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林虞停在这座宫殿深处的尽头,指尖停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响,反而把手收起,有些犹豫。
殿门前栽着几株银白色的树,这些树的主干笔直,并不粗壮,树冠像撑开的小伞,紧紧簇拢的叶子泛出莹润浅白色的光,远远看去,像一盏盏点亮的路灯。
这座宫殿周围都是用这种树装饰照明的,浅淡的白光拖长他的影子。
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地面拖出另一道身影。
“虞,怎么不进来。”
林虞对上投来的那双翡翠色眼睛,轻轻点头。
进入殿内,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内饰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华丽。
殿内多用木制摆设,还有不知名的植物点缀,既清雅自然,又透露着神秘。
空间被划分成几个区域,除了休息的房间,还有炼药间,制器室,藏书室。
苍梧让林虞在椅子上坐着休息,随即绕过藤蔓交错的炼药区,很快出来。
男人手里多了一个陶壶,一只木盒。
空气里弥漫出淡淡的清香,林虞轻嗅鼻尖,视线落在苍梧拿出来的两件东西上。
陶壶倒出来的水晶莹剔透,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浅香浮动,闻着就很舒服。
苍梧将水杯递给他,接着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花饼。
林虞诧异:“这些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他抿着杯沿啜了几下,水带着微微的甜味,入口温润,口感纯净,不像茶水,就是带着花香花甜的水。
苍梧夹起花饼:“尝尝。”
又道:“古树族人喜食花草,吃过的种类很多,我从中选了几种你应该喜欢的味道,尝试做了这些。”
林虞低头咬下一口花饼,特意朝苍梧看了一眼。
“你做这些的天赋真不错。”
又问:“吃那么多种花草,不会中毒吗。”
苍梧笑道:“当然会,不过大多数族人能将植物毒素化解,症状通常不明显,最多睡一两天就好了。”
林虞“噢”一声。
这么听来,古树族真是自然界的宠儿,既能亲近万物,体质还如此特殊。
他好奇地追问:“就没有中毒比较深的?”
苍梧解释:“有,无法通过自身化解毒素的人,就会送到祭司这里治疗。”
见林虞停下,苍梧将花饼抬了抬。
“多吃一些,以后我再多做几种口味。”
林虞点点头,他接过木筷:“我自己来。”
话音一顿:“谢谢……没想到以前随口说的话,你还记得。”
记得他记忆里的老家小院,还有随口闲聊时的口味偏好。
苍梧正在为他倒水,听完,动作顿住,抬头看他,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
“虞,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林虞嘴唇微张,随即抿起,看见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他摸着自己这张用药膏易过容的脸,心绪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和苍梧认识这么多年,彼此的关系早就超就了最先交易的范畴。
他不傻,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救他。
想起雾气森林里的那个,无法触碰的吻,林虞紧捏着指尖,心脏跳动的速度漏了几拍。
他抬起眼,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
苍梧的目光里含着浅浅的笑,不带半分压力。
“天快亮了,要不要先睡一会。”
林虞“嗯”一声。
他走到门外:“不用送我,苍梧,你……”
或许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苍梧说道:“不必顾及什么,像以前一样就好。”
林虞轻轻点头,转身走了。
*
又过两天,林虞没急着忙其他事,把从骨器店换来的那根骨匕,改造成了六级骨器。
他将骨匕递给苍梧,苍梧接过,握在手里细细打量。
“不错,虞,你的实力其实不止如此。”
林虞也有同样的预感。
“我的制器室里有一些材料,你可以试试。”
林虞眼睛一亮,没有拒绝。
不需要去摆摊挣钱的话,他宁可把时间花在提升打制骨器的能力上。
来到域外的这些天,他已经体会到没实力寸步难行的滋味。
没有实力,哪里都去不了。
当然,他不可能打着苍梧目前的名义大摇大摆做事,整个青木城的形势目前还没有完全平稳。
巫殿,城主,各大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还有神殿对青木城的窥伺压制,这些都需要苍梧以如今的身份去处理。
“苍梧,巫师的身份考核,在几个大城之间都一样通用吗。”
“自然,怎么问起这个。”
林虞解释:“我想再花一段时间练习,之后参加巫师考核。”
如果有了身份的证明,以后在外面行动会更加方便,不打着苍梧的名义,能低调许多。
他并不打算留在域外,但金之种是一定要取的,之前的刺杀之仇,也一定是要找机会讨回来的。
不光如此,林虞还有了另外的打算。
也难怪域外看不起蛮荒大陆,两地的资源差距很大。
域外不仅拥有丰富的金属矿物,还有很多蛮荒没有的材料,这些东西在蛮荒从来没有见过,却已经渗入了域外的日常生活里。
比如夜里会发光的树和萤虫,像玻璃一样打磨之后可以当镜子,当建筑材料用的石头。
目前的蛮荒,还在用兽油树油点火照明,如果能把这些像灯一样的树移植到部落,把实用的材料带回去,绝对能给部落带来更加方便的生活条件。
当然,想把域外的资源往蛮荒大陆送,绝非简单的事。
先不说距离问题,想要资源共享,就必须让域外正式蛮荒的存在,看到蛮荒的实力,甚至,要让域外主动往来合作才行。
而这一切,都基于手里的拳头有多硬。
林虞问:“战士需要考核吗。”
苍梧解释:“战士在释放兽血力量时,额头浮现的兽纹就是他们的等级证明,不需要像巫师一样进行考核。”
林虞“唔”一声。
他忽然有些好奇:“苍梧,你也是考核过的吧?”
苍梧微微一笑。
随即,林虞感受到周身被一丝醇厚的木精能量包围,他睁大双眼,居然从苍梧的额头看见六道纹路。
树叶一样的纹路,流动着青色的微光,和战士显示的兽纹差不多。
六道,象征着对方三级大巫的境界。
苍梧感叹:“如今的巫师已经失去了图腾的传承。”
在域外,便已考核的形式为巫师划分等级。
苍梧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告诉他,林虞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甚至又冒出了几分不知所措。
过去,苍梧对他同样很好,可那个时候,对方只是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魂识,此时此刻,这个人是有温度的,能感受到,是真实存在的。
林虞垂眸,低声道:“神殿的人估计还在找我,我最近就用这副样子活动吧。”
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猊就快突破等级了,距离狂战士还差一场彻底激发他的战斗,苍梧,你有办法吗?”
苍梧沉吟:“在青木城的西边有一处荒兽谷,谷底出没六七级的荒兽,越往深处,荒兽的级别越高,可以一试。”
至于最高的荒兽等级有多少,目前还不得而知。
因为域外拥有更为高级的金属材料,对于用性命,或者把自己置于危险中锤炼体魄的方法嗤之以鼻。
他们看不起蛮力,但也并不想把整个资源口子打开,所以荒兽谷的入口有人看守,除了一些特殊的狩猎队伍有机会接触,一般人进不去。
而那些进入荒兽谷的狩猎队,实力不弱,却也没强到哪里。
林虞心念微动,忽然起身,朝门外的树影靠近。
不远处的树下,两道身影守在那里。
魃枭和猊不想踏入苍梧的宫殿,林虞来的时候大多守在门外。
他走近两个男人,目光转向猊。
“要试试吗?”
猊点头:“嗯。”
魃枭双眼微眯:“老子也去一趟。”
这些天林虞要闭关练习制作更高级的骨器,两个男人也不想闲着。
说到底,野兽思维依旧占据他们的本能。
只有力量越强,成为最厉害的存在,才能守住自己要的人。
苍梧,作为整个域外大陆都极为罕见的三级大巫,让魃枭,猊生出了警惕之心。
尤其对方和林虞走得那么近,林虞还抱着那枚黑漆漆的戒指哭过……
魃枭目光变了又变,咬着牙阴沉沉道:“老子不在,别跟其他男人太近。”
林虞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淡淡地讽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魃枭没有反驳:“老子怎么了,想干看中的人有什么不对?”
林虞无语,懒得理他。
转头和猊交代:“注意安全,别忘了带上伤药。”
猊点点头。
高大的身躯俯下轻轻抱了他一会,转身就走。
魃枭用力把林虞拖进怀里抱紧:“老子出去几天,别乱跑。”
林虞把差点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男人推开,等人都走了,这才走回宫殿。
苍梧坐在原位,神情不变,可林虞莫名有点心虚。
他和两个男人的关系,发生过的事……
苍梧以前都知道的。
那会苍梧还是一缕魂识,现在不同了了。
林虞动了动嘴唇,不知道怎么解释。
包括那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趴对方身上睡觉,到现在也没个正经的说法解释……
第142章
林虞在苍梧的制器室里闭关了半个月。
制器室内,宽大的长桌靠着透明的窗户,上面正伏着一道身影。
光线朦胧地勾勒出他的侧脸,银白色树木散发的光影洒在他的发梢,又有阵阵清风,将草木清香送入室内。
林虞面前堆了许多材料。
有残缺的骨器,还有各种半成品,兽晶,金器。
在他脚下更是落满了骨屑,满室凌乱。
林虞毫不在意,依旧握着手上的骨针,全神贯注地雕刻。
他的针尖落在兽骨上,沿着纹路细细刻画纹路,每一条都刻得极为精细。
过不久,他强忍着压了压手指。
高度地刻制骨器,让他的手腕抖得不行,眼睛也酸涩不已。
林虞揉搓眉心,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捧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他从天不亮就坐在这里,眼看树影泛起淡淡的白光,一眨眼夜色又要来临。
墙角立着水盆,林虞捧起清水洗了把脸,清醒了几分。
室内异常安静,他垂眸盯着水面,脸颊突然左右转了转,手心用力贴在脸上搓弄几下。
水里倒映出的面容白皙而精致,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来域外已经过去一个月,易容的药膏已经失效,林虞忙着制骨器,就没管易容的事情。
简单醒了会神,他回到长桌坐好,重新拿起骨针,沿着最后半圈符纹凿刻。
等第七个元素阵完成,林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腕,拿起码放在桌面的一枚金属尖头。
尖头和骨器另一端衔接,形成稳固的结构。
这把骨器呈长枪形状,份量不轻,却没有金属质地的沉重。
枪尖以金属铸造,锋利无比,利于骨器的破甲效果。
而骨身以七级兽骨制成,刻制七个元素阵符纹,嵌上兽晶,枪身立刻流光四溢。
赤色的光芒如同火焰包裹着整把骨枪,只看一眼,就仿佛会被骨枪散发出来的元素能量灼伤眼球。
把金属和兽骨结合,不是第一天就产生的想法。
但那时候林虞手上没有条件,技术也没到位。
如今有现成的兽骨和金器材料,耗费大半个月,总算做出这把七级骨枪。
林虞擦拭着骨器上残留的骨屑,做完最后一步,整个人累得不行,全身又酸又痛,骨头仿佛被拆散了一样,直不起腰,胳膊都抬不起来。
夜色笼罩着四周,树冠往殿内投下银白色的光影。
林虞眯起眼睛,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睫压下两片阴影。
等他恍惚地有了些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整个人飘在天上似的,软绵绵的。
定睛看去,原来没有飘在天上,而是被苍梧抱着走。
“苍梧,”他哑声开口:“你忙完啦,外面的事怎么样了。”
苍梧把他放在床上:“城主虽然忌惮巫殿,但也更需要巫殿的力量来对抗神殿,看他怎么选择。”
青木城目前的几个矛盾,都集中在巫殿内部,城主,还有几大家族身上。
巫殿内部的矛盾不难解决,苍梧出关当天,就显露了接近三级大巫的力量。
这让不少本来就支持苍椿的势力有了底气,至于存有质疑的,苍梧当天就抓了两名巫师,当众示威。
肃清巫殿内部反对一派,以及神殿暗中渗透的力量,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青木城城主,比起巫殿,更加忌惮金乌城神殿的打压。
目前能和神殿对抗的,唯有实力达到三级大巫的苍梧。
城主如果愿意合作,那么苍梧不介意把人留在现在的位置,只要架空实权,当个傀儡就行。
如果对方不愿意,他也可以另外换个人上去做。
至于那几个大家族。
这些家族态度并不强硬,基于自身的利益和安全,常年保持中立状态。
只要巫殿给予他们保护,和他们进行一些利益置换,想要拉拢过来并不难。
半个月以来,苍梧都在处理这几件事,尽可能把青木城的势力收拢到手上。
今天回来晚了点,看到林虞靠在椅子上昏睡不醒,心里难免懊恼。
还是太慢。
苍梧猜到林虞会来域外,本想在对方来之前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完,可惜还是来不及。
至于林虞,如何不知道苍梧这样做的理由?
苍梧并非真正的苍椿,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没有。
对方不仅留下来,还想方设法收揽青木城的势力,为的,不过是给他在域外大陆留一个可以依托的退路。
林虞轻轻叹息。
他垂放在右侧的手忽然一暖,整只手被苍梧拢在掌心里。
源源不断的木精能量渗入身体,森林般的气息笼罩着他,疏/解他连续半个月释放巫术的疲惫。
异日,睡醒的时候,林虞下意识往旁边探了探。
带着草木气息的余温还在,他微抿嘴唇,无声叹了口气。
不知道苍梧身上的草木气息是不是带有安眠的作用,每次靠近对方,他都能睡得非常安稳。
连带着,已经记不清第几次挨着苍梧睡觉了。
而且得到木精气息滋养,昨天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
这是苍梧每天都会重复的步骤,林虞敢每天过度耗用巫术打制骨器,便是仗着背后有人。
他简单洗漱,吃过东西后又一头栽进制器室。
先把带有瑕疵的骨器收拾出来,当天中午等苍梧回来以后,拉着对方看这些瑕疵品。
林虞说:“这把七级骨枪作为近身武器,我打算留着给猊用。”
至于剩下的……
“能不能帮我把它们卖了。”
这些骨器带有瑕疵,但不影响使用。
只要能赚钱,不磕碜。
苍梧并未多问:“好。”
又道:“明天到了巫师考核的日子。”
青木城每个月的最后两天都有巫师身份的考核测试,林虞一拍额头,差点忙得把这件事忘了。
“我送你过去。”
林虞答应。
答应得太快,他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自打和苍梧重逢,需要用脑子的事情都交给对方去做,会不会太心安理得了些……
他下意识去看苍梧的表情,迎上那双含笑的翡翠色的眼睛,自己先避开视线。
*
第二天下了雨。
巫师考核的地方距离巫殿不远,苍梧送他过去。
测试分三场,林虞至少要在试炼场待上一整天。
几名前来参加考核的人冒着雨跑进场地,林虞刚想进去,苍梧拉住他,递来一个巴掌大的囊袋。
雨声太大,苍梧和他靠得很近,方便听清楚说话的声音。
“在里面待久了容易饿,这些鲜花糕拿着垫垫肚子。”
林虞收下,把囊袋塞进工具盒空出来的位置。
苍梧又递给他一个手指粗细的瓶子。
“若是觉得困乏,就闻一闻它,有醒脑集中心神的效果。”
林虞缓缓眨眼,接过了。
苍梧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抬手,在他头顶轻揉了一下。
“进去吧,结束后我来接你。”
林虞垂眸。
“嗯。”
他走到门后,回头看见苍梧还在原地望着自己。
雨幕模糊了对方的轮廓,那道目光却一直都在。
林虞眉眼弯了弯,没有再回头,转身走进试炼场。
第143章
训练场的入口是一扇白色半环形的圆拱石门,走过石门,连接着一条宽阔的石铺走廊通道。
穿过通道,大概十米左右,视线豁然开朗,出现一座两层高的圆形大厅。
一楼两侧设有多个制器室,二楼是考核员的休息场所,大厅中间,立着一座巨型圆台,像祭台形状的高台,石壁刻满许多奇异的图腾。
进来的人都在角落处的一个石台边排队,需要上缴报名的金片,以及检查随身物品。
林虞从挂在腰间的布袋取出五枚灰色金片,落在队伍最后,安安静静等待。
两道较为高大的背影忽然回头,朝他看过来。
“是你啊?!”
“摆摊的那个……还记得我们吗。”
林虞淡淡抬眸,没说话,点了点头。
半月前摆摊,一对勇士兄弟找他修了两把破损的六级骨器。
“我叫索多多,他叫索多罗,是我哥。我们过来陪小妹参加巫师考核的。”
索多多是个话匣子,指着在前面交考核费的年轻女孩。
“头发有点黄色的那个就是我小妹,索多茉。”
试炼场除了要参加考核的人,外人不得入内,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林虞默默打量三人,想起那天摆摊听到的对话,以及苍梧口中闲聊的消息,心里大概有数了。
青木城三大家族中有个索多家族,来找他修骨器的两兄弟,这是来自这个家族。
索多多直接走到林虞身边:“你也来参加考核吗,我帮你把金片交了吧,正好谢谢你那天帮我们把骨器修了。”
林虞很快排到前面:“不用,我自己交就行。”
收金片的人朝林虞瞥去一眼。
一个皮肤泛黄,长得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别,索多家的居然认识?
想着,估计是想靠关系混个巫师身份,收了金片,也没多问。
这种走后门的人并不奇怪,私下和巫殿打好招呼,到时候给个身份就行。
没什么实力的,发个小巫师的身份,混混日子罢了。至于其他没通过考核的又没背景的,别说小巫师,什么都没有,只能空手回去。
在域外,巫师身份几乎和骨器师绑定在一起,混个小巫师的身份,在外面能做一些三级以下的骨器,勉强混口饭吃。
林虞交完金片,跟几十个过来参加考核的人往中间走。
考官身穿青白色的长袍,脖子上坠着一枚玉质似的小牌子,上面刻着三条青色图腾的花纹,显示他三级巫师的身份。
不算很高,但应对眼前这些连入门都不算的人绰绰有余。
如果考核过程出现实力特别好的,会有大巫级别的考官过来坐镇。
考官说完考试规矩,示意众人拿上牌子去对应的制器室。
林虞拿着牌子,走进其中一间制器室。
考核分三关。
第一关,修复骨器,限时两个小时。
第二关,制作骨器,限实三个小时。
第三关,就是验收成品,当场测试骨器的威力。
以上材料都由试炼场提供,不用自己准备。
林虞进入制器间后,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地方不大,左右两面墙分别立满了破损的骨器和还有待加工的兽骨。
选择材料也是巫师的基本功,第一关需要修复骨器,林虞没有犹豫,从中选出一件破损严重,匕首大小的五级骨器。
他拿着骨匕坐下,从盒子里取出骨针,动手修复起来。
在门外监视的考官看见林虞选了这么一件骨器,眉头微皱。
多数人都会选择比较大件,破损程度没那么严重的骨器,从而减少修复难度。
形状越小,破损越严重的骨器,修复难度自然会更大。
尤其对于新人来说,参加身份考核选这么一件骨器,想在短时间修复好,和白天做梦差不多。
考官盯着林虞那张普通的面孔,除了年轻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在青木城也从来没听过对方的名字。
一个半小时刚过,林虞将修好的骨器递给考官,走到堆满兽骨的那面墙,不紧不慢地挑选制作骨器的原料。
盯着他的考官忽然睁大眼睛。
只见林虞拿起一根食指粗细长短的兽骨。
这还不够,他用工具将兽骨一分为三,拿起骨针和骨刀,就着这一小块兽骨制作起来。
另一个考官也凑了过来,眼睛睁得比兽晶还大。
“五级兽骨,那么小?”
林虞要做五级骨器不奇怪,奇怪的是材料切割得这么小,这是又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要在三个小时内完成一件比手指还小巧的五级骨器,就算是二级巫师,也很难在一天内制作出来。
更别说,林虞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过去,时间刚刚好。
林虞放下骨针,揉了揉手腕,拿起完成的骨器交给门外的考官。
考官迫不及待地捧着骨器打量,抬头又看了一眼林虞。
做的是一枚五级骨戒,造型简单,但内壁刻制的五个元素阵简直完美到极致,甚至比他这个三级巫师刻的还要好。
最重要的是,林虞还是个新人。
三个小时内居然完成了一枚小巧,又精悍完整的五级骨戒。
林虞朝头顶望了一眼,透过玻璃一样的石顶,可以看到天色渐暗,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下雨之前离开试炼场,苍梧可能都在外面等着自己了。
前来参加身份考核的人都从制器室出来了,聚集在大厅中间的高台周围,等着最后一试。
这骨器试炼,就在高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
用来试炼骨器威力的靶子已经准备好,依照每个人手上的牌子顺序进行测试。
至于没有在三个小时内完成骨器制作的人,直接取消试炼资格,没有获得任何身份证明。
轮到索多茉的时候,林虞微微抬眸。
索多茉制作的是一把三级骨器,兽骨还没打磨形状,样式比较粗糙,只在限定的时间里把三个元素阵打上去了。
索多茉的骨器,发挥出了接近三级的实力,因为外形粗糙扣了些分数。
过了不久,她当场就获得小巫师的身份牌子。
索多茉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
她朝周围环顾,见到林虞,有些迟疑地靠近。
这个人帮二哥三哥修好了骨器,两个哥哥让她和对方站近点,最好讲几句话,好让巫殿看在索多家面子上多照顾对方一些。
不过索多茉这个举动倒是多余了。
轮到林虞骨器试炼时,众人抬头,东张西望的。
“骨器在哪?”
索多茉也很疑惑。
林虞说:“在巫师的手指上。”
周围听到他声音的人纷纷一顿,望着林虞的目光变得复杂。
三个小时就做出了那么小巧精细的骨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高台一阵巨响。
青白色的光芒如同旋风,将试炼的靶子贯出一个大洞!
这靶子能承受住六级骨器的攻击,此刻却被一枚骨戒打穿。
难道说,这枚小巧细致的骨戒,竟然是六级骨器?!
所有人傻眼,看着索多茉旁边这个普通无奇的青年人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人,竟然有不亚于三级巫师的实力?
而且看起来那么年轻,但这张平常无奇的脸在青木城里对不上号啊,如果真有那么厉害的年轻巫师,他们不可能没听过。
七名考官聚在一块,围着那枚骨戒低声议论。
林虞作为被所有人议论的中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抬头望了一下天色。
最后一关的试炼两个小时才结束,天色已经暗了,雨越下越大。
而林虞的身份也有了定论。
二级巫师,和他预想的结果差不多。
一半考官认为应该给他三级巫师的评定结果,毕竟修复了损程度如此大的五级骨器,又精致一枚精致小巧的骨戒。
能在限定内的时间完成,实力恐怕早就超过三级巫师。
但另一半人认为林虞做的骨器只有五级。
完成度虽然很好,但也只有五级,这是事实,如果他的实力超过三级巫师,为什么不做六级骨器?
林虞没管别人怎么想的,身份考核达到他的预期就行。
二级巫师地位不高不低,正好卡在出入重要场所的门槛。
不过因为林虞年纪轻,获得二级巫师的身份,意味着他的天赋和潜力都不容小觑。
林虞从考官手里接过一枚小巧精致的透明牌子,上面刻着两道青色的图腾印记。
除此之外,还有两身浅淡青白色长袍,这是青木城巫师的服饰。
负责监考他的三级巫师盯着他,说道:“恭喜你,那么年轻就成为二级巫师,想不想留在巫殿做事,如果愿意,可以直接在我手下先历练几年。”
能在巫殿做事,这是许多巫师梦寐以求的。
林虞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谢谢大人,我会考虑的。”
林虞离开的时候,索多茉跟了上来。
“你居然是二级巫师,好厉害……”
又说:“难怪二哥三哥让我和你走近一点。”
林虞瞥去一眼。
索多茉也够直白的,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行,她倒把话当面说出来了。
不过她说话的口气并不会让人讨厌,有点大家族养出来的直白傻气。
林虞话少,索多茉也不介意,主动说了会儿话。
她两个哥哥都来接她了,索多多和索多罗见小妹只得了小巫师的牌子,并不意外。
“小妹以后肯定会成为巫师的。”
说着,索多多好奇地看向林虞。
两兄弟还不知道林虞名字,索多茉开口:“林虞是二级巫师。”
“二级?!”
两兄弟异口同声。
弟弟惊呼,哥哥则皱眉思索。
那天林虞帮他们修了两把六级骨器,能在一天内修好并加固,说明实力肯定在二级巫师以上。
最少也是三级巫师吧?
林虞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静静走,偶尔应一声。
虽然冷淡,却也在认真地听三人说话。
索多三兄弟并不讨厌林虞这副态度,反而被吸引住了,有好多话想问,却不敢多问。
走到大门外,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虞眸光微闪,指了指不远处的驮兽车。
“接我的人来了,以后有空再聊。”
车内走下一道颀长俊挺的身影,撑着木伞,骨节分明的手掌接住林虞的手,把他带到身侧。
男人灰白长袍印着青金色图腾纹案,银白长发半披,发下是一双翡翠色双眼,淡然扫过索多三兄妹,只一瞬就落回林虞身上。
驮兽车走远,索多三兄妹还没回过神。
索多多脑子卡住,手肘让索多罗戳了戳。
“二哥,他,他不是……”
索多罗“嗯”了声,神色颇为沉重和惊讶。
来接林虞的人,他们认得……
前不久家族会父亲请来巫殿的人,那名传说中实力已经到了三级大巫的祭司,就是刚才出现的男人。
他们远远看过父亲和这名大巫说话,连父亲都要客客气气,这位大巫却来接他们刚认识的林虞离开。
……
没理会索多三兄妹的目光,驮兽车上,林虞接过苍梧递来的棉布,擦着脸和头发。
雨水大,潮气重,上车这几步路,让林虞的衣服都染了些许湿润。
苍梧替他擦拭衣袍边角的雨水。
林虞没推开,由着对方把自己后背的雨水擦干,连发梢也被苍梧捧在掌心轻拭。
“在试炼场待了一天,累了吧。”
草木气息催得林虞昏昏欲睡,声音都变得绵软。
“还好。”
他补充道:“考了二级巫师身份。”
苍梧笑了:“很厉害。”
林虞:“高了没必要,够用就行。”
他有点饿,从随身挂在腰侧的囊袋取出苍梧做的鲜花饼,慢慢吃了几块。
“今天做了五级骨戒。”
苍梧将林虞的头发打理整齐,又替他拢好衣袍,这才停下动作。
“正好,有件东西给你。”
林虞疑惑:“什么?”
苍梧牵过他的左手:“你的木戒在雾气森林那里弄坏了。”
说着,将一枚骨戒缓缓套进林虞食指。
骨戒质地莹润,像白玉,看不出是什么品质的兽骨制成,戒身朴素简洁,内壁中却隐隐有暗纹闪烁。
林虞微微怔住,取下打量。
他缓缓抬眼,看着苍梧,重新把骨戒戴上。
这枚骨戒,内壁刻着九道完美到极致的元素阵。
这是苍梧打制出来的九级骨器。
苍梧握着他的手:“戴着它,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这枚骨戒适合你贴身携带,关键时刻用得上。”
四种子的加持力量已经非常强悍,假如林虞有心,完全可以打造一支坚不可摧,无人能挡的战团。
这样的战团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加持,无论去哪,都会为他作战,所向无敌。
唯一不足的是,种子本身少了主动攻击的力量。
但这也正是种子存在的原因。
几颗种子是为了平衡世界,建立稳定秩序而产生的,一旦赋予攻击的力量,秩序就会失控。
林虞原本的身体因为信息素失衡,就像一个混乱的混沌体。
自从有了几颗种子,体内的秩序逐渐稳定下来,形成新的规则。
林虞欲言又止。
苍梧让他靠在怀里:“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虞“嗯”一声。
他闭上眼睛,浑身沉浸在草木的气息中,每一处神经都慢慢放松下来。
“苍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虞其实是在融合了木之种后,借着吸取到的记忆,逐渐摸清楚种子存在的意义。
也顺带着,明白了自己以后能做的事情。
苍梧沉默。
过了会儿,才说:“一开始就知道了。”
林虞不解:“为什么不告诉我?”
苍梧:“我和你的交易不包括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因为种子的原因背负太多压力和危险。”
他带林虞来到蛮荒,只为了让古树族的传承延续下去,而不是让林虞承担重新建立这个世界规则的责任。
或许一开始他还存有些私心,直到生死时刻,林虞在猎区提出和魃枭交易。
林虞满身破碎,躺在风雪中昏迷不醒时,苍梧便没有了丝毫犹豫。
他和林虞的交易已经结束,多的事不需要对方承担,种子的秘密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林虞比较好。
林虞弯弯唇角:“我还是知道了。”
苍梧低叹,稍微调整姿势,拢着林虞的肩背轻轻拍抚,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虞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林虞:“困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雨声包围着这方空间,林虞呼吸平稳,苍梧揽着他,拉起身上的外袍把人拢住。
夜色静谧,驮兽车停在宫殿门前,树冠银白色的光影洒进车内,林虞的脸颊在光影中剔透如玉,眼尾微微泛红。
苍梧拢着林虞的后颈,缓慢靠近。
似有若无地低叹,他把人抱了起来,往殿门走去。
原本睡得很熟的林虞忽然睁眼。
“……苍梧,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第144章
雨一直下,林虞用过晚饭,到隔间泡了会澡。
苍梧坐在藏书室内静静翻着兽皮卷,偶尔能听到隐隐约约地流水声。
他动作微顿,继续将手上的卷轴翻过下一面。
直到温暖湿润的水汽夹着浅浅的清冽气息钻进鼻腔,苍梧侧目,林虞已经出来了。
穿着浅白色宽松的袍子,露出的肌肤泛出浅淡水润,黑发濡湿,顺着肩背随意披散在身后。
“还在忙?”林虞坐着,往卷轴瞥了一眼。
是青木城几大家族的内部信息。
苍梧轻微颔首,放下卷轴,转身拿起叠在一旁的干布,展开了,裹着林虞的发尾不紧不慢地擦拭。
林虞侧身,随意半靠着椅背,手心托在脸颊边,嗓音几分慵懒。
“让它自然干吧。”
苍梧说道:“还是擦干比较好,域外最近迎来雨期,容易着凉。”
林虞“唔”一声,肩膀放松彻底下来,下巴垫在胳膊上,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苍梧做事很有耐心,不急不缓,替他擦拭每一缕头发。头发干后,还用木梳仔细梳理,温暖中带着粗茧的指腹穿过发丝,贴在头皮上缓缓按摩。
林虞整个头部被揉得舒服放松,很快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
苍梧松手,把他揽在怀里:“回房休息吧。”
林虞依旧闭着眼睛,迷糊地点点头。
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制器间闭关,睡觉的时间并不稳定,有时醒了经常发现自己睡在苍梧床上,而苍梧在这间藏书室里休息。
今晚也不例外,苍梧把他抱去房间,刚要放下,林虞就睁了眼。
他静静地望着苍梧,没有错过那双深湖一样绿色眼睛底下的情绪变化。
听着雨水打在透明窗户上的声音,林虞忽然伸手,环住苍梧的脖子。
柔软温润,花一样的唇瓣触碰着苍梧的嘴角,轻轻摩挲,像花落在上面。
苍梧浑身僵住,半拢在林虞后背的手掌却没松开。
男人低头,衔住两片温软的唇,没有抵进去,只是含着唇,用舌尖轻柔摩挲,多了些辗转厮磨的味道。
片刻后,林虞嘴唇被含得发麻,忍不住推了一下苍梧的肩膀。
他觉得苍梧对他是有欲/望的,就是太能忍,做什么都点到为止,不急不慢的,刚才脑子一热,就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限。
现在看来,就算再能包容的人,也是有底限的,会触底反弹。
苍梧弯腰,撑在林虞身侧看着,骨节清晰的手指贴在那两片温润水红的唇边摩挲。
低磁的嗓音带着几分暗哑:“好好休息。”
林虞“嗯”一声,眼睛刚重新合起,嘴唇又袭来带着草木气息的热度。
苍梧稍微轻吻就退开了。
一觉安稳。
又过大半个月,青木城的雨下个没完没了,殿门前的屋檐和地板总是湿的,天阴沉沉,泛着雾气,好像回到了蛮荒大陆的日子。
林虞依旧闭门不出,在制器间一呆就是整天。
苍梧偶尔外出,更多的时候,留在巫殿里,有时候看着林虞制作骨器,有时和前来巫殿拜访的人见面。
青木城势力更迭频繁,来巫殿的人不少,不过苍梧不是谁都接触,除了城主,几大家族首领,别的一概不见。
苍梧今天见了前来拜访的某位家族首领,把对方安排在议事厅等候。
制器间开着门,隔着长廊,偶尔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苍梧所在的巫殿是极为隐秘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乱走,久而久之,林虞也习惯了,经常开着门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宫殿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听得并不真切。
落在窗外的雨已经小了许多,林虞放下手上这把花了十天打造的七级骨匕,把它装进盒子,封好了跟另一个盒子放在旁边。
他穿过长廊,绕过议事厅,一直走到花廊附近。
巫殿里的植物在雨水的滋润下蓬勃生长,苍梧还培植了几种蓝白色的花,沿着墙面攀爬,形成一片深深浅浅花廊。
他平时喝茶,吹风的矮桌就在花廊中央,旁边还搭了个秋千架,架子上垂着一张吊床。
林虞靠在吊床休息,隔着花廊,隐隐看见附近急匆匆走过两道人影。
他很快认出两人是索多兄弟。
看来今天苍梧见的人就是索多家族的首领。
他有意发出动静,果不其然,引起索多兄弟的注意。
两兄弟不敢贸然闯入,站在花廊外,迟疑地朝里张望,随即,索多多似乎看见了林虞。
“是你啊?!”
索多多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
“林虞,你怎么在这里?”
林虞穿过画廊,来到两人面前。
索多兄弟今天穿着正式的长袍,他们还带了那两把六级骨器,不过骨器不能带入殿中,放在外面了。
索多多沉不住气,想问林虞怎么会出现在巫殿内,话到嘴边,被索多罗扯住,摇了摇头,示意弟弟不要乱说话。
林虞对这两兄弟印象还不错,微微颔首:“来见祭司?”
索多多点头,又摇头。
“父亲和祭司大人有事谈,我和二哥哪能见到祭司大人,就远远看一眼,站在外面等着。”
林虞注意到两兄弟脖子上和脸上有些擦伤。
索多罗解释:“为了提升力量,我和三弟前阵子去了一趟荒兽谷历练,受了点伤。”
索多多似乎想起什么,唏嘘不已。
“那地方太凶险了,本来以为我跟二哥要死在谷里,没想到谷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荒兽都吸引过去了。”
谷地浅层的六级兽群就让他们有苦头吃的,更别说深处,压根不敢往底下靠近。
林虞想起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索多多道:“我和二哥还要去殿外站着,先走啦。”
林虞目送两兄弟离开,在花廊里又待一会儿,便回制器间闭关。
他出来之前,制器间的门是打开的,此刻却关上了。
林虞嗅到空气里出现一股夹着血腥的药味,还没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强悍的身躯如同铁壁把他圈住,背后的男人俯下头,喷出热气息的鼻梁蹭着他的耳朵。
“祭司大人,老子想死你了。”
林虞看着锁在腰间的两只大掌:“刚回来?”
魃枭“嗯”一声。
林虞问:“猊还好吗。”
说着,抬头打量魃枭。
去荒兽谷历练一个多月,男人棱角更为深刻,同时多了血腥的气味,看着更加危险锋利。
魃枭和猊是两个极端的气场,前者随着力量增长,变得越发危险锐厉,很难忽视。
后者则随着力量的提升愈发内敛厚重,只要不刻意释放气息,难以注意到猊的存在。
魃枭收紧手臂:“怎么问他?”
又道:“别担心,他现在已经是个狂战士了,留在荒兽谷,是因为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魃枭亲了一口林虞的耳朵,咬在嘴里的肉软软的,激着体内沸腾的血液,很想一口吞下去。
“老子过几天也要过去,等差不多完事后,还得让你到谷底帮个忙。”
林虞没问什么事,整个人被魃枭抱起。
看得出对方回来匆忙,短袍有多处磨损破裂,来不及换新的。下巴长出的胡茬清晰可见,头发也是凌乱披散,从阔挺的前额往后脑散开,披在肩上,十足的野性危险。
魃枭揭开他的领口,嗅了嗅,生怕闻到别人的气味。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嗅完又照着他的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抱紧了,咬牙说道:“老子真怕一回来你就……”
林虞:“就什么。”
魃枭阴着脸不说话。
“我和苍梧亲过。”
魃枭面孔一僵,整个表情都扭曲起来。
林虞轻叹:“告诉你,是不想瞒着你什么。”
第145章
气氛在一阵沉默的窒息中流失。
魃枭几乎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瞥下目光,见林虞神色淡淡,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内心那股火气窜起来又熄灭,反反复复的,一开口,嗓子闷得难受。
“祭司大人,你就这么对老子。”
再酸,再气又能怎么样?
林虞这副表情,摆明了自己不能拿他如何。
真走了,这人身边不知道又凑近多少人,男的女的,数都数不清。
就在前不久,两个小子还在林虞面前说话,两人眼底什么情绪,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蛮荒的时候还好些,来一个撵一个,现在来到域外,实力强大的人有多少还是未知,在他没有绝对的能力把那些人撵走之前,他能一气之下就走吗?
当然不行。
真走了,还不知道要如多少人的愿,好比此刻外面的宫殿就有一个。
魃枭松开磨紧的牙齿,肩膀忽然袭来痒意,温温凉的指腹顺着肩背触碰,在对方收回去前,大手一把扣住林虞手腕。
“怎么不摸了?”
林虞看着指尖染上的暗红色:“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上点药。”
说完,眉心微蹙:“去洗一下,都是血汗味。”
魃枭舔了舔后牙,阴森森的目光盯着人,缓缓松开手掌。
“老子被你一顿气,还被嫌弃身上臭脏。”
话是这样抱怨,动作却没半点耽搁。
魃枭迅速脱去短袍,拿起立在墙角的木盆,随即将凉水往身体上泼,用力搓拭。
没多久,魃枭扯开挂在架子上的布,草草围着腰,径直走回林虞身边。
魃枭的动作一气呵成,毕竟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有限,要抓紧时间和他家祭司大人多待会。
林虞习惯这男人变化无常的暴脾气,不闹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他拿起药膏和麻布,示意男人坐下,先帮对方把背后和手臂的伤处理一遍。
等包扎完毕,林虞推了推缠在腰间不放的手。
“你先睡会,醒了吃点东西。”
魃枭在外面忙得觉都顾不上睡,眼底泛着红血丝,眼下也是明显的乌青。
魃枭喷出一口灼热的鼻息,脸埋在林虞颈窝。
“你呢。”
“我就在制器间。”又补了一句:“哪都不去,有事叫我就行。”
魃枭缓缓松手。
这会天没黑,他家祭司大人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别人,他索性也没回房,就在制器间的躺椅上窝着。
男人侧过身躯,面向骨器台的方向,直直盯了会儿林虞的背影,这才闭起眼睛。
*
没到傍晚,透明的窗外洒满雨水,魃枭睁眼,倦意瞬间散去,径直朝骨器台走去。
林虞还在打磨骨器,腰前覆来一双大手,热烈强悍的气息笼罩而来。
“饿了,”魃枭懒懒散散,嘴巴却精准地沿着林虞的脖颈一路往下蹭,轻咬,含在嘴里啄弄。
林虞后背如同缠了一只野兽,无奈之下转了个身,将这张往他脖子下凑的脸推开。
“饿就去吃东西,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
“非得这会儿?”
林虞神色淡淡,魃枭啧一声,搓了把脸,出去弄点吃的回来。
暮色逐渐笼罩四周,树冠泛出银白色的光晕。
魃枭端回一大盆烤鱼和兽奶,林虞放下打磨好的骨器,尝了几口温热的兽奶。
他示意魃枭看着墙角那把七级骨枪:“过两天拿去给猊。”
七级骨枪通体黑色,嵌入两枚七级兽晶后,通身散发火焰一样的光华。
枪尖由金器制成,比起普通骨器,大幅度提高了破甲的威力。
魃枭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半晌过去才把目光从骨枪上收回来,直勾勾盯着林虞。
林虞指了指桌上的两个盒子,打开后,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软甲和兽皮制成的护腕。
魃枭常以远程控制攻击为主,腕力消耗大,护腕正合适。
还有一把七级的骨刀。
这把骨刀比较短,刀身边缘用了金属加固,使其更为锋利,配备刀鞘,方便携带,适合近战搏杀使用。
魃枭虽然以远攻为主,但近身搏斗也不在话下,用骨刀比骨匕趁手得多。
林虞说:“原本想给你做一把弓,目前还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至于箭,魃枭的箭矢直接用元素能量凝聚而成,就不用他多此一举了。
魃枭摸着两个盒子,取出里面量身定制的护腕和骨刀,阴沉沉的眉眼总算展开,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没有太偏心。”
他是真怕他家祭司大人把他给忘了。
他家祭司大人身边的某两个人,一个两个都不爱说话,偏偏林虞好像就吃这套。
如果要他闭嘴什么都不问不抢,比杀他还难受。
安抚好这头野兽,林虞专注进食。
不一会,殿门落入颀长的身影,苍梧忙完回来,手上还提着两个食盒。
苍梧并不意外魃枭的出现,他在林虞右侧坐下,取出食盒的饭菜,耐心布置。
比起魃枭带回来的烤鱼和兽奶,苍梧备的菜色更加丰富精致。
小到配菜,大到主食,色香味俱全,和现代家常菜的水平相差无几。
只凭他以前说过的,对方就能慢慢摸索出来,并且做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惊叹。
“虞,尝尝这道汤,里面的豆腐和你以前说过的口感相似,在青木城附近,有一种树叶可以做出接近豆腐的口感。”
林虞吃了一块,发现口感的确和豆腐很像。
魃枭:“……”
狭长的眼睛盯着那几盘精致漂亮的菜食,再看自己端回来的两盆食物,对比起来简直粗糙简陋。
这个叫苍梧的男人,跟看不见他一样,占去林虞身边的另一个位置。
魃枭不爽,但没法说什么。
能说什么?
古树族活下来的老怪物,在他家祭司大人意识里待了那么久,把传承交给林虞,最后还为了护住林虞差点彻底消失。
这老怪物为他家祭司大人做了那么多,现在出来了,也不和他争,不和他抢人,就这么本分安静地守在他家祭司大人旁边,他能说什么?
说得再多,怕又招他家祭司大人烦。
魃枭咽下所有怨气和酸气,但一时的妥协和退让不代表他会像这个老怪物一样。
他做不到对林虞不争不抢。
将挑出烤鱼里最嫩的肉,堆了一碗,送到祭司大人面前。
林虞接过,夹起几块放进嘴里。
魃枭盯了片刻,这才满意。
另一边,苍梧侧目,看林虞吃过什么,记下他多尝几口的食物,心里渐渐有了底。
一顿饭,除了林虞专注进食,旁边两个男人心思各异。
晚上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躺下不久,窗外黑影闪动,身边多了一个人影。
魃枭躺在床沿,伸手就把林虞揽进怀里。
“老子今天回来,就是为了看你一眼,明天就去荒兽谷了。”
听着,林虞枕在对方臂弯,没挣扎,轻轻“嗯”了一声。
魃枭低头,手指轻轻松松拨开袍子。
男人的口舌和两只手没闲着,林虞曲起膝盖,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抓住魃枭的头发:“别。”
魃枭舔舔嘴巴,显然不满。
但想起林虞这一个月都在闭关,显然累到了,于是抬起半跪的膝盖,两条结实汗湿的手臂把人抱起来,放在身上。
没多久,总觉得不得劲,握住林虞的腰让他侧身躺下,夹着抱一会儿。
魃枭在林虞后颈吸一口,啜出印记。
林虞后颈发酸,不由用力,抵着魃枭的胸膛把人推开。
魃枭意犹未尽地舔牙齿。
“祭司大人,等下次回来,别让老子看见你这又多了什么人,不然老子真忍不住弄死。”
第146章
魃枭回来只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走。
林虞知道他和猊在荒兽谷还有事要做,没有阻拦。
天色蒙蒙亮,周围的树冠栖息着许多发光的萤虫,照亮门前的石阶。
林虞被魃枭用力揽在胸膛里抱了会儿,没怎么挣扎,过片刻,才将一个包袱交给对方。
“里面都是药,还有两件贴身软甲,收好,别丢了。”
任这两个男人再怎么强悍,他们面对的可是至少六七级以上的荒兽群,身体不是铁打的,受伤在所难免。
林虞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多备点好用的伤药,送他们等级更高、品质更好的骨器防身。
魃枭拎起包袱,一只手贴在林虞背后揉了揉。
快离开时,大手忽然变得不老实,往最柔软、饱满的地方按去。
“等老子回来。”
林虞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乱摸的大手。
“你可以走了。”
魃枭看他这副冷冷的脸,嘴角勾起,反而心痒难耐。
他抵着牙舔舔嘴角,低头往自家祭司大人脸上亲一口。
“真走了。”
纵使这会儿再怎么不舍,正事要紧,只能离开。
林虞“嗯”一声,目送魃枭的背影远去,这才收起视线。
他回到殿中,准备用过早饭就继续闭关。
苍梧这会儿已经盛好粥菜,桌上几个素色小盘,有鲜花糕饼,果酱果脯,一看就很新鲜,显然是刚做不久的。
苍梧为他拉开椅子,将盛好的粥放在他面前,温声道:“坐。”
碗里盛的鱼片粥,鱼肉鲜嫩入味,裹着饱满米粒,浓稠适度,既不腻人,也不寡淡,用来当早饭开胃刚刚好。
林虞尝了几勺,轻轻点头。
鱼片粥过半,忍不住感慨:“苍梧,你好像学什么都很快,而且做得都很好。”
最叫他佩服的是,对方最近挺忙的,却能每天亲手准备一桌丰盛的食物。
林虞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挑食,随便吃点就行的。”
他自己其实会做一些家常菜,但是懒,很少动手。
魃枭和猊的厨艺属于原始风格,偏好肉食,做出来的食物能吃,至于卖相怎么样就不管了,属于实用型。
所以他在部落里食物都由祭司弟子准备,魃枭和猊也吃现成的。
域外的食材种类更加丰富,加上苍梧手艺又好,他最近吃的东西,已经和现代菜色的口味差不多了。
比起在蛮荒那会的粗糙饮食,不知道好了多少。
不过在蛮荒待了几年,林虞的要求确实不高,只要不茹毛饮血,别逼着他喝兽血,其他的都能接受。
苍梧拿起一颗果脯:“做这些的时间还是有的,果脯我也是第一次做,先试试,吃不完的话拿进制器间里,乏了吃几颗解闷。”
林虞就着苍梧的手咬住果脯。
淡淡的酸甜,有点像葡萄的口感,味道不强烈,化在嘴里口齿生津。
“好吃。”
苍梧将碗递起来:“先把粥喝完,吃的太少了。”
林虞“唔”一声:“我自己来。”
觉察对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脸上停留一瞬,林虞往额头摸了摸,忽然想起什么,借着杯子里的水打量。
果然如他所想的,魃枭走之前往他脸上用力嘬了一口,留出个红印。
林虞难得语塞。
苍梧知道他和那两个男人做过什么,这点没想过隐瞒,只是此刻被看到红印,多少有些尴尬……
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苍梧却先他一步。
“虞,我亲了你,你讨厌吗。”
林虞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做出回应。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
别说讨厌,连半点抗拒的念头都没有。
好像这个人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苍梧微微点头:“再吃些东西,今天要见的人比较多,可能要晚些时候才结束。”
林虞“噢”了声。
大家都忙,他自己也不例外。
吃完早饭,苍梧去议事殿,林虞则一头钻进制器间,继续打磨骨器。
他现在能做出的最高骨器是七级,尝试做八级骨器很勉强,而且八级骨器需要的兽骨很难找,就算是域外,八级兽骨也不多见,属于稀有宝物。
想要提升骨器等级太难,只有从其他方面入手。
比如把骨器和金器结合起来,在原有的元素能量的基础上,提高骨器的破甲穿透能力。
他在青木城待了两个月,经过观察,这里的人还没有使用过金器骨器结合起来的武器,这算一个机会,也是作为自己秘密武器的优势。
再次闭关足足一个半月,林虞所在的制器间堆满了各种骨器,金器。
光是略带瑕疵的成品就占了大半个空间。
他把骨器金器结合起来的武器专门放在一间空房,剩下那些不想要的都让苍梧处理掉。
这天过了午后,窗外阴云密布,雷声阵阵。
殿外的树东摇西晃,一片哗啦啦的响动。
林虞从骨器台上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向窗外,缓缓起身。
他走去院中,将苍梧最近栽培的几盆花搬入殿内。
穿过花廊时,远远看见有一伙人从议事殿的方向走出来。
林虞定睛望了会,雨水打在脸上的瞬间加快脚步往殿内赶。
刚进来,差点和苍梧迎面撞上。
苍梧扶着他:“怎么淋湿了,拿布擦一下。”
林虞坐在椅子上,由着苍梧擦拭。
“我在外面看到几个新面孔,看来你忙得差不多了。”
林虞偶尔会出去转转,透透气,最近看到出入巫殿的新面孔越来越多。
以前那些头发半白的老头几乎变成了年轻人,可想而知,苍梧逐渐将巫殿里老一派的旧势力陆续换掉了,提拔了一批新人上来。
这些新人应该都是底层出身的,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苍梧死心塌地办事。
至于那些神殿渗透进来的人,林虞从值守的弟子口中得知,这些人发现一个就拔除一个,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而四大家族以索多家族为首,对巫殿有了靠拢之意。
至于另外还没表态的,巫殿直接扶持靠拢的家族,以及中小家族,将部分资源喂给他们,还提供人脉上的帮助。
这些得到扶持的家族为了巩固利益,自然就会联合起来压制不愿靠拢的家族。
等几大家族全部表态后,城主也就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林虞想起最近城主府往巫殿送来的东西越来越贵重,很明显已经开始服软了。
林虞打量苍梧,这人看似儒雅宽和,手段却并不仁慈。
不到三个月,就让青木城重新洗牌,把分散的势力一步一步收入巫殿的掌控范围内。
他忽然慵懒地往背椅上靠,长长的眼睫微合。
“躺着真好。”
苍梧低笑:“虞也帮了不少忙。”
“我?”林虞挑眉,“几时帮的。”
他都在制器间闭关,几乎与世隔绝。
苍梧解释:“你不要的那些骨器,用来拉拢中小家族最好不过。”
巫殿那些老巫师高傲惯了,外人想请他们打制骨器很难。
林虞不要的骨器多是拿来练手的,虽然外形多数比较粗糙,但元素阵比起不少三级巫师刻得还要好。
他的这些“废品”,既能拿来笼络家族势力,还能赚一笔钱。
林虞没想到苍梧把他不要的骨器以这种方式处理了,还真是一举两得。
他眯着眼靠近椅子里,这种什么都不用顾虑,只管做自己想做的日子真舒坦。
温润的气息突然拂面而来,林虞眼皮都没睁,就感觉有人俯身靠近,一声磁沉的叹息落在耳边。
“虞。”
苍梧唤他,只一声,没说别的,而是吻了下来。
下着大雨,殿内阴沉沉的,树冠银白色的光晕洒在两人周围。
苍梧的唇温热,带着雨中森林的气息,绵长的深厚的裹着林虞。
男人的舌尖一点一点摩挲着林虞的唇瓣,指腹触碰他白皙细腻的脸颊。
青袍松开,带着茧子的手覆了上去。
林虞闭上眼睛,用轻而胡乱的气息声回应。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无论苍梧做什么,他都不会讨厌,更不会拒绝,好像接受起来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的腿勾上对方,胳膊也缠了过去,摸到对方灰白色宽袍下修健的身躯。
苍梧刚把怀里的人抱起来,守在不远处的弟子靠近。
“大人,从荒兽谷送回来了一张兽皮卷。”
……
苍梧清俊的面容自林虞颈间抬起,忍不往那洁白纤细的颈侧啄吻数次,褪去平时的从容沉稳,多了几分失控的放纵。
他调整气息,等平稳下来才替林虞慢慢穿好青色衣袍。
“荒兽谷那边的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林虞躺在椅子上,慵懒地“嗯”了声,嗓子哑,整个人还迷失在雨雾森林的气息里。
苍梧把林虞扶起来让他靠在身上,自后环住他的腰,随手打开兽皮卷。
兽皮卷记着两行字。
魃枭的字迹向来潦草难认。
【祭司大人,速来。】
另一行字则工整得多。
【大人,等你。】
林虞想起魃枭之前交代过的话,侧过头说:“我要去荒兽谷一趟。”
苍梧揽着他:“我去准备。”
“别,”林虞阻止:“城中的事还需要你收尾,我自己去就好。”
苍梧低叹:“好。”
似有不甘,却没有强求。
男人低头,撩开林虞的衣领,往他颈间又一次落下一吻。
林虞没挣扎,甚至有些沉溺。他隐约知道苍梧的意思,没说什么。
颈间反复被亲了那么久,印子没个十天半月消不完。
等去了荒兽谷,那两个男人看到……
林虞捂着眉眼,在对方的吻还要往下滑时,不由扯了一下,抓住其中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苍梧。”
这人显然也不是不抢不争的。
第147章
林虞从巫殿出发时,天还没亮透。
苍梧给他准备了一辆六级驮兽车,车身宽敞舒适,内部还有置放了厚厚的软垫,兽毯,两层矮柜。
柜子里一层放食物,一层装药罐,能准备的都尽可能备齐了。
驮兽车由巫殿一名核心弟子驾驶,还调来四名三级战士护送。
整个青木城里,只要认得驮兽车上专属巫殿的标志,无论是谁,都不敢阻拦为难。
林虞知道苍梧的好意,并不拒绝。
除此之外,他带了两把骨器,东西不多,都是用得上的。
林虞坐上车,探出脸颊朝苍梧微微笑了一下。
“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男人磁沉的声音在风里散开。
“天冷了,别着凉。”
林虞应下,苍梧的身影在灰沉沉的天色里越来越淡。
驮兽车很快带着他离开巫殿,驶出青木城的范围。
林虞抽出一张毯子搭在膝盖上闭目养神,直到周围的动静从人声变成风声,伴着兽鸣,他揭开车帘,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荒野。
天幕低低垂落,山影灰中泛黄,草木稀疏凋零。风声呼啸,卷过山脊的时带起粗糙的砂砾和一阵萧瑟枯萎的寒意。
林虞来到域外三个多月,基本都在制器间里闭门不出,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有些模糊。
此时此刻,这才发现域外的深秋已经快要结束了。
域外四季分明,蛮荒的秋天却很短暂,这时候只怕已经进入雪期,为即将爆发的兽潮做准备。
又一阵寒风迎面灌来,林虞关起窗户,拿起一张兽毯披在肩上,随即靠着软垫合眼养神。
六级驮兽车天不亮出发,快到傍晚才抵达荒兽谷入口。
荒兽谷入口还算宽阔,两侧都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峭壁,植被比其他地方丰茂许多。
林虞刚下驮兽车,双脚便踩上厚厚的落叶。
只见谷口附近零星散落着十几顶帐篷,有的帐篷华丽厚实,有的简陋粗糙,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驮兽车的动静引来不少目光,都是被车上的标志吸引的。
再看林虞,神情各异,有敬畏,也有羡慕。
毕竟是巫殿来的人,还坐着六级驮兽车,由三级战士护送,地位自然不一般。
但他们也好奇,车上下来的人是谁,这么年轻就有资格乘坐巫殿的六级驮兽车,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对方。
林虞停在谷口,身后有人喊他。
“林虞?!”
两道身影从左边一顶厚实华丽的帐篷钻出来,索多兄弟身上都有些狼狈,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惊讶。
索多多大步跑来:“你怎么过来了?”
林虞淡声:“找人。”
索多多好奇地环顾四周:“来历练的人在天黑之前就出谷修整了,你找的人在这里吗,我帮你找找。”
性格比较沉稳的索多罗解释:“我跟三弟最近一直在荒兽谷历练,谷中夜晚危险,历练的人必须在天黑之前出来。”
林虞“嗯”一声,视线沿着四周扫了一圈。
这会儿历练出谷的人都点了篝火,围在一起吃肉上药。
他没在附近发现魃枭和猊的踪迹。
旁边的人见索多兄弟如此殷勤,忍不住问:“索多多,他是谁啊?看着好面生。”
索多多嘿嘿一笑:“我朋友林虞,刚认识的,二级巫师。”
说完,拍了拍腰间的骨器:“我跟二哥的骨器都是他修好的。”
这两把修复过的六级骨器,比之前更加耐造,威力更强大,历练的人有目共睹,很是羡慕。
此刻知道这两把骨器是林虞修好的,对方如此年轻就是二级巫师,又有巫殿撑腰,难怪索多兄弟急着示好。
想着,篝火周围的人也有了动静。
平时想请巫殿的巫师帮忙打造骨器都请不到,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正当林虞身边围了十几个男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阴沉的“呵呵”声。
他们脊背发凉,循声看去,纷纷吓一跳。
天早就黑了,即便荒兽谷外,也时常有兽吼声响起,可见荒兽谷的夜晚潜伏着多少危险。
但此时却有人从黑暗中的荒兽谷走出来。
秋风萧瑟,树油灯的光芒照亮进出谷口的唯一通道。
男人赤/裸半身,古铜色的胸膛轮廓分明,肩胛后的肌肉鼓起,似乎蕴含着极其危险的爆发力。
他浑身浓烈的杀气和血腥气,大步走近林虞,目光把周围的人逼退,大手一抄,把林虞抄进怀里。
“来了?”
索多多倒吸一口凉气。
他记得对方,那天跟着林虞摆摊,守在旁边的那个男人。
当时还以为是个勇士,现在看,即便隐藏了气息,这种气势,至少是狂战士的级别。
转念一想,他们在谷外待了一个月,每天都出入谷内浅层区域历练,偶尔去中层,却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
难道,对方一直留在谷底深处,没出来过?!
索多多和索多罗对视一眼。
前两个月他们来时,就感觉谷底深处似乎有什么牵住了里面的兽群,为此,他们从荒兽谷中层区域捡回一条命。
此刻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魃枭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抄起林虞就要走。
索多多连忙拦住,结结巴巴地:“里,里面太危险了,要不白天再进去吧。”
魃枭一个眼神,索多多瞬间头皮发麻,站都站不稳。
索多罗赶紧弟弟拉到身边。
林虞被魃枭抱得不太舒服,却没挣扎,面朝两兄弟微微一点:“接我的人来了,有机会再聊。”
魃枭低哼,没等两兄弟说话,直接把人带进谷内。
*
荒兽谷内的山石巨大且锋利,像无数头蛰伏在谷中的怪物,暗处有许多夜行各类荒兽出没。
这里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兽吼阵阵,有荒兽在厮杀,风里扩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
魃枭刚进来,身体顷刻间发生变化。
他的体魄更加高大,肌肉和骨骼也变得更为坚硬,后背长出一双金褐色的翅膀。
林虞趴在魃枭肩膀上,伸手往翅膀摸了摸。
这对翅膀显然比魃枭突破狂战士那会变得更加巨大,可见力量在过去的三个月又得到了提升。
他一下下感受着,这些羽翼并不柔软,摸起来是锋利坚硬的。
魃枭被摸得有些痒,锐利狭长的兽瞳微眯,低着头问:“好摸吗。”
林虞:“还行。”
他环顾四周,到处黑漆漆的,动静却不小。
狂战士的力量压制着周围的荒兽,它们不敢轻易靠近,远远望去,只见黑暗中露出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如同鬼火。
林虞坐在魃枭臂弯:“怎么只有你过来。”
魃枭不满他家祭司大人又先问起别的男人。
“守营地。”
林虞“哦”一声,指尖穿过对方汗湿的头发,搭在肩膀处。
后背疤痕交错,布着深深浅浅的几道抓痕。
魃枭随他,步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林虞发现自己已经飞起来了。
魃枭带着他悬在半空,羽翼卷起层层气流,高高俯视着底下一双双闪烁的兽眼。
约过半小时,林虞看见高处的一座平台亮起火光,魃枭抱着他落在平台上。
猊起身走近,平静的目光带着几分灼热,嘶哑喊道:“大人。”
林虞有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抬眼打量,第一时间就发现猊的不同。
男人浅灰色的头发散在后背,露出的耳朵略尖,覆盖一层火焰般,黑金色的细密短绒。
浅色的瞳孔因为半兽化微微收缩,宛如兽瞳,瞳色泛出暗金熔火一般的微光,眉骨高挺锋利,透出一股兽类的锐利和沉稳威严。
他的肩背更加宽阔厚实,肌肉紧绷而充满力量,火焰一样的图腾沿着肌肉纹理,沿着经脉骨骼遍布全身,像一具野兽的身躯,彰显出原始的力量。
林虞的视线停在猊额间那六道清晰的火焰纹路上,这是狂战士的象征。
魃枭抬手,往林虞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看够没有,不就是头会喷火的狼,能飞吗?有老子威风吗?”
林虞推开脸上的爪子,惊觉自己正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
半兽化的原因,魃枭和猊的体魄比平时还要高大,平时都比他高出至少一个头,现在他夹在中间,林虞踮着脚只堪堪和他们的胸口持平,需要抬起脖子才能看见两人的下巴。
他微微推开两具温热、带着汗息和血液的身体,好让周围的空气流动。
“你们身上有伤。”
说着,林虞伸手往地上一指:“都坐下,别站着说话了。”
他难得有点郁闷:“不能变回原样?”
魃枭摇头。
猊说道:“谷底夜里危险,我们需要用狂战士的力量压制荒兽。”
过程还能提高修炼的效果,长期坚持,对突破力量很有帮助。
说着,猊目光忽然一顿,魃枭极为敏锐,顺着那道的余光,抬手把林虞的衣领往下扯了扯,语气冰冷不善。
“……古树族那老怪物又亲你了?”
第148章
几根兽骨堆进火里,高台上的火光更加旺盛。
林虞替魃枭涂完药,刚背过身,腰间立刻缠来一双结实健硕的手臂。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对翅膀。
巨大羽翼覆在他背后,从头到脚将他包裹,彻底挡住退路。
魃枭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蹭了蹭,鼻息又沉又热,从林虞的耳朵掠过脖颈。
掀开衣领,盯着那片红痕,正准备咬下去,林虞伸手,按住男人下巴,微微推开。
魃枭咬牙切齿:“到底亲的,还是啃的?”
林虞懒得搭理,拨了拨后背的羽毛,示意魃枭松开手。
魃枭两只大手和翅膀都没松开,气得一笑。
“祭司大人,老子才走几天,你就让人啃成这样……那个老怪物,老子要杀了他。”
林虞语塞。
“给你们上药,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能。”魃枭干脆利索地把他转了个身,弯腰低下头,和林虞面对面,轻轻往那白皙翘挺的鼻尖碰了碰。
火光照亮男人的面庞,锐利的眉眼闪过一丝不甘,怒火,还有小心谨慎的试探。
这些情绪闪过即逝,没有爆发出来。
魃枭哑声:“你亲回来,老子就消停。”
林虞面无表情。
魃枭没有退开,眼神灼灼,只要没得到回应,就绝不罢休。
林虞又试着推了一下,力气对魃枭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纹丝不动。
他捂着额头,清冷的眼瞳微眯,闪过些许无奈。
知道对方介意什么,可这事的确没法说清楚。
最终,林虞偏过脸,在魃枭嘴角啄了一下。
“你身上都是汗和血,别挨着我了。”
魃枭摸向嘴角,被嫌弃也不在意,低笑一声。
他没有继续追问,缓缓收起翅膀和两条手臂。
林虞松了口气,转身往火堆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猊背对火光,也背对他们,一言不发,唯独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处在紧绷状态,显然没有放松。
林虞靠近:“猊,你的伤也要上药。”
猊“嗯”一声,侧过双眼,目光从林虞的脖子扫过,顿了顿,落在他脸颊。
“大人,我没事。”
林虞摇摇头,捧起猊布满火焰图腾的手臂打量,观察片刻,开始上药包扎。
涂完药,林虞忽然拉起衣领,遮住脖子。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还没开口,却被猊握住他的手腕。
猊的掌心温暖干燥,握得很紧。
男人嘶哑的声音响起,胸口隐隐震动。
“大人不用为难,让我跟在你身边就够了。”
林虞沉默半晌,手心一翻,放在猊的掌中,轻轻点头。
猊包着林虞的手放在膝盖,将人带到怀里揽着,静静坐在高台上。
没多久,魃枭从底下回来。
魃枭拎了一个木盒还有几张兽毯,都是从驮兽车拿出来的。
“吃点东西,”说完,魃枭又将兽毯铺开,这些兽皮做工精致,厚实柔软,还散发着一股浅淡的植物清香,有宁神静心的效果。
魃枭铺完床,看都不看这些东西一眼,叮嘱林虞:“吃完就睡觉,明天一早有活要干。”
林虞“嗯”一声,打开食盒。
盒子里有各种糕饼,肉干,果脯,码放得整整齐齐,样式非常精致。
魃枭嗤一声,面色嫌弃,却没再说什么。
林虞口味清淡,刚烤出来的兽肉油淋淋的,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林虞却吃不惯。
只要让祭司大人舒服放松,就算用的是别人准备的东西,两个男人也就勉强接受了。
一夜休整,翌日,天微微亮,林虞听到身边的动静,和两个男人一起起身。
他们简单吃过东西,没多久就离开高台。
猊在前头带路,魃枭背着林虞跟上。
越往深处走,荒兽谷就越安静,夜晚此起彼伏的兽吼居然都听不到了。
魃枭说:“别看附近这么安静,往往越安静的地方就越危险。”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里例外。”
一个小时后,林虞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被两个男人带到一处山谷深处,还没靠近,便听到鬼哭狼嚎一样的兽吼,引得他心神震动,耳膜生疼。
如果是没什么力量的人站在此处,只怕已经七窍流血。
走近了看,地底竟然有个巨大的圆形洞穴。
洞穴四壁依稀能看出有一点开凿过的痕迹,但痕迹斑驳模糊,显然荒废已久,只剩下野兽出没的脚印。
三人站在洞顶,风声回荡,混着兽吼,声音震动的余波更强烈了。
林虞向下望去,只见昏暗的洞穴被分割成许多个小坑。
定睛再看,在坑底下,竟然关着至少上百头荒兽。
而这些荒兽,少说也有六级。
大部分是六级,还有好些七级荒兽。
林虞转向身边的二人。
“你们最近都在忙这事?”
魃枭抱臂环胸,嘴角微微上扬。
“没错,祭司大人喜欢吗。”
林虞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他想过魃枭和猊在荒兽谷里修炼,想过两人为了提升力量把自己逼进绝境,唯独没料到他们野心会这么大,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些高级荒兽身上。
难怪魃枭最近每次出现在他面前,身上的伤总是没断过,猊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每天和六七级的荒兽群作战,必须时时刻刻把力量提升到极限,才能活下来。
也只有把自己放在极致的生死边缘历练,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提升实力。
魃枭揉着手腕:“光是把它们关起来就花了三个月,累死老子了,不过没白忙活。”
猊低头注视着眼前的白皙青年。
“大人,如果能驯化它们,就能拥有一支高级荒兽战团。”
六级荒兽,随便一头,在蛮荒可是随便碾碎一个中小型部落的存在。
就算在域外,用这样的荒兽组成兽战团,对上由三级战士和一级狂战士组成的战士团,也丝毫不逊色。
只不过两人光是把这些高级荒兽关起来就花了几个月,想驯化,还不知道要多久。
他们见过林虞和火兽“交流”,如今的办法,就是把林虞接过来,看看能不能让他把这一大群荒兽驯化了。
魃枭嘴角掀了掀:“想在域外人的眼皮底下建立战团需要时间和精力,但这支荒兽战团,却是现成的。”
林虞清淡的眉眼微微一挑,没有否定。
魃枭和猊的做法虽然极端又危险,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垂眸,嘴角含笑:“我还没和那么多荒兽/交流过。”
没做过,不意味着怕,就当做训练巫术了。
很多时候,林虞看似平静清淡,可他同样习惯把自己置于极限状态,和身边的两个男人没什么区别。
“送我下去。”他话音刚落,便被猊抱着往下一跃。
半兽化的猊全身筋骨格外灵活有力,他的五指在瞬间化出锋利的兽爪,徒手攀在石壁之间,跃下洞底时,速度又快又平稳。
林虞拍拍猊的肩膀:“放我下来。”
又示意魃枭将眼前这个封住的洞口打开,放出里面的两头六级荒兽。
魃枭皱眉。
林虞:“想要把它们训练成荒兽战团,就不可能永远关着。”
又道:“有你们在,怕什么。”
这话正戳魃枭的心窝,和猊对视一眼,示意他守在林虞身边,随即打开洞口。
第149章
洞坑内荡出一阵兽吼,两个赤红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微光,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球。
林虞停在坑外,静静和两颗火眼对视。
浓烈的血腥腐烂气味扑鼻而来,除这之外,还有一股隐隐的特殊味道,是源于荒兽自身的气味。
这头六级荒兽体型巨大,毛发厚实杂乱,像狼和熊的结合体,长着四只雄厚粗壮的巨掌。
它没有马上出来,而是隐在洞坑边缘,喉咙发出吼声,像是警告,警告林虞离开。
它之所以没有马上攻击,是因为看到了两个人类。
魃枭,猊就站在林虞身侧,两人都处于半兽化状态。
猊持的骨枪火焰光芒闪烁,魃枭更是手执一张长弓,风元素凝聚出的箭搭在弦上,青白色光芒急速流动,随时脱弦射出。
只要这头荒兽有半点异动,两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林虞释放出一股气息,缓缓流向荒兽周围。
他尝试模拟对方的气味,试图和这头荒兽同频。
半晌,林虞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再往后退一点。”
因为两人的存在,荒兽始终很警惕和抗拒。
魃枭不太赞同。
林虞语气淡淡:“你们站在这里它只会更紧张,我要和它接触,就得让它信任我。”
猊稍有迟疑,往后退开几步。
见状,魃枭咬咬牙,只能跟着往后挪出一点距离。
两个男人稍微后退,手上的骨器却没放下。
如果不是林虞阻止,用元素能量凝聚而成的风刃和火球早就打出去了。
又僵持片刻,荒兽终于挪步,缓缓出现在洞坑边缘。
它依旧警惕,却低着头在空气里嗅了嗅,没有朝林虞发起攻击。
林虞手上青白色的光芒流向它耳朵和身上的伤口。
“你能感受我,是不是。”
荒兽越走越近,直到在林虞面前停下,黑黑的鼻头在他发顶上嗅。
魃枭和猊双目睁大,竭力克制着攻击的本能。
林虞嗓音轻轻:“我和你的气味是一样的。”
因为这头荒兽的靠近,他能够感受到一团模糊的意识。
没有语言,没有思维,只有本能。
荒兽此刻是暴躁的。
它很饥饿,难受,但它惧怕两个狂战士的力量,就算他们把自己关起来的,此刻荒兽并不敢贸然攻击。
林虞指尖释放的巫术沿着它的身躯流动,过了片刻,荒兽耳朵和身上的伤口愈合大半。
他又向魃枭示意:“把包袱里的肉干给我。”
魃枭瞪眼:这是老子的肉干。
林虞挑眉,魃枭冷呵,还是将肉干递了过去。
一块,两块,三块……
一包肉干很快空了,全部抛进荒兽嘴里。
虽然不够它塞牙缝,但足以让它减少对林虞的警惕。
林虞看着它的眼睛:“好孩子,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成为他的伙伴,就不用留在荒兽谷里跟荒兽群厮杀,不用拿命夺粮,受伤了还能得到救治。
他往前走了一步,与荒兽垂下来的眼睛平视。
对峙许久,荒兽低下头,沿着林虞的手臂嗅了嗅,仔细看看着这个和它散发着同样气息,却又和自己长得不同的生灵。
想要驯服荒兽,仅用巫术模拟出它的气息,让荒兽放松警惕还远远不够。
古树族有着亲近万物的天赋能力,而他们供奉的木之种,天生就蕴含着这种本源的力量,能和自然生灵产生连接。
林虞闭上眼睛,看见意识海里那颗小小的木之种。
绿色种子散发着亲和的光芒,他从将这缕气息传递出去,缓缓注入荒兽的身体里。
六级荒兽忽然变得暴躁,嘶吼着,将周围的石屑震落。
魃枭,猊二人想要上前,他轻声呵斥:“别过来。”
说完,偏过脸,堪堪躲开落下的碎石,身上被石头打中毫不在意。
直到一枚青色的结印在荒兽的额头中间成型,它逐渐停止嘶吼。
林虞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鼻尖冒着汗,和荒兽那双猩红眼睛对视。
他伸出手,朝它俯下的鼻头摸了摸,微微一笑。
与荒兽建立连接后,林虞从荒兽身上感应到的那团意识变得清晰许多。
如此,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能和荒兽产生感应,让它们听从自己的指令。
魃枭侧目,和猊对视,两人重新走到林虞身边守着。
此时此刻,只见荒兽缓缓趴下身体,两只前掌交叠,脑袋搭在上面,又热又干燥的鼻头反复抵着林虞的手心。
魃枭一时说不出话,猊也沉默着。
他们第一次见到林虞驯服荒兽时,还是三级火兽,如今六级荒兽在他面前如同乖巧温顺的兽崽,这一幕让两个男人感到恍惚。
魃枭喃喃:“这就成了?”
亏得他把这头六级荒兽过了一个多月,除了关着,什么都干不了。
他家祭司大人一来,花些时间就把这一大头六级荒兽训得跟个兽崽似的。
荒兽忽然朝魃枭吼一声,魃枭挑眉。
“还记得我,之前把它换进来的时候,老子揍过它。”
林虞拍了拍它的脑袋:“他不是敌人,是同伴。”
安抚好这头荒兽,林虞往下一个洞坑走去。
越是高级的荒兽,就越不会抱团,大多独自行动。
所以每个洞坑只关着一头荒兽,避免它们互相厮杀。
林虞让魃枭放出第二头荒兽。
依旧先用巫术模拟出和它相同的气息,使其安静下来,再用木之种的本源力量与荒兽建立精神连接。
一天下来,林虞也只能驯服四头六级荒兽。
傍晚时,他们回到高台,四头荒兽在附近觅食。
它们和林虞建立感应后,不再独自活动,而是成群抱团,集体在附近的荒林觅食,晚上守着高台附近。
抱了团的六级荒兽战斗力大增,独自行动的高级荒兽和普通兽群根本不敢靠近。
夜幕漆黑,林虞躺在兽皮垫子上休息,累得手指都不想动。
魃枭将煮好的骨头汤端过来,吹凉了,把他扶到怀里慢慢喂。
猊烧了热水。
林虞向来洁净,今天驯化荒兽时弄得灰头土脸,他用热水打湿软布,低声道:“大人,我帮你擦一擦。”
林虞从靠在魃枭怀里抬头,由着猊给自己洗脸。
随后,脖子、肩背、胸口……
全身都擦了一遍。
林虞过度释放巫术,此时昏昏欲睡的,对这些并不在意。
落在他身上的两双眼睛却没移开过。
火光照着白皙如玉的身体,魃枭喉结滚动,大手揉了揉。
猊目光微暗,展开一件袍子替林虞穿上,遮住沾着湿润水气的身子。
“大人很累,让他好好休息。”
魃枭“嗤”了声:“就你能装,老子今天要抱他睡觉。”
说着话,目光始终没从林虞身上挪开。
有四头六级荒兽在周围守护,没什么兽群敢靠近,也因此,两人不用时刻保持警惕。
魃枭侧身抱住林虞,嘴唇往他颈窝蹭,又忍不住去亲那块红印,想要用自己的痕迹重新覆盖。
猊在台上另一边躺下,听着魃枭吮出的声音,手臂搭在脑后,面无表情。
夜色渐深,魃枭肆无忌惮。
林虞迷迷糊糊地开口:“痒……”
说完,他把凑到颈窝的人推开,翻了个身,往旁边缩了缩。
魃枭愣住,只一眨眼的瞬间,猊长臂伸起,径直把林虞带到怀里,侧过身,完全挡住魃枭的视线。
“大人,好好睡,没有人能打扰你。”
猊拍了拍林虞的后背,又把兽皮毯子拉起来将人严严实实裹住,跟抱小兽似的,把林虞揽在怀里轻拍。
等林虞重新睡熟,这才停了动作。
魃枭皱眉,望着空落落的胸怀,一时无语以对。
第150章
一个半月后,荒兽谷落下了第一场雪。
皑皑冰雪覆盖着整个山谷,风从谷口灌进来,挟裹凛冽寒气,刮得人脸生疼。
林虞穿着青色长袍,袍内衬一层细密柔软的绒衣,外罩白色曳地的披风,脖颈围白色貂毛,微微低头,大半张脸就可埋入柔软的貂毛里,既轻盈,又保暖。
这是苍梧放在驮兽车里的衣物,说是他能用得上。
林虞在谷中一待就是几十天,秋去冬来,域外已经大雪漫天。
他拢了拢披风,视线落向谷口外。
就在不远处,一大群六级荒兽盘踞在周围游荡。
有的肆意在雪地里翻滚,庞大的身躯震得积雪四溅,有的盘在石块上望风,余光往下,可见缝隙间还趴着几头荒兽,它们懒洋洋地晃起尾巴打盹,兽耳却竖起来,始终保留着一丝警觉。
驯化的荒兽就停留在附近,只要林虞释放气息,它们就会受到感应前来集合。
眼下雪期来临,荒兽们在冬天的时候会减少活动,它们吃一餐就能储存至少半个月的能量,不需要每天捕猎,因此大部分都聚集在周围。
这一个半月,他总共驯化一百二十多头六级荒兽,魃枭和猊陆续又往带回几十头,加上还没驯化的七级荒兽,还有至少五十头荒兽等着他驯化。
魃枭在背风处搭了帐篷,此刻猊在帐外生火,锅里熬着浓汤,热气滚滚,兽骨上的肉软烂脱骨,已经熟透。
他把肉剔出来堆在碗里,又添了点菜。
“大人,进来吃点东西。”
林虞两手揣在袖里,踱着步从谷口走回。
他打算从今天开始驯化七级荒兽。
荒兽差一个级别,力量和体型都会翻倍增长,驯化的难度随之增加。
魃枭,猊二人不敢放他独自待着,每天至少都会留一个人守在他身边保护。
吃过东西,林虞来到洞坑边缘。
他示意魃枭打开剩下的洞口,放出七级荒兽。
魃枭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干脆,有些犹豫。
“里面关的是七级巨背龙,比六级荒兽厉害很多,要小心。”
林虞微微颔首:“来吧。”
他已经嗅到巨背龙的气息,用巫术模拟出它的气味。
洞口打开,猊停在林虞身后五步的距离。
他裸露的肌肤布满火焰纹路,眼睛呈兽瞳状态,随时可以把人带出巨背龙的攻击范围。
而魃枭也在盯着巨背龙,一兽一人互相忍耐。
强者遇到同类时不会急着攻击,而是先试探,等待时机出手。
巨背龙走出洞口,背部的兽甲坚硬,如同淡褐色的铁块包裹着身体和四肢。
长长的尾巴拖在地上,随意扫了扫,瞬间将整个洞坑打得震动摇晃,碎石乱飞。
它的躯体比六级荒兽还要大一倍,如同一座小山,兽瞳是冰冷的蓝色。
巨背龙不断喷气,低头嗅了嗅,冷瞳眨也不眨地打量林虞,似乎在判断他的味道。
林虞不疾不徐,指尖释放出一缕青色。这股气息清冽而温和,蔓延到巨背龙额头,安抚着它,试图与它产生共鸣,建立连接。
但结果并不如林虞所愿。
他的巫术似乎碰到了阻隔,这头巨背龙的意志力比荒兽还要强大,很难撼动。
放出的巫术如同撞到一堵墙上,僵持片刻,巨背龙原地不动,喉咙里低低嘶吼,随即,那股无形的巫术力量竟被弹了回来。
林虞体内的元素能量顿时震荡不稳,他整个身形往后踉跄,被猊接住。
猊目光一沉,指腹贴在他鼻子轻轻擦拭。
巨背龙歪了歪头颅,看见林虞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仿佛在打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
林虞随手抹掉鼻尖蹭到的血。
没想到这巨背龙竟能把他的巫术挡回来,还让他遭受反噬。
魃枭捏紧紧手指,冷笑:“这头巨背龙别留着了。”
猊一语不发,但从他暴涨的元素力量来看,显然对巨背龙也起了杀心。
林虞若无其事,擦干鼻血后,从猊怀里站起来。
“你们别管,巨背龙越厉害,我越高兴。一旦驯化,这股力量不就归我了吗。”
又道:“它目前并不发起攻击,说明还在试探,所以我还有机会。”
又一番折腾,整整半天,林虞非但没有驯化这头七级巨背龙,还因为过度消耗巫术陷入力竭状态。
白雪纷飞,他已经被猊抱回帐篷,此刻枕在软垫上,苍白的脸冒着一层虚汗。
一只大手拿着棉布按在他鼻前,等血止住了才松手。
林虞睁开眼睛,哑声说:“等我巫术提升上去再试一次。”
可想要突破巫术极限,哪是那么容易的。难不成要再等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的,甚至更久。
如果放弃这些七级荒兽,又未免可惜。
魃枭撩开帐篷门帘进来,把七级荒兽赶回洞坑费了不少力气,后背都是雪。
他阴着脸:“那能怎么办。”
林虞一再被巨背龙震回来的巫术反噬,伤得不轻,不杀了它简直不解恨。
林虞靠着猊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有一个人。”
魃枭一愣,猊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们都想到了苍梧。
古树族有着天生亲和万物的能力,苍梧作为三级大巫,驯化七级荒兽,并非难事。
沉默中,魃枭咬紧牙关:“我去把他找来。”
尽管不爽,但这个老怪物的力量能帮林虞,能让他们驯化这群荒兽。
只要林虞需要,忍忍……就忍忍吧,也没什么……
林虞抬头,看不清魃枭表情,见对方紧绷着身体,眉眼轻轻一弯。
“路上小心。”
魃枭顿了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大步离开帐篷。
*
雪还在下,野外的树木都枯萎了,青木城内的草木却仍有生机,枝头盖着雪花。
天刚亮,青木城的大门依然关着,外面却停了一辆驮兽车,一道灰白色的人影伫立在门下,似乎正准备离开。
魃枭借着风元素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见苍梧出现在眼前,不由皱眉。
“你知道我会回来。”
苍梧颔首:“他需要我,走吧。”
魃枭不语。
半晌,说:“这驮兽太慢。”
苍梧解释:“里面的东西虞用得上。”
说着,抬指轻点,地上的积雪融化,丝丝缕缕的绿色光芒溢出,无数枝叶织成一片巨大的叶子。
苍梧盘腿而坐,魃枭嗤笑:“老子不需要。”
苍梧不勉强,叶子随风飞起,飘向荒兽谷方向。
魃枭紧随其后,一路上阴着脸,盯着苍梧背影没有吭声。
这个人知道他会回来,也早就有了要去荒兽谷帮忙的打算,只是在等林虞开口。
只要林虞开口,他就会答应。
对方在青木城拉拢家族,收复巫殿势力,架空城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林虞铺路。
这人,想的做的不比他们少,至于图什么……
魃枭松开牙齿,吐出一口闷气。
他家祭司大人,到底还要招上多少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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