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
“你在万国闹得轻松,”克洛克达尔说,“事情全都丢给我了。”
沙菲尔轻松后仰,霍米兹殷勤地给她递上鲜榨果汁。
“这不就是你追求的事业吗?为了乌托邦,加倍努力地前进吧,社长大人。”
沙鳄又不是给她打工的,两人心知肚明对方身上依旧有彼此需要的东西。
比起传统的海贼团格局,沙菲尔拉拢的这些家伙更像是共同入股一家新公司,而克洛克达尔可以做大权在握的CEO呼风唤雨。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有蓝宝石,董事会就只信她。
否则各岛贸易结束,产业链断裂,合作无法推进,海上皇帝理都不理你。
克洛克达尔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也只是随口一提,然后才跟她说正事。
“加盟国那边的分账已经结束了, NEO还在催什么时候上映。”
这段日子里,数不清的钱经由克洛克达尔的手流向四面八方,这些资金汇集起来的力量已经到了一个让他都暗自心惊的水平。
而光有钱还不够,石田龙弦之前吩咐人四处投资,拉人入伙,这个主意被克洛克达尔接手后能做得更好、更疯狂。
一时间暗流涌动,多方势力都开始暗中搭建工厂。
克洛克达尔:“你在做多弗朗明戈曾经做过的事。”
德雷斯罗萨就有很多在天夜叉授意下搭建好的工厂。
尽管流水线生产还没能形成规模,但多弗朗明戈亲口对他的下属说过,人口贩卖迟早被时代抛弃。
沙菲尔拒绝了霍米兹送来的甜甜圈,这里的甜食糖分实在高到吓人,一口吃下去能从东海正步踢到马林梵多。
她顺口一提:“因为迟早会进入新阶段。”
克洛克达尔轻柔的声音像阴阳怪气:“这是我们尊贵的天外之音小姐带来的神启吗?”
“不,社长,”沙菲尔说,“这是历史,以及你能不能用你的人脉催一催世界政府?电影税到底什么时候推进?”
“拜托你,我还是个越狱犯。”
克洛克达尔无语地敲动书桌:“世界会议两年后才能进行,现在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你总能拿到所有加盟国的赞同票。”
天上金始终是项送命题,国王们都巴不得让电影挡在前面去吸金。
“行吧,”沙菲尔说,“既然《菌》要上线了,得拜托你把票寄到海军,我还要写邀请信。”
元帅之争已经有了苗头,她们也要对大将使力。
克洛克达尔:“别厚此薄彼。”
“虽然你和赤犬有火拳的旧怨,但一切早已结束,别闹得那么难堪。”
“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沙菲尔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又听对方说了一连串正事,心中逐渐有了数。
打着疯人院杯的口号,各岛在她的推动下继续进行贸易。
你给我输送物资与人才,我给你反哺资源与技术,顺势还带动了一大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登岛旅游。
德雷斯罗萨也插了一手。
天夜叉给这个国家留下了繁荣,还留下了人们对财富和暴力的推崇,剧团的作品永远在德雷斯罗萨率先上映,平民也永远积极响应。
“他们在岛上招人,要去斗兽场拍电影。”
克洛克达尔说,“疯人院杯的参赛队至少有五分之一都是德雷斯罗萨人。”
曾经的爱与激情与玩具之国现在是攒足了力气,要在玩具的后缀上再加上电影。
沙菲尔:“别让他们全把人挖走了就行。”
克洛克达尔笑,她是真不懂还是没有意识到?
蓝宝石在大海上的名气已经快要和皇帝齐平了,但人们恐惧海上皇帝,却爱帕罗特·沙菲尔。
她说什么好,什么就能在一夜之间售空。
她说什么坏,王国的智者也会毫不犹豫赞同。
小到穿衣风格,大到政治立场,她说什么人们就信什么,她的行动就是风向,她的偏爱就是立场。
她亲口在电台公布恋情,所以红发海贼团的口碑都会在平民口中上涨;她出资赞助电视节目,那么元帅与参谋也会在家里等着开播。
疯人院杯能举行都是因为她的声望,而不是什么千万贝利,失去白胡子旗帜的群岛能稳定下来、欣欣向荣也是因为她的信誉。
所以,德雷斯罗萨的锄头挥得再高再好,也撬不走一块砖头。
人人都信任蓝宝石,他们就像被她召集的飞鸟,离群之后也会很快回来。
沙菲尔:“你说的太夸张了。”
“我有吗,大明星?”
调侃之后,克洛克达尔又提到她的主职,现在的蓝宝石可是一块金招牌,他和石田龙弦简直是轮流在做经纪人。
“《世经报》想要新采访,宣传宣传电影,给万国说几句好话,提一嘴你的恋爱动向,再打个广告……你知道很多珠宝商都找到我这里来,想赞助你的恋爱珠宝吗?”
沙菲尔:“早就有阿拉巴斯坦了。”
她送给红发的蓝宝石戒指是阿拉巴斯坦生产的蓝宝,自己佩戴的红宝石也一样属于沙漠国度。
沙菲尔借此还了之前欠寇布拉的人情——没有对方给世界政府提供的借口,顶上战争很难轻松结束。
“世经报知道我的原则,电影宣传OK,问我情况OK,但我不会暴露香克斯的私生活,也不会拉他上采访和电台打广告,让摩根斯想也别想。”
红发巴不得去呢!
克洛克达尔在心中冷笑,在他手边的报纸上,白纸黑字的头条写得无比分明:
海上皇帝承认恋情:是自己一见钟情!
走大运采访成功的记者还兴奋地刊登了一张照片,那枚蓝宝石戒指在对方手上晃来晃去,恨不得别人第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
狗,实在是狗!
炫耀给谁看呢? ?
如今的黑桃海贼团船上,马尔科眼不见为净,还在提笔写信。
世人都不知道白胡子去了哪里,只有零星几人清楚老爹是回到了故乡,如今就在斯芬克斯岛上退休养老。
海军不肯放松警惕,所以他的孩子们也被白胡子勒令不准来岛上见他。
只有沙菲尔提供的医疗人员随时在他身边待命。
一直到现在,偷偷监视的海军眼看着这个老家伙天天不是偷偷喝酒就是钓鱼,等上报给战国后,元帅才发出自己在任时的最后一道指令。
海军悄无声息地撤除了对白胡子的监视,马尔科也准备把信送出去。
信里一五一十写着白胡子海贼团解散后的后续:
不愿意留的人都走了,但彼此往来还带着情谊;在顶上重伤残疾、想要回陆地的兄弟姐妹被安置在沙菲尔的岛屿。
艾斯带着他们找到了黑胡子蒂奇,爆发了新的战争。
“然后,”马尔科继续提笔,他不仅要写信给老爹,还有远在万国的沙菲尔,“蒂奇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在顶上一役后,不仅是海军伤亡控制到了最低,白胡子海贼团的战力也得到了最大保留。
他们恨不得磨牙吮血,把蒂奇活捉,细细地切成臊子!
马尔科想到后续,又皱起眉毛。
蒂奇集结了一众不逊于他的手下,他们把黑胡子海贼团打得落荒而逃,却没有活捉。
“……艾斯转头就给他的兄弟通信,”马尔科斟酌着用词,“他们去联络了海军……”
如果说在白胡子海贼团解散后,由艾斯带领的黑桃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曾经的莫比迪克号成员都能立刻说出十七八条。
禁止对平民烧杀劫掠,这很好,老爹也是这么做的,他们都是侠义的海上儿女,不屑凌辱弱小。
但是救助海上的落难者,帮扶平民?
比起海贼,黑桃反而更像革命军。
“他受了你的影响,菲比。”
马尔科继续写道:“艾斯心中愤怒的火焰终于平息了,他更想去行侠仗义,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同时也愿意接纳他人的帮助……”
旧势力隐退,新势力崛起。
而继承了白胡子志气的两个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沙菲尔不在乎大秘宝,艾斯也不再说要让白胡子做海贼王。
这是好还是坏呢?
马尔科看了看报纸,温和地把印着红发大头的纸张揉烂丢进垃圾桶,继续在信的末尾添上叮嘱。
天寒加衣,注意安全,海军不再警惕他们,希望她有时间和他一起回岛上看望老爹。
过了这么久才联络,沙菲尔肯定会同意的,想到这里,马尔科又露出笑容。
公开恋情只能说明沙菲尔对她的恋人很好,可是她对她的每一任恋人都好,都一视同仁,从不落下。
每个人都有特殊待遇,每个人都得到过她的爱意与温情,可是爱意转瞬即逝,喜新厌旧的小鸟又会带着新的热情奔向新的恋人。
想到红发曾经说过的话,和他现在得意的表情,不死鸟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反正她甩人很快。”
但妹妹却要和哥哥一块回家吃饭。
思及此处,马尔科走到甲板,猞猁柯达兹正绕着艾斯,而他年轻的弟弟看着报纸上的蓝宝石采访走神。
什么都懵懂,什么都青涩,马尔科忍不住笑了出来,喊他:“喂!艾斯!”
艾斯手忙脚乱地回头,身上小火苗乱窜:“怎么了,马尔科?”
马尔科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艾斯呆滞:“哦……”
目睹一切的以藏:“……”
“真是坏心眼,”他对萨奇说,“艾斯还什么都不懂呢。”
萨奇一乐:“你说蓝宝石妹妹什么时候去见老爹?我准备的无糖配方总算派上用场了!”
以藏:“过不了多久吧?先看看她的新电影。”
不需要多么夸张的宣发,不需要多么铺张的造势,哪怕人们一听《菌》这个名字都觉得摸不着头脑,还是热热闹闹地坐在了电话虫面前。
“怎么没上影院呢?”
桃兔听朵儿问,既然是泽法老师的电影,他们直接倾巢出动给恩师一个排场。
她们原本都想把香波地的影院包圆,大放特放七天七夜,送无数鲜花和应援,就连赤犬都乐意出这一笔钱。
横幅他们都做出来了,直接上书一行大字:
海军来支持了!
朵儿很沮丧:“不是说电影好不好都要看票房计算的吗?”
不用他们猜来猜去,一直算计,沙·克洛克达尔在背后推动,直接公开了目前为止所有电影在明面上的票房。
一串零接一串零,两个巴掌都不够用,还得让章鱼鱼人上场,把所有人惊得一愣又一楞。
好事者在背地里都管蓝宝石叫百亿散财皇帝,指的就是她拍的电影直接让她的盟友们赚了好多个一百亿。
作为蓝宝石的盟友之一,海军乐得开心。
他们甚至还致力于让这部泽法老师指导的电影也变成下一个一百亿。
“在电台放不好吗?”
桃兔拿出茶点,倒上热茶,旁边就坐着参谋和海军英雄。
时至今日,看电影也成了海军团建的娱乐之一。
桃兔:“人人都能看,免费看,泽法老师也高兴。”
黑腕又不缺钱,他只想让自己拍摄的作品让所有人看见。
沙菲尔还自发掏腰包给不少地方都添置了大型电话虫,未来电台以后的用处很大,不花白不花。
不过,选择在电台播放这部《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万国,布琳看着电话虫上闪烁的屏幕,微微一愣。
“不是说电影吗?”
告诉自己只是为了还蓝宝石人情才来凑数看电影的布琳疑惑道:“画质怎么这么差?”
冷白的色调下,一座低矮的海军办公楼进入人们视野,门无风而动,发出年久失修的刺耳声音。
桑尼号上的乌索普有了不详的预感。
“我总觉得有点熟悉……”
他情不自禁往后缩,一退再退,看电话虫屏幕上的画面也跟着从门外推进到楼里。
“大海~~看见你的辽阔~~”
嘈杂难听的歌声渐渐变大,衣衫不整的海军通红着脸,搂在一起在办公室唱歌,地上散落着酒瓶和披风。
冷色调下的屏幕看上去格外惨白又真实,甚至能闻到角色嘴里熏臭的酒气。
唱到一半,一个留着平头的海兵就从外面跑进来:“又有新的犯人来了,饭田老大。”
“上周十个,昨天一个,今天又一个,把我们这里当垃圾回收站了吗?”
饭田老大红着脸,打了一个酒嗝:“让林子去处理啊,喂!林子!”
“是、是!”
被他喊中的士兵慌忙应声,人们这才注意到在这个混乱的办公室里,还有人藏在最后的角落。
被叫做林子的海军慌忙起身。
她身形佝偻,金发偏脏,制服袖子宽大到挽了好几圈在手上,起身刚要迈步,就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碰到了地上。
“喂!给我小心一点啊!”
饭田骂道:“就是有你这种毛手毛脚的家伙,我们出去杀海贼都不放心!还不快给我去!”
“对不起,对不起!”
林子慌乱地连着鞠躬,“我这就去!”
她小步跑到办公楼外,负责押送犯人的监船等候已久。
林子气喘吁吁:“请在这里填好信息资料……”
“你白痴啊!”
押送者翻了个白眼,镜头怼到他脸上,唾沫翻飞:“要老子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这是规定……”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办公楼就又有人喊:“给我们再买十打酒来!林子!”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押送者扭头就走,站在原地的犯人衣着褴褛,表情木然。
林子手忙脚乱:“对不起,请跟我一起到这里来……我是维斯林,维斯林·格蕾,啊,不对……”
她怎么跟犯人自我介绍起来了呢?
林子懊恼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就要回头看。
“好新的新兵,”朵儿道,“哎呀,不对呀,泽法老师怎么还要拍这种……”
底层分部管理无序,监狱臃肿尾大不掉,上级霸凌下级,老人欺负新人,文职又处于鄙视链最底层。
这都是海军里的老毛病了。
泽法看多了,就把它们都拍了出来,鹤参谋吃着茶点,倒是好奇接下来要怎么办。
“没想到蓝宝石还特意扮丑,”她说,“看来这个剧本是很吸引她。”
朵儿:“……?”
她用力眨眨眼睛,猛地回头去看屏幕上懦弱的海军新兵。
“这是蓝宝石???”
这次的镜头很不一样,没有柔光,没有滤镜,色调又冷又暗,时而伴随着粗糙的晃动。
人的面部也被修饰得非常真实,连毛孔都能看见,比起电影反而更像纪录片,而懦弱的新人林子更是其貌不扬。
这与光艳动人的蓝宝石有半毛钱关系吗? ? ?
桃兔呵住她:“好了,朵儿,继续看。”
林子还在试图与犯人搭话,拙劣到观众都觉得尴尬又同情,还觉得不可思议。
“……只要好好努力,就能从牢里出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展翅高飞!”
结果犯人根本不理她,林子尴尬地掏出钥匙,打开通往地下牢狱的大门,悉悉索索的声音听得人眼冒金星。
在落后的小城镇,基地办公室与牢房往往就是上下楼的关系。
嘈杂刺耳的歌声顺着管道,一点一点传进黑暗的地下甬道里,林子走在最前,晦暗的灯泡闪烁不定。
光打在她鲁钝的脸上,背后还有锁链作响的声音,一切都像是不详发生的前兆。
朵儿皱起眉头,担心这个没有经验的新兵,怎么可以走在犯人前面呢?
观众的心刚刚提起,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犯人木然地进入牢狱。
紧接着画面一转,还在唱歌的饭田接到电话。
“是,男爵大人,我会好好照顾这个犯人的!这次的经费也拜托您……是,当然没有问题!”
饭田老大叮嘱平头海兵:“带上家伙,跟我一块下去。”
他们的脚步声又重又响,撞上刚刚出来的新兵,林子正要说话,又被痛骂一通。
“手脚这么慢怎么加入的海军?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废物,我们才不得不加倍努力!”
饭田劈头盖脸一顿骂:“还不快去买酒?”
“晚上还是该你值夜,听见没有!”
沙菲尔看得津津有味。
这部电影是泽法第一次执导,但石田龙弦却是副导演,他的风格向来不同,也进而影响了泽法。
石田龙弦不喜欢拍爆米花电影,也不热衷把人拍得漂亮美丽,上一部作品还是死人死一群的《蓝堡惊魂》。
他是岛国出身,风格也带着家乡特色。
屏幕中的办公室糟糕又混乱,主角被霸凌,犯人被诬陷入狱,头目饭田主导下的环境恶劣到至极。
但他又被经费与海贼所困,监狱里被丢来的犯人数量臃肿到至极。
人人都有压力,所以这不是一部让人看了会开心的电影。
但这又的确是海军底层会发生的事情,在底层经历过的每个士兵都觉得熟悉压抑。
“这才哪到哪呢,”沙菲尔说,“岛国人拍这种电影……全都是精神攻击。”
到了晚上,维斯林独自值夜,守在监控室里。
乌索普心中那份不详的预感又来了。
先前他就觉得诡异,但这份预感很快被懦弱的维斯林表现冲淡了,然后现在又来了。
看看这诡异的色调,看看这真实的场景:
维斯林背对着观众,观众和她一起看监控室里的大屏,老旧摄像头特有的灰白画质与冷调下意识就让人觉得压抑。
而且她还不开灯!
“要节省经费才行,”维斯林喃喃自语,“不能拖大家后腿……”
突然,她眼神一凝,在其中一块屏幕里,刚刚还在的犯人突然消失了身影。
林子:“??!!!”
她连忙拿起配枪,慌张跑进地下监狱,同时用电话虫联络饭田。
“长官,饭田长官!犯人不见了!”
地下监狱在晚上更是漆黑一片,林子打着手电筒,微小的光芒很快就被黑暗吞噬殆尽。
她喘着粗气,紧张的呼吸又重又沉。
手电筒的光芒扫过牢房,林子下意识确认犯人的数量。
“一,二,三……”
伴随着晃来晃去的白光,一张又一张麻木的脸在屏幕上闪过,“……三十一……”
最后,林子停下步伐。
再往前就是三十二号牢房,今天的犯人就住在这里,现在牢门紧闭,一切正常,但监控上却显示对方没了踪影。
她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越发沉重的喘息响在观众耳边。
“三十二……”
手电筒灯光扫过眼前,没有踪迹,扫过牢房内部,没有踪迹,扫过自己身边,也没有踪迹。
地下牢狱就只有这么点地方,哪都没有犯人的身影,那他能去哪里?
林子缓慢走进32号牢房,贴紧铁栏,牢房内部一览无余。
手电筒灯光下意识往上打去。
一双眼睛贴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子接近。
乌索普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和乔巴一起痛哭流涕。
“这又是一个恐怖电影啊!!”
第117章
*
“啊!!”
手电筒灯光打到犯人脸上的那一刻,林子被吓了一跳:“您、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对方的脸色青白,林子动了动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湿润的阴臭,她来不及细想犯人为什么会跑到天花板上,忙劝阻道。
“快下来吧!”
犯人没有动静,他背朝地,面朝天,四肢攀在天花板,像一只细长的蜘蛛,脑袋却直直往后弯,五官倒转地看着林子。
看久了,五官似乎都要产生畸变,林子心里发突:“那个、青沼先生?”
林子声音打抖:“我还是去找长官吧……啊!!”
她一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饭田面色铁青:“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林子:“长官,青沼先生他!”
饭田:“一天天的,竟然连这种货色都要我来解决!”
饭田对攀上天花板的犯人不屑一顾。
“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呢?”
他说:“为什么你不能更有用一点呢??”
不等林子回答,他又说。
“快去把饭准备好,酒也准备好,好好打扫卫生,今天中午男爵要来!”
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是海军,却没有海军的正义,明明是长官,却不会体恤手下。
桃兔看着屏幕上只敢唯唯诺诺答应的林子,她早就过了会对这些事情愤怒的年纪,只觉得无可奈何。
电台里继续播放着故事,犯人的异常被饭田不屑一顾,画面很快转到饭桌上。
互相恭维,互相敬酒,男人们喝得酒气冲天,镜头又跟着晃动。
碰杯的声音与洒到外面的酒水画面反复出现,林子坐在最外围,表情尴尬又不知所措。
“来,林子!”
饭田说:“给男爵大人添酒啊,你这家伙,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是维斯林,不是林子。”
新人的声音淹没在笑声里,她坐立难安,耳边的声音刺耳无比:
“这次的任务也要拜托您照顾了。”
“要替我们好好解决那些家伙啊!”
“对了,我认识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她很乐意做这方面……”
男爵:“这次的报告写得很漂亮,饭田,你还是这么能干。”
林子迷茫地抬头,她正要给他们倒酒,平头海兵把她一把推开:“别挡路啊,眼镜!快!快去继续叫餐馆给我们送菜!”
“……不是说要节约经费吗?”
没人在意,林子低下头,又匆匆走到外面,小镇上的餐馆老板只字不提钱,还送了一打又一打烈酒。
“还有您之前提到办公室一直在长蘑菇!”
老板点头哈腰,“我给您准备了药水,都是我们一直在用的!”
林子嗫嚅着嘴唇,她在海军备受歧视,在外面反而受到尊崇,一句话都能被放在心上讨好。
她尴尬又无措地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林子是个灰色人物。”
杰西卡小声说,她现在已经加入了电影俱乐部,在这次观影里就坐在克莱尔旁边。
后者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这种故事对小朋友来说太晦涩又太无聊,但几个成年人交换了眼神,都能懂这部新电影想传达的意思。
蓝宝石从出道以来就一直在演光鲜亮丽的角色,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反派,最接近普通人的修女也自带悲天悯人的圣洁光环。
反正一个比一个不接地气,但维斯林·格蕾其貌不扬,说善良但更接近懦弱,也会在平民面前撑面子。
“很普通的一个海兵。”
摩根斯也说,他也光明正大坐在俱乐部里,“不过她的戏还是那么细腻。”
如果要他来评价沙菲尔的演技,摩根斯会觉得她最出彩的地方就是对感情的处理。
细腻,自然,灵动,不像贴在脸上的,蓝宝石更像是全身心把自己变成了剧本里的人物。
所以他很纳闷,又很惊喜。
“这是怎么演出来的?进步太快了吧!”
不是他看不起蓝宝石,而是打一见面,老江湖摩根斯社长就几乎把这个姑娘看透了:
她过去一定养尊处优,再不济也是吃穿不愁,沙菲尔·帕罗特就像被保护在高塔上的公主小姐,通世俗是因为她聪明机灵,但再怎么圆滑也止步于此。
出身好的小姐都有这种毛病,有一点清高,有一点傲气,只不过蓝宝石被教养得很好,做人也很周到。
但是!
但是她依旧是一个天真的姑娘,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天真,而是没怎么见过黑暗面、见识底子很薄的那种“天真”。
所以她演天才、千金、连环杀人犯这样的角色堪称手到擒来。
因为蓝宝石的过去太顺了,顺到这一类“主角感”很强的人物几乎就是她人生的另一面。
不过现在这部电影又不一样了。
她的演技很细腻,很收敛,从不大开大合,但她就是把一个小人物演得活灵活现!
“这不太可能吧。”
摩根斯喃喃自语,“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经验呢?”
只能说这一切多亏了泽法。
姜的还是老的辣,就算不知道体验派这个词语,他也能像摩根斯一样摸清沙菲尔的表演逻辑。
所以他要求她参加训练,要求她学着做一个海军,还在电影拍了一半后就放任对方去加盟国周旋,深入了解海军与加盟国的窘境。
然后她就能理解库赞为什么会做青蛙。
海军就是这样,世界就是这样。
从上到下的体制与结构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就连革命军搞革命都只能鼓励大家去杀坏国王。
是的,库赞很厉害,他一招冰河世纪能以一敌万,每个大将都能杀穿圣地的普通天龙人。
然后呢?
然后世界就和平了,加盟国就不缺钱了,奴隶贸易就停止了,贵族们土地也不要了,领地也不管了,海军的经费立刻就从天上掉下来,海贼也不出海了。
大家一起跑步进入共产?
还是做梦比较快吧。
这个道理泽法懂,参谋懂,元帅懂,高层或多或少都心里有数。
但是初来乍到的沙菲尔却看不明白。
所以泽法才要磨砺她,让这个理想主义者更稳,更踏实,让她沉淀又经历痛苦,感同身受地变成青蛙。
沙菲尔安静地看着电台上的故事,现在导演又开始切蒙太奇。
失魂落魄的林子带着酒回到餐桌,她忘了带走老板送的清洁药水,被赶回办公室继续写报告。
而男爵在觥筹交错中捂住喉咙,软软倒地。
电影开始的第二十分钟,有人死了。
“我们要把他的尸体藏起来。”
饭田说,眼白里满是血丝,“没错,只要这样就可以,明天我会伪造男爵出海的记录,就让人们以为是被海贼害死的就好了!”
被抓到现场的林子瑟瑟发抖,她看上去快晕过去了:“我们必须通知镇长……”
“通知个屁!!”
饭田大骂:“白痴!蠢驴!你还想不想做海军??!”
“听好了,”饭田沉重的喘声响在每个人耳边,“他就是被海贼害死的,不同意的人就是海贼的同伙。”
“林子,你不同意吗?”
林子看上去快吐了,承受压力一般的观众也快吐了。
杀人是一回事,如此郑重地处理一条命又是一回事,虽然大海到处都是超人,但普通平民依旧怕人死。
无形的深海将林子淹没,她的眼泪不断从眼底渗出又消失在空气里,看不起她的同僚将她包围,光影打在两方人身上。
林子看向光传进来的地方,小窗外是办公楼的广场,广场下面是监牢。
没有人深究男爵为什么死,这些粗鲁的大头兵都以为他就是喝死的,只有林子知道,只有她知道那瓶药水——
林子抽搐了一下。
“……我同意。”
桃兔发出一声叹息,说不清什么心情。
林子处理了尸体,她把男爵埋在办公楼的广场上,饭田说要等风头过去再把尸体丢进海里。
白天风平浪静,没人发现男爵的死去,直到夜晚的值守,青沼又有了异动。
他突然抱腹呕吐,一大团模糊的液体在监控里看不分明。
“这是什么啊?”
赶到现场的平头兵骂骂咧咧抬脚,菌丝一样的东西黏着鞋底,阴湿的恶臭若有若无。
“恶心死了,怎么又长蘑菇啊!林子,下次记得打扫干净!”
平头兵无语,“没死就快点走了!”
他催促道,林子匆忙点头,手电筒扫过青沼青白的脸,才发现对方浑浊的眼球表面还缠缚着似乎湿腻的丝。
林子:“……这是什么?”
“林子!!”
“是、是!”
她急忙说:“我马上就来!”
“这是因为男爵死了吗?”
卡洛斯终于开口,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反正不是很愉快。
“那白色的东西是什么?话说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来着?”
只要看到名字就能知道大概了,卡洛斯安慰着,想让自己别那么慌。
他以为自个猜到了套路——无非就是人性异化、海军肮脏那一套嘛,但看到这又觉得不对劲。
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人死了也不得安宁,林子因为处理尸体变得“合群”,终于得到了几分好脸色,但没人替她高兴。
在隐隐约约中,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缀在心上,让人觉得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会发生。
这事还没发生,但人人都觉得可能会发生。
“用岛国的话来说,”沙菲尔若有所思,“这就是他们国民氛围中的不安吧?”
伟大航路的人们有过这种心情吗?
她感觉这里人人都是粗神经,笨蛋论斤算,而这部电影却没有什么血腥场面与jump scare ,主打一个心理恐怖与精神压抑。
沙菲尔也摸不准这里的市场吃不吃这一套,毕竟之前成功的电影都很爽,很商业,很刺激。
就算是走恐怖路线的短片《第七天》也主打一个快狠准,而《菌》的节奏却慢了很多。
对的上电波自然觉得细思恐极,对不上电波只会纳闷:这到底是在干嘛? ?
“不过,缓慢的异化、逐渐失控的生活才是这类片子的精髓。”
沙菲尔下意识:“夏姆,你觉得吓人吗?”
“……”
三头犬被她搂在怀里,狰狞的怪物又被她亲密地叫做小可。
夏姆洛克收回眼神,知道让她回忆这一步棋的确有效。
“那个东西看上去很脏。”
男人说:“弄到我身上就是恐怖故事。”
沙菲尔笑:“好吧,好吧。”
她怎么能指望这家伙害怕这点毛毛雨呢?
还是期望其他观众能看进去吧!
电影过半,林子浑浑噩噩,她还在值夜,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
月圆夜,荒凉的夜色洒在监控室里,等声音响起,林子才发现水杯被自己打翻。
她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发现32号牢房里的青沼又失去了踪影。
“怎么没完没了……”
林子急忙走向地下监狱,往下的楼梯又深又长,为了节约经费依旧一片漆黑。
她的脚底发来很沉闷的声音,就像踩到什么会发声的东西。
林子:“……?”
她转动手电筒,看清楚事物的一瞬间头疼地喊出声:“怎么又是蘑菇啊!”
蘑菇喜潮,这里又是海岛,办公楼里一直有股水汽挥之不去的阴臭味道,角落里总会随机长出一些小东西来吓人一跳。
林子叹了口气,这次的蘑菇似乎格外有粘性,靴底总能传来吱吱咕咕、像年糕被锤扁的声音。
她来到底层,犯人们都很安静,青沼也乖乖粘在天花板上,他的五官看上去就像被踩扁的菌丝,黏黏糊糊又模糊不清。
林子迷茫地看了一会,还是劝道:“这样很危险的,青沼先生。”
这根本就不是危险的问题吧! !
看到这里的乌索普觉得自己又要晕了,对面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活着的东西啊!
林子劝了一会,无果,只能无奈地打开牢房,走到里面去。
“……我不能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她喃喃自语,踩在牢房的石砖凳子上,用手去够黏在天花板的青沼。
“那个,我把您带下来……欸?”
林子迷茫地看着手里的一大块絮状物体,“青沼先生,您的衣服都发霉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青沼整个人撕下来,就像撕黏在粘鼠板上的老鼠皮一样。
林子的眼睛停在墙上,一些连绵稠腻的絮丝还有残留,周围是人形轮廓,她看着躺在地上看自己的青沼。
“您是不是长胖了呢?”
青沼没有回应,林子也不奢求回答。
她疲惫地回到办公楼,饭田吆喝着唱歌,地板上都是散落的垃圾袋子和被踩脏的披风。
“喂,小林,给我们把衣服洗干净哦!”
“哈哈哈哈哈,这么听话啊!”
他们又开始唱歌,“大海的辽阔~~让你我都看见自我~~”
林子站在门外,看着地板,又长了很多蘑菇,她明明已经用过药水了。
孢子从哪来飘的?哪里又腐坏受潮了?营养又来自什么地方?
“地板有好多蘑菇,”林子小声说,“长官,你们的衣服上也有。”
“洗一下不就好咯!”
饭田头也不回:“记得洗干净一点,别那么没用!”
很好,狙击王说。
这绝对就是恐怖电影! !
乔巴:“狙击王!你什么时候到我们这里来的!好厉害!!”
有狙击王在的地方无需害怕!
路飞:“哈哈哈哈,厉害嘛你这家伙!”
其他人:“……”
娜美:“我已经不想吐槽这几个傻子了,话说回来这就是恐怖电影吧??那个营养来源什么的……”
想一想就觉得很渗人啊!
电影里就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吗? ? ?
罗宾:“小鸟倒是演得很开心。”
明明是很小的场地,很小的区域,说句小成本都能让人笑晕,但偏生就拍成这个样子。
“异常已经遮掩不住了,她要怎么结局呢?”
屏幕上,又一次把犯人搬到地上的林子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办……”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无力,镜头缓慢拉远,对上外面的牢房,让人清楚看见里面一个又一个黏在天花板,又弯直头颅,五官倒转的犯人。
“大家怎么都喜欢黏在墙上?为什么这些菌子一直杀不干净??”
林子:“我处理不了了,长官!”
她跌跌撞撞,用力迈腿朝地上走去,地面已经铺上一层厚厚的菌丝,空气中白絮纷飞,数不清的孢子都能结成一团。
“蘑菇孢子是靠空气传播的,”乔巴小声说,他抱着索隆,“所以这里有好多好多。”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蘑菇,但在菌丝里奋力迈步的维斯林看上去真的要疯了。
她的崩溃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点一点,如支流缓慢汇集再变成无形的水压,压迫着每个人的心脏。
“快要到高潮了。”
摩根斯说,他已经彻底兴奋起来了。
不管节奏多么慢的电影,它们在最后二十分钟都会尽可能地引爆从前的节点,让观众享受到极致。
这个故事要怎么结尾?菌丝的来源是什么?饭田他们能不能幸免?这是林子的幻觉还是某种特殊传染疾病?男爵尸体会不会发挥作用,继续出场?
太多疑问占据了摩根斯的脑袋,他的呼吸情不自禁局促起来。
这绝不是一部爽快的电影,就像年轻人不喜欢喝茶,摩根斯却认为浓茶回味无穷一样,他已经决定把它列成自己的NO.1!
沙菲尔在这里面太让他惊艳了,全程没有恐怖突脸片段,没有惊悚音效的攻击,甚至连落魄海军翻身做主人这样的爽剧片段。
但摩根斯就是看得很爽!
不是只有演美人、演爽剧才是一部好电影,能不能让人看得轻松开心也绝不是评判一部电影的标准。
这部片子归根结底还是在靠蓝宝石一个人在撑,沉闷、繁重、压抑,但她全撑起来了!
是的,这或许是一部压抑的电影,蓝宝石还打扮得很平庸。
但摩根斯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里面的几个片段,每一处细微的表情,每一次情绪的波动,都能让他反复细品。
“大海~太广阔~”
饭田他们还在唱歌,这一次林子看着他们雪白的背影——那可不是披风的颜色,是什么她已无心去想。
她抖动着嘴唇去触碰他们的肩膀,饭田回头,语气不耐:“怎么还不去干活?”
眼睛已经被白丝包裹的海兵依旧像活人一样行动,得不到回答就回头继续唱歌。
他们不和她产生交互,这个地方没有人和她交互。
林子尖叫一声,慌忙跑到饭田的办公室,“一定有问题,哪里有问题,青沼、青沼……青沼先生有问题!”
饭田他们完蛋了,林子看上去也离疯不远。
她胡乱翻着办公室,文件翻飞,终于找到饭田与男爵的通信。
“……32号牢房犯人已被处死刑,经费70万贝利……”
欸?
林子后知后觉地抬起脸,身体已经因为恐惧疯狂抖动。
她安置好犯人后饭田为什么又要去牢房?之后男爵为什么还要来一趟?
一直浑浑噩噩的神智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犯人青沼因为惹怒贵族而被下狱,不等审判就被处以私刑……
那她这些天,一直搬动的人是什么东西?
林子一帧一帧地往后转,瞳孔颤抖到极致,她看见地上的蘑菇,成群的白色菌丝,还有身后看着她的饭田众人。
“……对不起。”
她含糊不清地憋出三个字,饭田他们慢慢走近,眼里雪白,林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这部影片里情绪波动最猛的一刻,一直以来被死死压抑着的绝望如海浪般朝观众狰狞涌来。
“对不起!对不起!!”
“啊!!!”
第二天,餐馆老板又收到一则电话。
“你好,我是林子。”
海军怯弱地说:“请送一些饭菜到办公楼来……嗯?清理蘑菇的药水吗?”
“不,我们已经不需要了……菜想要什么样的口味吗?”
老板小心翼翼敲响办公楼门,林子开门后,画面上只露出她的半张脸。
“拜托您送进来吧,谢谢。”
门缓缓关上。
“这很营养哦。”
第118章
*
影片结束了,电台又开始放别的东西,海军办公室里只有安静。
卡普率先打了个哈欠。
“果然是他会拍的东西。”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黑腕泽法明目张胆地把它搬上未来电台,把这些年想说的东西全都浓缩进了电影。
“人性的缓慢滑落,”鹤说,“还有逐渐脱轨的过程,看来泽法忍了很久了。”
就算他们是海军,也不能说这部电影拍得很烂,它没有揭露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大恶,唯一死的男爵都不算好人。
“非常的……非常精巧。”
桃兔斟酌着说:“就像一个……一个小八音盒,打开之后才能看见里面的模型。泽法老师原来是心思这么细腻的人吗?”
这不是《绯红的调查官》那样大开大合、讲英雄主义与破案的故事。
维斯林·格蕾是个小人物,小到丢进人群根本看不清,整部影片的发展很日常,切入点也很细致入微。
“副导演出了很大的一份力。”
摩根斯说,小孩子克莱尔迷蒙地睁开眼睛,她完全睡着了,听不懂大人们在讨论什么。
“石田龙弦,这个人我很有印象,就是他和赤犬对峙。”
鹤参谋若有所思,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贻,早在要对付白胡子的时候他们就一并收集了柊泽等人的情报。
很可惜,他们这一波人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查来查去,所有人的资料加在一块都只有一张纸。
而在顶上之后,海军对蓝宝石剧团的印象就变成了能打、很能打、超级能打。
石田是大将战力,柊泽更加神秘莫测,再加上一个专门搞辅助的蓝宝石,还有两个更热衷打斗的战斗员——早说你们这么厉害,海军还费个什么劲!
鹤参谋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火拳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就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对方都开挂到这个地步了,不仅天时地利人和全占尽,还给你留了颜面和台阶,老老实实赶快溜下去吧。
只能说还好石田与柊泽都不热衷争霸,蓝宝石又过分在意他们的心情,一群人嘻嘻哈哈拍电影就是皆大欢喜。
海军天天烧高香,希望她们天天拍夜夜拍,别想着去支持什么海上皇帝。
“《蓝堡惊魂》也是他拍的,”朵儿说,“我有印象,艾恩也演了,蓝宝石就在里面杀来杀去。”
卡普不赞同:“这是什么嗜好啊……阴里阴气的。”
要么是古堡杀人,要么是阴湿灵异,一个是视觉冲击与血腥刺激,一个是精神压力与心灵恐怖。
石田龙弦这个名字听上去像和之国人。
卡普不解:“和之国现在这么变态了吗?”
大老粗看不懂这类电影,要他说直接一发银河冲击,什么菌子有丝全部没得一干二净。
鹤参谋装作听不见,转而和桃兔感叹。
“这部电影的受众范围很窄。”
她说,“怪不得蓝宝石还会把它放到未来电台放映,它的票房不会高。”
那还不如免费上映,沙菲尔得到更多激励点——免费的总有更多人愿意去看,泽法也乐意自己的作品传播更广。
青少年不会喜欢这种电影,海贼看了也会云里雾里,观众如果没有一定的阅历、经验与知识,观影体验只会是痛苦的折磨。
“好闷,”贝波无精打采,“船长,我看不懂。”
极地潜水号的其他人也怏怏点头:“我也是。”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为什么不拍废柴海贼2呢?黄金国续集也好啊,我想看蓝宝石演的恶灵古堡反派。”
“她在这里面也不好看。”
“叽里咕噜怕什么呢,全部打一架!”
罗:“唉,一群笨蛋。”
“它的受众是我这种人。”
摩根斯对俱乐部的一群小年轻说,对象还包括杰西卡,“真实,晦涩,沉闷,对你们来讲太无聊,但这就是人生。”
他一个局外人都有这样的心情,那些海军看了不知道得有多叹息。
“林子的过失导致男爵去世,做错一件事后继续做错第二件事,但她却因此融入了集体。”
摩根斯:“你们没注意到饭田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变了一些吗?平头兵都愿意跟她一块去监狱了。”
“坚持秩序与规则的人备受排挤,做错事后同流合污,竟然还有了一分同僚情,这就是现实会发生的事情。”
摩根斯这话说得直白,在座是海兵的几个成员都尴尬地左看右看,也不好开口辩解。
“石田已经很照顾普罗大众的口味了,”摩根斯继续道,“结尾的惊悚意味非常明显,当然,这部电影的留白也够了,我倒是很好奇一点……”
“蓝宝石和海军熟,能在泽法指导下拍出这种片子也就算了。”
鹤忍不住说:“但石田怎么这么熟练?”
幽玄的气氛,微妙的人性,阴暗的色调与细腻的情感,一个从没加入过海军的家伙竟然把体制内的毒脓写得如此克制,又如此形象到淋漓尽致。
“因为我是岛国人。”
石田龙弦对好奇的布琳说:“你知道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是哪吗?”
布琳一愣:“?这种问题……惹怒妈妈或者其他两个皇帝但还在他们地盘?”
“错。”
石田龙弦面无表情地说:“是霓虹办公室。”
布琳:“……”
完全听不懂。
柊泽艾利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现在身处蛋糕岛的森林里,万国是甜食的国度,森林也由甜食组成。
古伊娜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浓情巧克力饼干树人,后者眼睛一瞪,正要怒斥,就听这个小女孩欢天喜地开口。
“它是活着的!还能吃!能干活!”
古伊娜高兴:“姐姐!鹰男可以一边让它干活一边吃巧克力,他一定会喜欢的!”
巧克力树人:“!!!”
沙菲尔凉凉:“那不一定。”
鹰男老师听了都要谢谢古伊娜,不愧是他的贴心棉袄小徒弟,青天白日的还会漏风。
“对了,”沙菲尔想起什么,“古伊娜,我听说索隆拜鹰眼做老师了?”
草帽海贼团在顶上战争后大受打击。
虽然一群新人误入高端局,能全须全尾活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年轻人个个咬牙切齿,发誓要加倍修炼,一雪前耻。
“索隆说他还是太松懈了,”古伊娜轻松道,“他的力量不够保护伙伴。”
他还想做世界第一大剑豪,让船长当上海贼王。
沙菲尔想到这里,不由担心地看着古伊娜:“我们一直在拍电影……”
是不是耽误孩子战斗长大了?这样下去索隆肯定会超过她吧?
古伊娜摇头,跑到她身边挤开布琳,亲亲密密地贴住沙菲尔,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古伊娜特别喜欢。
“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古伊娜说,“而且,索隆早就超过我了。”
人怎么能一味忽略时间呢?
她是一棵重新生长的小树苗,而好朋友索隆已经变成力气很大的大人了。
索隆在小时候打不过年长的她,古伊娜现在也打不过年长的索隆。
这不是天赋的问题,也不是古伊娜的错,这只能说明索隆在她离开的日子里非常非常努力。
“鹰男说,我虽然有天赋,但不能急于一时,操之过急,想要做天下第一大剑豪,就要有天下第一的耐心。”
索隆再努力每天也要睡几个小时,年幼的古伊娜套上义骸反而24小时练剑。
鹰男不赞同。
哪怕是他还是小鹰男的时候,也要天天睡够睡饱,才能长得高高的,心理也很健康,每天开开心心在岛上种地过精致生活。
沙菲尔满脸惊悚:“……最后这段话是他自己说的吗?”
古伊娜:“是我总结出来的!”
真是吓死鸟了。
沙菲尔松一口气,她就说鹰眼再怎么冷面笑匠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OOC得有点吓人了!
“每棵树都有每棵树的时间,作物也要淋够雨才能收获。”
古伊娜:“所以我也不急了。”
之前的古伊娜很急,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要做大剑豪。
现在的古伊娜看着万国的巧克力树人,想着怎么偷偷摸摸背着夏洛特偷渡回去。
布琳忍无可忍:“那是妈妈的霍米兹!才不是给你做白工的储备粮!”
“我就在旁边啊,不要自说自话,连怎么偷东西都想好了啊小鬼!!”
沙菲尔震惊地看着突然爆粗口的布琳:“布琳小姐?”
布琳一惊,大叫不妙。
“咳咳,人家是说……”
古伊娜看着突然又像淑女一样羞涩可爱的布琳,还有假装震惊其实在偷笑的姐姐,觉得女孩子的友谊真是古古怪怪。
就像每天阴阳怪气的玲玲和斯图西一样。
“我以后也会有这样的友谊吗,忍姐姐?”
蝴蝶忍摸她的头发,“肯定会的,来,古伊娜,我给你做了新的蝴蝶发饰。”
古伊娜变了脸:“我不是特别想……”
“不,你想!”
“说好要在万国拍轻松的喜剧爱情电影。”
唯一一个还在改剧本的艾利欧仰天长叹,“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呢?”
爱情是没了,喜剧也很黑暗,轻松更不用提,沙菲尔说的童话改编简直是另类邪典。
邪典嘛,对画面的要求也高,于是柊泽导演不得已重出江湖。
艾利欧:“我不想。”
沙菲尔:“你特别想!”
她打趣完艾利欧,又开始情不自禁地担忧《菌》。
看在她名气的份上,不管这部电影有多小众都会有无数观众蹲守在电话虫面前,报社更是蓄势待发,就等着发出评价。
但伟大航路真的能接受这样的严肃电影吗?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夏姆洛克却多看了一眼。
第二天,影评出来了。
得益于电影的盛行,这几年报社业务堪称欣欣向荣。
连世经报都专门划分了专区接受相关稿件,更别提专门为此诞生的小报社。
这是帕罗特·沙菲尔继《唯一幸存者》后的第一部新片,还专门挑在顶上战争、宣布恋情后免费上映。
《菌》的出品,几乎掀起了一阵巨浪般的喧哗与热议。
不论是早就渴望着在大荧幕看见偶像的粉丝也好,单纯相信剧团出品质量的影迷也罢,亦或是因为红发与白胡子而选择观看的众多海贼……
不同身份,不同阵营,不同教育与文化水平,整个大海90%的活人全都被她无形的号召力推动,选择去看这部电影。
“我觉得要完蛋。”
沙菲尔惨不忍睹地捂住脸:“这本来就是小众片,但是现在的观众太多了。”
这不是《菌》的错,也不是观众的错,只是主演沙菲尔可能要倒霉。
蝴蝶忍看了一会报纸,反而笑了。
“我不觉得哦。”
蝴蝶忍说:“看,大家都在用力地分析这部电影的真谛呢!”
沙菲尔光速坐直:“什么!让我看看!”
她因此一连得到好几份报纸,飞快地扫视起来。
有了电影,影评也顺势诞生,不少人都会给报社供稿或投稿,他们身份迥异,地位也不同。
沙菲尔:“这一份看上去像社会学派的观点啊,哪来的学者吗?”
她读着标题。
“《论权力压迫自下传递的必然:从维斯林的失控开始》……”
“……恶劣的办公环境,被抢走的功劳,上司的打压与辱骂,堕落的同僚……但维斯林真正的失控,却是从饭馆老板对她极尽讨好开始。”
“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我特意购买了一只大型电话虫,又拍下了这个瞬间维斯林的表情,请看前后对比。(此处附图两张:图上的维斯林嘴角边缘微动,鼻翼微张)”
“你们意识到了吗?维斯林在笑。”
“这就是整部影片里最残忍、也是最真实的瞬间:在饭馆老板点头哈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悲哀,而是窃喜。”
“她发现自己终于有了可以俯视的人,她可以在这个人身上施展权力。”
“尽管下一帧里,维斯林的表情又转化为更深一层的不安与忐忑,还有不知所措的僵硬与迷茫,但人性的幽微就在于此,维斯林发现在这条食物链里自己并不是垫底。”
“然后就是更残忍的事情,维斯林立刻适应了自己的食物链地位,并且顺应了这套规则。”
“即,强者挥刀朝向弱者,而她也在更弱的平民面前得到尊严与权力。”
“电影的结尾正好圆上了这一点。在最后,她的电话打给了平民,她开始主动索要。”
“她从受害者变成了体系的维护者,菌丝没有杀死任何人,它只是让每个人都变成了食物链上的一环……”
这个影评,有点东西呀!
沙菲尔立刻来了兴致,她没想到还有人能注意到维斯林在那一瞬间的微表情。
厉害的演员能把脸和眼睛变成扇形图,演绎一直被大众调侃的三分讽刺两分不甘一分苦涩以及更多无奈。
除了能被人说一句演员厉害以外,还能让人觉得角色感情怎么这么多变细腻。
维斯林·格蕾就是这样复杂的角色。
她遵守规则但又敢隐瞒男爵死亡的真相,不忍见到平民对自己讨好但却在暗中窃喜,窃喜之后又下意识因为自己的喜悦而坐立难安。
《菌》不需要大开大合,正需要沙菲尔发出十二分的力气去演绎背后瞬息万变的复杂心理。
沙菲尔继续翻,颇为好笑地发现竟然还有影迷投稿的主角黑化阴谋论。
“《真正的大反派——维斯林·格蕾的把戏》!”
“……根本没有什么鬼神之说,菌丝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让我们好好看看维斯林从头到尾做了什么:
她迎接了青沼,不管对方的死活;她要来了致死的药剂,放在了醉鬼的桌旁;她假装弱势,于是所有事情都让饭田出马……
男爵一死,饭田苦苦拉到的经费泡汤,没法逍遥,还落下把柄,而她作为被压迫的共犯,却反而融入了海军圈子。
笔者大胆推断,青沼患上的是一种罕见的慢性传染类疾病。
维斯林利用这一疾病操控了基地,最后还除掉了唯一知道清洁剂的饭馆老板……”
一方说这是政治隐喻,菌丝象征被腐蚀的心灵,一方说不如走近科学,这就是另一个连环杀人狂的故事儿特意。
沙菲尔看得不亦乐乎。
“世经报的也出来了。”
石田龙弦匆匆忙忙走进来把报纸递给她。
“摩根斯亲自写的。”
沙菲尔正了神色。
她立刻看向标题。
【评《菌》:最初,只是一个霉菌而已】
噢,这把稳了!
她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迫不及待地立刻看下去。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墙角的湿斑,紧接着,没有人在乎青沼的呕吐,接下来,士兵呵斥着脚底的霉菌。 】
摩根斯已经很久没写报道了,老家伙从记者白手起家,干到世界第一报社的社长,人们评价他向来都是三个字:
不要脸。
浮夸的文笔,请了高人的标题,世经报虽然实事求是,但每个人都觉得牙痒痒。
但这一次不一样,摩根斯点着烟,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多么青葱的岁月啊,他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敢说,惹了一大堆仇人,闹得鸡飞狗跳。
他封笔很多年了,没想到再度重出江湖,竟然是因为一部电影。
【林子的提议一次次被忽略,饭田喝酒唱歌,平头兵继续骂人,青沼日复一日攀到墙上去,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认为异常。 】
【于是到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
【霉菌从墙壁蔓延到衣服,从衣服蔓延到皮肤,从皮肤蔓延到眼球——饭田他们依然在唱那首跑调的歌曲。 】
【他们唱:“大海看见你的辽阔。”】
【但其实根本没有人看见。 】
沙菲尔读的速度缓慢起来,她看见摩根斯继续写,仿佛就看见对方挥斥方遒。
【菌丝寓意着什么,代表着什么,饭田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其实谜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维斯林·格蕾的结局。
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黑暗的发展,泽法阁下暗示得非常明显。
所有堕落的人都会变成被孢子寄生的培养皿,答应处理尸体的维斯林·格蕾也不例外。
这就是最让人悲伤的事情了:
一个曾经愿意遵守秩序的人,愿意提议的人,愿意小声说出这不对的人,她的声音最终被淹没,她的自称也从姓名变成了外人随意取下的绰号。
维斯林·格蕾不是被杀死的,她的肉体没有死亡,但心里却长满霉斑。
她被同化了。
她成了沉默的大多数,成了合群的士兵,占着平民的便宜,或许还会在以后变成第二个饭田,对新兵说“你为什么不能更有用一点”。 】
【最恐怖的是,维斯林只是缩影而已。 】
【起初,没有人在意,他们都说那只是霉菌。 】
【直到他们开始埋葬一具尸体——而掩埋尸体的人的灵魂也已消亡,发生得缓慢但悄无声息。 】
【这是发生在电影外的第三类死亡。 】
这份影评被放在大参谋的桌子上,然后又连同其他分析一起拿给了战国元帅。
战国大吃一惊:“竟然有那么多?卡普还说他看得很烦!”
鹤就说:“你又小看了蓝宝石。”
就算是一部严肃的小众电影又怎样?
以沙菲尔·帕罗特现在的名气,多的是人想要分析她、研究她、支持她的同时又去试着批评她——但这类批评更接近于认为她能做得更好更出色,所以他们才恨铁不成钢。
她关于自己和《菌》被观众不喜的想法完全想多了,事实上,就算观众看不懂这部电影,他们也会极力为她找补。
“因为这是蓝宝石的电影。”
鹤接近飘忽地说:“这是沙菲尔·帕罗特的作品,她的电影肯定有道理。”
如今的平民会怀疑世界政府,会质疑海军,却不会这样对待蓝宝石。
她已经证明了自己,哪怕没有绝对的武力与势力,人们还是愿意相信她、亲近她、为她拍摄的严肃电影写下影评,细细分析。
鹤:“多可怕的人呀,战国。”
“她竟然还没生出坏心思,还在努力做一个好人。”
战国:“……你现在也管她叫沙菲尔·帕罗特了。”
鹤笑:“因为她一直这么自称,现在这么叫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但战国还是沉默。
就像维斯林·格蕾一直在强调自己叫维斯林而不是林子一样,沙菲尔·帕罗特固执地把姓名颠倒,这就是她认为的自己。
而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都顺应她,在继引领时尚之后,蓝宝石已然开始带领另一种崭新的潮流。
战国沉默片刻。
“新元帅的就任仪式要请她吗?”
“反正也能给海军造势。她在哪,哪里能吸引全世界的注意,不过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到底是……”
说到这个战国就头疼。
“唉,库赞啊……!!”
“阿嚏。”
大将慢吞吞停下蹬单车的动作,看着自己遇见的好兄弟企鹅骆驼,“你说,会是小姐在骂我吗?”
骆驼像看弱智一样看他。
“哎呀哎呀,别这么看我啊,”他继续开蹬,“你不知道这也是一种奖励……你说什么?我才不是变态,一堆人都想被她那么骂呢……”
“说起来,”库赞自言自语,“是不是老师的电影放映了?刚刚路过的商船全都是讨论的声音呢。”
“好,决定了!逮到黑胡子之后就邀请她一起看电影,顺便给她一个惊喜……男子汉就要大胆勇敢……什么,你让我现在就行动?”
大将的声音随着蹬单车的动作渐渐远去,骆驼翻了个白眼,叽里咕噜。
“那多不好意思呀!”
库赞:“不过,你说的也对。”
“哪有一直跟海贼在一块的道理呢?”
出乎沙菲尔的意料,《菌》竟然大受好评。
“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恍恍惚惚:“怎么可能……我是说,我是很有自信没错,这也是个好剧本……”
但是电影这种东西,就是此之蜜糖,彼之砒霜,怎么可能全都在夸呢?
沙菲尔警惕起来,立刻看向旁边的费加兰德。
“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
他在她这的信誉直接为负,毕竟早有前科。
“不是我,”他说,“我还没来得及。”
沙菲尔:“????”
搞半天他还真有这个打算是吧!
“嗯……我或许知道为什么。”
艾利欧看着他才收到的信件。
这封信从四海辗转到伟大航路,经过革命军与红发海贼团麾下的手,跌跌撞撞、兜兜转转、经历无数颠簸与风浪才送到他们手里。
“菲比,你还记得我们在艾雷吉亚谈过的合同吗?”
迎着她半是迷茫,半是恍然的眼睛,艾利欧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蓝宝石剧团向西海、北海、南海的代理商出售了《第七天》、《蓝宝石》与《复仇》录像带的代理权。”
这是快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商人们乘风破浪,跑遍一个又一个岛屿,大海的距离在普通商船面前显得很遥远,风浪也很危险。
同时还有分布在这三个海域的革命军。
当年《消失的朱丽叶》也被交给了巴尼·乔,在她帮助了波妮与大熊之后,多拉贡毅然决定把这部分利润全部让渡给她。
革命军帮她在四海卖录像带,帮她做宣传,不收一分一毫,还要给她许多许多钱。
但时间一长,沙菲尔也忘了过问。
“但现在传来了消息,”柊泽艾利欧挂着神秘的笑意,“时隔两年多的光阴,他们终于算清楚了录像带的收益。”
就像多年前他在她面前公布那笔天文数字一样,柊泽艾利欧如镜头慢放般缓缓吐出一句话。
“两百六十五亿的录像带收益,但算上你之前的其他电影利润,还有零零碎碎的剧场分红……”
“恭喜你,菲比。”
一张薄薄的支票放在她腿上,迎着她呆滞的表情,艾利欧微笑。
“你现在是手握三千亿票房的电影皇帝了。”
第119章
*
“大概是因为报社知道了消息,所以越来越……”
艾利欧想了想,用一个词来形容。
“狂热吧。”
沙菲尔:“但是他们怎么知道总票房……”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了,看着柊泽艾利欧,又去看石田龙弦,语气凝固。
“……是克洛克达尔。”
在就在不久前,沙·克洛克达尔公布了蓝宝石剧团名下电影的票房榜单,因为这是很小的一件事,所以沙菲尔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不论怎么看,公布票房都是很普遍的一件事呀。
但是看现在报纸上的阵仗,还有铺天盖地的吹捧与越发狂热的分析,沙菲尔觉得势头不对劲了。
她现在只恨交通不便,连个面对面的视频通话都没有,只能通过电话去质问。
“这怎么回事?”
沙菲尔:“克洛克达尔,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我在给你加码,圣人。”
克洛克达尔似乎早就料到她的电话,一接通就道:“现在全大海都要跪着求你了,亲爱的蓝宝石。”
人们知道电影暴利,但还有更多比电影还要暴利的生意——军火贩卖,毒品走私,诸如此类的灰产与黑产数不胜数。
天夜叉曾说人口贩卖注定落后时代,但军火商永远走在赚钱的最前沿。
直到克洛克达尔亲自接手她的岛屿、她的生意,看见那一笔笔数字,笔笔触目惊心。
“你从来不管这些俗事,你不为自己造势,你特别不一样。”
克洛克达尔轻柔道,“但亲爱的,你已经站在牌桌上了,谁会嫌弃自己筹码多呢?”
他们绑在了一块,他就要为她造势。
千亿票房皇帝,多么美妙的称呼,没有人会反对她,没有人会厌恶她,平民喜爱,报纸崇拜,各方势力都会争先恐后地献上友谊与忠诚。
“你会成为万国最尊贵的客人。”
克洛克达尔那边传来声响,他应该又剪了一支雪茄,这段时间的事情全是他一个人在处理。
“这不好吗,沙菲尔?”
喜爱化作崇拜,崇拜导致狂热,狂热塑造新神。
她是电影明星、天外之音,她的声音可以影响人们的立场,颠覆人们的态度。
如今的海上皇帝也不例外。
沙菲尔冷静道:“非常好,但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来干扰评价。”
“你以为都是我让他们在夸你?还是他们因为这千亿都来讨好你?”
克洛克达尔哑然失笑。
“我可爱的大明星,别逗我笑了,还是说你也需要我夸你吗?”
“这是一部很好的电影,”他低声道,声调近乎温柔,“你很厉害,沙菲尔。”
夏姆洛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鳄鱼的声音。
沙菲尔挂完电话。
一切之后,她的地位会再次拔高到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地步,万国本来就因为失魂症而对她刮目相看,现在只会越发热情。
她上了牌桌,筹码越多越有利。
“但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她对电话那头的摩根斯说,两人已经隐约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太多的水只会溢出器皿,”沙菲尔说,“而且这一幕……您不觉得和我在拍完《调查官》后很像吗?”
全世界都是狂热不已的呼声,全世界都在超级无敌地爱她。
蓝宝石声望那么高,赚钱那么猛,盟友势力那么多,还是个漂亮无比的姑娘。
她甚至挂着世界政府成员的招牌,而顶上之后对面就像死了一样安静,甚至还在推动电影税。
摩根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很快,以《电影周刊》为首的报纸陆陆续续发表新的分析,批评与赞美持平。
摩根斯的电台节目开始提起参加疯人院杯的其他电影,借着这股风潮让即将上映的综艺节目进入大众视野。
而沙菲尔·帕罗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万国,行事低调,急流勇退,拒绝了所有采访。
抛开一开始双方闹的不愉快,夏洛特是很好的合作对象。
他们实力强劲,没有记者能不经允许登陆万国的岛屿,新片布景搭建得又快又好。
皇帝虽然疯癫,但又有着小女孩似的天真烂漫,沙菲尔只需要扮演天真暴君的音乐家,充当一个安静的八音盒。
“你现在的确是他们的贵客了。”
斯图西说,语气里还带着后怕。
“但以后不要那么冲动。我很害怕,小鸟,你竟然那么对玲玲……”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算计了万国皇帝,但落在斯图西眼里,根本是过家家把戏。
其实,让玲玲彻底发疯多杀几个夏洛特,反而能更显得她雪中送炭,救万国于危难之中。
结果沙菲尔小发雷霆,还让自己处于困境,斯图西想一想都觉得心梗。
“以后要小心……”
斯图西的唠叨又细又密,就像她还是一个需要她喂食的鸟宝宝,沙菲尔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心情。
“但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等对方离开了才说,陷入回忆:“我经常和斯图西吵架。”
不管外界爆的有多么沸沸扬扬,被冠上票房皇帝这种称呼的沙菲尔反而过上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与艾利欧一起改剧本,与万国大臣商议剧本里他们怎样出镜,被邀请去看佩罗斯佩罗主导的糖果演唱会,安静给玲玲弹琴……
新片源于她的灵机一动,叫《爱丽丝的人生》,讲述少女爱丽丝进入黑暗童话的故事。
石田龙弦听完后很不理解。
“青春期和父母吵架很正常。”
他先回应了她的上一句,然后才说。
“在拍完沉重的严肃电影后又拍一部黑童话电影?说好的轻松向被你一啄一啄地吃掉了吗,帕罗特。”
沙菲尔:“第一,叫我千亿票房皇帝。”
石田龙弦:“……你认真的?”
“没错,我就是要在伟大航路做皇帝——好吧,轻松一下,别这么认真,龙弦。”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起来。
“我热爱电影,”沙菲尔说,“我希望拍出好电影——各种各样的类型,不管什么口味我都喜欢,我都想试一试。”
有趣的剧本胜过一切,而万国给她的灵感和爱情根本不沾边。
“你说我不能一直拍同类型的电影,”沙菲尔坦诚,“我不能让观众感到疲倦,我到现在都非常赞同……但是我无法抵抗,龙弦。”
“我无法抵抗我的冲动,我的灵感,我喷薄的狂热倾诉欲,这是第一个理由。”
沙菲尔:“而第二个理由,是我发现我并不想拍摄爱情电影。”
石田龙弦:“红发?”
他的语气很不善,似乎在她点头的下一秒就会跑去雷德弗斯号把那个红毛丢进海里。
在现代人眼里,海贼可不算什么正当体面的营生。
沙菲尔乐了。
“不不不,和他没有关系。认真谈理由的话,就是和我刚刚说的——我以前经常和斯图西吵架。”
沙菲尔言简意赅:“我妈和我的前任未婚夫都常常和我吵架,因为我想要完全地掌控我自己的人生,但他们不允许。”
她如今做到了,但心里一直有阴影,似乎她要做谁的附庸、谁的所有物似的。
而一部成功的喜剧爱情电影注定会再度引发人们关于蓝宝石绯闻的热议。
沙菲尔:“我不乐意,龙弦,我想做演员,但大家会因为这类电影想起来我是一个女演员。”
她想拍事业,想拍野心,想拍人生、童话、邪典、梦境、狂欢与胡言乱语。
但她不乐意大众一想到她就想到男人和爱情,私生活是一回事,电影里有个男的和她捆死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我天哪,”沙菲尔回过神来,又喃喃自语,“这句话说出来真是自我中心到极点!”
她被压抑了太久,所以一拍电影就喜欢演自己的独角戏。
《消失的朱丽叶》是她奔向自由,《黄金国》是她追逐梦想。
《蓝堡惊魂》是她操控全局,《真爱不死》是她继续往前走。
《绯红的调查官》是她坚持本心,《菌》就算演小人物也是中心。
沙菲尔:“我以后会反省,但我现在坚持我的灵感与自我中心。”
哪个男角色能与她分庭抗礼?哪个男演员能不被她压戏?
除非她收着演,除非她照顾对方——做梦去吧!
说句实话,不论是哪个世界的娱乐圈,女演员的路都一样难,男人却能演一辈子的英雄主义。
而伟大航路有一点却很妙,大海有很多黑暗面,但没人觉得女人不该做主角。
所以沙菲尔不乐意让,男人可以去拍男人的电影,但别来抢她的高光。
自己定剧本,自己做主角,自己挑大梁。
就跟做了皇帝一样,怪不得夏洛特·玲玲是暴君,她也觉得这样的滋味很美丽!
石田龙弦:“……”
他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点头。
“很好,很高兴看见你终于有了点巨星的气势与唯我独尊。”
他甚至有些欣慰,“你不需要解释那么多,帕罗特,你只需要说一句,你不想演就可以了。”
全世界都会包容她,全世界都会理解她,谁敢闹事就会被现在的夏洛特头一个溺进水里!
“因为你现在就是皇帝,尊敬的陛下。”
少年巨星权势滔天,在千亿票房面前,不论是谁都会黯淡无光。
她定义规则,她定义电影,她在创造另一个好莱坞。
石田龙弦:“好吧,帕罗特,我必须纠正我之前的说法,你可以演完《菌》后再演一部不轻松、不愉快、不符合市场要求的电影。”
“这是你的时代。谁会对你说不?”
不过,很快他就话锋一转。
“但你需要保证《爱丽丝》的质量。”
沙菲尔:“你猜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以前和斯图西吵架?”
她莞尔,将初步定下来的剧本交给对方。
“你还没看过完整的故事。”
《爱丽丝的记忆》讲述了少女爱丽丝因病入院的故事。
主人公爱丽丝在治疗中陷入幻觉,进入了童话岛,遇见了不同的童话人物。
她快快乐乐地走过无数岛屿,结识无数朋友,又在午夜十二点来临的时候回归现实,继续接受治疗。
爱丽丝入院的真相便在现实的治疗过程里缓慢展开:
她其实是某场灾难的唯一幸存者,但因冲击太大失去记忆,不得已被官方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海军督察要求医生们诱导她恢复记忆,并且暗中观察她是不是凶手。
电影被分为现实与幻觉两个世界,画面在鲜艳的童话岛到惨白的病房来回切换。
病人爱丽丝一直天真烂漫,在幻觉里也与童话朋友们同行,慢慢让医生们放松了警惕。
而警督也在现实里的灾难现场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这些证据全部指向爱丽丝仅剩的亲戚。
最后,爱丽丝被医生们证明了清白,她抱着玩偶坐上驶离医院的轿车。
她看向窗外,沿路的风景逐渐模糊,爱丽丝站在童话岛的中心,朋友们都对她开心地挥手。
于是,爱丽丝高高兴兴地释放了童话岛的巧克力洪水,让朋友们都变成了好吃的巧克力!
沙菲尔:“然后警车呼啸着擦肩而过,电影结束,全文完。”
石田龙弦:“……”
“多重人格?”
沙菲尔:“不是,爱丽丝比较……”
她用了个名词,但她知道石田龙弦会理解这个名词的意义。
“比较夏洛特·玲玲。”
既然看见随心所欲的万国皇帝,那就从她身上汲取灵感,演一个随心所欲的少女昏君。
沙菲尔觉得这简直很有道理!
“爱丽丝的人格比较混沌,”沙菲尔说,“儿童天性里恶的部分站了上风,但有时候你又会觉得她是个纯真的小孩。”
童话角色也不是简单的幻想,她们暗示了爱丽丝的过去,也是爱丽丝人格的一部分组成。
微邪典、惊悚、黑童话、以及一些悬疑元素,构成了《爱丽丝的记忆》这部电影的基底。
虽说这一类型的影片通常与多重人格挂钩,不过她没打算这么定。
爱丽丝这样善恶混沌的角色同样考验演技,演不好就会让人觉得是神经病,过分用力又会变成孤儿怨里披着成人外皮的小女孩。
她有孩童的情绪化与尖利,也有孩童的天真与自我中心,同时还怀揣着她自己都不认为是恶的恶意。
而爱丽丝的部分过去还与沙菲尔有着共鸣,所以她想到斯图西,还想到夏姆洛克。
他们在过去让她过分激动、过分天真、过分幸福又过分歇斯底里。
“正好,他们两兄弟有了合作,夏姆洛克想让我在布琳的帮助下回忆过去。”
沙菲尔语气带着浅淡的、平静的笑意:“要玩就玩一把大的,我要更好地入戏。”
归根结底,她还是不太高兴他们背地里达成的交易。
“你觉得怎么样,夏姆洛克?”
她回头,言笑晏晏地看着一直旁听的男人,“我们今天就继续回忆吧。”
小时候的她怎么看年轻的夏姆洛克呢?
记忆模糊的小沙菲尔懵懵懂懂,想法一闪而过。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哄,又很好掌控的大哥哥。
沙菲尔试着体悟了一下爱丽丝的人生,语气骤然变得轻盈又开心。
“你不是做过我的未婚夫吗?”
想知道世界政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眼前的天龙人就是她最方便的、最快捷的途径。
她还要用他去继续骗天龙人走进庞氏骗局呢!
“大家都在帮我,”她直白地说,“夏姆洛克,你也要对我有用。”
想和兄弟联手,想一起对她耍把戏?
沙菲尔觉得不行。
就像她对本乡说过的那样,她不喜欢让别人看自己的戏,哪怕对象是这对兄弟也一样。
溺爱恋人是一回事,算账是另一回事,所以她要怄一怄香克斯,还要用一用夏姆洛克。
反正她现在是电影皇帝!
她摊开了讲,夏姆洛克也完全在听。
越发得势的年轻巨星在他身上使用自己的权力,在这个由她打造的时代里,沙菲尔·帕罗特显然被全世界捧在手心。
于是他点头称是。
“没有问题。”
于是,在18岁的沙菲尔跳脚指指点点完讨厌的斯图西之后,她又听见敲门音。
“……”
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性,俊美、雍容、衣着华丽,她不认识这样的人,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这里。
“您好?”
沙菲尔再一次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长长的金发垂在胸前,阳光下的皮肤仿佛还泛着柔软的光晕。
这是18岁的沙菲尔·帕罗特,她脱离了圣地,脱离了生育的命运,还把他也忘得一干二净,就像圣地的一切都是坏东西。
她就像香克斯一样,渴望与卑贱的人待在一起,渴望回到下界,但她竟然还在这种地方长出一双澄澈美丽的蓝眼睛,活得高高兴兴。
夏姆洛克突然觉得不甘心。
他与香克斯是双生兄弟,但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兄弟。
他与“菲利普”的亲密只有1%,但他不认识沙菲尔·帕罗特。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夏姆洛克看着她慢慢虚起来的眼睛,他的沉默带来了警惕,她还在背后偷偷握住手枪。
“我来询问任务信息。”
鬼使神差,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需要你的帮助,CP9成员。”
第120章
*
得到沙菲尔的帮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夏姆洛克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年轻人立刻开始准备。
她被放逐到小岛驻守,却在尽职尽责地做好分内之事。
报纸上碎片化的讯息被她快速整理好交给不速之客,沙菲尔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给这位同事泡了热茶。
CP9部门繁多,除了杀人密谋潜伏一类的大事,90%的特工的状况反而更接近工蚁。
传递一些情报,做一些小事。
于是,沙菲尔也以为这位陌生的同事也和自己一样,是一只普普通通——除了长相特别好看以外——的小蚂蚁。
说不定他也是关系户。
沙菲尔看着夏姆洛克的打扮,布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站姿像有尺子在量一样标准。
她没想到对方的身份会有多尊贵,拜托,大人物怎么可能登陆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小岛呢?
“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真诚地看着他,“先生?”
夏姆洛克摩挲着纸张,冷淡地审视面前这张年轻到青涩的脸庞。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天真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连基本测验都过不了的小动物,就算离开了圣地也哪都没法去,还不是在cp9为世界政府效力?
她甚至不是白胡子的女儿,这么多年过去,圣地无人在意这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
不过是转瞬间,夏姆洛克又有些索然无味。
他为什么要把情绪放在一个普通的下界人身上呢?这不值得。
“没有。”
他丢下一句话就走,沙菲尔看着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红茶,偷偷摇了摇头。
“真是个浪费的家伙,”她说,端起红茶慢慢品尝,“明明很好喝!”
沙菲尔把这件事转头就忘。
她实在太年轻,以至于前脚还在和斯图西吵架,后脚就能因为对方的电话而露出笑脸。
相貌俊美的陌生人不过是一个插曲,根本不关心对方的少年只在乎自己喝到了美味的红茶。
然后这位陌生人又来了。
这是一个风雨交加夜,充满戏剧性和冲突感,沙菲尔震惊地看见门外的落汤鸡。
“啊?”
她下意识拉住对方的手臂,后者任由她动作。
“你为什么要淋雨?快进来呀!”
有科学家说,小鸟没有被驯化,长着翅膀的生灵会将所有人都视作同伴,哪怕素不相识也会张开小小的翅膀去帮助对方。
沙菲尔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同事,他把她的地毯和沙发都打湿了,还很没礼貌地一言不发。
不过,一看他的表情,她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毛巾递给对方。
“新拆的,”她友善地说,“擦一擦吧。”
配枪就在腰间,斯图西寄给她的小装备也好好贴在身上,眼前的人还是CP9同僚。
沙菲尔认真思考,觉得自己很安全。
如果让夏姆洛克看见,他又会说她天真到可笑,但他没有心情。
眼前的年轻人还不知道,就在这一年,圣地再次派人接触了红发香克斯。
面对他们的再次邀请,后者选择了拔刀。
加林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夏姆洛克就只有沉默。
他看过情报,弟弟待在一艘破船上,他宁愿把那艘破船叫做家,他宁愿把那些海贼叫做兄弟。
等他回过神来,竟然就又来找沙菲尔·帕罗特了。
30岁的人做出这幅被亲情抛弃的样子很难看, 30岁的人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很幼稚。
而沙菲尔什么都不知道。
小鸟只是担心地看着淋湿的老虎,觉得对方像一条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大狗狗。
她慷慨地张开翅膀。
“我刚刚煮的茶,”沙菲尔说,“还是喝一口吧,不要生病了。”
于是,就这样。
18岁的沙菲尔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长得高,年纪大,稳重又冷淡,很少说话,却会和她一起喝红茶。
“快坐好,夏姆!”
沙菲尔开开心心地说:“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幅画画完!”
新朋友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就像古典油画中的王公贵族,年轻人的心思一天一个样,今天要让他做模特,明天要让他模仿思考者。
她很喜欢他,是对朋友的喜欢,也给予他朋友的关心与爱,慷慨又大方,让夏姆洛克甚至尝到一丝快意。
是的,得到下界人的善意就是这么简单,让他们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也很容易。
这是多么轻易,多么轻浮,多么廉价的东西,香克斯凭什么对下界念念不忘?
“夏姆?”
沙菲尔从画板后探出头来,年轻的金脑袋里飘着泡泡一样的奇思乱想,她不高兴地看着他。
“让你不要乱动呀!”
夏姆洛克:“……你要求太多了,帕罗特。”
“要叫我菲尔,或者菲比,”她轻快的声音隔着画板传来,“好朋友就要这么称呼对方呀,夏姆。”
缺少朋友的帕罗特把他当成了好朋友,就像离群太久的小鸟终于找到同伴。
她温柔地对待画板,时不时看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柔和又干净,空气中的粒子在缓慢落下,阳光让一切都显得色彩斑斓,让人昏昏欲睡。
在这样的氛围下,夏姆洛克缓慢地、迟钝地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后来,他越来越频繁地来到这座荒凉的孤岛。
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下界人身上索要什么。
帕罗特把他当成了朋友,而照顾朋友、付出关心与爱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但夏姆也应该照顾我。”
她轻轻松松地说,脸上带着骄矜与底气。
“你也应该对我付出爱与关心。”
真是痴心妄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下界人呀,如果知道他的身份,恐怕连怕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向他索要爱呢?
夏姆洛克是这样想的,却沉默不语。
加林也会对儿子付出爱与关心,那那是有条件、有要求的。
他认为只有最优秀的天才才配成为他的孩子,就像他认为只有最美丽的女人才配成为他的妻子。
香克斯的天赋比他出众,弟弟的卓越远超哥哥,所以圣地一次次接触,加林再生气也骄傲无比。
“……我该怎么做?”
夏姆洛克询问:“你希望我怎么做,帕罗特。”
年轻的朋友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
“你真是个老古板,夏姆,但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好呢?”
沙菲尔揶揄地看着他:“首先,你应该叫我的名字。”
她率先注视着他,金脑袋里又闪过一些夏姆洛克永远不会知道的、只属于18岁年轻人特有的思绪。
18岁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少年的自我意识高速膨胀,她与母亲的关系又复杂到极点。
沙菲尔·帕罗特需要朋友,需要注视,需要很多很多爱与关心,她还会在意自己的形象,喜欢独一无二,漂漂亮亮。
她关心夏姆洛克,在意这个会来岛上一直找她的人。
斯图西不允许她冒头,她也因此没什么朋友。
沙菲尔顺从,可是不高兴。
她为什么要一直听斯图西的话呢?她为什么要必须掩盖自己的特长呢?
她已经拥有了很安全的生活,但她为什么还会不满足呢?
是因为她自私自利是个坏女孩,还是因为她不甘心?
她在慢慢想这个问题,陌生人夏姆的到来反而成为她接触外界、过渡这份青春期不满的契机。
所以沙菲尔不希望夏姆洛克走,但这个想法她永远不会告诉对方。
这是她隐蔽的诉求,可怜的弱点,自尊不允许她先说出口。
沙菲尔轻柔地按住他的喉结,夏姆洛克落在后面的沙发上,她也顺势坐在了年长者的腿上。
“叫我的名字。”
年轻的小鸟说,她有稚嫩的爪子,有跃跃欲试的眼睛,还有丝毫不隐瞒、不掩盖但又单纯可爱的野心。
夏姆洛克在她身上寻找关心与爱护,沙菲尔也用他来填满自己的孤独。
沙菲尔:“夏姆……”
这个姿势太亲近,她的眼里也只有面向他的渴望与诉求。
是面向他的,只索要他的,要求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一个人的。
这与天赋、地位、身份、圣地全都无关,而父亲的要求、胞弟的背弃也离他远去。
一个正常的成人应该拒绝她的索求,因为这有违道德。
可是夏姆洛克不是正常成人,他是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应当的天龙人。
于是,年长的男人便缓慢地、安静地,将自己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闭上眼睛。”
夏姆洛克听见自己说,他的嘴唇落在她年轻的身上,她澄澈的眼里也只看着自己。
他慢慢碾磨年轻人的唇瓣,抚摸她单薄的背脊。
原来你在下界也没有那么高兴——这是夏姆洛克的第一反应。
他因此得到隐秘的快意,胸腔里又蔓延出许多陌生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致使他只是单纯地抚摸沙菲尔的后背,亲吻也像慰藉。
“我该这么做吗?”
夏姆洛克低声问,他按住对方的脖颈,得到年轻人带笑的喘息。
这是等价交换、互帮互利,这是两个孤独者的自怜自艾,更是年轻人跃跃欲试、想要挑战母亲权威的叛逆。
她慷慨大方,温柔善良,还被叫做圣人。
只有夏姆洛克知道沙菲尔·帕罗特的阴暗面,只有他知道对方也有过隐秘的自私与恶意。
“我该这么做吗?”
他的声音里也带上浅淡的笑意,天龙人也是人,他也会笑、会哭、会难过和会高兴。
现在的夏姆洛克就有些高兴。
他缓慢解开她的衣扣,只在这具年轻美丽的身体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他鄙夷肤浅的情欲,却乐于听见她的喘息。
“你还会和你的其他朋友这么做吗?”
夏姆洛克道:“我不允许,沙菲尔·帕罗特。”
她没有别的朋友,沙菲尔想,而眼前的家伙其实也差不多。
怜惜涌上心头,她不知道是可怜对方还是自己,沙菲尔环住对方的头颅,让他埋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胸口。
“这是撒娇吗?”
年轻人轻笑着问,她真是天赋异禀,天生就知道怎样让人心醉神迷。
可她还是太天真,单纯到不知道对方的心情。
柔软的胸脯哺育生命,甜蜜的奶水链接着孩子与母亲,孩子吮吸着母亲的生命长大成人,血缘的牵绊无法斩断。
可是他没有母亲,婴孩的啼哭不被人在意,他也没有兄弟,海贼将圣地视作耻辱的过去。
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茕茕独立,就让任务、指令与家族组成他的人生与命运。
然后,直到现在,馥郁的香气与柔软传入了年长者的鼻尖,他张开唇舌,听见对方猝不及防的喘息。
空缺被补足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夏姆洛克都乐意在床上喊她——
“妈妈。”
苏醒的沙菲尔头皮发麻。
她看着身旁人,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单纯地渴求关心与爱护与关注,夏姆洛克却玩得夸张又荒诞,爱她像恋人又像母亲。
沙菲尔:“你真是有病。”
夏姆洛克笑了,他俯下身子,把自己再度埋在她柔软的胸口。
鲜妍雍容的白牡丹放在床头,露水一滴滴氲湿衣角,已经长大的沙菲尔看着穷追不舍的前恋人。
“你也有病,沙菲尔·帕罗特。”
夏姆洛克满足地说。
“不然你怎么还会答应我结婚?”
不等她回答,夏姆洛克又道:“海军选定了新任元帅,就任仪式的邀请函已经送到了你的岛上,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参加。”
“你需要海军的支持,需要落实电影税,拉动更多赞同票,你需要参加仪式,你还不高兴香克斯背着你乱来。”
他了解她,他还喜欢做计划。
为什么世界政府对蓝宝石置之不理?
“我可以戴上面具和你一起参加。”
夏姆洛克轻柔地说,他蛊惑的语调几乎与香克斯一模一样。
“他们都以为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会以男伴的名义。”
他的父亲加林认为,这不是一种贱卖,他的儿子也理应让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做未婚妻。
他的弟弟香克斯认为,沙菲尔迟早要走,不如让她留下来做家人。
而夏姆洛克曾认为,所有与她有关的男人都该死,而他又应该继续得到她的关心与怜惜。
年轻纯洁的圣母应该只有他一个孩子,而为了这一份爱,孩子又可以容忍那些帮助她的男人。
以未婚夫的名义应付世界政府,却戴上面具参与海军元帅的就职仪式,能够气死他的胞弟,还能让沙菲尔得偿所愿。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一切都在完美地推进,实用主义者不在意身份,更不在意脸面。
“我爱你。”
夏姆洛克轻声道。
“让我贱卖我自己吧,妈妈。”
他找不到他生理上的母亲,便寻觅了新的圣母,他划去了家族树上的名字,便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新族群。
沙菲尔:“……”
那种稠腻的、黏人的感觉再度涌上肺腑,这一切违背道德、有逆人伦,他对她无底线的包容与宠溺源于移情,她承载了太多身份,以至于现在也无法脱离。
她离不开母亲,却做了恋人心灵上的母亲,所以她失忆了无法背弃斯图西,更无法放任夏姆洛克不管。
“别那么疯,夏姆。”
沙菲尔说,母亲天然拥有对孩子生杀夺予的权力,玲玲亦然。
残暴,天真,柔软,让孩子崇拜又带来灾厄的皇帝,她剧本里的爱丽丝,她要共情的女主角,她人生的另一面。
“我已经够爱你了。”
她环住对方的头颅,像年轻的圣母,无奈到了极点。
“我还能怎么爱你呢?”
沙菲尔道:“不要无理取闹,我说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和你在一起了。”
“香克斯不介意。”
夏姆洛克说。
“我介意。”
她温柔地道:“神经病,听见了吗,亲爱的夏姆洛克,你这个神经病,我介意。”
她长大了,健全了,不需要曾经同病相怜的爱人,更别说他一直比她病得更深更重。
年轻的沙菲尔只是想要爱,但他还把她当作莫名其妙各种各样的身份与人。
“别管我叫那个词语,”沙菲尔说,“乱七八糟,胡言乱语,我没法同时做你的心理医生、朋友、恋人、妹妹、导师与母亲。”
夏姆洛克轻笑:“搞得像你没有把我当作这些一样。”
他闭上眼睛,叹息。
“去参加新元帅的就任仪式吧,沙菲尔。”
夏姆洛克说。
“你需要这些。”
不过片刻的沉默。
“戴上面具?”
“戴上面具。”
“唉,夏姆,”他听见她无奈的叹息,“你叫我怎么办呢?”
夏姆洛克没有说话,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
母亲只是其中一个身份,因为弟弟的背叛而产生的移情更不是爱情至死不渝的原因。
——你知道米诺陶洛斯吗?
它是因诅咒诞生的怪物,王后与公牛交合产下的子嗣,它被国王囚禁在迷宫,被生母厌恶,为世人不齿。
命运注定米诺陶洛斯永远无法离开迷宫,命运注定米诺陶洛斯被自己的血亲*背弃厌恶。
直到外来的勇士抵达迷宫的深处。
“我要利用你。”
年轻的勇士说。
“我要你爱我、关注我、关心我,我要你来帮我挑战母亲的权威,我要你做我的朋友、恋人、兄长,我要你向我提供我想要的一切。”
“作为交换。”
小鸟依偎在怪物身边,她和他分食鲜红甜蜜的石榴。
“我也会爱你,关心你,用不同的身份爱护你。”
勇士说:“因为我很孤独。”
怪物看着勇士,她年轻,天真,鲁莽,她清澈的眼里倒映出了米诺陶洛斯。
伊卡洛斯奔赴着太阳,而星星走进迷宫,异父姊妹阿里阿德涅将线团交付给勇士,而现实里的小鸟落在怪物肩上。
“我也很孤独。”
夏姆洛克说,沙菲尔沉默不语,她感受到一片很轻的湿润打湿胸口衣领。
怪物握住了勇士递出的线团,因为它永远无法离开迷宫,就像他永远不能离开圣地。
而在她选择离开后,他的世界便失去同伴、朋友、小鸟与明媚的春天。
“……不要抛下我,沙菲尔·帕罗特。”
*
鹤参谋收到了蓝宝石的回函。
她会带一位男伴同往。
115-12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