系绕得五十岚两眼转圈圈,但津久他们都觉得这种复杂的关系很点题。
而且包含美好寓意,像是十架七言即将进入“大斋期”, live是在此之前狂欢,漫长的大斋期过去后,终有一天会迎来复活。
五十岚时候悄悄问小和:“你想得有那么复杂吗?”
“怎么可能!”小和也和他说悄悄话:“我只是想起我们有一年去狂欢节演出而已。我希望大家都能开心起来!”
她可不想live最后满场落泪。
小和吐槽:“不过文艺青年大概都喜欢这种调调吧,看队名就知道了。”
五十岚重重点头。
最终live的主题就确定是这个了。
大家开始找资料,最终选定了比利时班什狂欢节作为主要参考,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设定,包括各种cosplay ,假面舞会,反正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们来狂!欢!吧!
五十岚还没想好自己的角色,小伙伴们就一直认为他是“小丑”的最佳代理人。
二哈岚不确定道:“小丑吗?”
“没错,小丑非你莫属!”
“五十岚,带来欢乐,的人。”
“就小丑了。”
“我也觉得小丑很适合你。”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五十岚就确认了小丑的位置。
但真的是这样吗?
五十岚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那天练习结束,回家的路上,经过便利店,便利店门口拴着一只哈士奇。
在少年和成年之间的尴尬期,毛毛参差不齐的蓝眼睛中型犬被拴在了防撞栏上,它看起来很健康,只是趴在地上,神情不似其他哈士奇那般精神,反而有股不符合雪橇三傻的忧郁。
五十岚神差鬼使地走过去,蹲在它身边叹气。
“你也心情不好吗?好巧,我也是。”
说完,狗狗和人神同步地一起又叹了口气。
他们神情之相似,仿佛跨物种的异父异母兄弟。
“嗷唔。”狗狗轻轻地说。
五十岚看着狗,对上了它那双冰原般的蓝眼睛:“是吗,哥们,你也有想不通的事啊。”
“嗷呜。”
“想不通的时候要怎么办呢?我不能以这种状态去狂欢节。”
“嗷呜——”
五十岚看看狗狗,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它旁边,学着哈士奇的样子:“嗷呜——”
走过的路人差点以为狼来了,有些生气,可见到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笑了声,进了便利店。
“叫完以后就好多了,果然想不通就放弃,人就是要活在当下,尽情狂欢!”五十岚拍拍狗狗的脑袋,使劲撸毛:“谢谢你了。”
青少年哈士奇懒懒地舔了舔鼻子,舌尖会不小心跳到五十岚的手腕,痒痒的感谢,让五十岚笑了起来。
“你真是跳与众不同帅气小狗。”
“是吗?谢谢夸奖,五十岚学弟。”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背后响起,是他的学姐。
五十岚赶紧站起来,“前辈?”他看看狗狗,又看看学姐,“这是你的狗?”
“是啊。”长相中性帅气的学姐解开了哈士奇的牵引绳,刚刚还很没精神的小狗马上翘起尾巴快乐摇摆,嘴巴也裂开露出笑容,摇头晃尾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刚刚忧郁的样子。 “刚刚领养的小家伙,精力旺盛。”
两个人回家还有一段同路,两个人就这小狗开始聊天。
狗狗很开心,五十岚很开心,学姐也一直在笑。
小狗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之后五十岚积极参与试装,确认妆容,调整舞台效果,练习等环节,偶尔回家的路上还能在路过的便利店前看见小狗,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和小狗聊天,一起等学姐出来,然后大家同行一段路,再回家。
很快就到了演出的那天。
五十岚是最先完成妆容的那个。
这次的Live他的任务不轻,五十岚想要做到尽善尽美。
说不定是他最后的倒数第三场live了!
之前牧野说过要给五十岚介绍新的乐队,以后他想当架子鼓老师的情况下,跟出名的乐队有过表演经历能加分不少。
“我觉得十架七言就很好。”狗狗岚对他家键盘手这样说:“这样就够了,我不想当第二个乐队的鼓手了。”
牧野闻言,没有勉强他。
所以最后,来狂欢吧!
第315章
五十岚曾经请教过津久,他怎么可以做得更好。
“这要回归最初的一个问题,音乐对你来说是什么*1 ,这个问题决定了你的……”津久看见五十岚两眼发直的样子,打住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扯远了。”
他想了想才对五十岚说:“对你来说,最直接的方式应该就是找到共鸣点……嗯,你对这场live抱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期待在演奏?”
五十岚是个简单的孩子,他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也很直接,像小动物般有洞悉人类善恶的双眼,与此同时是他总是听不进理论的东西,脑袋不开窍的程度,差点没让津久气死。
说好听点是乐天派,说难听点叫得过且过,偏偏津久对这个爱耍赖的家伙没什么好办法——他就像面对突然赖皮不肯走的狗狗毫无办法的铲屎官。
套进演员的表演方法来形容,狗狗岚是个典型的体验派,也是个典型的偏科鼓手,他能感受到的部分就能演奏得很好,哪哪都贴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然而他感受不到的就是感受不到,敲出来的东西只是乐谱的记号。
总的来说是个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的家伙。
五十岚真正的改变还是从小和入队开始。
“想想吧,你的狂欢节是什么样的?”
我的狂欢节?
五十岚上台前都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抱着末日狂欢的心态敲起节奏,三声为号,打响了今天的舞台。
livehouse的镁光灯扫过舞台,照亮了坐在后排的架子鼓。
鼓手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红色与蓝色鲜艳夺目,可观众此时却只注意到了他的眼眸,他像西伯利亚雪原中的狼,那双眼睛盛满了剔透的冰晶,在灯光的扫射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今天的鼓手……好强……”
“哈士奇变小狼狗了……”
好难好难。
五十岚咬着牙,一边打鼓,一边聆听队友的声音。
在这个乐队里,本来就他的基本功最弱,不过五十岚从来不为难自己,他从小就是乐天派,想不通的事情就放下,学不会的就投降,实在不行,才稍微努力一把。
架子鼓这件事也是这样的。
他挑挑拣拣做自己能做的,剩下就听天由命。
五十岚没有要逆天改命的坚韧,他一直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也就是小和来了以后,五十岚认为自己是哥哥,是前辈,不愿意在她面前丢脸,才开始努力。
他非常非常加油地去追,他可爱的队友们也并没有因为他是只笨蛋小狗而责怪他,尽心尽力地帮忙,会点出他的问题,陪他一遍遍练习。
那样美好的时光即将一起不复返了……
快乐小狗坐在台上的这一刻终于发现,自己想不通。
他想不通,他也放不下。
过去让自己快乐的方法没有奏效。
直到今天,五十岚终于感觉到后悔了。
他后悔之前没有更早努力,没有做得更好,他后悔自己能像津久那样精益求精,所以今天才会感觉自己如此无力。
在乐队即将暂停活动的今天,五十岚拿出了200%的努力,想要为自己最爱的乐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却觉得怎么做都不够好。
他其实对“狂欢节”没什么概念,尽管想了很久,五十岚还是没什么头绪。
“既然是这样的话,替换成自己熟悉的怎么样?”和津美提议道:“比如说庆典的话,五十岚最喜欢庆典的那个部分?是小吃街吗?”
“庆典啊。”五十岚说:“小吃街也喜欢,但最喜欢的,果然得是最后的烟火。”
“那把live当做是最后的烟火大会好了。”
女孩对着他笑,笑容明媚如同五月明媚的春光。 “我们就是那即将绽放的最美的花火。”
最美的花火。
绚烂、热闹,转眼即逝却又抓住所有人眼球的花火。
……那我不能拖后腿。
五十岚踩着节拍敲下镲,转身便在军鼓上打出稳定的节奏,密集的鼓点声中准确地踩下底鼓的踏板,一切都稳而不乱。
“Cross今天好像更帅了。”
“对对对!我也感觉到了!”
乐队的声音如同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底下每个观众的心,时松时紧,远比过去更具掌控力,惊人的感染力让观众随着欢呼随着欢笑,强横而不讲理。
人对窒息体会最深的时候,不是被掐住脖子的时间,而是被掐得无法呼吸又松开的时候,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呼吸,肺部快速用力地扩张,心率飙升,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层层翻起,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入,呛得人一边忙于呼吸,另一边因这贪婪的呼吸而咳嗽。
现在台下的观众就是这样的。
他们抓进每首歌短暂的休息时间呼吸,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攀登一个又一个高峰。
每当他们以为这首歌已经很刺-激的时候,下一首歌总会以另一种方式逮住他们的心神,将人的情绪重新把玩于股掌之中,身不由己。
“好霸道。”
“……但是好爽,好帅!”
“那个鼓手,以前有这么强吗……”
“不只是鼓手,主唱也变了!”
“我感觉自己被玩弄了,呜呜呜。”
“你就说你爽没爽到吧?”
“……呜,爽,爽到大脑皮层发麻。”
“咦,兄弟你的形容有点恶心到我了。”
“果然还是得现场听,这种效果跟专辑差太远了!”
整场live知道最后一首歌,节奏才缓和下来。
关于花火的歌,津久和牧野的新作《刹那永恒》。
以F大调为基础,明亮温暖的调性宛如夏日的烟火大会。
Verse节奏舒缓,延续津久喜欢的创作习惯,极简开场,钢琴独奏切入,音色干净透亮,像夏日海面波浪,倒影出节日灯光微光。
轻盈透亮的女声柔软而不甜腻,温柔朦胧,以接近念白的方式将画面感和叙事感拉满,缓缓唱出少女在夏夜走在海边,在层层波涛声下,娓娓道来一个关于夏天故事的画面。
她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拉进了这个充满了萤火虫的故事里。
五十岚闭上眼睛听队友乐器的声音,
柔和的电子音与原声结合,铺垫出这首歌的夏日氛围,吉他、键盘与贝斯交织,推动情绪上升时,又在Verse和Chorus留出短暂的空白,将这段Pre-Chorus完全交给了主唱,让歌曲效果犹如电影画面从第三人角度替换成了主角的第一视角,将观众的期待值拉到最高。
——进入Chorus。
我的戏份到了!
五十岚的镲声、鼓声与小和的声音同时点燃歌曲,贝斯的节奏陡然加快,跟吉他一起配合主唱,共同爆发出强劲有力的音乐,描绘出烟花冲上天空的一幕!
以夜空为画布,开出最耀眼的空中之花!
乐队器乐的声音就是火箭的推动器,层层递进,编织出紧密和盛大的华丽乐章。
绮丽的花火一朵接着一朵在空中绽放!
五十岚在这期间要做的就是清晰地打出强拍,在层层音乐中突出重音。
这是花火!
灿烂的烟火!
五十岚用力的同时又克制,他要做到既有爆发感,又不能将队友的声音掩盖过去。
很难!
难到他这些天的练习都没有做到,津久不得已为他降低了难度。
难到他觉得自己快要溺亡在音符交织的海洋中。
但是!
五十岚握着鼓槌的手陡然用力,手臂青筋暴起,鼓声不容置疑地坚定。
这是阶梯式的抬升,这是克制的柔情!
只抬情绪,不抢旋律!
他把津久前两天说过的话刻在了脑子里。
五十岚此刻没有注意到观众,也没有看他的队友,他全身心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耳朵上,听队友的音乐、听主唱的歌声,手指虚握着鼓槌,两根已经陪伴他快两年的鼓槌此刻好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手臂的延伸,如此自由而轻快,能敲出任何他想要的声音。
站在前面的队友们也听到了五十岚的鼓声。
津久余光扫过同样在演奏的队友,手指扫过琴弦,快得让人看不清指法,弹出多变又复杂的和弦。
乐队其他成员听见了两个小伙伴的声音,像航行的帆船归队,迅速调整自己的船帆,组成步调一致的船队。
弦乐配合着电子音,和鼓声一起,把观众送上了那最华丽的一刻。
最后的Outro部分。
这里牧野没有写任何歌词,他和津久一致认为,这个结束的尾声中,留白是最好的处理效果,于是再也没给出多余的信息,全部交给了小和临场发挥。
今天的主唱选择用吟唱的方式。
像夏天的一缕风,吹过游人的发间,像海洋的一层浪,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像音乐的精灵,嬉闹着穿过人间。
先是电子音效褪去,然后是架子鼓、贝斯与吉他停下,梦幻般吟唱的人声亦已消退,如热闹的烟火大会后,大伙感叹今年烟火的美丽,渐行渐远,或许很多年后,他们还会记起今日的感叹。
清澈的钢琴以单音演奏,如同烟火的余烬坠入海中,温柔治愈,又带着淡淡遗憾的气息,落下最后一个音。
演出结束,五个人并肩站在暗下来的舞台上,对台下的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
只有他们清楚地知道,这次鞠躬代表了什么。
底下的观众喊什么的都有,喊安可的,喊十架七言的,喊乐队成员名字的。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live了。”
“好棒,我仿佛真的参加完了一场狂欢节,还看到了烟花……”
“呜呜呜,不要结束!安可安可!”
观众需要压抑生活的宣泄口,需要短暂奇幻的冒险,需要华丽璀璨的刺-激,这场live满足了他们的一切梦想,让人舍不得结束。
下台的时候五十岚哭了,汪汪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队友们摸头的摸头,拍背的拍背,握手的握手,都在安慰这只哭得可怜兮兮的小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一定还会再见的。
第316章
台上的演出还没有完全结束,应该还有返场的安可曲,可身边的挚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夏油杰看了看台上的乐队,站在队友中间的主唱还在和观众互动。
他犹豫了数秒,迈步走出了演出厅。
沿着livehouse绕了一圈,夏油杰在后面的逃生通道里找到了五条悟。
长手长脚的高个子坐在楼梯里,小圆墨镜滑落到鼻梁上,眼神落在远处,没有焦距,嘴里还咬着早就吃完的棒棒糖棍,白色的塑料棍子上上下下地晃。
夏油杰奇怪地问:“刚刚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又怎么了?”
“啊,我刚刚看起来很高兴吗?”
之前小和的吐槽是真的。
人在心虚的时候,真的喜欢用反问句来回答问题。
五条悟不说话,夏油杰也没有另起话题。
没等三分钟,五条悟就憋不住了。
“刚刚我稍微有点后悔了……大概是后悔吧。”五条悟说:“应该是后悔。”
“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她应该可以一直很开心的,因为那家伙本来就是个很容易快乐的人。”五条悟从他嘴巴里取出了那根已经半点糖不剩的棍子,端详了好一会儿,“光是别人给的糖,她都惦记了那么多年。”
夏油杰奇妙地悟到了这句话。
之前他跟小和打赌,小和赢了,她让夏油杰找了一款已经很老很老的糖果。
“那个糖有什么特别的吗?”
夏油杰好奇之下也买了不少,味道不错,真材实料的水果味,但要惦记十几年也太夸张了。
五条悟手指夹住糖果棒,找准角度用力,棍子就被弹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哼,才不要告诉你。”五条悟哼哼唧唧,像个小孩子似的。
很欠揍。
夏油杰挑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不跟这个幼稚的家伙计较。
他对幼驯染的独占欲已经不是第一天的事,本人也毫不掩饰,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他对小和就像条身怀珍宝的龙,既担心别人的觊觎,又忍不住炫耀,多问两句就要炸毛,难搞得很。
不过对象是小和的话……
夏油杰想起结界里那个祝福和拥抱。
“演出要结束了,乐队应该会回到后台,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五条悟嘟长了嘴巴:“不去。”
夏油杰眯起眼睛看他,坏笑道:“小和不准你去?”
五条悟的表情顿时臭了起来。
“原来如此,哈哈哈。”咒灵操术师的笑容逐渐拉大:“看来他们团队的关系很好呢。现在要撇下你一起出去玩了。”
五条猫猫毛了,哼哼唧唧扑上去要和损友决一死战。
夏油杰才不在这里跟他打。
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待会闹出点什么事,他倒是不用面对夜蛾老师,可自己还得回高专带学生的!
已经是老师的他,可不想当着学生的面被锤出一个大包。
夏油杰拔腿往外跑。
五条悟张牙舞爪跟出去。
两个人不管还是高专生时期,还是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成为了名震四方特级咒术师的现在,凑在一起的时候总像自动戴上了降智光环,幼稚得不像话。
恰好晚上有咒术师巡逻经过。
“冥冥姐,你和五条咒术师,还有夏油咒术师都很熟悉吧!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银发的美女咒术师看见对面跑过去的两个身影,眯着眼睛笑起来,“非常难以概括,都是很有个性和魅力的人,等禅院君你毕业以后见到就知道了。”
“要是能见到就好了。”还没有正式毕业的女孩子憧憬地说:“听说明年夏油咒术师会当东高班主任亲自带学生……啊,我要是东高明年的新生就好了!为什么他要去东高,不来京高啊……”
收费带人的冥冥充满耐心听女孩子说话,却没有提醒她,她向往的两个人就在对面的街上追逐打闹。
冥冥动用了咒术,让乌鸦把两个人拍了下来。
这东西,要卖到什么地方好呢?监督部?五条家?应该也会很多小迷弟小迷妹愿意掏钱买的吧。
冥冥看向眼前的小姑娘,笑容更加灿烂了。
同一时间,五条家。
“真是麻烦的家伙。”五条诚看完了明老爷子递上来的所有资料。
所有的数据都回归到了正常水平,咒灵数量回复,咒术事件依旧,好像危机过去后,罪魁祸首伏诛,一切重回日常。
但五条诚知道不是。
禅院家装傻,加茂家得过且过,自家的长老们也装聋作哑,其实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事还没完。
禅院家装傻,是因为禅院家内部的矛盾已经容不得禅院直毗人再有大动作了。
禅院甚尔也不知道发现了他儿子的咒术有多久了,一直瞒到现在,简直就是给禅院直毗人一击正面直锤,把老头的脑髓都快要打了出来,让五条诚拍手叫绝。
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把禅院家暗地里的矛盾彻底炸出来——继承人之争。
禅院直毗人可不只是直哉一个后代,不过禅院直哉作为直接继承了家主咒术的人,在继承人之中的呼声最大,早在十年前,那个心黑手脏的家伙在禅院家长老的帮助下,就基本上把他的兄弟姐妹都斗倒了。
那次,直哉获得了默认的继承人位置,直毗人那个老家伙也借机发作,把家里的长老们都削了,换了新的上来。
现在冷不丁冒出来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十种影法术者,禅院家内部顿时风波再起。
就五条诚所知,禅院家现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支持禅院直哉上位,认为应该派人击杀伏黑甚尔,再把没有生活在禅院家一天的伏黑惠抓回来,培育成禅院家的打手。
另一派的成分就复杂多了,反正表面上都嚷嚷要坚持传统,让继承了禅院家最强咒术的人继承家主之位,并且主张尽快将人接回来,好接受禅院家的传统教育,实际上各怀心思。
两边斗得欢,以前禅院直毗人还能弹压下来,可在地震以后越发尖锐。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
万一有什么事,御三家的家主是要站上前线的,再叠加个直毗人的万一,以后的事就不好说了。
在这种危机之下,他们针尖对麦芒,烦得禅院直毗人酒都没时间喝。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谁家。
想到过去他看五条家继承人乐子,现在终于轮到自己看回去了,五条诚心情就非常美丽。
嘿,果然人就是要活久一点,因为活得长看到的乐子才多。
死酒鬼活该有今天。
加茂家得过且过,是因为他们要争取时间回复加茂家的战斗力,加上历史遗留问题,疑似制造咒灵的叛徒再次出现,加茂家恨不得这件事赶紧过去,免得又有人提起他们家的历史耻辱。
至于自家的长老们……
明老爷子对着五条诚比了两个手势。
“果然不好查。”
五条诚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酒盏。
今天份的酒已经被喝完了,但五条诚还是喜欢把玩酒盏,以疗相思之情。
他借这次事情大肆清理五条家的蛀虫,是有借题发挥,砍掉长老们伸得太长的手这意思,可事情真查到了长老们头上,就有点出乎五条诚的意料和承受范围了。
这已经动摇到了五条家的根基。
明老爷那只独眼瞟过眼五条诚,冷静又直白地说:“现在不查,你也可以留给五条悟。”
到时候动手的,就是和津美了。
五条诚嘴巴扯了扯,不像笑,反而像龇牙咧嘴。
他这段时间也是看出来了,和津美那小姑娘看起来漂亮软和,实际上动起手来秉公执法,她不会被私人感情影响公报私仇,同样不会因他人求情而手下留人。
这让他们两个动手,他们能把五条家这棵大树直接砍掉一半。
反正能长好的。
五条诚已经能想象到他们两个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小家伙是怎么考虑的了。
但他并不想闹那么大。
一个不好便是颠覆五条家的重大危机。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明老爷子仅凭一句话引导,就让五条诚下定决心。
五条诚心思百转,又问道:“你说,这次能把那个又躲进阴影处的家伙揪出来吗?”
明老爷子抬眸:“嗯?”
“既然都要闹,就闹一波大的吧。”五条诚将手里的酒盏随手一扔,落到了手边的围棋棋盘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却也像某种信号。
五条明知道,这家伙一石二鸟、一箭三雕的油滑又发作了。
“也不是不行。”老爷子盘算着,慎重道:“就看你有多大的决心了。”
“当然有很大很大的决心。”五条诚笑了声。
他想起在结界内搜寻到的东西——夏油杰的血肉。
这是五条家内部秘法占卜出来的东西,除了五条诚和明老爷子,没有第三者知道。
血肉之中还残留着咒术。
这意味着只要能获得咒术师足够的血肉,就能盗取其咒术。
今天能盗用咒灵操术,明天是不是也能盗用六眼和无下限?
这是五条诚绝对无法容忍的。
强大的结界,离奇的血肉咒术,还有制造咒灵。
每一个都是咒术界的死xue。
明老爷子对上了五条诚的视线,眼神几经变换,确定了家主的心思。
“之后就辛苦你了,老爷子。”五条诚对老爷子说。
明老爷子也咧嘴笑了:“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哈哈哈,那就让我敬你一杯!”
“你今天份的酒已经喝完了。”
不说还好,说起来他就想起五条诚故意在他来之前把酒喝完,明摆着不想给人分一滴酒的幼稚样,老爷子就半点同情都提不起来。
五条诚总是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让老爷子下头,也是个人才了。
第317章
快乐的狂欢节过去,释放了一身压力与负能量,我撸起袖子把精力都投入到手底下的事里头去。
先是给夏令营收尾,该观赛的观赛,该颁奖的颁奖。
家里的小拽哥二连冠,我带一群小的出去吃大餐庆祝。
夏令营津美纪没有参加。
她确定以后要当医生后,体术课减少了,方向也从原来的对战转向了防守和躲避,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努力学习上面去,这次还是双胞胎左一句姐姐,右一句求求你了,伏黑惠再来一句别扭的“一、一起去吧!”必杀,才把她拖出门来庆祝。
面上不说话,但冬令营、夏令营拿到二连冠,伏黑惠的小尾巴都翘起来了。
可爱。
我忍不住把他那头咋咋呼呼的刺猬头揉成个乱糟糟的鸡窝头。
“干、干嘛啦!”嘴上挣扎得厉害,小家伙却站着不动。
“做得好。”我夸他:“训练辛苦了,干得很棒哦。”
伏黑惠:“……”
菜菜子:“惠碳,你脸红了。”
美美子:“惠碳耳朵也红了。”
津美纪跟在后面偷笑。
“才、才没有!”顶着一身乱毛,小黑猫嘴硬得像钢铁铸造。
小家伙那个样子,实在是很没有说服力。
双胞胎也不说话,就躲在津美纪身后,探过身来对着他笑。
伏黑惠憋着一口气,扭过头不说话了。
然后没过一会儿,三个人又玩到一块去,看得人心情愉快。
小孩的事是可爱的,老登的事就是麻烦了。
五条家的彻查还在继续,那天我瞧着一条条新增处理意见,眉头一跳。
以前的我肯定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可现在已经把五条家捋得差不多,像花匠似的,天天数着树干上多少树枝,树枝上多少树桠,时间一长,闭着眼睛都清楚哪家是一心一意跟谁混,哪家又是三头下注墙头草。
反过来说,揪起一根线头,我也能立刻清楚那根线底下拴着多少蚂蚱。
如果说之前,五条诚是不管派系地清理蛀虫,那么现在他就是有目标的明确围剿长老一脉,特别是四长老手下的人。
我仔细回忆五条家的长老团。
长老团最开始设置的作用是从旁辅助家主,监督家族,在那个咒术师伤亡率极高的年代,若是家主突然身亡,继承人尚且未指定或者过于年幼,长老团有权力指定继承人,以及扶持继承人继承家业。
所以最开始的长老团,其实是给家族作为后备保险用的。
但实际操作嘛……光听这个表述,就知道五条家千百年来家主与长老团之间的恩恩怨怨,堪比猫玩过的毛线。
长老的排序并非按照年龄区分,而是以晋升顺序来算的,比如二长老的年纪就比大长老还大。
五条家的长老晋升又是一笔难算的帐。
长老团这人数不太固定,编制满额四人,但长老团或许只有三个,或许只有两个。
这个的影响因素主要看两点,一是备选者的手段,能不能搞定所有长老。长老是提名制晋升,其他长老手里还有一票否决权,除了找到提名人,还得和其他长老打好关系才行。
二是看家主。当代的家主越是强势,长老就越多,反过来家主弱势的时候,长老团就不乐意多一双筷子分薄了利益。
与晋升的难度相对应的是长老的权力。长老们拥有一个小队的私人武装名额,以及五条家的监督权,这份权力到死才会收回,就差发个牌子,上书“五条家保你荣华富贵”了。
即便如大长老现在基本预定医院常驻NPC位置,可只要他一天还呼吸,就依旧是五条家的大长老,手里的权力就不会收回。
我严重恶意揣测是以前家主定下来的游戏规则。
如果长老不能消失,那常驻医院占茅坑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在上次这种种前提之下,长老们在我看来就像融化的硬糖似的,抱团严重,还纠缠不清,主打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要是小情侣就算了,四个糟老头子,实在恶心心。
比如四长老的晋升,就全靠大长老提携,他的护卫队有一半都是大长老的关系户,剩下四分之一是二长老和三长老一脉的,剩下才是他自己的人。
别看四长老好像脾气火爆,每次都是他和五条悟、五条诚发生冲突,实际上不过是作为序列最小的长老,代表长老团发声罢了。
毕竟大长老还不是大长老的时候可以脾气火爆,但他坐上了大长老的位置后,就得端上架子,不能随便跟五条诚直接呛声了。
把现存的四位长老理解成一个打BOSS的游戏队伍好了。
四长老是T,对家主也好,对外也好,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人,负责拉仇恨的。
三长老是治疗,大部分时候负责装模作样拉偏架,以免关系真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二长老是法系,站在后排输出的。
大长老坐镇在后,是输出,也是指挥,他意见是整个长老团的方针,他也是直接控制T的人。
我寻思着对四长老下手,是不是项庄舞剑的意思。
毕竟大长老倒了,意味着四长老的靠山不在。
“靠山?”明老爷子听完就乐了,“你不会以为他真的还需要大长老当靠山吧?”
我愣了愣。
也是哦!
刚上位的四长老需要,但现在四长老都当了那么久的四长老的!
天下岂有二十年之四长老乎? *1
话说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群老登也活得太久了叭。
二十年,这时长就离谱。
但家主是在做什么,明老爷子又不肯告诉我了。
“自己想。”老爷子一句话把我打发走。
我看五条诚这苗头,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接下来的半年里,五条诚像随机抽选幸运观众似的,点完四长老点二长老,点完二长老点三长老,点完三长老还是三长老。
五条悟看老头折腾老头的乐子,想要闹着进高专的心都忍耐了下来。
这事也是槽点满满。
东京高专作为立场中立的教育机构,可以收咒术师家族的学生,不可能收自带咒术师家族背景的老师,这点上恰恰与京都高专相反。
而五条悟想当老师的原因也很简单,硝子在学校、杰在学校,七海和灰原也提交了教师申请,五条悟大喊自己被孤立了,也提交了教师申请。
理所当然被打回来了。
他锲而不舍。
因为后来咒术界高层也烦了,直接申请打回来五条家,很有一种“管管你家小孩”的意思,然后五条诚笑笑就把事情分下来,这东西就堆到了我的桌上。
翻了两页,一看就知道申请资料还是伊地知给他写的。
可怜的伊地知。
我虚伪地同情了一下学弟,没阻止五条悟提交申请。
其实我也不赞成五条悟成为高专老师,先不说特级咒术师的繁忙程度,让他根本没多少时间带学生,光是他本人的性格就不是当老师的料——他更像是会把小孩逗哭就跑的讨厌亲戚。
而且五条悟会打破高专艰难维持的平衡,将它中立的薄膜撕开一道口子。
与他本人的意志无关,这是愚蠢大人的白痴把戏。
但话又说回来,这跟五条悟提交申请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你一个月交一次就差不多了。”
每隔两天我就收到一次申请,连续进行了两个月以后,我都心疼伊地知了。
惨。
大写的惨。
五条悟坐在我的办公室,哼哼唧唧答应下来。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跟他分享了最近的新发现。
“对了,我最近在查监控记录,发现了个有点奇怪的事。”我没说具体是谁。 “那个人的头上,有很明显的缝合线。”
有些事,找不到痕迹的时候完全没有方向,可一旦揪住了线头,就能顺藤摸瓜。
失去了上半身的凶手最后通过DNA技术确认了身份,尽管他有意抹除所有出行痕迹,爆掉了所有监控,但还是被我误拍的摄像头里找到了他生前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可这个怪异的外表特征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之前去超市的时候,也遇到了以为这样的女士,当时觉得太奇怪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小心跟她撞到了一起。”我说:“后来,那个超市附近就发生了煤气泄漏,再后来,师父说我的护身符有挡灾的痕迹。”
五条悟坐直了身。
我在额头上比了个锯齿形的切割线,“我去问过脑科医生,现在医学还没有需要这样开颅的手术,实验形式的都没有。”
人类的现代医术还不足以支撑他们掀开头颅骨进行治疗。
拜托,开颅手术只是开一小块地方,存活率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加茂宪纪留下的影像资料里也有这样的缝合线,这是某种咒术吗?还是什么记号?”
科学的角度无法解释,那就只能从咒术的角度来考虑了。
“我要稍微调查一下。”五条悟作认真思索状,认真不过三秒就放弃,“据我所知是没有,但谁知道那些老橘子们暗地里有没有搞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五条悟这年追查幕后黑手,知道了不少咒术界的黑暗面,现在的他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就没有了。
顺带一提,五条悟调查的同时也顺手清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窝,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让许多生存在阴沟里的诅咒师怨声载道。
后来这家伙就在诅咒师里就有了扫把星的称号。
我真的笑死,这算是赞扬吧,来自诅咒师的肯定。
上黑市暗网搜查情报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大量吐槽贴,笑死了以后又笑活了。
气不过的还主动给他那条置顶的悬赏加码,现在挂在五条悟头上的悬赏从整齐的十二位数,变成了……有整有零的十二位数,更好笑了。 *2
五条悟还没调查出新的结果,时间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关现在对我来说真的是一道坎。
去年我还只是担任一个小领头,今年我已经要代表五条家开始出席活动。
这事还是五条直也特意过来告诉我的,他现在负责上传下达的跑腿工作,工作表现似乎挺好的,已经在秘书院站稳了脚跟。
现在每逢关于我的消息,他都会亲自送过来。
某方面来说也是个人才。
我看着那张日程表感觉头皮发麻。
这真的是日程表吗?不是什么拉练赛之类的?
川子夫人带我出席了两场宴会,然后就被五条诚那个狗东西带去旅游了。
“加油哟,小和。”老登家主大笑三声跑了。
我:“……”
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他!
诅咒他喝的酒都没有酒精!
那天,我正挂着假笑盘旋在觥筹交错中,菊理忽然闯入,给我带来了个紧急消息。
——五条诚与川子夫人出行期间遭遇自-杀式袭击,两人目前下落不明。
第318章
五条诚突然出事,注定了这是个对于五条家来说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这是明老爷子告诉我的消息,我得知后立刻就出来找你了。”
“来的路上我已经联系上了悟少爷,但少爷目前在冲绳出任务,今天之内赶不回来,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菊理尽量保持冷静和我汇报一条条信息,可颤动的声线里藏不住自己的慌张。
窗外的路灯犹如浮光掠影,照亮了菊理开车的身影,我看向菊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泛白,手骨凸起,不像握着方向盘,更像是握着救命稻草。
她在害怕。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且她在努力隐藏自己的恐惧,担心自己的情绪会影响我。
我恐惧吗?
有一点。
我一方面涌上来各种担忧,担心川子夫人,担心五条家,另一方面又有种“果然来了”的预料感。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震惊。
早在五条诚点兵点将了半年时,我已经感觉到了家族内部隐藏的风波,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掀起铺天盖日的巨浪,可当这天真的到来时……我垂下眼眸,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负面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这是我在灾区中领悟到的宝贵经验。
“菊理,调头,我们从北门靠近五条家。”
我冷静地下达命令,脑子里一遍遍过曾经在明老爷子那间密室看到过的消息。
菊理二话不说就找到路口掉头,她小声询问道:“可是北门不是靠近长老院吗……”
“对,也靠近亲卫队。”
当初五条诚将亲卫队迁移至五条家族地的北面,挨着长老院,也靠近北门,美其名曰方便出入,其实五条家人都知道,他是在用继承人的亲卫队牵制长老院,而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让亲卫队把守北边的暗道。
这还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五条家底下居然有密道!
五条诚那家伙属洋葱吗?剥一层皮还有一层,目的永远不止一个。
如果他只有一个目的的时候,那可得要小心了。
“家主大人的事瞒不了多久的,五条悟暂时回不来,很快长老们就会启动临时接管权力控制五条家,我们这个时候直接从正门回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菊理:“长老……”
我看了眼倒后镜:“后面有两辆车跟着我们一段时间了。”
刚刚走直线的时候他们隐藏在车流里不明显,当我们突然掉头时,这两就凸显出不同来了。
是五条家长老的车牌,车牌上还有这特殊标记,这是御三家的特权。
菊理的目光扫过后视镜,很快就看到了撕开伪装气势汹汹逼近的车辆。
她抖了抖。
菊理跟我这个中途加入的不同,她是出生开始就在五条家生活,接受五条家完整家族教育和信仰熏陶,到现在都无法完全摆脱滤镜看待五条悟,对长老们更有说不出的尊敬,哪怕接触五条家内务多了以后,知道长老和家主的关系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和谐,依旧对长老们心存敬意。
现在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不仅撕碎了跟踪的伪装,更是撕碎了长老们之前披上的温情脉脉。
饥饿过了一个临界点,人就不会觉得饿了,害怕亦是如此。
菊理在高压之下突破了那个恐惧值,负负得正,状态反而好了起来,她神情变得专注,身体也不再颤抖。
女孩的性格里固然有天真的地方,但也有果决的一面。
我总觉得这是菊理独有的触底反弹机制。
就像当年她意识到父母兄弟只是把她当做工具时,毅然选择外出读书,果断地与家里进行了切割,现在的菊理也快速收拾好心情,踩着油门疾驰在公路上。
“我知道了。”菊理镇定下来,打着方向盘像秋名山车神附身。 “交给我吧,没问题的!”
等等等等……
这下轮到我惊了,抓着安全带被这速度与激-情带飞。
“你、你什么时候练起来啊?”
“就是课余的时间练车啊。”菊理开车灵活得像猴子,穿梭在车辆之间。 “我就想着有朝一日,如果发现秘书的工作做不成,起码还能当你的司机。”
我余光看见她的车速,迅速移开了目光。
我、你、就……
当秘书就挺好的。
我非常肯定地想。
菊理非常适合当秘书!
我们绕路到东京的繁华地带,在密集的车流中左突右进,甩开了两辆跟踪的车,然后把车停在了涉谷,在涉谷的商场买了更方便行动的衣服鞋子,将手机关机,拔-出电话卡,租了辆新车重新往目黑区开去。
我远远看见五条家岁松院的位置灯火通明,其他地方漆黑一片,像巨兽伪装自己还未苏醒,实则虎视眈眈,注视着每个经过它的家伙,随时可能露出锋利的獠牙,将人拆吃入腹。
安静与危险并存。
菊理也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要不……我们今天先找个地方躲躲吧,明天早上悟少爷就回来了!”
我握紧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我说:“一个晚上很短,一个晚上也很长。”
五条悟不在,我作为亲卫队的管理者,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找个地方躲一个晚上,可这一躲,以后就再也不能抬起头来。
在亲卫队的人面前抬不起头,在五条家里也抬不起头。
所有人都可以逃,唯独领导者必须站在前面。
这就是人心。
长老们也清楚,才会只派两辆车来不痛不痒地追捕,跟猫戏老鼠似的。
既是恐吓,也是警告。
有种被小看了的感觉呢。
虽然我知道自己在他们任何人的眼中都是软柿子,柿子就是要挑软的捏,但一直捏一直捏一直捏,谁都来捏我一把……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我现在就笑了。
软柿子也是有脾气的,OK?
我回五条家又不是为了当软柿子来的。
五条家的密道设置得隐秘,除了家主谁都不清楚具体的位置,我也是退出了乐队,又成功办完了夏令营以后,才从明老爷子那里得知大概得方位和具体进出的方法。
我和菊理躬身靠近密道口的位置。
坏消息,有五条家的人在。
好消息,看体态不是咒术师。
我和菊理躲在花基后面,准备等两个人离开再找密道。
“抽一根?”
“来吧。”
我和菊理:! ! !
两个人的脚步逐渐靠近,距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吞云吐雾。
只要他们再靠近一点,再往前走两步,就会看见我们!
“好痒,这里太太多蚊子了吧!什么都没有,真不知道守在这里干什么,还骗我们说能立大功,立个屁。”
我听这声音,从灌木的缝隙看过去,发现是个熟人。
新田的舅舅,五条海仁。
没想到家主的堂侄子,居然会投靠到长老那边去。
“反正就一个晚上,海仁少爷。”
“就是晚上才难忍,我本来都约好了女人要出门了,这次是我很喜欢的类型……”
聊起女人,海仁的性质明显高了,滔滔不绝,另一个是他的跟班,总是在适当的时候捧哏敷衍,降低这位少爷的怨气。
他们聊天聊得高兴了,换了个位置,离远了些,背对着我们,香烟是一根接着一根抽,看来短时间内也不打算离开。
我和菊理对视一眼,决定不等了。
我悍然跳起攻击他的背部,擒拿抓住他的手臂转身过肩摔把人撂倒了他,直接膝盖顶着他后心把人怼在地上。
他身旁的人过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此时菊理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卡着他脖子一拳击打他的下巴,手法利落地直接把人打晕了。
我把人打晕的手法就没有菊理利索,手刀劈了一下也没把人打晕,还得再补一下,海仁才慢悠悠地昏了过去。
唉,业务不熟练。
我和菊理把人拖到一边,没有绳子就用衣服,还很有良心地给他们盖了外套。
希望五条家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不会传出来什么奇怪的谣言吧。
假如到时候还没有他们还在五条家的话。
我们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密道入口,靠着密道总算是回到了五条家中。
出口的位置就距离亲卫队小院非常近,我们刚刚打开密道口,就被亲卫队的人发现了。
“谁?!出来!”
“新田,是我们!”
新田愣了愣,主动帮我们打开通道口,惊喜地说:“你们……菊理小姐,和小姐!”
“嘘!”菊理赶紧让他小声点。
整个五条家的北边区域,当时建设的时候就打上了“勿扰长老清净”的旗号,大部分划分成了功能区,仓库、弓道场、训练场,白天的时候人来人往没感觉,晚上就明显格外安静了。
尤其是今天晚上,我们谁都不知道漆黑一片的长老院里,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新田干脆也不问了,他护着我们进亲卫队小院里。
亲卫队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此,他们见到我们两先是惊讶,很快紧张的神色就放松下来了。
“你们平安回来真的是太好了!”新田高兴地说。
我迅速从他口中了解到五条家现在的情况。
亲卫队的人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两小时前长老们联合发布了紧急命令,封锁了五条家的族地,只准进不准出,所有进入五条家的人都会被带走。
五条家这里的通讯信号也被断了,现在这片区域通讯网络都处于不可用的状态。
“现在三位长老都集中在岁松院,听说秘书院的人全部被叫了回去。”
事发突然,我又不在,中野得到消息后立刻召回亲卫队的人,他们守在自己的小院里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中野出去打探消息还没有回来,新田知道的非常有限。
我低头思索,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理解长老们此举的目的。
若是换做古代,趁机夺权是可以理解的,但放在五条家,尤其是五条悟还在,打这种时间差的意义何在?
我想不通。
就是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亲卫队小院的门。
咚、咚、咚。
不紧不慢,敲了三声,仿佛敲在人心头的声音。
我和菊理避入室内,新田起身回应。
“谁?”
“晚上好,新田先生,我是四长老的秘书。”
亲卫队的人埋伏在门内,新田谨慎地打开了门上沟通的小窗,没有开门。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门外。
“今日有事,目前家主大人、悟少爷均不在家,作为悟少爷的亲卫队管理人员之一,我们邀请您作为代表前往岁松院。”
新田的脸上出现迟疑的神情,“我……”
对方也没有催促,他保持着微笑注视新田,那种微笑看久了,就有种被假人注视的错觉。
新田想往后看,但在对方的目光下,硬生生地止住自己的动作,“我知……”
“那就让我去吧。”中野刚好回来,站在门外,止住了新田的话。
“英树少爷。”管家目光微转,唇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如果是您,那也不是不行。”
我眉头皱起。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我又说不出奇怪的点在哪里,怎么听都觉得很奇怪。
五条家现在对我来说就像笼罩在迷雾中的谜团,我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它的时候,它就给我当头一棒,打得我晕头转向。
中野跟着那人离开了,我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如鲠在喉。
我闭了闭眼,疯狂思索破局之法。
一个晚上,这点时间差已经足够发生许多事了,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个时候,明老爷子说过的话突然我的脑海中响起,如惊雷劈开了我种种顾虑!
【咒术界讲究什么? ——武力!暴力!不容置疑的实力! 】
【悟那小子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咒术界最强,最强是不可能低头的,你们不仅不能向外面的人低头,也不能向家里低头! 】
力量!
光凭亲卫队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三位长老的小队,但如果我拿到了家主的手令呢?
在五条家的武装调动程序里,家主的命令和家主的手令是最高级别的令牌,可以直接调动五条家的防卫队,还有留在五条家属于家主亲卫队的力量。
三者合起来,足够打垮长老的牌的。
退一万步来说,现在惊险还有在结界的时候惊险吗?
长老真的敢对我们下手吗?
只是师出无名……不不不,和津美!
我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家主出事,继承人接管家族才是正道!
我不能在这里退让。
而且我前脚刚回来,后脚长老就来人找了,这是在步步紧逼,想让我躲在家里!
现在还把中野拉过去当人质。
大长老不在以后,长老团的手段要怀柔了不少呢。
靠!
我暗骂一句。
既是骂沙雕老登,也是骂自己。
明明那么早之前,明老爷子已经提醒过我了!
想清楚了所有关节以后,我叫了几个人过来,准备出发去秘书院,我有预感,老爷子在那里等我!
新田和菊理听了,都有些犹豫。
“可是现在……”
“四长老的秘书这个时间点来访邀请人,你们真的以为是巧合吗?”
他们眸光微动,显然也不这么觉得。
“这里是五条家。”我环视一周,说话的语气不重,但很肯定地表达道:“五条悟是家族继承人,我们是五条悟的亲卫队。”
亲卫队的人神色一凛,领命出发。
我带上了新田和三位咒术师,五个人快速往档案科移动。
途中不是没有遇到人,聪明人都远远避开了我们一行,假装没有看见,蠢人拦上来,直接被亲卫队的人拦下。
我在秘书院的门口看见了五条直也,他别过脸,掩耳盗铃地假装没有看见我。
我这个时候还有点好笑地想,老虎不发威真的会被当病猫。
长老那么多小动作,其实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档案科的周围静悄悄的,室内灯火依旧,仿佛与世隔绝的孤岛,外面的一切混乱都跟这里无关。
我看到了站在周围的三个身影,也不知道我没看到的还有多少人。
推开门,我就听见明老爷子的声音。
“恭喜你,来到了最终关卡。”
他如同每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坐在这里,翻看着手里的一叠文件,跟每一个痛苦加班的夜晚别无二样。
时间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明老爷子的神情依旧淡定,泰山崩于前也难以让其色变,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我张了张嘴,想问川子夫人,想问五条诚,到最后却没什么都没有问。
似乎也什么都不需要问了。
倒是老爷子见我如此,笑了笑,笑容里都藏着锋芒。
“有出息了,倒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早一点。”
我叹了口气,“就算您这么说,我还是觉得自己太蠢了。”
明老爷子笑了起来,笑到手里的烟斗都差点拿不稳。 “要么聪明干什么?”
“人不可能完美,也没必要完美,对自己宽容一点吧。”五条明说:“你能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这话听起来很不老爷子。
“可是我真的适合做管理吗?”我忍不住问老爷子。
想想那些雄才大略的领导人,再看看自己,我就觉得很没信心。
“那你觉得悟那小子适合管理吗?”
我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
天呐,明老爷子说得如此有道理,以至于我难以反驳!
我:“所以今晚闹这出是为什么?”
“为什么,很重要吗?”明老爷子看向窗外,那个角度还可以看到灯火同样通明的岁松院。 “有时候原因很重要,有时候原因又不那么重要。”
“还记得我教过给你的,咒术界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脱口回答:“力量!”
“没错,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老爷子抽了口烟,唇齿之间吐出了白色的烟雾,“现在不知道没关系,抓到人,你就知道了。”
我眉头一跳。
要把长老们都抓住吗?
舌头顶了顶上颚,舌尖触碰到牙齿,软与硬的挤压,感觉到了些许疼痛。
他掏出家主的手令,放在我的手心。
冰冷的触感,这是一块金属材质的牌子,看得出来传承已久,边角都有了磨损的痕迹,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看不懂是什么语言,凸起的纹路拼接出繁体的“五条”字样。
“去吧。”明老爷子轻轻地说:“去结束这场闹剧。”
第319章
五条家的混乱开始得很突然,结束的也同样突然。
别说加茂和禅院两个友好的邻居没反应过来了,就连五条家自己的人都不清不楚。
小部分心惊胆战躲在家里,闭目塞耳等尘埃落定,大部分人还在盘算着站哪一队,用什么姿势站,交换什么利益,怎么争取最大利益……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游戏已经宣告终止。
家主亲卫队、继承人亲卫队、家族防卫队得到家主手令签署的命令,一小时内将长老势力一网打尽,同时签发下来的还有战斗许可,允许他们在必要时进行武力控制,允许咒术使用。
习惯了横行霸道的长老亲属何曾面对过这样的对待?
他们大部分人处尊养优,根本没有认清楚状况,叫骂的,叫嚣的,拒不配合,直到被狠揍一顿,还没清醒过来就被丢进了大长老离开后空置的长老院。
大长老院关押拒不配合的非核心人员。
二长老院关押长老们的武装力量。
三长老院分给知情的核心分子。
最后一间长老院,偌大的院子里分别关着三位长老。
我也是今晚才见识到五条家作为御三家的底蕴,像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高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仿佛只有五条悟一个顶梁柱,可真的举起手臂,绷紧肌肉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这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明老爷子和我一起在岁松院等待结果时问我:“初次掌握力量的感觉如何?”
我垂眸看着手里的令牌。
触感冰冷的令牌握久了以后被我的手温浸染,给人一种它仿佛就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错觉,但长时间握东西又令我感觉到手指僵硬,虎口的位置被坚硬的金属硌得疼。
“头晕目眩。”
“哈哈哈,是你会说的话。”明老爷子品品这个词,被逗乐了。
我苦笑道:“美妙当然是有的,可长老们谁没有品尝过这种美妙的滋味?”
他们扎根在五条家,最后晋升的四长老也已经成为长老超过十年了,假如权力是高浓度的酒精,泡老登泡了十年,也该泡出一壶老登陈年老酒了。
陈年老酒如今亦不过如此。
五条明的独眼定定地看着我,笑容格外灿烂,灿烂中透露着一点久经沙场的锐利,“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你是个通透的孩子。”
他抬头望向天空,今日是个多云的夜晚,云层如纱雾,盖住了月亮的真容,只留下银光一层,照出浅浅的影子。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对上了明老爷子的目光,“我想去问问。”
“那就去吧,看我-干什么,现在手握家主令牌的人是你。”明老爷子说:“我就不去了,我可没兴趣面对几个老到干巴巴的橘子。”
我顺着明老爷子的话笑了出来。
离开和室,门外菊理、新田和中野正在等候我。
中野右手被包扎了起来挂在脖子上,脸上还有被打的红肿,再过几个小时,就应该会浮现出淤青了。
这个时候他明明应该去休息的,但本人坚持要和新田他们跟在我身后。
我没有阻止他。
他的做法固然有强烈的表现意思,从今以后,所有人再提起他只会想起“五条悟的铁杆”、“忠心耿耿的继承人下属”,而不是“五条家的半血”、“四长老的私生子”、“没用的普通人”,但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来千金买骨,收买人心呢?
彼此半斤八两,五十步就不笑百步了。
我也不需要中野的忠心。
以他的聪明,只要五条悟是最强,他就永远忠诚。
力量啊,真的让人头晕目眩。
离开时,我想起了五条诚的装逼利器。
明老爷子吐槽过五条诚是个臭棋篓子,日常就不怎么下棋,偏偏把围棋盘当做茶几天天用,用的还是超规格围棋装备,不仅棋盘是古董,围棋也是高级玉石打磨而成,简直就是山猪非要吃细糠,还吃得不明不白。
“家主大人的围棋放在哪里?”
菊理和新田面面相觑,还是中野率先去抱出来两盒围棋。
“把棋子都倒出来,留下……嗯,四十二枚棋子好了。”
新田面露惊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而菊理已经快速和中野一起倒空了两盒棋子,又数出来四十二枚黑子留在盒中。
中野一只手不方便拿,菊理两只手拿着两个棋盒不好看,新田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从那里翻出了端盘,给菊理用。
我瞧着他们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作为草台班子来讲,撑起个架子给别人看也足够了。
我们和长老彼此都知根知底,在老登面前班门弄斧就算了。
我带着他们三个走进曾经属于四长老的长老院,直接步入关押二长老的房间。
新田和中野两人停在了门前,代替了看管的亲卫队位置,只有菊理跟着我走入室内。
菊理的手抖了抖,连带棋盒之中的棋子也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室内,二长老在这间贴满了封印符咒的房间里,双手被缚在背后,沦为阶下囚,依旧自然从容坐在椅子上,听见我们的动静不过撩起眼帘浅浅地瞥视过来,自带属于长老的威严和体面。
这个时候再看二长老觉得挺神奇的。
大长老稳重,三长老油滑,四长老暴躁,不管他们的真实性格如何,对外表现都有明显的性格标签,唯独二长老,仔细想想常年居于大长老之下的二长老,是张空白的脸。
现在这张空白的脸,有了具体的沟壑。
我拉开二长老对面的椅子,仔细端详这位老人,没有说话。
二长老也保持沉默,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先开口便是示弱,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向我示弱的。
菊理见状更加不安,但她意识到自己代表了什么,尽力保持镇定,动作轻柔地将托盘放置于桌上,然后退到我身后。
我终于看够了二长老,说:“我们聊聊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二长老语气平淡,平淡中尽显蔑视。
我笑了笑,并不在意。
五条隼人是二长老的孙子。
从他的观念来推测二长老的想法,在二长老眼中的我是什么呢?
大概是只靠五条悟上位的蝼蚁,占尽了他价值观中的低位,不配上台面的东西,换做平时,他根本不屑于与我对话,因为我在他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现在却是我坐在他面前。
不是明老爷子。
不是五条悟。
这么一想就完全不生气了。
我伸手从棋盒中捻起黑子,丢进了旁边的空盒子里,玉石制成的棋子触底发出清脆的一声“哒”,在这个沉默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慢条斯理地说:“家主大人遭遇意外,悟少爷任务在身,暂时赶不回来,在这个时间差中,长老团只要压下掌握了继承人亲卫队的我,就能顺理成章暂时接管整个五条家。可是明天一早五条悟就回来了,这个时间差顶多不过十小时,长老团明明可以瞒下家主消息,静候继承人归来,为什么要如此大动作呢?”
我一颗颗棋子丢进空盒子里,“哒哒哒”的声音在这偌大的房间里仿佛有回声震荡,如撞钟的巨木,一下下敲击着二长老的神。
“因为这十小时很重要。”
我的视线从棋子上移,看向二长老的脸。
“这段时间五条悟一直在查隐藏在全国各地的实验室,寻找灾区事件真凶的痕迹,掀翻了不少非法实验。”我抓起五枚棋子,依次扔进了空棋盒当中。 “我记得您底下也有两个医疗项目的实验室,专门研究细胞再生技术,其中一间就在冲绳,另一间在东京。您每年通过各种渠道间接往这两个实验室投入大量资金,十年来从未间断,今年的资金投入更是夸张,直接引起了家主大人的注意。”
“你想说什么?”
“很巧,不是吗?”我歪头笑道。
人在厌恶的时候,鼻翼扩张肌往往会不自觉抽动,露出狰狞的表情,二长老常年身居高位,但厌恶时的表情依旧与常人无异,他撕破了平淡的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甚至不屑于用语言攻击我。
我言笑晏晏,心情奇异地好。
因为我发现,二长老最大的愤怒不是事迹败露,而是事迹败露于我。
光凭这一点,他就要气死了。
我眼睛微微眯起,开始修正之前的猜测。
我以为二长老的问题在冲绳那家的实验室里,现在看来或许东京那家实验室才是关键!
他料定了五条悟会在冲绳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要打这个时间差,毁尸灭迹!
晚了一步!
我蓦然抬眸,看向眼前的老登。
二长老毫不掩饰他的藐视。
——等等。
我笑了笑:“我在这里,您猜明老爷子在哪里?”
“家主大人的亲卫队一部分跟随他外出,一部分留在了五条家,还有一部分,您又觉得在哪里?”
在哪里,我当然不知道。
但不妨碍我诈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啊不对,是兵不厌诈。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都不过是巧合罢了。”二长老语气一顿,依旧嘴硬。
“是吗?”意识到二长老态度的松动,我故意用少女天真烂漫的语气对二长老说话:“咒术界素来以实力为尊,御三家又是家法大于国法之地,五条悟作为当代最强咒术师,不过是区区处理家族事务,想必其他人也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况且以家法-论处,家主出事,继承人理应接管家族事务,继承人不在,也应由亲卫队负责人暂接权柄,除非家主与继承人同时出事,第三顺位者才轮到长老团启动紧急权限。”
长老团本来就是作为保险栓设置的。
只是后来长老久居高位,深扎于五条家中,与家主争权夺利,才开始有长老团越过继承人行事。
不过他们有点倒霉,因为这一任的继承人是五条悟。
此路不通。
我再抓起一把棋子,扔进空盒之中。
二长老终于被我彻底激怒,他膝盖顶起桌子,几乎要把它掀翻,声色俱厉,年迈沙哑的嗓音仿佛藏着把饮血的尖刀,刺向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后辈。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呀。”我对二长老说:“所以这不就来请教二·长·老·您。”
二长老抬眸注视着我,他好像才第一次认识我,眼神中混着厌恶、痛恨,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一朝爆发,二长老又迅速恢复平静,变脸如翻书。
“你刚刚一直在把玩的棋子,是什么意思?”二长老忽然注意到了我手中的棋子。
“这不是棋子,是筹码。”我耐心向二长老解释:“这里总共有四十二枚棋子,代表了您在五条家的四十二位直系血脉,左边是属于我的筹码,右边则是您的。”
“有句话您说得对,您将如何,话事权不在我手上,但您的直系血亲就没有那么高的待遇了。”
二长老贵为长老,他的后续处理还长着呢,就算是砍头,那也是秋后问斩,可他的直系血亲就不一样了。
长老家的人啊,不说十成十,查起来九成八都有问题,
是家族处理,除名,还是驱逐出族地,里面都大有说法。
“我是来满足好奇心的,既然长老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
长老先是用逼车警告我,又带走中野作为人质以示-威胁,现在我当然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手上有人质,现在我手上就没有吗?
二长老终于脱下了他那张镇定而鄙夷的面具,脸色阴沉地盯着我看,像地狱里冒头的鬼,目光是绿森森的恐怖。
这下他是真的抬脚顶翻了桌,桌上的棋盒摔在了地上,玉质围棋叮叮哒哒散落一地。
我的笑容丝毫未变。
看来二长老终于认清了立场,真是可喜可贺。
第320章
禅院直毗人对五条和津美的关注,从她递上来的冬令营邀请开始。
这位禅院家的家主看到策划时就笑了。
没办法,实在是有意思,有人截了他的胡,还跑到他面前炫耀,并且摆明了态度:小孩是我家的,但可以给你看两眼,就两眼。
禅院直毗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了。
在禅院家里,除了侄女真希还有点意思,其他人在他面前都恭恭敬敬,看着就无趣。
而且用禅院家的价值评价体系标准来评判,五条和津美身上的标签就没有一个是加分点,可以说是底层中的底层,可正因如此,直毗人才越发觉得有意思。
禅院家的价值判断又不是他的判断。
乐子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很多人不知道,禅院直毗人之所以当年参与家主竞争,除了因为他是最强的一级咒术师以外,还因为他并没有那么认同禅院家的老一套。
不想被禅院家同化和束缚,要么叛逃,要么征服。
禅院甚尔选择了前者,禅院直毗人走了后者的路。
神奇的是,坚定选择前者的人,生下了一个注定要征服禅院家的孩子……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禅院直毗人想起伏黑惠。
伏黑惠参加冬令营比赛的时候,禅院直毗人强行拉着伏黑甚尔坐在一起看比赛直播。
禅院家家主印象中跟伏黑甚尔神似的小男生已经变了个模样,像警惕拧巴的流浪猫被家养了似的,他变得坦然而自信,能接受他人的好意,也不畏惧挑战。
但也不是什么都变了,决赛时他跟加茂家的小鬼头碰上时,神情动作间还能见到属于甚尔的影子。
禅院直毗人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家侄子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每天都破破烂烂的,爹不疼娘不爱,禅院家的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就连亲生父亲都视之为耻辱,家族里的同龄人不是欺负他,就是漠视他,成长环境不是一般的恶劣。
然而这家伙在这样的高压下没有选择乖顺地低头,反而露出獠牙,亮起爪子。
他像年幼的猛兽,哪怕打不过,也会撕下欺凌者的肉。
直毗人觉得他有意思,心情好的时候会点拨一下他的体术,免得他哪天真的被人打死了,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冷眼旁观,他对小孩子之间的争端并不感兴趣。
他从来没觉得那样有什么问题,只是见到现在缩小版的伏黑惠,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禅院甚尔。
“这就是你还一直在保护五条家小姑娘的原因?”禅院直毗人没头没尾地问。
“啊——?”伏黑甚尔靠在椅子上,表情懒散,像只晒太阳的猫科动物,闻言挖了挖耳朵,懒懒地发出个疑惑的长音。 “开什么玩笑,当然是因为钱。”
直毗人唇角翘起,他也没指望从嘴硬的侄子这里得到真正的答案,只是逗他说:“我要是翻倍给你,帮我保护个人?”
甚尔脸皮抽抽,“……禅院家的免谈。”
直毗人眉梢上扬,饶有兴味地注视伏黑甚尔,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不情愿。
“那就算了。”禅院直毗人大笑。
他已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了。
只是可惜,伏黑惠是真的接不回来禅院家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于是目光落在了画面中的女孩脸上。
有意思的孩子。
要是能到禅院家来就好了。
禅院家自古有接纳咒术师的传统,他们从平安京时期开始便热衷于与各种各样的咒术师、咒术师家族联姻,历史上什至迎娶过加茂家的姑奶奶,却从来没有和五条家有过姻亲关系。
五条家是御三家中对血脉看管最严的,他们对所有外嫁和后代均有记载,生怕家族的传统咒术流落在外。
这一点上,跟禅院家有很大区别。
不过禅院直毗人觉得这一代说不定可以试试。
毕竟五条和津美是真的很有趣,甚尔和伏黑惠都中意她,能把人扒拉进禅院家的盘子再好不过。
而且她不过是五条家旁支中的旁支,跟五条家的关系得上溯两百年才能找得到。
偶尔兴起的念头,越想越有搞头。
就是她目前在五条悟手底下有点麻烦,还管了五条悟的亲卫队……五条家的人都死光了吗! ?居然没一个能干活的,让个小姑娘爬到了他们头上。
想起五条悟,禅院直毗人就觉得牙疼。
不然以五条诚那个性格,只要禅院直毗人那得出来聘礼,不怕他不同意。
要是变成小姑娘自愿嫁到禅院家……
禅院直毗人琢磨这件事的时候,五条家发生了内乱。
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内乱,五条悟一日实力不减,他在咒术界的位置就稳如泰山,说是内乱都抬举了那群老头,只能称之为闹剧。
闹着玩呢。
在这一点上,他的看法和五条明极其类似。
但闹剧也有闹剧的好!
禅院家巴不得邻居再热闹些。
就在禅院直毗人想着怎么参与这场欢乐的闹剧时,五条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是五条诚那老狐狸诈尸了,还是五条悟赶到了?”他听见秘书上前汇报,手指顿了顿,直接问道。
“是五条和津美小姐处理了。”
禅院直毗人手指一松,笔就顺着他的指尖滚落到桌上,他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五条家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笑声又戛然而止,他陷入了沉思。
秘书先生已经很习惯自家家主这种堪称神经病的举动,他的情绪总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不给人留下一点反应时间。
秘书在长久的工作经历中早已练成大功——不管眼前的家主大人如何表现,他只管挂着面无表情的冷脸,禅院直毗人自觉无趣就不会撩拨他了。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家的蛇精病家主是个表演型人格,越是给他反应,他就越兴奋,越兴奋,就越喜欢逗弄他人,堪称最麻烦最难伺候的上司品种,没有之一。
“你说我现在去给五条家下聘礼还来得及吗?”
秘书先生眼皮都不动一下,权当没听见。
今日又是领导发疯的一天。
没得到该有的惊讶,禅院直毗人幽幽叹了口气:“算了,查到是什么缘由了没?”
秘书先生摇摇头。 “还在查。”
禅院直毗人不满地“啧啧”了两声,有种悬疑片只看了半截的不爽感。
他也清楚五条家这是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也不打算为难下属,转而问道:“五条诚呢?死了没?”
“已经运送到了五条家下属医院进行手术,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还没出来。”
三个小时以上的手术。
听到这里,直毗人又高兴了起来。
五条诚怕不是滑铁卢了吧? !
看来五条家长老闹的事不小,到底是什么问题……
禅院直毗人垂眸深思,莫名地想起前些日子地震灾区的事。
咒术师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两者必然有联系。
他给秘书点了个方向,让他加急去查。
“回头把禅院家的也查起来。”禅院直毗人坐直了身,那双眼睛锐利如同内置了利刃,出鞘必见血。 “彻查。”
秘书一凛,领命退下。
他也大概摸到了一点禅院直毗人的想法。
禅院家看似表面和气,实际上这段时间打着伏黑惠的名号,试图左右继承人的并不少,禅院直毗人懒得一个个弹压,索性左撩拨右点火,在家看热闹。
现在两方摩擦越发大了,又有五条家的闹剧在前,禅院直毗人就觉得小打小闹没意思了,打算给他们两边都来一记猛的。
乐子人的可怕就在这里。
只要他觉得有趣的都是乐子,可一旦他烦了,那脸也是说翻就翻。
谁都不知道他内心的标准在哪里。
不过秘书先生的猜测只能说猜中了一部分。
和五条诚有类似的判断,禅院直毗人也认为灾区事件的幕后黑手有御三家的内鬼,所以他干脆就放着让家里的人闹起来,看看谁最可疑,结果发现乐子在自己头顶。
他都气笑了。
最好笑的是,他的蠢货儿子被人捧得昏了头,还认真了。
眼瞅着加茂家有了个继承赤血操术的小子,年纪虽小,但在冬令营、夏令营中表现亮眼。
五条家的六眼固然拉胯,架不住是真的强!
而且现在出现了个五条和津美,彻底把五条悟的短板给补上来。
再看最近禅院直哉的表现,冲动暴躁,偏激狭隘,直毗人说不失望是假的。
禅院直毗人可不认为自己的投射咒法比不过十种影法术,也不是一定要十种影法术者坐上禅院家家主之位,他故意表现出对伏黑惠的青睐,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借此机会敲打儿子直哉。
敲打敲打,这下是敲破头了,敲破的还是他自己的头。
禅院直毗人想到这里,手里的酒都不香了。
说到底,一天都没有在禅院家生活过的十种影法术,还能算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吗?
只是直哉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
如此一来,禅院直毗人就不得不把伏黑惠真正纳入考虑范围了。
他手指敲着酒瓶,规律地一下接着一下,思索着禅院家的未来。
直哉……再观察一段时间。
退一步来说,起码让实力最强的人坐上家主的位置。
伏黑惠跟五条和津美感情深厚,跟五条悟关系不错,又不是跟五条家关系好了。
他禅院家也未必没有机会。
实在不行,禅院直毗人也不是不能接受禅院家在伏黑惠的带领下,暂退在五条家之下。
多年咒术师生涯让禅院直毗人对于咒术界的残酷有清晰的认知,所有人都以为御三家屹立不倒,可实际上只要放松一刻,大厦倾倒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只需要小小的一个疏漏。
看灾区事件不就是。
要不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内外配合,指不定现场要死多少人,填一个咒术师家族进去分分钟的事。
想清楚的禅院直毗人,第二天就立刻行动起来。
他象征性问过禅院扇的意见,就给禅院真希、禅院真依转了学,让她们给伏黑惠当同学去,再给禅院直哉派祓除任务,摁头让他干活,回头又叫来了自己的律师,修改遗嘱条款。
早在四十年前,禅院直毗人就下了遗嘱,只是他遗嘱已经快十年没有修改了。
于是加茂家惊讶地发现,继五条家以后,禅院家又开始有了大动作。
加茂家的家主也不是愚蠢的人,很快察觉到不对。
“家主大人……”
“把消息传给长老们吧。”加茂家的家主思忖片刻,没有轻举妄动。
跟五条家、禅院家不同,家主并不能主宰家族,甚至连把控方向都必须去长老商议,得到长老们的认同才可以行动。
“宪纪已经十二岁了,马上就是初中的年纪,你留意一下学校。”
“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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