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改变未来


    五彩缤纷的涂鸦墙壁、随处可见的毛绒玩具、还有厚厚的一层地毯以及能够让人充分放松下来的白噪音。


    这是一间无论是整体的装潢还是局内的布置都显得格外温馨的宝宝房。


    从很多的细节上也能看得出来布置者在其中花费了大量的心思。


    它或许不是最好的房间，但却是一个无比温馨的、蕴藏着满满爱意的房间。


    而在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像鸟巢一样的小窝。


    窝里躺着的却并不是熟睡的小婴儿宝宝，而是一颗蛋？


    一颗奶乎乎、胖嘟嘟的幼崽蛋。


    它还很小，小到一个小小的鸟窝就可以把它装起来，小到这间温馨的宝宝房都像是一个专门为它而打造的保温箱。


    尤其是在有周围那些玩偶的衬托下，小小的幼崽蛋看起来就更迷你了。


    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会不禁去猜测住在里面的崽崽该是多么一个可爱的小家伙。


    塔西娅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小的幼崽蛋。


    在她的印象里，圣族即便是在幼年期时的身形都不算小，他们的蛋从外观上看起来也是非常庞大的一个，上面布满了坚硬的鳞片，粗犷得犹如像是个石头。


    因此乍然看见这么小的一颗蛋，哪怕是隔着一个屏幕，塔西娅在视频通讯的另一端也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这孩子”


    塔西娅连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很多。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舒舒服服窝在鸟巢里面的幼崽蛋，迟疑了片刻后也仍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去形容这个小家伙。


    它太可爱了。


    难以想象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居然会是曼森狄斯的血脉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我们这算是成功了吗？”塔西娅向镜头里的那人询问道。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女人点了点头，她的神情也有些激动。


    “是，实验很顺利，宝宝目前非常健康。”


    甚至宝宝还有点过于活泼了。


    想到幼崽刚刚在里面翻身带来的动静，女人那一双眼睛里忍不住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因为实验而废寝忘食变得消瘦的身躯也像是重新被注入了力量。


    “只是有一点，宝宝精神力发育的情况还并不稳定，王茧需要在王池中才能孵化，营养液并不能完全取代龙血石的作用。”


    “我的建议是，这七天内让宝宝继续留在实验室内进行观察，七天以后等宝宝脱离了最危险的观察期还是需要回到亲人的身边，实验室的环境简陋，我这里给不了宝宝太好的照顾。”


    实验室的环境简陋是一回事情，席月琳更担心的是科格索那些人一直在盯着她。


    这个孩子并不能留在实验室里太久。


    塔西娅也不放心让王茧在外那么久，她和席月琳约定好：“七天以后我会将宝宝接回来，这段时间还需要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七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席月琳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唯一接触过的小孩还是自己的小侄子。


    但由于她经常待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几个月大半年的，等她好不容易抽空回去一趟，记忆中还是小不点的小侄子俨然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婴儿了。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七天的时间里席月琳还是第一次尝试着去照顾那么小的小宝宝。


    很快，她就发现王茧里面的幼崽是个非常高敏感高需求的宝宝。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里面的幼崽真的特别特别的黏人。


    对方就像是能感应到她的存在一样，一旦席月琳去拿东西或者是忙其他的事情，总之，她只要离开，距离这间‘宝宝房’太远，幼崽就会变得惶恐和不安。


    整个王茧肉眼可见地都黯淡了下来。


    与之相反的是，席月琳如果愿意跟他说话，陪在他的身边，里面的幼崽就会变得开心。


    整个王茧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甚至雪白的幼崽蛋也会轻轻地晃啊晃啊，幼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欣喜。


    这个小家伙似乎很喜欢那种被注视、被关爱的感觉。


    席月琳察觉到这一点后，她干脆直接找来了一个睡袋，就睡在宝宝房的外面，透过玻璃时刻注视着里面那个非常黏人的小宝宝。


    对方也很乖。


    大部分的时间里面的幼崽都是在乖乖地睡觉。


    等醒过来的时候，他会晃一晃蛋壳，像是在特意提醒席月琳他已经睡醒了。


    这个时候席月琳就会给他讲一讲‘小故事’。


    当然了，这种小故事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而是席月琳的一些研究数据。


    她用这个来哄孩子。


    好在幼崽虽然听不懂，但却很会捧场，雪白的幼崽蛋这晃一下，那晃一下，仿佛是里面的崽崽也跟着点头鼓掌一样。


    席月琳没有照顾过其他的孩子，她不知道其他宝宝都是怎么样的，但她看着听完她讲的‘故事’轻轻摇晃的幼崽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像是蓦然被戳了一下。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是奇妙。


    她做了那么多的实验，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实验体，但却只有这一个孩子能给她带来这样的感受。


    席月琳想，或许是因为她对这个实验花费了最多的心血，投入了最多的期待。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期待着这个小家伙能平安地诞生。


    就连对于自己的小侄子，席月琳也从来都没有那么的上心过。


    她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了科研的这条路上，又用一生的所学成功地让这个孩子诞生下来。


    而幼崽的出现对她而言是一种肯定，这无疑证明了她之前所寻求的方向是正确的。


    因此无论是从付出的心力还是其他的方面来说，这个孩子对她来说都具有特殊的意义。


    在这七天陪伴幼崽的闲暇时间里，席月琳写下了一本日记。


    说是日记，但其实更像是一些随手写的闲笔。


    【实验启动的第三百六十五天，距离这项实验开始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我们也并不知道最终结果是否能成功，但幸运的是，就在今天，王茧里面传出了微弱的心跳声，我发誓，这绝对是我听过最美妙的声音，它是那么的孱弱，但它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我们成功了，那王茧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第三百七十天，五天的时间过去了，幼崽的发育良好，心跳声也变得清晰，他对外界开始有了反应，我想，是时候可以把这个小家伙转移出营养舱了。】


    【第三百七十一天，这是小家伙搬家的第一天，我给他布置了一个房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也是这一天，我跟塔西娅约定好，七天，让他留在实验室再待上七天的时间。】


    【第三百七十三天，宝宝在这一天觉醒了精神力，有了精神力的小家伙也变得调皮了，他会在实验室内到处乱跑，还时不时就会撞到试管，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宝宝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妈妈。】


    【第三百七十五天，宝宝今天睡了一天的觉，他的精神力开始变得极不稳定，那庞大的精神力在吞噬着他的生命。】


    【第三百七十六天，宝宝更加虚弱了，我必须得将他送走了，他得回到亲人的身边去。】


    【第三百七十七天，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我原本以为七天的时间会很长，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七天就已经结束了。】


    席月琳放下笔的一瞬间，她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一幕。


    那天，一个圣族找到了她。


    对方便是圣族当时的女王塔西娅·萨利莱诺。


    塔西娅知道席月琳一直在研究怎么解决精神力紊乱的症状，她找到她，是想来请席月琳帮她一个忙的。


    而彼时的席月琳正陷入了人生最大的迷茫之中。


    她的理念被人否定，她在研究所中也逐渐失去了话语权。


    不同于科格索那更偏激也更疯狂的靠着刺激精神力来突破极限的做法，席月琳的理念一直偏向于是温和的，她注重以每个人的感受为主。


    席月琳认为精神力在发育的阶段是非常重要的，她注意到一个生活幸福、有家人关爱的孩子他的精神力往往会更加丰富，并且更加善于去感知。


    而感知在外界的过程中，那种探索的乐趣也会回馈到孩子的身上，从而精神力会得到一个正向的发展。


    简单来说就是席月琳认为孩子的精神力发育过程中不能缺少爱。


    有爱的孩子的精神力势必会更加稳定。


    只是她这个想法与当下人们对于精神力追求极致追求强大的狂热是截然相反的。


    大家并不会去在乎一个孩子的感受，他们只想要看见一个又一个精神力天才的诞生。


    至于过度的揠苗助长会不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结果，他们并不在意。


    在这样崇尚强者的风气中，席月琳的想法注定与社会的主流所违背。


    当她迟迟拿不出成果的时候，另一边，科格索却创造一个又一个天才的神话。


    两相对比之下，除了自己的家人，没有人会站在席月琳这一边。


    就连她的丈夫伯纳德也劝说她放弃研究，好好地做一个帝国的皇后。


    而塔西娅的出现，却让迷茫中的席月琳再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女王告诉她，她看见了一些画面，画面里是她自己种族的未来。


    所有的王血最终都会陨落，无一例外。


    “如果这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命运，我希望会有一个例外。”


    塔西娅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几乎是最让席月琳感到震撼的话语。


    “我想要改写这个未来。”


    认命这种事情，在塔西娅肆意张扬的生命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她凭什么要接受这样可悲的未来？


    就因为这是圣族的命运吗？


    即便所有人都认为命运无法转圜，她偏偏就要争取这不可能中的例外。


    她想要与席月琳合作，让对方通过实验的方式培育出一位能够不受精神力紊乱所困扰的王血。


    为此，塔西娅带来了曼森狄斯的血液。


    被席月琳问到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时候，塔西娅沉默了一下。


    她是这么回的：“我这个性格不如我那个弟弟稳定，他他很不一样，有时候我总觉得他跟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隔阂一样。”


    “如果用我的基因，我想这个实验大概率会失败，但用他的基因的话，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呢？”


    塔西娅并不在意血缘，她只是觉得如果这个孩子是曼森狄斯的话，会不会未来的曼森狄斯不会走到那样的绝境？


    或许这个孩子在未来能够给圣族带来转机也不一定。


    这是塔西娅会决定把曼森狄斯的血液交给席月琳的原因。


    而这个胚胎的培育就进行了长达一年的时间。


    这是一段格外煎熬也是必须的时间。


    席月琳要确保胚胎的发育万无一失。


    并且她还跟塔西娅提出了一个概念。


    “我的嫂子，莱娜·达密安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机甲大师，她在一次探索中发现了一种金属可以连接到另外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那里的人似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这一种独特的信息素。”


    所有的动物都具备有信息素，但能够利用信息素来传递信息和沟通的动物却比较少，一般广泛存在于蚁类、蜂类这种族群结构以集体为中心、有着社会性的物种为主。


    圣族的情况和这两者类似。


    因此，席月琳想到了可以通过借助信息素的方式，让这个孩子在族群中有着更高的亲和力。


    这种高亲和力，对于其他的圣族也会有安抚的效果。


    只是这毕竟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谁也不确定最终能不能成功。


    好在，上天还是在眷顾着他们，胚胎在这项实验进行满一年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微弱的心跳声。


    一个小生命在里面醒来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中间的哪一个环节，最终完全形成的王茧跟其他的圣族并不一样。


    它很小，看起来也很孱弱。


    席月琳将它搬进早就准备好的宝宝房内。


    按照计划，这个孩子会在实验室里继续观察七天的时间，七天以后，他会回到亲人的身边，由塔西娅为宝宝提供更好的照顾。


    这个时间并不会很长，到了幼崽破壳出来的时候，他需要的则是一个充满着爱的成长环境。


    圣族显然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塔西娅决定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把幼崽送到席家暂时寄养一段时间。


    论起抚养孩子，席时霄和莱娜显然能够为孩子提供一个温馨的环境。


    而席家也有个小崽子，正好，连她家宝宝的玩伴都找到了。


    塔西娅当初能够做下这个决定，是因为她相信，自己可以很快就把圣族的事务给处理好，把布兰德那群王血给彻底压下去。


    幼崽顶多只用在席家待个半年一年的，说不定几个月都不用，她就能把孩子给接回到身边来。


    然而后面的事情却远远出乎了塔西娅和席月琳的意料。


    布兰德率先发难，带领其余的王血冲入了皇宫。


    而被藏在厄索里斯的王茧也阴差阳错被星盗给偷走。


    卡莎她们追了一路，发现星盗是往人类帝国的方向去的时候，她们联系到了席月琳。


    席月琳当时自身也难保。


    一夜之间，席家出事，伯纳德彻底撕破了伪装的假面将她困在了皇宫，还给她注射了摧毁精神力的药物。


    枕边人的背叛、亲人的出事对席月琳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她疯了。


    人人都知道皇后疯了。


    这成了宫里人人皆知的秘密。


    而见到昔日的白月光变成了疯疯癫癫的女人之后，伯纳德也不再来看她。


    席月琳就这样如同个木偶一样被关在了寝宫之中。


    直到她收到了卡莎她们发来的信息。


    “宝宝宝宝”


    她嘴里不断地呢喃着这两个字。


    曾经的记忆在被精神力折磨的大脑中一点点复苏了起来。


    想到了宝宝，席月琳的眼里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她知道这些星盗会去哪。


    于是她趁着守卫不注意走出了寝宫，在皇宫的过道上，席月琳从铠甲的装饰中抽出了一把剑。


    靠着这把剑，她一路杀出了皇宫。


    裙摆走过的每一处，都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席月琳彻底坐实了她的发疯之名。


    皇宫的侍从没有一个敢阻拦她。


    席月琳就这样来到了极星，她救下了差点被销毁的王茧。


    但与此同时，研究所也被伯纳德派来的人给层层包围住了。


    席月琳知道她逃不出去了。


    她也知道，一旦她被伯纳德带走，所有的心血将会彻底归为科格索那些人所有。


    席月琳早已经心有死志了，但在最后一刻，她却并不想要让那些人如愿以偿。


    莱娜曾经告诉过她，她带回来的那些金属会在特定的磁场内形成一种类似于虫洞一样的存在。


    那或许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席月琳只能将芯片连带王茧一同送往了另一个世界。


    而她则留在实验室里启动了极星的自毁程序。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火光吞并了她的身影，也吞并了她之前写的那本日记。


    在日记的最后，席月琳还留下了一句话。


    【七天的时间很短，但我仍然很庆幸，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的关系，我们却曾短暂地有过母子的缘分，请允许我在这里，以一名长辈的身份向你说一声——


    我爱你。】


    第222章 真正的命运线


    再一次站在宇宙星海的深处。


    闻玉枝抬起头，那棵巨大的树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群星之间。


    时间在这里也仿佛停滞了一样，千年万年的时光流逝，不管外面发生了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这里却始终都只有星海和这棵孤零零的巨树。


    一切都亘古不变，充满了寂寥和孤独。


    所谓的神明栖息之处，实际上却更像是一座永恒的坟墓。


    无尽的岁月换来的是无尽的孤寂。


    这才是真正的真相。


    高高在上的神明看似永恒不灭，但祂也要受到法则的约束，终其一生都只能待在寂静的虚无之中。


    祂可以看见宇宙的繁华，却无法亲身去感受。


    这无疑是世间上最残忍的一种折磨。


    而这样的生活，巨树却在这里过了数亿年之久。


    数亿年前，巨树从虚空中诞生。


    那时候的宇宙还是一片的混沌和黑暗，没有光，也没有热，更没有生命。


    巨树就这样孤零零地生活了上亿年。


    不过幸运的是，很快恒星的时代就到来了。


    那是无比波澜壮阔的一个时代。


    宇宙有了光和热，无数颗恒星齐齐在闪烁，那样的璀璨，那样的辉煌，它造就了一个奇迹而梦幻的时代。


    任何的词汇都无法形容那一时刻的绚烂。


    让后世的无数人时至今日也仍然在怀念着它，憧憬着它的存在。


    可所有的繁华似乎终究都有落尽的时候，当一颗颗璀璨的恒星走向湮灭，昔日的辉煌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巨树经历过那样极致的群星璀璨，祂见证过这个宇宙最辉煌的时刻，又见证了恒星的相继熄灭。


    从繁华到孤寂也只是宇宙漫长的演化中的一个节点。


    没有人知道巨树在那一刻的心情。


    毕竟作为一棵树，祂是不会有心情这种概念的。


    但自那以后，祂却决定要创造点生灵来陪伴自己，以度过那最后一颗恒星熄灭以后，整个宇宙再次变回孤寂黑暗的那段时光。


    在圣族的记载中，繁荣母神创造了世间的万物。


    也正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寒冷黑暗的时代，巨树创造出了很多很多的生灵。


    由于这个数量太多了，祂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创造出了多少个生灵。


    祂只记得在偶尔的一次休息中，祂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创造出一个最完美的、最符合祂心意的生灵来陪伴着祂。


    祂赐予他们强大的力量。


    祂赐予他们强壮的身躯。


    祂赐予他们无畏的勇气。


    于是圣族就此诞生了。


    看着新诞生出来的圣族，巨树无法掩饰祂的喜爱，祂特意赐下了一滴血液，而这滴血液也造就了圣族中最强大的萨利莱诺。


    巨树可谓是把祂所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圣族，但祂却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祂赐予了圣族所有的东西，却唯独没有赐予他们的感情。


    没有感情的圣族空有强大的实力，但却无法承载这种强大带来的暴戾。


    因此，每一个圣族几乎都逃不脱自毁于精神力暴动的宿命。


    巨树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但还没等祂来得及纠正这个‘错误’，宇宙的法则就已经开始排斥祂了。


    祂只能回到最开始的虚空。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巨树也曾尝试过弥补。


    塔西娅和曼森狄斯就是祂尝试的结果。


    但毫无疑问，这一次的尝试也是失败的。


    塔西娅和曼森狄斯并不能挽救逐渐崩溃的圣族。


    直到，一次命运线的小小偏移。


    塔西娅看到了未来。


    命运告诉她：“这就是圣族的未来。”


    塔西娅唾骂道：“去你的未来！”


    既然不想让她好过，这位行事风格肆意果断的女王直接就决定掀桌子。


    ——倘若命运已经注定，她偏偏就要将它改写！


    谁也没有想到，塔西娅这一次疯狂的举动却彻底搅动了之后的命运线。


    她和席月琳，一个是圣族的女王，一个是人族帝国的皇后，无论是身份还是种族之间的差距，她们都应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然而就是这两个女性，她们的合作却改写了圣族乃至是星际的未来。


    一位新的王血诞生了。


    巨树看着这个孩子，祂没能做到的事情，塔西娅和席月琳却做到了。


    只是碍于法则的限制，祂并不能干涉太多的事情。


    但出于那点私心和偏爱，祂还是在限制之外，选择小小地庇护了一下这个孩子。


    让这个孩子得以顺利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巨树的指引下，一对夫妇发现了流落在荒野上的孩子。


    他们收养了他。


    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那对夫妇给这个孩子取名为闻玉枝。


    从此，一个叫闻玉枝的小孩儿生活在了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面。


    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尽管这个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但闻澈和纪兰雅所给予这个孩子的爱却一点也没有少。


    他们都尽自己所能地爱着他。


    在这个家里，闻玉枝就是全家的宝贝。


    是闻澈和纪兰雅教会了闻玉枝什么叫做爱。


    巨树一直在看着这个孩子。


    在那一刻，祂终于明白自己创造圣族的时候缺少的是什么了。


    ——是爱。


    祂所创造的圣族并没有爱。


    一个没有爱的种族注定是会走向毁灭的。


    所幸，闻玉枝遇到了一对最好的父母，阴差阳错之下，幼崽还是按照席月琳最初的设想那样，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了。


    哪怕是后来闻澈和纪兰雅出事，闻玉枝的内心深处也仍然留有那份对世间柔软的、包容的善意。


    他感受过爱，也学会了将爱分享出去的能力。


    巨树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在闻玉枝乘坐那艘逃生舱离开的时候，祂将这个遗落在外的孩子带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时隔那么多年，闻玉枝还是回到了圣族。


    正如塔西娅所希望的那样，这个孩子的到来也给圣族带来了不一样的变化。


    至此，命运成功在这里完成了交汇。


    在巨树这里，闻玉枝看到了事情的一切真相，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被解开。


    就在闻玉枝沉浸在刚刚的那些画面里面还没能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匍匐在巨树底下安静沉睡的银色巨兽缓缓睁开了双眼。


    对方看到了闻玉枝。


    银色巨兽的眸色一动，祂的身形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而闻玉枝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他不禁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说是熟悉是因为闻玉枝曾见过对方的画像，面前的女人长得跟画像里面的样子一模一样。


    说是陌生也是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眼下这是第一次面对面地相见。


    乍然相见，闻玉枝有些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对方。


    反倒是塔西娅，在见到闻玉枝的那一刻，这位张扬明媚的圣族女王就笑了。


    “宝宝。”


    塔西娅轻声唤道，她喊的依旧是当初给幼崽取的小名。


    闻玉枝没有动。


    塔西娅挑着眉笑了笑：“或许你可以叫我一声姑姑？”


    “姑姑”


    闻玉枝这一次却是开口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塔西娅，似乎是想要把对方的身影给铭刻进心里一样。


    而这一声姑姑，塔西娅等了二十年。


    见闻玉枝只是看着她，塔西娅干脆走上前，给了这个久未相见的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紧紧抱着怀中瘦弱的孩子，将下巴抵在了对方的头顶。


    “我的宝宝，你受苦了。”


    闻玉枝眨着泛酸的眼睛，他没有吭声，只是用力回抱住塔西娅。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拥抱，闻玉枝能感觉的到，塔西娅的怀抱不如曼森狄斯的宽阔，但却带着独属于女性的温柔。


    这个拥抱更加的温暖，也更加的能让闻玉枝感觉到依恋。


    “姑姑。”


    他缓缓喊道。


    塔西娅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放缓的嗓音也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以前只有那么小一点，我看着你，心里的却是这样小的小家伙，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而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优秀。”


    闻玉枝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塔西娅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抱歉，我曾经许诺过一定要给你一切最好的东西，让你有一个最幸福的童年，让你可以在爱和快乐长大，但最终却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


    塔西娅自认她这一生中做了不少的错事，但唯有这一件事情，让她始终都难以忘怀。


    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见上一面，而她也终于能够说出了那一句在二十年前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宝宝，你不是残次品，也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你是在爱和期盼中诞生的，是我盼望已久的宝贝。”


    随后，对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闻玉枝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神色慌乱地朝塔西娅伸出了手。


    “姑姑！”


    然而塔西娅的身影却渐渐变得透明，到最后一点点她消散在了闻玉枝的眼前。


    塔西娅以沉睡二十年的代价换来了这一次短暂的见面。


    他们只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闻玉枝第一次来到星海的时候，在巨树下见到了一头沉睡的银色巨兽。


    塔西娅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来了，但她没有睁开眼。


    他们只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塔西娅选择继续等待。


    第二次也是一样。


    纵使她心里无比想看一看这个孩子，但她还是忍住了。


    直到这第三次。


    塔西娅知道，他们可以见面了。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她终于看见了闻玉枝。


    这个与他的弟弟眉眼极其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孩子。


    他长大了。


    记忆里那颗小小的王茧变成了眼前如此耀眼、如此出色的少年。


    如果时间能够允许，塔西娅多想再看一看他。


    但世上总是有那么多遗憾的事情，他们只有短短一个拥抱的时间，短到塔西娅只能跟匆匆怀里的孩子说几句话就要离开了。


    而如今她也要回到母神的怀抱中去了。


    偌大的星海再次只余下了闻玉枝的身影，孤零零的，就像是蓦然被亲人抛弃的幼崽一样。


    少年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


    忽然，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肩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拍打了两下。


    那是巨树在安抚着他，树叶轻轻地拂过他的头顶，随后枝蔓朝着前方不知何时开启的一条缝隙指了指。


    那个样子仿佛是在说：‘你该回去了，那里还有着你其他的亲人。’


    闻玉枝顺着巨树枝蔓的指引来到了裂缝的面前。


    不过就在即将要进入这条裂缝的时候，闻玉枝的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巨树感激地说道：“谢谢您。”


    ——谢谢您这些年来一直在庇护着我。


    树叶在沙沙作响。


    似是巨树在回应着他的话一样。


    闻玉枝见状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他再次回过头，看着面前的裂缝，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这一刻，闻玉枝并不害怕，他的内心充满了勇气。


    因为他知道，在裂缝的另一端有他的爸爸、有他的爱人、还有无数的圣族。


    他们都在等着他


    现实世界中，有着一头银发的少年浸泡在营养罐内，他静静地沉睡着，犹如童话中的睡美人。


    只不过这个睡美人却并不需要王子亦或者骑士来拯救。


    他自己就睁开了双眼。


    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缓缓松开。


    闻玉枝打破了面前的玻璃，从充满了营养液的罐中走了出来。


    身上那股湿漉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然而下一刻，一只又一只的蝴蝶落在了他的身上。


    它们亲昵地与他蹭了蹭，带走了闻玉枝身上所有的水珠。


    “又要和你们并肩作战了。”


    闻玉枝用指尖托起其中一只蝴蝶说道。


    这些蝴蝶的回应则是激动地环绕在他的身边，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它们的欣喜。


    一旁的藤蔓见状，也期期艾艾地举着一把剑凑到了闻玉枝的面前。


    闻玉枝看着地上的藤蔓，那些黑色的藤蔓在吸食了他的血液以后已经逐渐变回了本来的绿色。


    枯萎的荆棘上也长出了幼嫩的绿叶。


    勃勃的生机取代了枯朽的死亡。


    这些藤蔓迎来了一次新生。


    也正因此，如今它们全都选择臣服于闻玉枝。


    “你们也要和我一起战斗吗？”


    闻玉枝微微抬起下颚朝着地上的藤蔓问道。


    这些藤蔓也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它们愿意跟随。


    “那就走吧。”


    闻玉枝拿起那柄剑。


    “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第223章 天终于亮了


    滴答滴答——


    鲜血与黑色的羽毛一并落在了地面上。


    丹此时的模样很是狼狈。


    他的头发乱了，脸上佩戴的镜片也碎裂了，白大褂上还洇染着斑驳的血迹，就连身后的黑色羽翼也变得残破不堪，与之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架势简直是大相径庭。


    而就在他的对面，站着的是身体已经陷入了异化的席鹤琰。


    席鹤琰的身体正被某种黑色的骨甲所包裹着，这些黑色的骨甲就如同一副以黑铁铸就的外骨骼一样蜿蜒扭曲地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胸膛。


    在成为保护他的铠甲同时，它们也在吞噬着席鹤琰的生命。


    为了阻拦住丹，席鹤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的大半张脸也被骨甲所覆盖着，裸露出来的眼睛更是透着诡异的血红色。


    此刻，这只血红的眼珠还在冷冷地注视着丹。


    丹嗤笑着说道：“你杀不死我的，不管你使出什么样的招式最终都只能是白费力气，再继续这样耗下去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席鹤琰对此却语调平静地开口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过去。”


    丹没想到席鹤琰会这么执着。


    他也没想到身体异化后的席鹤琰竟然能够阻挡住他的攻击，甚至还能伤到他。


    换作以前，席鹤琰这种极其特别的情况绝对是丹会感兴趣想要去研究一下的例子。


    但眼下他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丹自然没有那个时间和耐心在这里和席鹤琰继续纠缠下去了。


    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他摘下破碎的眼镜。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席鹤琰就发现丹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住了。


    属于神明的气息降临在这里。


    丹身后的黑色羽翼蓦然燃烧起来，某种诡异暗红的火光笼罩在他的周身。


    以他为中心，一种尖锐的、扭曲的、混乱的精神力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它们不断地在冲击着席鹤琰的精神海，让后者感觉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大脑里一样。


    而丹就漂浮在半空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的席鹤琰，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席鹤琰已经看不清眼前的物体，听不见四周的声音。


    他的身体在颤抖，五脏六腑都犹如被烈火灼烧一样痛苦。


    然而席鹤琰还是咬着牙，他挣扎着艰难地挺直了脊背，在丹惊讶的神色中，席鹤琰毫不犹豫地朝着丹的方向冲了上去。


    两股力量相撞，空间也在剧烈地震荡。


    最先撑不住的是席鹤琰，他身上的骨甲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凡人再怎么拼命也终究不可能战胜神明。


    而刚刚的这一击，近乎已经消耗掉了席鹤琰所有的生命。


    覆盖在他身上的骨甲一点点碎裂开来。


    席鹤琰再也支撑不住。


    他整个人往后倒下——


    坠落。


    忽然，一大片晶莹剔透的蝴蝶蹁跹着飞了过来。


    它们在半空中接住了从上面坠落下来的席鹤琰。


    席鹤琰眨了一下眼。


    面前的视线一片模糊，但他却还是努力着想要看清楚


    “我回来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席鹤琰能感觉到他的脸被对方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的内心在这一刻也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席鹤琰知道，是他的小王子来了。


    ——他的小王子来救他了。


    闻玉枝让蝴蝶照顾着席鹤琰。


    另一旁的藤蔓也不甘示弱，或许是因为闻玉枝之前说的那句话，它们迫切地想要让少年见识到它们的本领。


    闻玉枝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这些藤蔓就互相缠绕，在空中搭建出一张巨大的荆棘王座。


    闻玉枝刚回过头，他就被藤蔓带着坐到了这张王座的上面。


    而无数的藤蔓簇拥着他，以一种臣服的姿态拱卫在王座的两侧。


    银发金眸的少年就这样坐在高大的荆棘王座上，犹如掌控一切的王者。


    与之相比，丹一身血迹的狼狈模样在气势上就已经落下了一截。


    他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少年，脸上的神情有些诧异：“你居然没有死？”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闻玉枝语气淡淡地说道，随后他微微抬起下颚。


    少年王储的嗓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杀了他。”


    闻玉枝命令道。


    拱卫在王座两侧的藤蔓立刻像潮水一样朝丹席卷而去。


    丹起初并没有把这些藤蔓给放在眼里。


    直到他感受到这些藤蔓吞噬的不仅是他的血液，还能侵蚀他的力量的时候，丹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倘若被吞噬的只是寻常的血肉，他还可以不断地再复生。


    但那股力量也被一并抽走的话，丹要面临的是从神明跌落成凡人的局面。


    从神到人，丹怎么可能会愿意接受这样的情况？


    他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着成神的这条路。


    眼看着距离他心愿达成就只差一步之遥了，结果计划却全都被打乱。


    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不断地从他的身上流逝，丹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愤怒地看向王座上的少年：“你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我只是收回了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闻玉枝慢悠悠地说道。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洁白的双翼自少年身后缓缓展开。


    无数的蝴蝶环绕在闻玉枝的身侧，藤蔓也摇曳着为它们所效忠的小王子盛放开了一朵朵的鲜花。


    这一幕就像是宗教壁画中所描绘的神子降世。


    那传说中的神子，他被神明所钟爱，在那道光辉圣洁的身影降临于世的那一刻，圣音为他而吟唱，万物为他的到来而感到欣喜，就连鲜花与馥郁的芬芳也停驻在他的身旁。


    随着闻玉枝拔出腰间佩戴的王剑，巨树的虚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祂用这种方式来向世人宣告，少年的确是受祂所钟爱的孩子。


    耀眼的光芒绽放开来。


    丹低下头。


    他看着那柄插入了他心脏的长剑，一层层的藤蔓缠绕在了剑身上。


    翠绿的色泽代表着勃勃的生机。


    而丹最惧怕的就是生机。


    他的体内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丹既非活人，也非死者，他将自己弄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并口口声声自诩为神。


    可实际上呢？


    他只不过是一个活死人。


    当无数的生机被注入进他的身体，丹的眼中也流露出了惊恐的情绪。


    “不我还没有成神我不可能会失败！”


    丹喃喃地说着。


    他在怨恨和不甘中身体化为了一堆的灰烬。


    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可以再复生了。


    寻常的方式的确杀不死他。


    但来自神明的力量却可以将他杀死。


    丹死了。


    彻彻底底的死了。


    闻玉枝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长剑。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那堆灰烬。


    丹的死亡，在少年的眼底连一丝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藤蔓将灰烬拍散。


    丹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也消失了。


    从此以后没有人会记得他，更不知道他曾经做出过多么疯狂的行为。


    他的一切随着这些灰烬的消失而消失


    闻玉枝回到席鹤琰的身边。


    黑发的青年被蝴蝶所包围着，他的面容苍白，一半还是蓝色，一半却是血红的眼睛失焦地朝闻玉枝‘看’了过来。


    “吱吱”


    席鹤琰的喉咙溢出了一点虚弱沙哑的嗓音。


    闻玉枝知道席鹤琰的眼睛此时没办法清楚地视物，因此他主动往前凑了一点，让席鹤琰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抚摸着对方满是伤痕累累的身体，那深可见骨的贯穿伤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疼吗？”


    闻玉枝问道。


    席鹤琰沉默了一下。


    就在闻玉枝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席鹤琰却破天荒地向自己的恋人展现出了脆弱的一面。


    “有一点。”


    他闷闷地说道。


    闻玉枝闻言，他再也忍不住捧起对方的脸颊，在席鹤琰干涩的唇瓣上又凶又狠地咬了一下。


    咬完闻玉枝又心生愧疚地在上面轻轻地落下了一吻。


    疼痛之后的欢愉远比直接的亲吻来得更加强烈。


    席鹤琰的眼睫都不禁颤动着。


    “笨蛋。”


    闻玉枝骂道。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笨蛋。


    明明知道杀不死对方，却还要拼命阻拦，甚至把自己弄成这幅遍体鳞伤的样子。


    闻玉枝简直不敢想，要是他没有及时醒过来，席鹤琰会不会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闻玉枝就恨不得再往席鹤琰的身上咬上一口。


    “”


    席鹤琰的后背蓦然一凉。


    对于危机感的敏锐提醒着他，他这时候最好还是表现得‘乖一点’。


    于是，闻玉枝就看见席鹤琰不仅脸色苍白，连眉头都疼得微微蹙了起来。


    看见自家男朋友如此痛苦的模样，他心底再多的怒气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闻玉枝主动抱住席鹤琰。


    他安抚地亲吻着对方的脸颊，与此同时，闻玉枝也把自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席鹤琰的面前。


    “我刚刚咬了你一次你现在也咬我一次，这样就公平了。”


    席鹤琰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个就要去咬闻玉枝。


    然而当少年把脖颈凑到他面前的时候，一股甜腻的香气却扑面而来。


    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席鹤琰已经动着鼻尖，像个大型犬一样在闻玉枝的脖颈上做出了嗅闻的动作。


    偏偏这个时候，少年还紧紧抱着他的身体，似是引诱般地劝道：“咬吧。”


    席鹤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对着自家恋人那香香软软的脖颈咬了下去。


    闻玉枝闷哼了一声。


    席鹤琰那尖锐的牙齿穿透了他的皮肤。


    起初还有点疼，但很快，席鹤琰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来安抚怀里的少年。


    他温柔地舔弄着被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


    一下一下。


    柔软的触感掠过伤口的一瞬间，细微的刺痛伴随着一种微妙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就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闻玉枝收紧了抱住席鹤琰的手。


    这种陌生的、无比刺激的感觉是闻玉枝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他的眼尾也在这种难以形容的刺激下泛起了潮湿的红意。


    少年的瞳孔略微有些失神。


    不过好在闻玉枝还记得他最开始的目的。


    他稍稍往后撤了一些。


    少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让你咬我，是想让你喝我的血，不是让你舔的。”


    他的血也有治愈的效果，能快速修复席鹤琰如今这幅千疮百孔的身体。


    席鹤琰眨了眨眼。


    刚刚那点旖旎暧昧的气氛也随着闻玉枝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就这么渐渐地、渐渐地消散了。


    #论有一个不解风情的恋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席鹤琰抿着唇没有吭声。


    闻玉枝却再次把脖颈凑到对方的唇边。


    这一次的喂血倒是顺利了很多。


    席鹤琰的面容也终于有了点血色。


    最重要的是，他身体上的异化开始恢复了。


    猩红的血色逐渐褪去，席鹤琰的眼珠也变回了以前的模样。


    闻玉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席鹤琰身上的转变。


    他亲了亲对方的眼睑。


    “我还是更喜欢你瞳孔本来的颜色。”


    虽然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席鹤琰的身上也很酷，但闻玉枝还是更喜欢席鹤琰原本的那种蓝色。


    如深海之下的弧光，静谧又深邃。


    瞳孔中的焦距重新回到了席鹤琰的眼底。


    他的视线恢复了清明的状态。


    席鹤琰看到了闻玉枝。


    他的恋人就在他的怀里，安然无恙。


    席鹤琰今晚上一直以来都紧绷的心弦终于在亲眼见到闻玉枝之后放松了下来。


    他的小王子没有出事。


    少年还好好的。


    他没有失去对方。


    闻玉枝能感觉到席鹤琰抱着他的手有些颤抖。


    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毕竟他只是看见席鹤琰受伤心里都忍不住感到一阵担忧和后怕。


    而席鹤琰却真的亲眼看着他的‘死亡’。


    恋人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种感受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要不是紧接着就发现少年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席鹤琰恐怕当场就会崩溃。


    因此，当他所有的情绪都凝聚成这一个紧紧相拥的拥抱时，闻玉枝也回以同样的力道抱着席鹤琰。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默默从彼此的身上汲取着温暖。


    而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眼下也并不是什么适合温情的时候，在短暂将男朋友的情绪安抚下来之后，闻玉枝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席鹤琰动了动身体，他回道：“行动应该没有问题。”


    至少不会拖少年的后腿。


    闻玉枝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爸爸他们还在上面呢。”


    丹死了，但上面的战斗还并未结束。


    因为记挂着圣族的情况，闻玉枝想要快点回到地面上去。


    而有藤蔓的帮助，回去的路程也很顺利。


    只不过藤蔓却没有带闻玉枝和席鹤琰回到礼堂内，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高塔上。


    看见面前的金发精灵时，闻玉枝也有点惊讶。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但既然对方会在这里，想必也跟这里的变故脱不了干系。


    闻玉枝干脆利落地拔出了王剑。


    瑟安也没想到闻玉枝会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动手。


    就连丹都死在了闻玉枝的剑下，更别说是一个精灵了。


    高塔的风吹动着闻玉枝的银发，晨曦的微光在他的身后缓缓升起。


    天终于亮了。


    漫长的黑夜过去，光明再次降临在大地上。


    在朦胧的光晕之下，持着剑的银发少年如神话传说中的天使，他垂着眸，淡漠的神情似乎有些许的悲悯。


    这一幕倒映在瑟安的瞳孔。


    他看着那沐浴在破晓拂光下的天使，溃散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触动。


    “原来”


    原来世上真的有天使。


    原来神依旧还爱着他们。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瑟安想到了记忆那遥远遥远的画面。


    那是一个旅人——


    他行走在废墟之中，于战乱的焦土上写下了歌颂和平的曲子。


    他想要用柔和的乐章来消弭人们心中的戾气，想要以皎洁的月光和森林间的虫鸣鸟叫来抚平所有的悲伤。


    但战争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看着乌烟瘴气的世界，精灵对此厌恶极了。


    他开始产生起了一个无比偏执的念头。


    既然这个世界如此糟糕，连神明也将他们所遗弃，那他不如重新建造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他理想中完美纯净的世界。


    瑟安以为这就是正确的。


    他甚至高傲地自顾自就替世人做出了决定。


    可不知不觉间，他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也做着他曾经讨厌的事情，手染鲜血，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鬼。


    直到看见那如天使般的少年，瑟安才意识到他做的这一切有多么的可笑。


    神明没有抛弃他们。


    是他抛弃了自己。


    瑟安的瞳孔中的光终于熄灭了下去。


    太阳升起。


    黑色的藤蔓在接触到阳光后迅速地就枯死了。


    就如同瑟安一样，他们只能待在黑夜，无法见到光明。


    看着天边升起的光亮，闻玉枝回过头，席鹤琰就在他的身边。


    他主动牵住男朋友的手。


    “走吧。”


    闻玉枝和席鹤琰走下了高塔。


    在即将走出去的那一刻，闻玉枝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与曼森狄斯的目光蓦然对视上。


    “爸爸——！”


    少年脚步雀跃地朝着银发君主的怀里扑了过去。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席鹤琰内心有种丝毫不觉得意外的平静。


    很显然，跟老丈人的地位比起来，他还需要再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