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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从忻裴离开, 裴弘文整个人非常恍惚。


    他站在太阳下,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驻足站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喇叭声, 他才回神。


    “对不起, 我刚刚走神了。”裴弘文慌忙道歉, 给身后的车让开位置, 却不想那辆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窗户缓缓下降, 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熟悉面孔。男人唇角微微勾起, 面上笑容不达眼底:“去哪儿, 需要我送你吗?”


    “你提前下班了?”


    “我去工厂拿点样品, 可以顺路带你回B大。”


    “不用,我现在不回学校。”裴弘文推了推眼镜, 摇头拒绝。


    “这么稀奇, 我们每天要在实验室十四个小时以上的裴博士,难得不回学校。”司茂言表情戏谑, 眯着眼看向他。


    “还不是博士,六月毕业后, 才会拿到博士学位。”


    “不上车, 我就先走了。”不等裴弘文答复, 车窗缓缓关上。


    直到车开走, 裴弘文仍停留在原地。他低着头,破天荒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司茂言。


    忻然的项目结束,博士论文也已经完成。无论他毕业是选择留校任教,还是去家里的医院, 此刻他都有大把时间。


    他本来是想用这段时间来挽回赵忻然,请求复婚,但现在,赵忻然抛给他了另一个选择,无名无份,做她的玩具,甚至,她很快就会公开他们已经离婚的消息。


    其实,司茂言问他要不要上车时,他有想过打开门上车。


    裴弘文想亲口问司茂言,答应做赵忻然的玩具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想知道自己甘愿把所有的金钱、时间、资源,全部给她,却为什么在她问自己愿不愿意时迟疑?


    但车窗缓缓关上的瞬间,裴弘文看着男人年轻英俊的侧脸,找到了答案。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也就是那个瞬间,他沉默着闭上嘴,目送男人的车开走。


    直到车辆消失不见,裴弘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马上要三十岁,不再年轻。


    倘若他年纪越来越大,皮肤松弛,身材走样,那么是否会有更多年轻的、譬如司茂言一样的男孩出现,取代他。


    那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裴弘文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告诉他,重要的不是永远,而是当下。既然赵忻然选择了你,你又放不下她,那为什么不试一下呢?你的竞争对手,是幼稚、初出茅庐、对她事业毫无裨益的年轻人,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年轻,怎么比得过在她身边待了十年,对她了如指掌的你呢?


    另一个小人却说,这十年你都没有温暖她的心,得到她的爱,你的十年,别的男人一个月就能取代。你有什么信心,在年老色衰后,争过新人?


    ……


    谭芷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裴弘文走到了湖边桥上。


    他的手在清透的湖水里拨弄,指尖掀起的涟漪,惊动了不远处的天鹅,它们挥动翅膀,向巢穴飞去。


    裴弘文驻足看了一会儿,这才在电话即将挂断之前,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妈。”


    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格外高涨,语带笑意:“喂,弘文,你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妈?”


    “我正在挑礼服,这边有一套特别适合忻然的,就想着让你帮我看看。”谭芷兰没等儿子回复,就把图片发了过去。


    裴弘文打开聊天框,点开图片,是一条精致典雅的金色长裙。


    很漂亮,但不适合赵忻然。


    “还有其他的吗?”


    “这条不行吗?我觉得很适合忻然呀,穿上肯定好看。”


    “这条裙子很漂亮,但她不爱穿裙子。”裴弘文站直身体,目光看向远处。


    记忆里,赵忻然很少穿裙子,她更偏好休闲商务、没有明显性别特征的西装。


    “我就是怕她又穿那种中性风的套装,再怎么说,这也是你的生日宴,不是她的企业年会。”按理说,赵忻然出席活动的衣服不需要谭芷兰操心。


    可一想到其他贵妇的儿媳妇都穿得温婉可人,她心里便有了些比较。


    当然不是说她儿媳妇不好,但这个场合的主角毕竟是她儿子。


    “忻然的衣服有秘书准备,妈,您就别操心了,有这工夫不如给自己多买两件。”裴弘文怎么会猜不到自己妈妈的心思。他不想,也并不认为着装可以掩盖赵忻然身上的光芒,赵忻然更不会为了别人的喜好,勉强自己穿上那条裙子。


    “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那我再挑两套,到时候在你毕业典礼上穿。弘文,不是妈说你,忻然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面临的诱惑可多了,你一整天蹲在实验室,还是要多上些心。”


    “你是不知道,男人为了上位耍起手段来,有多不顾脸面。忻然哪见过这个,到时候万一犯了错,你可怎么办?”越说谭芷兰越担心,又想起自己儿子那方面还不行,皱起眉,压低声音,凑近手机问道,“你们现在……夫妻生活都挺好的吧?”


    “我们……”裴弘文知道,眼下是个很好向母亲坦白的机会,但他就是说不出“离婚”两个字。


    听见儿子的欲言又止,谭芷兰愁得不行,手里的衣服扔到一边,坐直身体正色道:“弘文,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有救呢?”


    “什么?去医院做什么?”裴弘文没听懂母亲话里的意思,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医院。


    “你那方面不行,太影响夫妻感情了。你要不然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手术的机会,能够改进先天情况,要不然,就精修一下其他的技能……”谭芷兰越说表情越尴尬,儿子都这么大了,她本不该掺和。


    要不是怕儿子儿媳夫妻生活不和谐,影响感情,她也就当不知道。


    “妈,你在说什么?我哪方面不行,做什么手术,学什么其他技能?”谭芷兰越说,裴弘文越迷惑,他完全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东西。


    “哎呀……”谭芷兰也是豁出脸面,直说了:“赵忻然都跟我说了,你们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你没有生育能力。儿子,你以前也是学医的,应该明白,不能讳疾忌医。哪怕先天情况摆在那儿,我们寻求一下科学的手段,说不定也有希望。再就是现在辅助工具那么多,你多看多学,也是勉强够用的。”


    “就怕这人呐,先天不足还不会后天努力,婚姻需要靠两个人的努力经营……”


    “等等,她跟你说,我没有生育功能?那方面能力也不行?”裴弘文本就脆弱的心,被谭芷兰的话打击得碎了一地。


    他看着眼前的湖,恨不得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了。


    也不用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行,这些年都没有满足赵忻然,所以司茂言一出现就轻而易举把他取代。


    “儿子,虽然我是你妈,但是我也是女人。夫妻之间这种问题,确实让我们女人很难办。哪怕现在忻然因此要跟你离婚,你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离婚”这两个字,再次触及到裴弘文敏感脆弱的神经。他心脏抽疼,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电话,咬牙强忍了下来,只是说:“妈,别说了。”


    但谭芷兰并不买账,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儿子是如此的倔强古板,不肯直面自己缺陷。她也不在意面子了,撸起袖子准备好好地跟儿子说清楚,劝他一定要克服自卑去见医生:“儿子,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是……”


    “嘟嘟嘟……”


    裴弘文忍无可忍主动挂断了电话,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上自己悲伤的脸,无力地蹲下身,捂住眼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痛苦又绝望的情绪笼罩全身。


    第一次被儿子挂断电话,谭芷兰生怕刺激过头,连忙又给赵忻然打去电话。


    赵忻然看了一眼,工作也不忙,便随手接起:“喂。”


    “忻然,妈刚刚做了错事。”


    “怎么了,您慢慢说。”


    “我刚刚看中了一套礼服,觉得你穿着非常合适,但又想你比较忙,就给弘文打电话,让他看看合不合适。他说你不喜欢,我就想着,不喜欢就算了,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挑。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生育……”谭芷兰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继续说。


    现在谭芷兰也冷静了,这事对于男人来说确实太过伤自尊,更何况是她儿子这种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天之骄子,在男性尊严这块受尽屈辱,本就难以承受,还被自己母亲点破,想必更是难过。


    “然后您告诉他,您知道他无法生育的事情了?”赵忻然不怎么费力就能猜到裴弘文听到这话时的表情,更何况,他刚刚从她这儿受了打击出门。


    “对。”


    “他当时什么反应呢?”


    “他挂了我电话。忻然,妈是不是不该说,我就是想你们好。”谭芷兰声音很低,有些无措,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比直接说更能劝儿子去医院。


    “你也只是关心我们,别太往心里去,他可能就是忙。”


    “忻然,你帮我劝劝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弘文除了说我不喜欢那套衣服,还说了什么别的吗?”赵忻然上次恶趣味地开了那个玩笑,也没想过后果,现在让前婆婆有了这么深的误会,她有些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先试探。


    “我们刚说到这个,他就把电话挂了。忻然,要是发现弘文心情不好,你帮我安慰安慰他。”


    “好。”


    “那你忙吧,妈挂电话了啊。”


    “您也别累着,注意身体。弘文个性要强,您以后别在他面前提这些了。我过两天就带他去医院,现在科学进步,说不定有什么转机。”赵忻然打定主意,过段时间就跟谭芷兰说裴弘文做了手术,已经治好了。


    “嗯嗯,好。忻然,妈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忍受他如此大的缺陷,是我们对不起你。妈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要是他实在不行……”谭芷兰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艰难地说出口,“能不能请你不要和他离婚?弘文真的很爱你。你就在外面选一个你喜欢的,瞒着他。要是怀了,就当是裴家的种,我会当做我的亲孙子照顾。”


    “……”赵忻然没想到,谭芷兰能为了自己儿子做到这样的地步。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情绪涌上大脑,愧疚与阴暗交织着,她多想告诉电话那头的女人,他们已经离婚了,还是她儿子提的,但最后赵忻然忍住了。


    隐瞒了这么久,这个消息,不该她来说。


    没有得到赵忻然的回应,谭芷兰抠了抠手心,又说:“算了,忻然,你就当妈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们好好的,我和他爸,才能放心地把裴家交到你们手里。”


    作者有话说: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该谚语最早可追溯至《战国策·楚策一》,后在《史记·吕不韦列传》记录


    第52章


    接到赵忻然电话时, 裴弘文在健身房。


    他刚刚健身结束,冲完澡,背着包准备回宿舍。


    裴弘文拿着正在震动的手机走出健身房,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接通了电话:“喂。”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赵忻然不确定下午的事对他的影响大不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简单明了地告诉他时间地点:“铂悦府, 晚上八点见。”


    “你今晚需要我?”明明裴弘文无法接受成为赵忻然的玩具, 可收到她的召唤时, 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期待, 忍不住想去见她。


    甚至因为她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司茂言, 多了些隐秘的欢喜,比他论文审核过稿见刊都更让他高兴。


    “算是。”赵忻然想了想又提醒道, “晚上吃了饭再来。”


    “你晚上是要去吃他做的饭吗?”裴弘文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立场问这些, 但他还是没忍住。


    他多么希望能够听到赵忻然的回答是否定。


    但期待中的“见客户”“约朋友”“点外卖”都没有,赵忻然懒得骗他, 她实话实说:“对。叫你来是临时决定,要不是有些话不方便司茂言听, 我就让他多加两个菜, 或者直接在外面咱们仨一起吃了, 还可以边吃边聊。”


    女人一句话说得坦诚, 好像他们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不过是朋友,只是因为话题不合适才不能一起吃饭。


    赵忻然的毫不在意,显得裴弘文所有的情绪是那么的多余,他好半天才整理好情绪,找回自己的声音, 扯了扯嘴角,微微点头:“那太遗憾了,晚上见。我还有事,先挂了。”


    第一次,裴弘文在赵忻然挂断电话之前先按了挂断。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居然还能开得出玩笑。


    就连下午母亲给他的突然打击,都在这一通电话下得到了解决。


    你看,赵忻然主动叫他去铂悦府,还是在吃完司茂言亲手做的饭之后。


    他怎么可能能力不行,无法满足赵忻然。


    他最多输在辣椒放得少,他的床上能力,显然比初出茅庐、经验稚嫩的年轻男人强得多。


    裴弘文扯了扯嘴角,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冷冷的,在偏僻的角落,显得有些瘆人。


    另一边,赵忻然坐在车上,毫不避讳当着秘书和司机的面给前夫打电话,她有些意外裴弘文主动挂断电话,但也没有多想,收起手机。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


    赵忻然收拾完从浴室出来,刚好收到司茂言的消息。


    【聒噪的笨狗老师:老师,饭已经做好,可以过来吃啦】


    【聒噪的笨狗:(小狗星星眼期待.jpg)】


    赵忻然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拿上手机出门,径直走向司茂言的楼栋。


    目送在这女人的电梯合上,等候多时的男人从安全通道出来。


    这不是裴弘文第一次来铂悦府这套房子,进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指纹仍然可以打开电子锁,暗自窃喜。


    但高兴了没多久,他很快意识到,赵忻然可能根本不在意,就像离婚之后,星耀湾的别墅仍旧留着他的指纹一样。


    男人提着菜站在玄关,仔细地打量整个房间。


    裴弘文发现除了鞋柜里多了一双男士拖鞋,并没有更多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他难掩嘴角愉悦。


    终于弯腰换鞋,提着菜走进了厨房。


    这套房子买得晚,也装得更用心,厨房比星耀湾的操作台面更舒服,完全是按照裴弘文做菜的习惯定制的。


    今天来,他不仅买了菜,还带上了他离婚后从星耀湾带走的锅和铲子,以及非常多辣椒。


    晚餐,裴弘文做了赵忻然最爱吃的水煮肉片和麻辣香锅,爆辣版。


    只有他一个人吃,索性放弃了健康、养胃等一系列的做饭要求,裴弘文往菜里放入了他购买的所有辣椒。


    做完饭,裴弘文端着盘子放上餐桌,拉开椅子,坐在了赵忻然常坐的位置上。


    菜做得太辣,他流着泪往嘴里塞,胃被辣得发麻,又面色通红,他仰头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牛奶,这才稍稍缓解。


    裴弘文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直到无法在大量的辣椒中找到食物,他才停下。


    大脑因为舌头的疼痛而眩晕,胃里火辣辣的,混杂着牛奶的冰凉,太过难受,最后没忍住吐了。


    整个胃、喉咙、口腔、鼻腔,都被辣椒辛辣的刺激占满,像被火烧似得疼。


    裴弘文泪眼朦胧,捂着胸口,踉踉跄跄走到桌前,手指四处摸索,终于找到喝剩的牛奶,一股脑倒进嘴里咽了下去,好久才缓过神来。


    他颓败地沿着桌子腿滑坐在地上,脊背弯曲,佝偻着身子,深呼吸好几次,擦干眼泪调整好情绪,站起身开始收拾。


    收拾好客厅和厨房,把垃圾扔到楼下垃圾站,看看时间,差不多七点。


    裴弘文喝完胃药,拿着包,一头扎进浴室,他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单薄性/感的蕾丝内/衣,又对着镜子摆弄了很久,最后红着脸欲盖弥彰地把睡衣套在外面。


    真丝睡衣的领口遮不住漂亮的黑色蕾丝花边,若隐若现,遮遮掩掩,反而愈发勾人窥探。


    时间还早,他穿着拖鞋坐在沙发上,拿出一个面膜,撕开,小心地敷在脸上,闭上眼。


    与裴弘文的等待不同,司茂言的勾引大胆直接,他真空上阵,只有一条粉色围裙系在腰间,松松垮垮,摇摇欲坠。


    因为下午赵忻然单独把裴弘文叫走,他暗自吃醋,急于从赵忻然身上找到她更喜欢自己的证据。


    一切准备就绪,司茂言站在水池边,大声呼唤躺在吊椅上看书的赵忻然,“老师,我背后有点痛,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赵忻然听到男人的声音,随口应了一声,手里的书又往后翻了几页,直到把这一章看完,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往厨房走。


    刚走到门口,她还有些不耐烦,但一眼扫过去就立刻被男人攫取所有目光,连耐心都瞬间多了几分。


    身材健壮的男人背对着厨房门站在水池边,他的手上满是泡沫,低着头耐心地擦洗手里的盘子。


    他强健有力的背部肌肉形状完美,肩胛骨轮廓分明,脊背线条流畅有力,宽肩窄腰,是赵忻然最喜欢的模样。


    她被引诱着往前走了几步,手指落在隆起的肌肉上,指尖轻轻滑过,留下细细密密的痒意。


    女人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问道:“哪里痛?”


    “就老师手指附近,你往上再摸摸看。”


    女人粗糙的指腹顺着男人结实的脊背肌肉往上四处按了按,男人没什么反应。她又往下滑到腰间,食指和拇指合拢捏了捏。男人有些痒,晃了晃腰,似乎想躲开女人的手,却又因为身前的水池阻挡,动作幅度并不大,最后还是落回女人手心。


    女人的手指沿着脊柱滑过每一块背部肌肉,她被男人勾得有些意动,但想起和前夫的约定,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收回手,她站在男人身后,喉咙干涩:“穿成这样,故意勾引我,真不老实。”


    “那老师被我勾引到了吗?”


    “当然……”谁看了这一幕能忍得住。赵忻然扪心自问,自己也不过俗人一个。


    司茂言不看她,低着头,打开水,把洗过的盘子一个一个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泡沫被水流带走,男人弯下腰,打开洗碗机,把清洗干净的盘子放了进去。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眸光渐深,双眼眯起,身体越发僵硬。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贴着男人的腰,伸进了围裙里。


    男人的身体被触碰,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的腰愈发佝偻往下塌陷,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细细密密的汗打湿了女人的衣服。


    赵忻然按住男人的腹肌,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声音逐渐压低,带着隐隐的欲/念:“明明有洗碗机,怎么不用?”


    “我喜欢自己动手。”司茂言站直身体,微微往后靠,低着头,眼睫轻颤,脸颊上带着红晕,似乎有些羞耻,却仍强忍得愈发贴近女人温热柔软的身体。


    “是吗?”赵忻然声音很轻,灼热的吻落在男人通红的耳根。她叹了口气,手指上移,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掐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后面圈住他的腰,带着他站在厨房的窗户前。


    透过夜晚的窗,女人掐住男人年轻英俊的脸,压低他的肩膀,在修长细腻的颈侧落下一吻。


    男人受不住地轻喘,难耐地咬住唇瓣,除了鼻尖愈发沉重的吸气声,再无其他。


    他隐忍着任由女人摆弄,装出一副柔弱羞涩的姿态,引诱女人沉沦。


    但可惜,他的计谋轻易被看穿,落了空。


    女人的手从他的身上抽离,毫不留恋,眉眼间的情动逐渐消散。


    她向后退了一步,站直身体,刚刚还在男人身上移动的手指收回随意插进口袋。


    恢复清明的眸子对上前方玻璃上男人混沌不清的绯红脸颊,她轻笑:“既然喜欢自己动手,那就开始吧。”


    “什么?”司茂言没明白赵忻然话里的意思。


    他转身,对上女人似笑非笑的眼,讷讷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女人时被躲开,僵直着举在空中,他又问:“你不要我吗?”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喜欢自己动手,那就自己解决,做给我看。”赵忻然往后退,慵懒地靠在厨房墙边,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男人身上。


    顺着女人的目光,司茂言低头,轰的一声,脸颊爆红,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僵在空中的手指慢慢垂下,掀开围裙下摆,缓慢地伸了进去。


    ……大片的红晕爬满男人赤裸结实的上半身,原本白玉一般的胸膛满是汗水,一颗颗向下滚落,隐没在腰上的粉色蕾丝蝴蝶结里。


    赵忻然目光渐浓,大量的欲/念累积,放松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紧绷,她的手指背在身后,无意识地捻动,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突兀的铃声响起,搅乱了一室暧昧。


    男人的动作一顿,看向女人,对方并没有喊停,他便只能继续。


    女人拿出手机,按下接通键,下一秒,熟悉的低沉男音带着丝丝沙哑,从话筒中流淌出来:“忻然,已经八点半了,你在那边吃完饭回来了吗?”


    听到情敌的声音,司茂言目光变得警惕,手里的动作也从收敛变得放肆。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目光带着嗔怒看向手机,对上女人勾起的嘴角,又转为暧昧缱绻。


    女人没有回应,裴弘文也不急,他意有所指地进一步暗示:“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肯定让你满意。”


    在场的人都明白裴弘文话里的意思。一人动作不疾不徐,缓慢地收起手机放在耳边,另一人动作愈发急躁,无法忍受地向女人靠近。


    他圈住女人的腰,滚烫的唇落在女人耳畔,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听清,他说:“老师,拒绝他。”


    请求的话语太过强硬,司茂言怕惹女人厌烦,又讨好地亲吻女人的耳垂颈侧,压低声音:“求你,拒绝他。”


    司茂言肆意妄为宣示主权,与电话那头裴弘文的卑微隐忍截然不同。


    裴弘文听在耳里,血气上涌,他额角青筋直跳,蕾丝裹缠的身体因为愤怒剧烈震颤。他一字一顿,语气带着警告:“司茂言,你别太过分了。”


    赵忻然不仅没有说话,甚至像看戏一般按下免提键,还把话筒递到司茂言嘴边,挑眉示意他们自己聊。


    司茂言乐得在情敌面前展示自己对赵忻然的吸引力,甚至恨不得点开摄像头让对方亲眼看看。


    “这你就忍不了了?弘文哥,气量太小的人,可做不成大事。”司茂言轻笑着,继续挑衅电话那头的男人。


    裴弘文不想和他说话,忍了又忍,最后好脾气地央求:“把手机给赵忻然,我要和她说。”


    “那可不行哦,老师现在正忙着呢,没工夫接你的电话,抱歉。”司茂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眉梢皆是得意。


    “司茂言,我和她有正事要说,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不要耽误时间。”裴弘文语带愠怒,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舒服的胃,又泛起阵阵痛意。


    “我耽误你时间了吗,老师?”司茂言眨着眼睛,勾起唇角询问女人。


    他本想好好气一气裴弘文,却不想赵忻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诚实点头:“确实耽误了,今晚是我叫他来的。”


    得到女人的认可,裴弘文一瞬间挺直腰杆,气也消了大半,语带挑衅说道:“司茂言,听到了吗?”


    “听到了。”司茂言叹了口气,他撩起围裙下摆,把女人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语气里满是歉疚:“对不起,可是我的身体好冷,我离不开你,老师。”


    男人手指滑动,非常不小心地点开了摄像头,好几秒才慢慢悠悠重新关上。


    整齐漂亮的腹肌在镜头前出现,上面贴着女人的半截手臂,再往下被蕾丝围裙边缘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嫉妒与酸涩充斥裴弘文整颗心脏,手指下意识放在腹部。


    他意识到自己输了,输给了这个比他年轻、比他身材好、比他会勾/引女人的男人。


    漫长的沉默伴着男人若隐若现的低低喘息,裴弘文闭上眼,认命地主动挂断电话。


    一阵忙音之后,他站起身,皱着眉,用力地撕掉身上的衣服。


    刺啦一声,把他精心挑选的单薄布料撕成碎片,上面的珍珠被扯断,落得地上到处都是。


    男人白皙结实的上半身因为暴力拉扯,留下鲜红的印记。他浑然未觉,蹲下身,一颗一颗捡拾滚落的珍珠。


    最后一颗落在沙发最深处,他弯下腰,伸直手臂往里勾。


    手指夹住珍珠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慌乱之下,裴弘文猛地抬头,一头磕在沙发上。他浑然未觉,捂着头,夹着珍珠退了出来。


    眼前一片模糊,只隐约可以看见女人熟悉的身形。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女人,带着满身痕迹。


    这可能是裴弘文此生最狼狈的瞬间。


    赵忻然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时间站在门口,脚步迟疑,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出。


    直到男人捂着头,晃晃悠悠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她才迟疑开口:“你这是怎么了?”


    嫉妒、委屈、难堪、身体的疼痛交织着,裴弘文弓着背,低下头,伸出手抓住女人的裤脚,好似找到了濒死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晌只说出一句:“赵忻然,你回来了。”


    看到前夫这副凄惨模样,赵忻然也不太忍心询问。


    她换好鞋,蹲下身,把他扶起来,然后架住男人的胳膊,走到沙发前,让他靠在沙发上。


    男人颓败的坐着,平时一丝不苟凌乱的耷拉在脸上,他以往白皙结实的皮肤此刻青红交叠,满是像被凌/虐的痕迹,有种不同于以往的脆弱风情。


    身体里刚刚平息的欲望再次翻涌着、沸腾着,叫嚣着要在这具身体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赵忻然深吸一口气,再次耐心地问:“你这身上是怎么弄得?”


    一块残破的黑色布料被男人捡起,躺在手掌中心,递到女人眼前。


    裴弘文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好意思地轻声解释:“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就想着,这衣服穿了也是多余。谁知道穿上容易脱下难。拉来扯去就把我弄成了这副模样。”


    赵忻然接过男人手里破破烂烂的蕾丝布料,拿起来比划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上周司茂言似乎也穿过差不多款式的衣服,不禁想说“你们的喜好还挺像”。


    但又怕伤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男人,换了一句话说:“现在我回来了,可以为了我重新穿上它吗?”


    “不要,都破了,穿上好难看。”裴弘文本该是高兴的,却又十分挫败。


    最近他失去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做什么都不顺利,现在还让赵忻然看到了他最难堪的模样。


    “怎么会,你穿上肯定好看。”赵忻然轻笑着把衣服塞回男人手里,轻声安抚。


    “真的吗?”裴弘文惊喜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女人,满是期待。


    “当然。”赵忻然肯定点头,就裴弘文这副长相,就算裹块抹布也好看。


    “好,我穿给你看。”裴弘文站起身,把破破烂烂的布料展开,一点点往身上套。


    原本绑住胸肌的蕾丝被撕开,松松垮垮垂在腋下,像件开衫。配上男人认真的动作,看起来滑稽又好笑。赵忻然没忍住笑出声,又怕男人难过,捂住嘴,整个肩膀都在抖。


    裴弘文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无力地垂下手,任由碎成一块一块的蕾丝挂在身上,无奈地等女人笑完。


    赵忻然笑了好久才停下,抬头看向男人,又忍不住勾起嘴角,还想再笑,强忍着咳嗽了好几声,最后别过头不再看他。


    看女人慢慢平静下来,裴弘文起身,从不远处的地毯上捡起睡衣套在身上。


    他看向女人,目光变得柔和平静:“今天叫我来是做什么?”


    听到男人这样问,赵忻然诧异挑眉:“当然是对你有需求,你不是下午接到电话就知道了吗?”


    裴弘文摇摇头,并不相信:“你若只是想在我身上发泄欲/望,那你今晚就不会回来。他那么年轻,又比我有趣,更……”


    “停,我不是回来专门安慰你的。”赵忻然坐直身体,正色道,“我确实有事要和你解释。”


    “今天下午,你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听到赵忻然提起下午的这件事,裴弘文又紧张起来,他点头:“是。”


    “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让我去医院看看。”


    “嗯,还说了什么?”


    “还说我没有生育能力,那方面能力也无法满足你,你如果因为这个要跟我离婚,我也没有理由拒绝。”说到这儿,裴弘文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你怪我吗?”


    “不。”裴弘文摇头,他对上女人的眼睛,“是我没有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妈她太期待孩子,我却一直犹豫敷衍,没有彻底打消她的期待,才让她对你施加压力。无论你说什么,都是我的错。”


    听到前夫这样说,赵忻然唯一的一点心理负担也没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你如此理解我,那我就没什么可再说的了,你回去吧。”


    “什么?”裴弘文有些懵,没有明白赵忻然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追问,“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我本来是想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个误会,但是你把我想说的都替我说了,并且充分理解我,那我也没什么可再重复解释的。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懂我。”赵忻然笑了笑,手掌落在男人头顶,夸赞地揉了揉。


    裴弘文没忍住红了脸颊,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回道:“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别说是生育能力,你就算说我得绝症快死了了,我也不觉得委屈。”


    “哦?真的吗?这么乖?你心里真的一点委屈都没有?我本来还准备哄一下你的,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啊?”裴弘文因为惊讶微微张嘴。


    今晚的情绪太过大起大落,他的大脑一时过载,很久才处理完赵忻然话里的意思,连忙在她手心蹭了蹭,胡乱地应道:“我委屈的,我心里很难受。听到你说我没有生育能力,那方面功夫也不行,无法满足你的时候,我特别委屈,我都难过的想哭了。我甚至想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选择司茂言。”


    “赵忻然,你知道吗?下午收到你电话时,你说你今晚需要我,我的心里特别高兴。我想我应该也没有那么不堪,应该也能够带给你快乐,所以你才会需要我。我真的特别委屈,你哄哄我吧,求你。”


    这不是裴弘文第一次向赵忻然示弱,却是他第一次声音柔软,语气近似撒娇。这让赵忻然非常受用,她又坐了回去,张开双手,抱住男人裹着破烂布料略显单薄瘦弱的身体,轻轻地拍了拍。


    裴弘文把头埋在女人怀里,贪婪地嗅着女人身上的味道,手臂悄悄地揽住女人的腰,慢慢收紧。


    心头闪过一个可耻的念头,司茂言这招确实好用。


    抱在一起的两人呼吸交缠,客厅里温度逐渐攀升。赵忻然本就没有彻底消停的欲望再一次被点燃,她的手指从男人的睡衣下摆滑入,顺着他结实的背脊往上攀爬。


    略过那些青红滚烫的痕迹,她的手指用力地掐住了男人的脖子,暧昧地揉捏,女人的吐息近在耳畔:“裴弘文,我现在需要你了,你愿意吗?”


    “我……”裴弘文闭着眼点头,一句“愿意”说了半截,被门外传来的巨大敲门声打断。


    他一愣,抬头看向门口,瞬间反应过来,这个点出现在赵忻然门口的,除了司茂言不会再有别人。


    他紧紧抱住女人的腰,刻意地高声喊道:“我愿意的,赵忻然,我愿意,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


    裴弘文的声音很大,大到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踢踹声。


    赵忻然被男人抱着,皱起眉,放在男人背上的手不断收紧,掐出青紫的痕迹。


    她知道到门外是谁,怒火逐渐积蓄,她最讨厌不乖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门外, 司茂言忍了很久。


    他从赵忻然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抽回、拒绝他的求/欢、干脆利落地从厨房转身离开起,就在围裙外随便套了件衣服裤子,整个人滑稽又可笑地赶到赵忻然门口。


    他知道密码,可以轻易打开这扇紧紧关闭的门, 但他更明白, 赵忻然喜欢听话的男人。


    所以他忍了, 他告诉自己, 裴弘文古板木讷, 哪有他会伺候人。


    赵忻然拒绝他, 回来是有正事要谈, 他就在门口等着, 等着他们谈完,等着裴弘文离开。


    到时候他再进去。


    他年轻, 他等得了。


    想是这么想, 司茂言的耳朵却死死贴着门,一刻也未离开。


    门内, 时而传来女人的笑声,时而传来男人的道歉, 隐约能听到裴弘文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床上功夫也不行。


    司茂言有些得意与了然。


    渐渐的, 声音越来越小, 只剩下暧昧的摩擦。


    他越等越焦灼, 咬着虎口,开始敲门。


    没有等到开门的脚步声,只等到了男人像示威一般的“我愿意”。


    他说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赵忻然。


    他配吗?他的一切又值几个钱?他又怎么敢把赵忻然从自己身边抢走?


    愤怒与即将失去的恐惧,逼迫着男人收回拍门的手,失去理智大力踹门。


    砰砰砰,砰砰砰。


    门内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 站在司茂言面前的,是满脸不耐烦的赵忻然。


    司茂言看着她,刚刚做好表情,张嘴准备解释,女人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用力落下,“啪”的一声,脸颊传来巨痛。


    他条件反射抬手捂住疼到麻木的脸颊,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对上男人浓黑的眸子。


    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只有深深的同情,足以刺伤司茂言的同情。


    “你打我?为了他你打我?”司茂言的声音很低,微微发抖,带着难堪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错了,也接受赵忻然的惩罚,但他不能忍受被情敌看了笑话。


    “谁准你踢我的门?”赵忻然声音很冷,她全身紧绷,站得直直的,手指捏紧,强忍着满腔的情绪。


    “我担心……”


    男人的解释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关上门,把他摁在门上,掐着他的下巴,对着另外半边完好的脸用力挥去。


    年轻英俊的男人整张脸红彤彤的,印出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司茂言感受到脸颊的灼热、嘴角的刺痛,他抿了抿唇,把解释咽了回去,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哈。”赵忻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冷下脸。


    她手指用力,拽住男人的衣领,按着他的肩膀,强硬地让他跪在自己面前。


    那双锐利的眼睛后,闪着熊熊的火焰,愤怒足以燃烧一切。


    司茂言了解她,他知道,因为自己不恰当的行为,彻底惹怒了赵忻然。


    现在他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只能承受她的怒火。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踢我的门。你明明有我家的密码,为什么要踢门?”女人用力地掐住男人滚烫的脸颊,手指用力,直到他面部扭曲变形,她才微微松手,扯了扯嘴角,后背因为刚刚被踢门的恐惧和愤怒淌下热汗,浸湿了单薄的布料


    “对不起。”司茂言目光躲闪,他此前所有的情绪,都被女人此刻的怒火烧得无影无踪。


    垂下眼眸,心中后悔不已,为自己的冲动,为自己高估了在女人心中的地位后悔。


    裴弘文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跪在地上、脸颊通红的男人。


    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赵忻然心里有一道伤疤,也许结痂,但永远不会愈合,更不会消失。


    赵忻然讨厌别人忤逆自己,讨厌不听话的男人,源于她失去掌控、处处被打压、安全感缺失的童年。


    罪魁祸首是她的父亲赵建柏。


    门口,看着男人眼中的愧疚与后悔,他的脸颊快速肿胀,赵忻然终于理智回笼。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沉默着从厨房收纳柜拿了一个保鲜袋,又在冰箱制冰机铲了一勺冰块,封好口,扔到男人脚边:“自己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赵忻然的表情,见她面色缓和,这才大着胆子蹲下捡起冰袋,然后顶着两个巴掌印靠近赵忻然,诚恳地再一次向她道歉:“对不起,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嗯。”赵忻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刚刚的情绪太过激烈,让她又想起了曾经不好的回忆。现在理智回笼,只觉得浑身疲惫,也没有了任何兴致,沉默着往卧室走去。


    看着女人离开,司茂言不甘心地跟上。坐在沙发上的裴弘文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他身前,拦住他:“好了,让忻然静一静,不要再打扰她了。你脸上这个伤口快处理一下吧,不然明天就肿得不能看了。”


    司茂言刚想反驳,裴弘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主动侧身让开位置,摊手:“如果你还想被打的话,想跟就跟吧。”


    脸颊上的伤口滚烫刺痛,司茂言看着裴弘文,不屑地哼了一声,坐回沙发,把冰袋贴着脸,下达驱逐令:“弘文哥,既然事情都谈完了,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不用你提醒,我本来就准备走。”裴弘文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换好衣服,裴弘文背着包走到门口,他打开门,看向仍坐在客厅冰敷的男人,问道:“你不走?”


    “不要你管。”


    裴弘文刚想讽刺两句,卧室那边传来女人冷冰冰的声音:“都给我滚出去。”


    随着大门被关上,一切归于平静。赵忻然脱光衣服,打开浴室门,整个人沉进浴缸,任由热水漫过头顶。


    直到胸腔的氧气被全部榨干,不得不呼吸,她才从水中冒出头,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又沉入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巨大的情绪仍在胸腔激荡,她冷静不下来。


    哗啦一声。


    女人从浴缸里站起身,她赤着脚,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置顶的电话号码。


    手机嘟了几声,迟迟没有人接听。


    赵忻然失望地垂下眸子,手指移动,取消了拨号。


    她随手把手机放在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深吸一口气,继续把脸沉进水里,逼迫自己冷静。


    这样的方法效果并不好,赵忻然沉着脸,从水里出来,打开手机,搜索这家附近带游泳池的酒店。


    刚选好一个,正准备下单,刚刚没有接通的电话回拨了回来。


    她面上一喜,立马按下接通键,然后点开免提。


    “喂,忻然,我刚刚在看样片,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怎么啦?”女人清朗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倾泻而出,把她此刻满心的焦躁、不安、恐惧一一抚平,柔软包裹。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毫无征兆地流下眼泪。


    嘀嗒嘀嗒,落在浴缸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赵忻然笑着清了清嗓子,回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李伊,你忙吗?你忙的话我就把电话挂了,等你有时间了再说。”


    “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还这么想我,我就是再忙,现在也不忙了。”女人笑着,从嘈杂的工作室走到阳台。她看着远处的群山与夜空,兴奋地对电话那头的赵忻然说:“你等等,好漂亮的星星,我拍张照片发给你。”


    “好。”赵忻然应下,从接通电话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没有消失。


    打开聊天框,她收到了女人发过来的照片。


    绵延起伏的群山,深蓝色的天空,群星闪耀。


    最显眼的,是女人温柔的眼睛,她看向屏幕,比太阳还要耀眼。


    “好看吗?”


    “很漂亮,特别是你。”


    “你这女人,今天怎么嘴这么甜,又是说想我,又是夸我漂亮,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这都被你发现了。”与李伊交谈,让赵忻然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她松了松紧绷的腰背,直起身靠在浴缸边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星空和女人的笑脸,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李伊笑着,声音里满是雀跃:“你打电话这个时机正好。我本来准备拍摄到九月份再回去的,但是下个月A市有个商业活动邀请了我,会中途回去一趟,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好。”赵忻然勾着唇轻笑着应下。


    打电话前还有满腹的委屈和恐惧,想要对李伊说,可电话接通、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情绪都被她抛之脑后。前所未有的安静与平和,让她只想就这么简单地聊几句。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她喜欢听李伊说话,喜欢听她分享山里拍摄的日常,喜欢看她发的照片。


    她不只是朋友,更是赵忻然选择的家人。


    “可惜你太忙,不能跟我一起来。这地方可有趣了,我们在山里挖菌子、拍短片,这里空气也好,天空也漂亮,你要是能一起来就更好了。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旅过游。”李伊也有点想赵忻然,她心里遗憾,这些年她们在各自的领域奋斗,为了生活、为了梦想拼搏,总是聚少离多。


    像今天这种电话,一年也响不了几回。


    这还是赵忻然第一次说想她,以往都是李伊抱着赵忻然的胳膊撒娇说想念,对方只是无奈地笑着,再不然就是给她发红包,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李伊隐约能猜到赵忻然情绪不好。


    但对方不说,她也就不问,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挑拣着讲一讲拍摄的故事,说说这边的风土人情和饮食文化。


    两人约定,今年过年无论如何也要抽时间一起出去旅游。


    聊着聊着,时间越来越晚。赵忻然烘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电话里李伊的声音,时不时应两声。


    夜渐渐地深了,赵忻然的回应越来越少,她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合上又睁开,耳边的声音也逐渐飘远。


    她闭上眼,睡着了。


    跨越时间与距离,她在梦里,和李伊站在了同一片星空下。


    李伊抱着她的胳膊,指着天上的星星,语气轻快:“赵忻然,你看这两颗星星,好亮,靠在一起,像不像我们?”


    “像……”赵忻然轻轻颔首,看向她,满眼笑意。


    女人平稳的呼吸通过话筒传到李伊耳边,她收敛了笑意,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等了十分钟,等女人睡得更沉,她才挂断电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和胳膊,转身返回工作室。


    “李姐,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我改了一下,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李伊坐在椅子上,把样片看了一遍,终于点了头:“可以,把这个样片给甲方发过去。”


    “好。”


    想了想,李伊又说:“把样片发我一份。”


    “好的,李姐。”


    拿到样片,李伊打开邮箱,把视频给赵忻然发了过去。


    【伊yi:小忻然,既然这么想我的话,本小姐大发慈悲把最近拍摄的底片发给你,慰藉你的相思之苦。】


    收起手机,李伊招呼员工去休息,走出工作室的门,她再次走到那片星空下,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远处摄像路过,觉得这幅场景非常适合放入纪录片中,没有打扰任何人,默默地打开了摄像机。


    司茂言彻夜未眠,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带上口罩第一个到了公司。


    他本来想通过赵忻然的秘书打探一下对方心情,判断是否原谅自己。


    却不想苦苦等待,直到临近中午才知道,赵忻然和秘书去C市出差的消息。


    见不到赵忻然,他回到工位,脸颊滚烫肿胀,挫败地从抽屉里拿出冰袋,隔着口罩贴在脸上。


    点开聊天框,司茂言输入了一大段道歉的话,手指在发送键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全部点了删除。


    对于司茂言的纠结与愧疚,赵忻然完全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她不会把自己过多的情绪和时间浪费在男人身上。


    到达C市,已是中午。


    刚出候机室,赵忻然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一身红裙、张扬明艳的女人。


    这次她身边换了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年轻漂亮。


    赵忻然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秦总。”


    “赵总,走吧,我在汀兰给你订了包厢,先吃个饭,休息一天,明天再聊工作。”秦明萱没有和赵忻然握手,而是倾身热情地抱住她的腰,然后挽住她的手,拉着她上自己的车。


    赵忻然上车,并没有看到司机,有些奇怪地看向秦明萱:“你司机呢?”


    “今天来见赵总,没带司机。小顾,开车。”秦明萱摆摆手,招呼自己身边的年轻男人去开车。


    男人很听话,点点头应道:“好的,姐姐。”


    “赵总,我先去酒店帮您收拾房间。”开车的是秦明萱的小情人,张楠一个秘书坐哪里都不合适,识相地自行离开。


    “嗯,路上小心。”赵忻然系好安全带,余光一闪,一个熟悉的男人从机场角落窜了出来,大步流星走到车前,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上。


    赵忻然皱着眉看向秦明萱:“秦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明萱也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抬腿直接踢了一脚副驾的靠背:“陈修筠,你跟踪我?”


    年轻秀气的男人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侧头:“我没跟踪你。姐,赵总来,你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姐夫不小心说漏嘴,我都还被你蒙在鼓里。”


    “够了,下车!我和赵总是来谈生意的,你一个小孩子跟过来干什么?满脑子情情爱爱,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秦明萱面上挂不住,转头诚恳地向赵忻然道歉,“我真不知道他跟来了,不好意思啊,忻然,你别生我气,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


    秦明萱都这样说了,赵忻然哪还真能跟陈修筠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置气,她摆摆手:“算了算了,都这个点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听到赵忻然这样说,陈修筠嘴角得意地翘起,透过前视镜看向她,满眼爱慕与崇拜。


    太久没见了,他真的好想她。


    上次被她骂完,陈修筠一夜未睡,完全想清楚了,他就是喜欢赵忻然,非她不可。


    可惜陈修筠刚准备重振旗鼓继续缠着赵忻然,就被他老爹派来的人抓回了C市。


    一落地,他老爹就扣了他身份证,虽然没舍得打他,但是关了他三天禁闭,还停了他的卡,并勒令他不准再去A市骚扰赵忻然。


    陈修筠性子犟,他们越是阻止,他就越是喜欢,越是想念,越是渴望得到。


    秦明萱实在对自己的表弟没有办法,歉疚地对合作伙伴笑了笑,又出声警告:“陈修筠,你给我老实点,要是冒犯了赵总,我就告诉舅舅,让他把你关在家里。”


    “姐,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弟弟。”


    “我弟弟多了去了,你要是再这样,我不介意少一个弟弟。”


    陈修筠被气得红了脸,找来找去,只有开车的顾濯可能帮他,立马撅着嘴撒娇:“姐夫,你看我姐。”


    顾濯怎么可能帮陈修筠说秦明萱,他只当没听见,一心开车。


    没有人帮陈修筠,他反而泄了气,闭着嘴坐在椅子上,假装玩手机,用手机做掩护,悄悄地、近乎贪婪地继续看着赵忻然。


    赵忻然早有察觉,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看向窗外。


    倒是坐在旁边的秦明萱注意到,恨铁不成钢地又踹了一脚他的座椅,沉声骂道:“再看就给我滚下车。”


    “姐,你真讨厌。”陈修筠哭丧着脸收回目光,闭上眼,开始生气地假装睡觉。


    “不好意思啊赵总,我这弟弟被家里惯坏了。”


    “没关系,小孩性子,挺可爱的。”


    听到赵忻然又说自己是小孩儿,陈修筠更生气了,嘴撅得高高的,脸鼓得像只青蛙,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菜刚上齐, 秦明萱电话响了。


    她接起,皱着眉说了几句,面带歉意地站起身看向赵忻然:“抱歉,赵总, 公司那边有点事, 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吃着, 一会儿我让小顾送你回酒店。”她刚说完, 坐在旁边的男人立刻点头。


    “小顾送我, 那你怎么回公司?”


    “我自己叫个车就行了, 你们不用管我。”秦明萱抓起包就往外走, 看起来不是小事。


    赵忻然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年轻男人:“顾先生,你还是去送秦总吧。我不急, 吃完自己回酒店。”


    顾濯看着秦明萱焦急离开的背影, 也有些坐不住,但秦明萱的话他得听, 只能按捺住情绪,礼貌地回复赵忻然:“我听明萱的, 还是先送赵总回酒店, 这边不好打车。”


    赵忻然看着他刚准备继续劝, 一边的陈修筠会意立马起身, 一把拉起男人,笑着把他往外推:“姐夫,这里有我呢,你还是快送我姐回公司吧。”


    顾濯目光怀疑地看了男人一眼,有些质疑:“你能行吗?”


    “我怎么不行了?我可以的,你就放心送我姐回公司, 这里交给我,快去吧,我肯定能好好招待赵总的。赵总,你说是吧?”说完,陈修筠看向赵忻然,对着她悄悄地眨了眨眼。


    赵忻然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小心思,但她不想耽误秦明萱的时间,于是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继续说:“顾先生,你放心去吧,吃完我会让我的秘书过来接我。”


    “好,抱歉赵总,我先走了。修筠,你在这儿照顾好赵总。”说完,顾濯头也不回地推开包厢门往外走。


    包厢的门刚关上,陈修筠眼睛转了转,端着茶自然地起身走到赵忻然身边,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缓缓坐下:“赵总,你尝尝这茶香吗?”


    赵忻然端起茶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嗯,挺香的。”


    听到女人这么说,陈修筠唇角高高翘起,好像女人不是在夸茶而是在夸他。


    放下茶壶,陈修筠又拿起公筷殷勤地给赵忻然夹菜:“这是招牌菜,很好吃,你尝尝。”


    “嗯。”赵忻然夹了一筷子放在口中尝了尝味道,点头,“不错。”说完,她转头看向撑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她的男人,动作一顿,“看我干嘛?吃饭。”


    “好久没见了,想你。”


    “张口就来,你对别人也这样?”


    “怎么会,我喜欢你,只对你这样。”陈修筠撅嘴,又问:“赵总,这次准备在C市待几天?”


    “明天谈完工作就回去。”赵忻然无视男人脸上的失落,继续夹菜吃饭,“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我今天下午没课。”陈修筠不算说谎,他就晚上一节不重要的选修课,赵忻然来,他根本没打算去。


    “哦,吃完饭你就回学校吧。”


    “为什么?你嫌我烦?”陈修筠放下筷子,心里委屈,倔强地红了眼眶,低下头不愿让赵忻然知道。他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强行把眼泪咽了回去。


    “如你所想。”赵忻然对他不感兴趣,一点哄他的想法都没有。


    对方的突然出现确实对她造成了困扰,她来C市是来出差,不是来猎艳的,并不需要一个年轻男人作陪。


    “你……你连说假话骗我都不愿意。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堪,一点儿都比不上那个男人吗?”


    “谁?”


    “司茂言。”提起这个名字,陈修筠几乎咬牙切齿。


    那家伙阴得很,照着他身上见不得人的地方猛砸,打着打着还找角度对着自己脸上来两下,假装是被他打的,一壶绿茶泡得炉火纯青,害得他在赵忻然面前有苦难言。


    陈修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要不是怕赵忻然知道生气,他早找人去A市把司茂言打一顿出气了。


    “不是,你长得太嫩了,我不喜欢这一款。”赵忻然实话实说。


    陈修筠年轻漂亮,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睫毛纤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是不谙世事的清澈,一看就是被保护得非常好的模样。


    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迫下海的大学生,没想到是没受过任何挫折的富家少爷。


    “什么?”陈修筠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难以置信,如花瓣般粉嫩饱满的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喜欢像司茂言那种满身肌肉的傻大个?”


    赵忻然放下筷子,装作深思的模样,点了点头:“嗯,他确实是我喜欢的款。”说着,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修筠,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还年轻,别把心思放在我上,还是好好学习吧。”


    “那我要是肌肉练得像他一样,你会喜欢我吗?”


    “你这张脸就不适合练太夸张的肌肉,不过锻炼对身体总是好的,你可以试试。”赵忻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唇边,鲜香味美,鸡肉也比较嫩,没有多余的味道,保留了其本身的滑嫩鲜甜,很好吃。


    浪费可耻,看着一桌子没吃几口的菜,赵忻然想,要是把陈修筠气走了,她就把这一桌菜打包带回酒店。


    也不知道秘书张楠在酒店点了哪家外卖,肯定没有汀兰的好吃。


    她有些后悔,与其在这里听这小子说些酸酸唧唧的话,还不如打包带回去跟张楠一起吃。


    陈修筠一张俊脸皱成一团,看起来都快哭了,但并没有人心疼他。


    少爷脾气上来,男人恨不得立刻甩下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想到明天赵忻然就要回A市,很久都不能和她见面,他又舍不得,强忍着心酸和委屈,夹了两口菜,囫囵吞下,只觉得如同嚼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吃完饭,赵忻然把几乎没有动过的几道菜打包好,装进餐盒,又单点了一份糕点,打包,一起放进袋子里。


    陈修筠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出声阻止:“没必要打包吧。你要是觉得好吃,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叫人给你送去酒店。”


    他吃饭点再多的菜,也没见过谁会找服务员要盒子打包带走,这个行为在二代圈子里面看起来太过丢脸。


    “不用,饭吃完了,我先走了。你是回学校还是去你姐公司?”赵忻然懒得给陈修筠解释自己的行为。她把饭菜打包好提起袋子,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我……我们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回酒店吗?”陈修筠焦急地快步走到赵忻然身旁,伸手轻轻地拉住她的袖子,像只小猫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生怕被她甩开。


    赵忻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也行,你叫车还是我叫车?”


    “我开车。”


    “你开车?”


    “我姐刚刚去公司的时候,我让家里司机把车开过来了。我去年拿了驾照,你相信我,我车开得很好的。”陈修筠拍着胸脯,急切地向赵忻然证明自己。


    但赵忻然的关注点并不是这个:“那你家司机呢?”


    “我让他回去了。”陈修筠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解释,“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很天真,很直率的表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烈和坦诚,但赵忻然听到耳朵里,最想问的却是:“那司机怎么回去?”


    “什么?”陈修筠一愣,他没想过赵忻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只能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可能是打车吧。”


    “顾先生刚刚不是说这里打车比较难吗?你把车开走了,他打不到车怎么回去?”


    陈修筠抿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对女人平静的目光,他突然有种自己做了错事的感觉。


    气氛僵得发涩,漫长的沉默过后,陈修筠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喂。”


    “喂,少爷,您给我打电话,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你打到车回家了吗?”


    司机没想到陈修筠会给他打电话关心他有没有打到车,突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道:“还没有,这边车不好打,我现在还没打到车。少爷您不用管我,您先送赵总去酒店,我再等等,总能打到车的。”


    “在地下车库等我……我刚刚喝了酒,不能开车,还是你开车送我和赵总去酒店吧。”


    “好的少爷,我马上把车开到汀兰门口。”


    “嗯。”陈修筠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抿唇看向赵忻然。


    赵忻然瞥了他一眼,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率先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动静,她又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出声催促:“走吧,小少爷。”


    陈修筠的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娃娃脸的年轻人,谦逊礼貌,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


    他坐在车上,看见赵忻然和陈修筠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就立刻下车为他们拉开门,恭敬地迎接他们上车。


    赵忻然对他点头微笑表示感谢,弯腰上车。


    陈修筠看出赵忻然体恤下属,上车之后,清清嗓子,提高声音对男人大夸特夸:“小刘开车开得特别好,特别稳当。下个月叫我爸给你涨工资!”


    “谢谢少爷!”司机小王听到陈修筠说要涨工资,连他叫错了自己的姓都不在意,心里盘算着涨了工资之后可以把更多的钱寄回家中,喜笑颜开,愈发高兴自己当初应聘了这份工作。


    做完这一切,陈修筠下意识地看向赵忻然,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便闭上眼,靠在后座靠背上假寐。


    陈修筠只当她是舟车劳顿,偏头撑着脑袋贪婪地盯着她安静平和的睡颜。


    看着看着,他不受控制地身体前倾,在即将碰触之时,清醒过来,捂着脸猛地往后退,转身看着车窗里自己涨红的脸,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陈修筠尴尬又羞耻,恼恨自己看着赵忻然睡着居然生出了趁人之危的心思。


    闭目养神的赵忻然手掌放在腿上,指节捏紧又松开。


    她早就察觉到男人的靠近,也幸好对方及时停住,否则她也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总之会很难收场。


    车停在酒店门口,陈修筠执意要送赵忻然上楼。


    这人说不通,赵忻然也懒得废话,便答应了。


    谁知刚上楼在酒店走廊里,陈修筠突然拉住她的袖子:“我爸那里有点事,小刘被他叫过去了。”


    “所以?”


    “所以我现在没有司机,回不去了。”


    “你可以用手机打车,也可以在路边拦车,还是说你手头紧,需要我帮你叫车?”赵忻然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推开男人的手。


    手里的衣服被抽走,陈修筠也没有气馁,他带着讨好的笑,愈发讨好地靠近女人:“赵总,你难得来C市,这里我熟,你明天就回去太可惜了,下午我带你到处玩玩怎么样?”


    “玩儿?去哪玩儿?”赵忻然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饭菜,面无表情地看向男人。


    “去游乐场……海洋馆……公园……”陈修筠小心翼翼地观察女人的表情,大脑飞速旋转着,猜想她会想去什么地方。


    赵忻然对陈修筠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她站直身体往前走,路过男人时脚步顿了顿,往左绕过他:“小少爷,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陪你游山玩水的,下次吧。”


    “你下午是在酒店休息吗?”


    见男人不听劝仍然不依不饶地纠缠,赵忻然彻底撕破脸,不耐烦地警告道:“我下午去分公司。少爷,您要么回学校,要么回家,再烦我,我不介意现在就给秦总或者您的父亲打电话。”


    “别别别,我姐和我爸忙着呢,别打扰他们,我这就回学校了。”陈修筠知道自己又惹了赵忻然烦,心生挫败,也没脸再待下去,撂下一句话,连看一眼赵忻然脸色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钻进电梯下楼。


    陈修筠走了,赵忻然耳边终于恢复清静。


    她揉着太阳穴,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敲响了秘书张楠的房间门。


    “赵总,你回来了,这是房卡,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直接进去休息就行。”张楠打开门,把手里的房卡递给赵忻然。


    赵忻然点头,接过房卡,拿出单独打包的一盒点心递给张楠:“我记得你上次说汀兰的糕点很好吃,给你打包了一份,还是热乎的,你趁热吃。”


    张楠接过赵忻然手里的食盒,抱在怀里,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眉眼弯弯:“谢谢赵总!”


    “嗯,你再休息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去分公司。”


    “好的,赵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康泰的项目很重要, 关系到忻裴在C市的后续发展。张楠,你通知陈凡和分部负责人,所有仪器要做到每月一次质检,严格检查, 出现问题的机器立刻返厂检修, 直接换新, 检修程序需记录在册, 绝不能省略。”从分公司离开, 赵忻然吃完饭, 坐在回酒店的车上,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对身旁的张楠叮嘱道。


    “好的,赵总。”张楠打开备忘录, 把赵忻然说的一一记录。


    目的地即将到达, 赵忻然坐直身体准备下车。


    她的手刚靠近车门,前排的司机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们先别下车, 我把车开到酒店附近的派出所,到那里, 你们再下。”


    赵忻然收回手, 抬眼诧异地看向前排驾驶位:“师傅, 是有什么危险吗?”


    “从你们上车开始, 就有辆车一直跟在后面。我刚开始没注意,现在快到达目的地,发现对方的车还跟着。你们两个小姑娘估计是被人盯上了,从这里直接下车回酒店,会暴露住址,这太危险了。我还是把你们送到派出所门口吧。”司机表情诚恳, 目光焦急,车速逐渐减慢靠边,却没有停下,似乎在等赵忻然做决定。


    赵忻然按下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十分眼熟的车跟在后面,司机估计是第一次跟车,毫不掩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她心里了然,无奈扶额,很快想好了说辞:“谢谢师傅提醒,这车我认识,车里是朋友弟弟,年纪小,不懂事,跟我们闹着玩的,您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就行。”


    “你还是再看看,万一认错了呢?两个小姑娘出门还是谨慎些好。”


    “您不用担心,我看到他从车窗探头了,可以确定是他的车。您到靠边停下就可以了,谢谢师傅。”


    等车停稳,赵忻然观察了一下后方没人,打开门,下车,气势汹汹地往后走。


    司机探头,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手放在手机屏幕上,准备发现异常就立马报警。


    谁知刚刚坐在他后座和颜悦色的乘客,几步走到后车车门处,冷着脸抬手用力地敲车窗。


    车窗下降,一张年轻秀气的脸探了出来,看面容不像坏人。


    女人皱着眉,男人低着头,嘴巴开开合合,面带谄媚,似乎在解释。


    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司机确认没有任何危险,这才放心接了下一个订单,关上车窗,启动车辆离开。


    陈修筠看着赵忻然打的车在酒店附近缓缓停下,他正准备提自己的司机不要再继续跟着,远远地找个停车位停下就行,谁知道他还没说,司机直接一脚油门,他的车就停在了距离对方不到五米的路边临时停车位上。


    他一脸无语,没好气地出声质问:“小刘,我们是在跟踪,你这直接把车停在人家车后面是什么意思?”


    “啊?我们在跟踪?”司机小王挠了挠脖子,对上前视镜里少爷铁青的脸,他面带尴尬地解释:“您没说,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小刘,我真要被你气死了!”眼看着赵忻然下车,面无表情地径直朝自己走来,陈修筠清楚已经暴露,心里又气又急,暗想回去后一定要让他爸给他换个机灵点的司机。


    小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少爷,我姓王。”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陈修筠气得快疯了。


    看着女人一步步走近,他脑子飞速运转,可还没等他编出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赵忻然已经抬手敲响了车窗,身后还跟着她的秘书。


    陈修筠本想直接装傻,谁知女人收回手,不耐烦地在车窗外叫他的名字:“陈修筠。”


    车窗缓缓下落,陈修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探出头,厚着脸皮打招呼:“嗨,赵总,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巧?别在我面前装失忆。你不会忘了,中午可是你和你的司机亲自把我送到这家酒店门口的?”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里啊。我让小……小王开车带着我到处转转,兜兜风,没想到开到这儿来了,真是太太幸运了,居然能遇见赵总,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呐。”陈修筠垂下眼,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心虚地转移话题:“咳……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赵总赏脸一起吃个饭?”


    “你刚刚不是亲眼看到我们已经吃过了吗?同一家店,你们还点了两份甜品,就在我们包厢外面斜后方的座位上。”


    “哦?我们吃甜品和赵总吃饭是同一家店,这真是太巧了。”说完,他又望了望天,自言自语,“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睡觉了,不如我今天就住这个酒店吧。”


    “小刘……不,小王,你把车开回去,我晚上住外面,就不回家了。我爸要是问起来,你就跟他说我和赵总在一起,让他放心。”


    得到指令,小王立马点头:“好的,少爷。您放心,我现在就回去告诉陈总。”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赵忻然终于是没忍住笑了。


    看见女人脸上的笑容,陈修筠还以为自己蹩脚的谎话蒙混过关,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乐呵呵地拉开车门下车,手背在身后挥动,示意司机小王赶快开车离开。


    小王也终于机灵了一回,车门刚关上,他便点火打转向灯,火急火燎地开车离开。


    赵忻然被男人的愚蠢逗乐,她转身,让身后盯着自己脚尖装不存在的张楠先回酒店。


    陈修筠看着张楠离开的背影,心中暗喜,以为得到了和赵忻然单独相处的机会,却不知即将迎来怎样的后果。


    “你就这么喜欢我?”赵忻然看向身前清秀高挑的年轻男人,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陈修筠活了十九年,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相信我,我是认真的。”陈修筠重重点头,他两颊通红,手指放在身侧攥紧,指尖发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按捺住自己胸腔中激荡的情绪。


    “哈?”赵忻然笑着点点头,抬手用力抓住男人的胳膊,扯着他往酒店走。


    女人力气极大,陈修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被动地跟着她往前走。


    路过酒店前台、踏进电梯时,他还处在茫然之中。


    直到电梯门关上,胳膊被女人攥紧,疼痛让他回神,瞬间欣喜若狂。


    这是他盼了很久,一直求而不得的亲近。


    夜渐深,女人抓着男人的胳膊站在房间门口,嘴角挂着笑,伸手从口袋掏出房卡。


    “嘀”的一声,门开,套房内的灯应声亮起。


    陈修筠还沉浸在踏入赵忻然私人空间的窃喜里,毫无防备地四处打量着。


    下一秒,猛地被攥着胳膊,狠狠摔到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一阵眩晕。


    一张倾慕已久的熟悉面孔覆了上来,陈修筠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懵懂地眨了眨眼。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指尖还未触及,又害怕扑空,无力垂落,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


    女人站在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按住男人的肩,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嘴角勾起,笑意不达眼底:“当然不是。”


    陈修筠欣喜地咧开嘴,手臂撑在床边,想要起身抱住女人的腰。


    可刚一动,胳膊便传来一阵巨痛,他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满脑子问号:“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满足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赵忻然手上用劲,“咔啦”一声,男人的上衣被撕破,露出他白皙纤瘦的小腹,薄薄几块肌肉,勾勒出漂亮轮廓。


    男人表情彻底僵住,他的手动了动,停在半空,想反抗,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反抗。


    似乎看出他眼底的挣扎,赵忻然停下动作,弯下腰,温热的唇贴近耳畔,她轻笑着,话里满是讽刺:“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千方百计地纠缠、跟踪、示爱,不就是想爬上我的床?”


    “怎么,我现在决定满足你,你反而不敢要了?”


    “我……”陈修筠大脑混乱,被女人按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无疑是高兴的,甚至飘飘然,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可后来被撕碎的衣服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并不是因为爱,赵忻然对他,甚至没有一点点喜欢。


    女人的手指粗糙有力,唇瓣温热,呼吸滚烫,但她的眼底全是冷漠。


    陈修筠无法欺骗自己,他闭上眼,看到的是那一双冰冷的眸子。


    他害怕了,退却了,也后悔了。


    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陈修筠的大脑混乱癫狂,理智在喊停,但爱欲交织,贪、嗔、痴妄,错乱的爱意却叫嚣着、嘶吼着,催促着他放纵自己将错就错,彻底沉沦。


    “小朋友,这就怕了,我还没开始呢?”赵忻然单手撑在男人身侧,眯起眼,动作轻佻狎昵地拍了拍他滚烫俊秀的脸颊。


    突然想到秦明萱,她停下,叹了口气,决定最后给他一次机会,“怕了就回家去。”


    陈修筠看着她,目光执拗:“你爱我吗?”


    赵忻然听到他愚蠢的问题,反问:“你觉得呢?”


    陈修筠摇头,又问:“那你睡了我,我会是你的情人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睡我?”


    赵忻然抬手,把男人鬓角凌乱的碎发勾到耳后,耐心解释:“因为你的纠缠,真的让我很困扰。既然你的目的是爬上我的床,那我就满足你。如愿之后就回去好好读书,别这么黏人了,好吗?”


    她本来想说,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心软,这对十九岁的年轻人太过残忍,想了想,又换了更委婉的说法。


    “司茂言……他是你的情人吗?”


    “不是。”


    得到满意的答复,陈修筠闭上眼,主动撕开了自己的残破的衣服。


    他不在意赵忻然是不是骗他,至少现在,他赢了。


    女人的手再一次落下,泪水从男人眼角滑落,似喜似悲。


    ……


    酒店的窗帘紧紧拉着,只剩床头微弱的灯光。


    陈修筠睁着眼,躺在柔软的床上,毫无困意。


    明明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他一直苦苦追寻的一切,可为什么此刻他的心却空落落的,只剩荒芜。


    就好似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如同指缝间的细沙,他越是拼命攥紧,就溜走得越快。


    “叮”,床头柜的手机发出提醒。


    陈修筠木讷地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男人斑驳满是痕迹的身躯。


    他伸手拿到手机,屏幕亮起,没有解锁,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鬼使神差,陈修筠又按了一次电源键,屏幕中央是一条来自熟人的道歉消息。


    【聒噪的笨狗:老师,对不起,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不理我好吗?】


    陈修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手轻脚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随即用自己的号,给那个男人发去了好友验证。


    【修竹:司茂言】


    【(爱心)z:你是谁?】


    【修竹:我知道你和赵忻然……】


    【(爱心)z: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爱心)z:你到底是谁?】


    【修竹:(照片)】


    【(爱心)z:60s(红色感叹号)】


    司茂言看着那行浅色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陈、修、筠!”


    一整天都没有得到赵忻然的回复,司茂言本就极度焦躁,现在对方还直接发照片过来挑衅,脸上的伤被这股戾气一激,更是愈发滚烫红肿。


    心头怒火翻腾,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什么都不是,根本没有质问她的资格。


    但让他就这么咬碎牙齿,把满心的委屈与痛苦和血吞。


    他做不到。


    想了想,司茂言压下满腔怒火,截图,也不管对方睡没睡,点开对话框,直接发了过去。


    【司茂言:(聊天截图)】


    【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赵忻然睁开眼, 看着酒店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恍惚。


    眼睛复又闭上,再睁开,已恢复清明。


    整个房间很安静, 她坐起身, 被子滑落。


    转头, 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下方压着一张纸, 写满了字。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


    距离她和秦明萱约定开会的时间还早。


    余光再次瞥见那张纸, 赵忻然伸手随意地扫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些凌厉, 一如书写它的男人。


    【忻然:暂且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的大胆。忻然, 很抱歉在你醒来前离开, 我得赶回学校上课。这节专业课的老师比较严厉,且是我父亲的好友, 我不能缺席,所以不得不提前离开。半夜因为太过饥饿, 我把你打包的食物吃完了, 很抱歉, 请你原谅我。我给你订了早餐, 会在八点半送达,希望你喜欢。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可以请你添加一下吗?我不会打扰你的,除非我特别特别想你。】


    小小的一张纸没有空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半点没提昨夜的欢愉,全是年轻人小心翼翼的请求与歉疚。


    赵忻然看着手里的纸,觉得有些新鲜,好心情地拿出手机给男人发去了好友验证。


    消息很快通过,赵忻然改好备注,刚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对方的消息。


    【幼稚的小孩儿:忻然,早上好!】


    【赵忻然:别这么叫我。】


    【幼稚的小孩儿:好吧(沮丧.jpg)】


    【幼稚的小孩儿: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我不想叫你赵总,这个称呼太过疏离。】


    【赵忻然:随你。我要开始工作了,你好好听课。】


    陈修筠把邀请赵忻然中午吃饭的消息全部删除,删了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幼稚的小孩儿:好。】


    【幼稚的小孩儿:(爱你.jpg)】


    赵忻然懒得管男人的拧巴和纠结,昨晚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艳遇。


    男人的投怀送抱,在她坐上这个位置时,就见怪不怪。


    只不过这个格外难缠,且干净诱人。


    因为是合作伙伴的弟弟,赵忻然拒绝过,也耐心劝告过,对方我行我素,不听,不信,不管不顾,执着决绝。


    赵忻然不是没有办法把陈修筠彻底清扫出自己的世界,但那太麻烦,也太过残忍。


    也不得不承认,昨夜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她确实体会到了另一种美妙滋味。


    一种与裴弘文和司茂言截然不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豁出一切的勇敢与盲目,他的爱深刻且热烈。


    至少昨晚在床上,几乎把她点燃。


    赵忻然也清楚,陈修筠对自己的爱是盲目的。


    他们前前后后见面不过三次,他却爱她爱得这么深,绝大部分原因是她身上成功的标签。


    陈修筠爱的从来不是赵忻然这个人,而是她的公司,她的白手起家,她的强大叙事,她所展现给世人的一切完美的正面形象。


    这个男人年纪尚小,阅历不足,他把崇拜和爱混为一谈,自以为深情,愿意把一切献给她,苦苦纠缠。


    他所谓一往无前、与全世界为敌的爱。


    可笑又可爱。


    陈修筠崇拜她,并不爱她。


    不过这又有什么所谓。


    赵忻然不在意地笑了笑,至于陈修筠从她床上下来后,会不会进一步得寸进尺,肆意纠缠,借机上位,她也懒得再管。


    对方只是一个家庭背景不错、长期生活在C市的富二代学生,传出去不过是一场对方的刻意攀附。


    于她而言,也只是多了无伤大雅的零星绯闻。


    而且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是对方的主动勾引,甚至事情暴露,对方表姐她的合作伙伴秦明萱很可能会因为合作关系主动替她摆平。


    但赵忻然还是有一点后悔,后悔没有在对方第一次主动献身的时候就坦然接受,白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在无意义的推拉纠缠之上。


    当然,如她昨晚对陈修筠所说,她没准备负责。


    下午她就会坐上返回A市的飞机,而陈修筠则留在C市继续完成剩下两年多的学业。


    这场艳遇到此为止。


    如果对方乖巧懂事的话,赵忻然也不介意以后到C市出差,继续这段关系。


    但一切的前提是,对方足够听话懂事,不逾矩。


    赵忻然站起身,穿上拖鞋,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她拉开窗帘,感受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抬手伸了个懒腰,头发随意披在脑后。


    打开紧闭的窗,她站在高处俯视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人们,轻轻吸气,呼气。


    权力、金钱、地位,让人生易如反掌。


    ——


    “忻裴的技术我们非常看好,听说最近贵司又研发了一批新的设备,我想要C市的独家使用权。”秦明萱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秦总的胃口是不是有些太大了?”赵忻然看着对方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赵总,我的胃口大不大,您还不知道吗?整个C市乃至华东地区,我们秦家的医院、疗养院、美容院排第二,谁敢称第一?我知道赵总是想要扩大忻裴在C市的市场份额,我也不多要,合作期间,忻裴进入C市的每一款产品,我们秦氏只要一年的独家使用权,一年之后不再干涉。”


    “当然,我不会让赵总吃亏,收益再让你一成。”


    赵忻然笑了笑,没接话。她端起手边的茶,掀开盖子轻抿一口,这才看向秦明萱继续说:“秦副总跟令尊的品味一样,都喜欢饮茶,出手就是好茶。我在A市都喝不到这么好品质的茶叶,回去怕是要想念。”


    秦明萱脸上笑容未变,也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赵总喜欢的话,我让修筠带一些送去A市。”


    赵忻然舔了舔唇:“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他这么喜欢赵总,能去A市求之不得。以后还要麻烦赵总多多照顾我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谈不上麻烦。”赵忻然摆手,“秦副总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都是应该的。”


    秦明萱但笑不语,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会议室里氛围陷入停滞,两人对赵忻然和陈修筠的关系发展心照不宣,却谁也没有说破。


    你来我往,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秦明萱拍了拍手,好像突然想起来一般,刻意提起:“谭阿姨上周给老头子打了电话,邀请我们去参加裴少的生日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就是赵总的丈夫吧?”


    “嗯。”赵忻然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秦明萱。


    “听说裴少今年博士毕业。真是年少有为啊,裴少打小就出挑,一直是我们这一代里读书最好的,也是父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以后接管裴氏,肯定也能像学术上一样成功。”秦明萱眼底带着锋芒,看向赵忻然,似乎想看穿她平静表面下的不甘与愤恨。


    但左看右看,赵忻然表情仍旧十分平静,她轻笑,眸中未见波澜:“替我丈夫谢谢秦副总的祝福,我也相信他可以带领裴家更上一层楼。”


    赵忻然的回答,秦明萱并不满意,她挑挑眉,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继续拱火:“你甘心吗?偌大的裴氏,让给一个只会读书、毫无经商天赋的男人。”


    “我甘不甘心又有什么用?裴家毕竟姓裴,我公公愿意把裴家给谁就给谁。就像秦总若是执意把秦氏传给您弟弟,秦副总不也只能点头同意?”赵忻然抽了张纸,抬手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地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听到赵忻然绵里藏针的话,秦明萱没有生气,她笑了笑:“赵总真性情。”


    “彼此彼此。”


    秦明萱眸光渐深,没了耐心,把手里的文件推到赵忻然眼前:“算了,我再退一步。我要整个华东地区的一年独家使用权,营收五五分成。赵总,这总够意思了吧?”


    赵忻然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看。


    一切如秦明萱所言,合同也没什么问题,很有诚意。


    文件也早就打印出来,想来前面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试探。


    秦明萱的目的也从来不止于C市,而是整个华东地区,又或者,她野心更大。


    “秦副总,你怎么断定我会答应?整个华东地区可不止你们一家,裴氏虽然主要在华北经营,但华东华中华南也有不少产业……”


    “赵总,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产业,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最好。”


    “你怎么就确定裴氏的继承人不会是我?我可是一直觉得,秦副总以后一定会接管秦氏。”赵忻然合上文件,推回到秦明萱面前。


    “借赵总吉言。”秦明萱抬手,一旁的秘书立马上前,她把文件递给秘书,交代道:“重新打一份,在条款里加上‘除裴氏旗下医院外’。”


    说完,她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赵忻然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朝秦明萱伸出手,笑道:“合作愉快,秦总。”


    “赵总,合作愉快。”


    从会议室里出来,秦明萱和赵忻然并肩走在前面,她主动邀约:“赵总,我在汀兰定了位置,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抱歉,我两点的飞机。”赵忻然摆手拒绝。


    “这么早就回去,修筠知道吗?”秦明萱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新买的真皮沙发,抬手示意秘书:“给赵总上茶。”


    “我没告诉他。”


    “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会伤心的。”出了会议室,两个女人都收敛了身上的锋芒,气氛变得温和,坐在一起宛如多年好友。


    “不是还有你这个姐姐吗?”赵忻然端起茶轻抿一口,“这个茶不错,给我拿两盒。”


    “现在这么不客气?刚刚在会议室里说让修筠给你送去A市,你还嫌麻烦。”


    “我不是觉得他送去麻烦,我是觉得你这个弟弟人麻烦。”赵忻然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女人。


    “知道他麻烦,你还把他睡了。”秦明萱挑眉,转头对秘书说:“你和张秘书一起,去给赵总拿两盒茶叶。”


    “是,秦总。”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赵忻然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地看向秦明萱:“陈修筠告诉你的?”


    “他能忍住只跟我一个人说,而不是不昭告天下,已经算是进步很多了。”秦明萱显然非常了解自己这个表弟,十分同情地看向合作伙伴,“你沾了他,以后可不好脱身。”


    “嗯。”赵忻然赞同地点头,放下茶杯,双手抱胸,“秦总有没有什么摆脱男人的经验,说出来,让我借鉴一下?”


    “我哪有什么经验。”


    “谁不知道秦总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都是无缝衔接,可没有脚踩几条船。”秦明萱拨了拨碗里茶叶,“再说,修筠这种,我可从来不碰。”


    “怎么说?”


    “年轻冲动,心智不成熟,恋爱脑,还被惯坏得不到就要死要活。”秦明萱说着说着抖了一下,“这种太难缠,我都是和平分手。”


    “那当初秦总还让我把他睡了。”赵忻然挑眉,意有所指。


    秦明萱心虚,伸手搂住赵忻然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别秦总秦总的叫,多生份啊。忻然,以后叫我明萱。”


    “行啊。”赵忻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明萱,你给我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


    “你这个女人,睡了我弟弟,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好歹是个青葱大学生,不仅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女人小手都没摸过。”


    “那你还上赶着把你弟送上我这个老女人的床,不怕他吃亏?”


    “我是想,他在你身上栽了,以后也能成熟点。这些年他成长的太过顺遂,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也没受过什么挫折,在你身上长长记性也好。”秦明萱摊手,尽管陈修筠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但对方不听劝,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可浪费。


    反正他年轻,经历几次失败的恋爱,以后也能沉稳一些。


    “你倒是放心。就不怕我把他心伤狠了,以后六根清净,遁入空门当和尚?”


    “你不会。”女人摇了摇头,手自然搭在赵忻然肩上。


    “哦?”赵忻然奇怪地看了一眼秦明萱,“秦总为什么这么说呢?”


    “叫我明萱。”秦明萱不满,再次出声强调。


    “行,明萱。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样的错误看法?我可是辣手摧少男,毫不手软。”赵忻然自认为自己冷心冷情,一颗心比钢筋混凝土还硬。


    “直觉。”秦明萱勾起嘴角,手指朝着赵忻然心脏的方向,点了点:“女人,你的心很软。”


    “胡说。”赵忻然挣开秦明萱揽住自己肩膀的胳膊,不自在地伸手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可没胡说,你的心很软。你明明可以用合作要挟我把他关在家里,但是你没有。你还是纵容他爬上了你的床。”


    “那又怎样?我根本不会对他负责,他连我的情人都算不上。”


    “但是你对他心软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弟弟太过烦人。”


    “你可以让我把他关起来的。”


    “你会把他关起来吗?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合作。”


    “不会。”秦明萱诚实的摇了摇头,“我们的合作是双向选择,互利共赢,绝不是我单方面的获利。我不可能为了合作牺牲他,修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


    “那你跟我扯这些?秦总,秦明萱,你不地道。再让我一成利息,我就原谅你。”


    “赵总,谁不地道啊?你这逮着机会就狮子大开口,看来刚刚的合作结果没让您满意呀。”秦明萱笑着反问。


    “他可是你弟弟,你再让我一成利息,我让他上位当我情人。”赵忻然主动伸手揽住秦明萱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蛊惑道。


    秦明萱显然并不接受,她伸手把女人推开:“你想得美。从现在开始,陈修筠不是我弟了,随便你怎么玩,都与我无关。”


    “你这个姐姐怎么这么狠心。”


    “我劝过他了,是他自己不听,非要上赶着被你这个贪婪的女人玩弄,我没办法。”秦明萱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好啦,说真的,秦明萱,我和你弟的关系止步于C市,我不希望他出现在A市。”


    “什么意思?”


    “我要你在他毕业之前,阻止他去A市。如果他的出现影响了我的事业,我们的合作会立刻终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赵忻然收敛了笑意看向秦明萱。


    “这个要求我可以满足,但毕业之后我不会再管他,那之后你和他的关系,你自己处理。”


    “男人这种生物,爱情不持久,激情也会很快消退。他之所以执着,不过就是一直没有在我这里得到想要的。现在得到了,两年长久的分离,足够他放下了。”赵忻然对陈修筠所谓的爱情持消极态度,她觉得不会持续很久。


    可能她今天从这里离开,回到A市,对方就不会再联系。


    毕竟以陈修筠的条件,谈一个正常的同年龄的恋爱非常容易,没必要耗在她身上。


    秦明萱点头。


    之前开玩笑让赵忻然把陈修筠睡了,满足他的心愿,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男人嘛,下半身动物,得到了,激情褪去,就会很快放下,回归正常生活。


    陈修筠爱的太快太深,但在她们看来,就是长期被宠爱的小孩儿,为了自己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糖果,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着非要得到。


    一旦得到,撕开糖果包装的那一刻,就会瞬间厌倦。


    就像他童年时得到的每一个最新款的玩具,最后都会因为其他的更新潮的东西而被彻底遗忘。


    所以秦明萱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就答应了赵忻然的要求。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你是怕修筠出现在裴少面前,暴露你们的关系,导致你婚姻破裂,影响你继承裴氏?”


    赵忻然转头看向秦明萱,看向这个她仅仅合作一个多月的合伙人。


    她们同样身居高位,处境不尽相似,十分钟前还在会议室里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签完合同、走出会议室,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却难得的一见如故、互相信任。


    仅仅是犹豫了几秒,她就向对方坦白了自己的婚姻情况:“我和裴弘文已经离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你就这样告诉我了?”秦明萱第一反应就是被赵忻然全然信任。


    在她坦白之前,秦明萱并未听到任何风声,这说明他们离婚的消息是完全保密的,甚至连裴弘文的父母都不知道。


    但赵忻然就这么在她的办公室里毫无遮掩地说出了这个明显对她和她的公司不利的消息。


    尽管她们已经签完合同,但是秦明萱也完全可以因为对方不再是裴家的儿媳而推翻合作。


    诚然,被赵忻然无条件信任着的秦明萱不会这么做。


    哪怕没有裴家这个靠山,秦明萱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赵忻然的能力。


    “在我来C市跟秦伯伯谈合作之前。”


    “你就这么跟我说了,就不怕我坐地起价或者直接推翻合作啊?毕竟我家老头子可是看在裴叔叔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合作。”


    “你会吗?”


    “你觉得我会吗?”


    “我觉得你不会。从你开车在路边拦下我时,我就知道你不会。秦明萱,你需要我,需要忻裴。”赵忻然盯着女人的眼睛摇了摇头。


    “哈哈哈,赵忻然,你太有意思!我秦明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秦明萱嘴角高高翘起,张开手臂抱住女人的肩膀,“你说的对,我秦明萱需要你,但你赵忻然何尝又不需要我?我们是互相需要、合作共赢的关系。”


    赵忻然也伸出手抱住女人的腰,轻声叫她的名字:“秦明萱,没错,我们互相需要。”


    “但是,赵忻然,你这女人,居然签完合同才告诉我?早知道就不给你五五分成了,还加上了一条对我极其不利的条款。你们都离婚了,你为什么还给你前夫家里争取利益?”秦明萱想起在会议室被迫加了那项条款就生气。


    她这人做事从来都是利益导向,想不通赵忻然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前公公会在我前夫三十岁生日宴上宣布,裴家的继承人是我。”


    “裴弘文说的?他不会是后悔离婚,为了哄骗你复婚才这么说吧?”秦明萱对男人的真心永远持怀疑态度。


    再深的感情,到了真正的权利股份金钱面前都是垃圾,可以随时丢弃。


    她不相信,都离婚了,对方会放弃继承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转而送给前妻。


    就算他愿意,他的父母也不可能答应。


    “这个事情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们离婚的消息告诉我前公公和婆婆。他们不知道,并且觉得我前夫不堪重任,无法承担起继承家族产业的重担,于是选择了我。”赵忻然也不知怎么,这些连李伊都没有提过事情,竟然会对着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秦明萱和盘托出。


    “你不会不想接吧?”


    “……”赵忻然没回答,但她眼底的犹豫与挣扎太过明显,想了想,只是说:“毕竟我们离婚了,我也不姓裴。”


    “那你想要裴家的产业吗?”


    “扪心自问,这诱惑太大了,不仅是资产财富,更是社会阶级的飞跃。”赵忻然顿了顿,低下头,接着说:“也不怕你笑我,我是从苦日子里打拼出来的。我们这种人,这一辈子就是为了爬到和你们同一阶级。”


    “那就接受。”


    “可是我们离婚了,我已经不是裴家的儿媳,他们总会发现。”


    “那就和裴弘文复婚。”


    “我不想复婚,不想再拿我的婚姻做交易。”


    “那就捂紧你前夫的嘴,假装没离婚,继承裴家。”秦明萱眼中满是锐利的锋芒,她握住赵忻然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既然他们选择了你作为接班人,就说明不是你求着要继承裴氏,而是他们需要找到能够撑起裴家偌大产业的继承人。”


    “你觉得如果你不继承,读了三十年书的裴弘文,他可以吗?他可以很好继承并经营裴家吗?不说让裴家更上一层楼,就说保持现在的营收和规模,他这个常年搞科研的脑子能做到吗?”


    “如果不是裴叔叔谭阿姨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继承人,你觉得他们会把公司给你这个外人吗?”


    “赵忻然,现在是他们需要你。你如果愿意帮助他们接下这个摊子,他们反而应该感激你,因为他们培养出来的亲生儿子做不到。”


    女人的掌心滚烫炙热,好似带着熊熊的火焰,照亮了赵忻然惴惴不安、有些迟疑的心。


    赵忻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秦明萱,也只有你会把偌大的裴氏形容成一个摊子。”


    “难道不是吗?秦家也个烂摊子,外面看着风光无限,内里早就被我哥折腾的到处都是亏空。老头子不感谢我接下这个烂摊子,还妄想扶持秦明则那坨烂泥,就因为他也是儿子。”秦明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我秦明萱可不是善茬,现在公司在我手里有了起色,想坐收渔翁之利把我赶走,做梦。再说,就算我敢让,他秦明则敢接吗?”


    “明萱。”赵忻然紧紧回握女人的手。


    太过煽情,秦明萱有些受不了,抽出手拍了拍女人肩:“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没时间去汀兰吃饭,那就和我下楼去公司食堂简单吃点。这个面子,忻然不会也不给我吧?”


    “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赵忻然站在A市机场门口, 毫不意外地看着一辆熟悉的越野在自己面前停下。


    一旁的秘书还没叫到车,赵忻然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张楠,上车吧。”


    张楠抬头,错愕地看向面前的越野:“赵总, 这是你提前叫的车吗?”


    “嗯, 上车吧, 先送你回家。”


    “麻烦赵总了。”


    车门拉开, 赵忻然看着后座的男人, 诧异挑眉:“你也在?”


    张楠好奇地踮起脚, 越过老板的肩头, 看到了一张成熟俊朗无比熟悉的脸。


    这时, 前排车窗缓缓降下。司机虽戴着口罩,但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张楠瞬间就认出了他。


    糟糕, 张楠立刻停住脚步,语带歉意地对老板说:“赵总, 我刚刚叫的车忘取消了,司机马上就到了, 我先上车了, 就不麻烦您绕路送我回去了。”


    “好, 你路上注意安全。”赵忻然点头, 上车关门。


    从车窗看见秘书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她无奈看向前排男人:“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坐在驾驶位的男人避而不答,只是委屈地说:“老师,你今天怎么坐后排,显得我像是司机。”


    “我开吧。”后排一直沉默的男人忍不住出声,他打开门, 刚想出去,女人皱着眉,绕过男人,伸手关门,冷着脸直接下达命令:“司茂言,开车。”


    司茂言透过前视镜看到女人脸上的疲惫与烦躁,乖巧地点头,启动车辆。


    不巧,遇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很多,车晃晃悠悠,刚开离机场就被迫多次停下。


    赵忻然闭着眼,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她身侧的男人眼睛刻意看向前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从前视镜里确认她已经睡着,才终于敢一点点侧过头,目光贪婪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安静平和的脸上。


    前车急停,司茂言吓了一跳,狠踩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女人身子一歪,毫无防备地朝前栽去。


    裴弘文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这么大的动静,赵忻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眼睫轻颤,茫然的目光撞进男人满是焦急的眼底。


    女人没说话,缓缓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调整了个舒服姿势,安静地枕在男人的腿上。


    位置太过靠里,女人平稳温热的呼吸正对着男人小腹,他脸颊涨得通红,动了动腿,想把女人的头往前面挪开一些。


    女人再次被打扰,眼睛不耐烦地睁开又合上,她伸手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强硬地放在自己腰上,迷迷糊糊中叫了一声:“老公,别动。”


    这一声后,整辆车陷入诡异的沉默。


    裴弘文唇紧紧抿着,坐直身体,全身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头转向左侧,看向窗外。


    前排开车的司茂言听到后槽牙咬得嘎嘣直响,但又怕吵醒睡着的赵忻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在心里默念:前夫而已,前夫而已。


    车又开始缓缓移动,原本一小时的路程,前前后后花近两小时,才终于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司茂言把车停在车位,熄火拔掉钥匙,沉默着坐在车上。


    他的目光透过前视镜,嫉妒又怨毒地看向后座紧密无间的男女,指节攥紧方向盘,绷得泛白,连骨节都在隐隐发颤。


    赵忻然毫无察觉,她还在睡,表情平静柔和。


    裴弘文低下头,借着黑暗,目光贪婪地凝视着,舍不得移开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他们就这样看着女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一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一切。


    女人烦躁地拧眉,松开抱住男人腰的手,摸索着放入口袋,掏出手机,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


    不是客户。


    她按下接通键,眼睛半睁半闭。


    话筒里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姐姐,你下飞机了吗?”


    “下了。”赵忻然不耐烦地回道,她的手举着有些累,又睁开眼眯成一条缝,找到免提键,随手一按,然后把手机扔到男人腿上。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呀?”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与期待,顺着话筒外传到了整个车里。


    两个男人的表情都有些紧张,一个下意识低头去看女人的表情,另一个解开安全带,干脆转身跪坐在靠背上,探头往后看。


    女人很困,意识也不算清醒,她下意识地问:“去哪里?”


    因为并没有睡醒,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浅浅的呼吸声,电话那边陈修筠没有听清,反问:“什么?”


    裴弘文皱着眉,把手机往赵忻然嘴边推了两厘米。


    看他这贴心的动作,司茂言翻了个白眼,低“啧”了一声。


    装货。


    “我说,去哪里。”


    “C市。”


    “哦,下次出差的时候吧。”


    “那姐姐……下次什么时候出差?”


    “去C市的时候出差。”车轱辘话来来回回问个没完没了,赵忻然烦躁的恨不得现在就把电话挂断。


    “好……姐姐下次来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等姐姐。”陈修筠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情绪低落极了,但又不想惹得女人厌烦,只能乖乖答应。


    半梦半醒的女人并不能感知到男人的情绪,她随口敷衍道:“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


    “有话快说。”赵忻然没了半点耐心,她感觉自己快醒了,于是更加烦躁,手往上摸索着,掠过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摸到小腹,一声闷哼后,手机重新被递回手里。


    “我听说裴家要给裴弘文办生日宴……”


    “嗯,怎么了?”


    “我可以去吗?”


    “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他想见赵忻然。


    从今天早上被迫回学校上课陈修筠就开始想念,但他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说,她一定不会允许。


    陈修筠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说法:“我……我来给他贺寿。”


    “贺寿?”赵忻然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三十岁,有老到需要贺寿的程度吗?”


    “我……我说错了,是给他贺生……庆生。”解释完,陈修筠又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可以来吗?”


    赵忻然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行。”


    “裴家给我爸发了请帖,我爸生意忙去不了,我代替他去也不行吗?”


    “秦明萱来不来?”


    “应该来吧,裴家给我家都发了请帖,肯定也给秦家发了。”陈修筠咬着唇,不明白赵忻然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让秦明萱代替秦家和陈家就可以了,至于你……好好学习,拿到奖学金之前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挂了。”赵忻然不想再听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手指移动直接挂断。


    这一通电话结束,赵忻然也彻底清醒,她坐直身体,把手机放回口袋。


    前排司茂言眼中的同情还来不及遮掩,就被赵忻然一眼瞧见。


    她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嘲讽地张嘴问道:“怎么,你心疼他?”


    “我可没有,小朋友还是好好读书的年纪,最好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你说是吧,老师?”


    赵忻然没搭理他的谄媚,转头又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淡淡开口:“我饿了。”


    “好,我做饭。忻然,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越快越好。”


    “好。”裴弘文点头。


    赵忻然打开车门下车,也不管身后两个男人的反应,径直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抵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下一秒,门开,两个肩宽腿长、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女人身侧。


    电梯缓缓上升,赵忻然盯着司茂言脸上的口罩,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见赵忻然主动关心,司茂言心头一喜,连声音都染上几分雀跃:“快好了,只剩一点印子。”


    “嗯。”赵忻然点头,她垂下眼睫,掩饰眸中复杂情绪。


    电梯门开,女人率先走出去,两个男人跟在她身后,一句轻轻的、不仔细听就会散在风里的话,从身前传来。


    司茂言时刻注意着女人的动向,他听的分明。


    她说:“抱歉。”


    听到的那一瞬间,司茂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惊骇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男人,眼中带着犹疑。


    裴弘文对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整个胸腔都被欣喜填满,司茂言加快脚步,想要靠近女人,想要伸手抱住女人,亲吻他渴望已久的唇。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他又被隔绝在卧室外面。


    司茂言在门外僵立了许久,直到厨房传来炒菜的声响,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


    魂不附体般缓慢地、一步三回头挪动到沙发上。


    他缓缓坐下,双手按住胸口,方才翻涌的欣喜逐渐消散,只剩下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愧疚。


    明明是他做错了,他不该得到赵忻然的道歉。


    是他没能控制住情绪,做了错误的行为,才激出了赵忻然最深层的厌恶与恐惧。


    那些是他应该承受的。


    司茂言抬起手,隔着口罩咬住虎口。


    厨房的炒菜声还在继续,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再一次站在赵忻然卧室门口。


    他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裴弘文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他一声:“司茂言,叫忻然吃饭。”


    “好。”裴弘文的声音给了司茂言站在这里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抬手敲门。


    “进。”


    得到女人的允许,司茂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拉下扶手,推开门。


    下一瞬,他的瞳孔放大,口罩下的脸庞急速升温,不受控制地往里走了一步,反手猛地把门关上。


    门内,女人全身赤裸,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裸露的肩头印着一枚暧昧的吻痕。


    他知道那不是他留下的,也不是裴弘文。


    是那个电话里被赵忻然随手丢掉的年轻男人。


    司茂言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车里为什么会同情陈修筠。


    因为在他身上,司茂言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甚至悲观地怀疑,会不会陈修筠的结局也是他的结局。


    见男人久久未动,赵忻然隔着镜子从他眼中看到了近乎绝望的哀伤,有些不忍,抬手叫道:“过来。”


    司茂言一步一步朝女人走近,他在女人身后停下,半蹲下身,目光近乎虔诚地落在女人脸上:“老师,出去吃饭吧。”


    “不急。”赵忻然把桌上的吹风机递到男人手里,轻声命令道:“帮我吹头发。”


    “好。”司茂言乖巧点头,打开开关,手指撩起一缕发丝,一点一点细致地从发根吹向发梢。


    裴弘文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暧昧的一幕。


    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直到两个人通过镜子注意到门口的他。


    “吹完就出来吃饭吧。”男人说完,往后退了一步,门缓缓关上。


    客厅安静得可怕,他背靠着门板,看着一桌子菜,身体逐渐下滑,跌坐在地上,无力地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以往话最多的司茂言意外地安静。


    他低头拿着筷子,坐在赵忻然旁边,规规矩矩地吃饭。


    赵忻然目光扫过他的侧脸,摘下口罩, 男人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指痕清晰可见, 还有些红肿, 并不像司茂言在电梯里说的, 快好了, 只剩一点印子。


    感受到女人的目光, 司茂言头埋得更低, 几口把饭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还没咽完, 就伸手拿出口罩带上。


    速度太急太快, 口罩粗糙的网面磨过脸颊,他难受地皱眉, 猛地站起身,慌乱转头, 局促地看向大门:“老师, 我。我吃完了, 先回去了。”


    “站住。”


    赵忻然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吃完后放下筷子,看向身体僵硬、背对着她的男人,命令道:“坐下。”


    赵忻然的命令,司茂言不可能不听。


    话音未落,他便坐了下来, 却仍侧身背对女人,不敢看她。


    “把口罩摘下来。”


    司茂言紧抿着唇,手背在身后,迟迟没有动作。


    赵忻然等得不耐烦,抬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扯下口罩。


    温热粗糙的指腹落在红肿伤口上,酥酥麻麻,不痛,却泛起钻心的痒。


    司茂言咽了口唾沫,别开眼。


    “司茂言,你骗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老师担心。”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神采,他眼睫垂下,轻轻颤动,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赵忻然手指上移,在男人泛红的眼尾蹭了蹭,薄唇轻启:“傻子。”


    气氛太好,司茂言抬头直视女人的眼睛,脸颊滚烫,情不自禁闭上眼,身体前倾。


    没有触碰到幻想中的柔软唇瓣,他失望地睁开眼。


    女人早就收回手,转身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好似刚才的旖旎温情,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梦。


    身体往后靠,转身抬头,司茂言对上男人深沉阴翳的眸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风度翩翩、儒雅温和的前辈脸上,看见这样的眼神。


    看着情敌失控,司茂言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女人抬头伸手夹菜,两个男人的眼神和脸色瞬间恢复正常。


    司茂言注意到赵忻然碗中米饭已经吃完,他主动起身朝女人伸手:“老师,碗给我,我给你盛饭。”


    赵忻然端起碗,抬头看他,男人脸上的委屈已经消失,剩下的是难以遮掩的得意与欣喜。


    再转头看向对面沉默夹菜的前夫,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女人唇角浅浅勾起,一个空碗被推到裴弘文面前。


    他诧异抬头,目光怔怔地看向她:“忻然?”


    “可以帮我盛半碗饭吗?”


    “可以。”裴弘文忙不迭地拿碗站起身,错身而过时,狠狠地撞开僵立在桌边的男人。


    司茂言心里生着闷气,却又不敢在赵忻然面前表现。


    他拿起自己的碗,出声叫住了即将走进厨房的男人:“弘文哥,可以帮我也盛一碗饭吗?你做饭太好吃,让我胃口大开,一碗饭有些不够吃。”


    裴弘文听到声音,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沉默地站在厨房门口,捏住门把手,指节已经泛白。


    “谢谢,辛苦弘文哥了。”司茂言犯起贱来最不怕麻烦,他快步走到裴弘文身边,把碗塞进男人手里,嘴角咧开大大的笑,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空着手坐回椅子。


    裴弘文在厨房盛饭,司茂言坐在赵忻然身边,女人好笑地侧头看他:“刚刚不是说,吃完了,要先回去吗?”


    “对不起,老师,我又骗了你,你惩罚我吧。”男人眼中闪过笑意,得寸进尺地靠近,唇距离女人不到半个手掌。


    女人抬手抵住男人的唇,食指按住唇珠,肆意捻弄,最后撬开唇齿,探了进去:“骗我什么?”


    司茂言抬眸看向女人,又越过女人的肩膀,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两碗饭寂静无声的男人:“骗你要回家,其实,我根本舍不得走。”


    “是吗?”赵忻然挑眉,她抽出手指,在男人红肿的脸上随意蹭掉指尖沾染的口水。


    “老师。”司茂言皱眉,垂下眼眸,委屈巴巴地撅嘴,“疼。”


    “活该。”赵忻然毫不留情地骂道,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在指尖擦了擦,团成团随意地扔进垃圾桶。


    余光瞧见站在厨房门口的前夫,她毫不客气地开口,“准备饭冷了再拿过来吗?”


    裴弘文端着两碗饭走到桌前,弯腰放在两人面前。


    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缓缓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碗里的饭塞进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赵忻然轻扯嘴角,主动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男人碗里,对上男人受宠若惊的目光,她淡淡开口:“裴弘文,你还没习惯吗?”


    “什么?”


    “我以为你早就接受了现实,没想到还是这么执迷不悟。”赵忻然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两个男人心中一震,皆看向她,“前夫,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裴弘文脸色苍白,唇瓣哆嗦着,好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下句话,“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你这张怨夫脸是摆给谁看的?”赵忻然出差刚回来,坐了一下午的飞机,路上又堵了几个小时,这个点才吃上饭,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现在两个男人当着她的面争风吃醋,一个个臊眉耷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竟还指望她来给谁主持公道。


    她没这么闲。


    “我……我笑不出来。”裴弘文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以为自己马上三十岁了,不会像司茂言这样幼稚。


    他以为看见赵忻然和别的男人调情,他可以忍受,可以当没看见。


    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站在厨房门口,亲眼看见别的男人含住自己心爱女人的手指、满眼挑衅时,他恨不得把手里的两碗饭扔在他脸上。


    “笑不出来,是看见我不高兴?”赵忻然嘴角讽刺地勾起,她站起身走到前夫面前,抬起他的下巴,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还是看见他不高兴?”


    被心爱的女人逼问,裴弘文越发不愿承认自己心中汹涌的嫉妒。


    他是个胆小鬼,不敢看,不敢离开,更不敢向女人坦白。


    司茂言看着赵忻然对裴弘文突然发难,有些惊讶。


    但惊讶过后,是打了胜仗般的得意。


    他坐在男人斜对面,顶着两个显眼的巴掌印,像带着奖牌,挑衅地张开了嘴,唇瓣无声地开合:“裴弘文,你输了。”


    赵忻然掐着前夫的脸,转头正好对上男人僵在脸上的得意与挑衅。


    她松开手,双手合十,满脸厌烦:“最近是不是工作不够饱和,才让你们这么闲?”


    “对不起。”


    “够了,我听腻了你的道歉。道完歉继续我行我素、屡教不改。你这样的道歉除了浪费时间,到底有什么意义?”


    “忻然。”裴弘文察觉到女人的怒意,刚紧张地开口唤了一声,就被厉声打断。


    “还有你。”赵忻然猛地转身,手指指着裴弘文的鼻子,“所有的情绪和心思都憋在心里,成天摆着张死脸。这么些年,我看够了。”


    “你们两个如果还要继续在我面前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就立刻从我面前消失。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我赵忻然还找不到吗?在我这里,你们俩从来不是二选一,明白吗?”


    女人说的不留情面,裴弘文听后咬着唇低下头,司茂言脸上勉强的笑意再也挂不住,眼神中流露出哀伤,但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招牌笑容再次挂上嘴角。


    张开唇刚想说什么,又被情敌抢了先。


    “忻然,我明白了。”裴弘文伸手拉住女人的衣角,怕惹得女人厌烦,轻轻的,没怎么用力。


    裴弘文抬头看着女人,眼尾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说得勉强:“我会和……他好好相处,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们,我们只是太过爱你,所以才会不受控制地互相攻击,只是想证明在你心中的分量……”


    眼看女人眉头再次皱起,裴弘文立马闭嘴,仰头虔诚地看向她,一滴泪不受控制地从眼框中间滚落,滑过男人英俊的侧脸。


    赵忻然目光复杂,伸手接住,任由滚烫的泪珠在她掌心晕开。


    女人的动作无疑给了裴弘文鼓舞,他喉结上下滚动,主动把脸放进女人掌心,满是讨好:“忻然,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什么,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司茂言本还有些伤心,但看着情敌这样以退为进、手段高明,轻轻松松就俘获了赵忻然芳心,又恨得牙痒痒。


    之前是他小看裴弘文了,对方不愧比他多活八年,在赵忻然面前装大度、装忍辱负重,演技比他哥公司里的老戏骨都厉害。


    接收到男人怨毒的眼神,裴弘文眸中仍然闪着泪花,他眨眼看向司茂言,轻声问:“茂言,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司茂言表情狰狞,只觉得脸上的伤更痛了,他想反驳,想向男人吐口水,说呸,鬼才和你想的一样,但女人的目光朝他投来,司茂言不得不舒缓表情,勾起虚伪的笑:“当然,我和弘文哥想的一样。”


    三个人终于达成共识,至于是不是心甘情愿,赵忻然懒得管,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赵忻然坐回椅子,拿起筷子夹菜。


    吃完饭,赵忻然和裴弘文坐在沙发上,司茂言擦桌子收拾碗筷,气氛还算融洽。


    等司茂言收拾好出来时,赵忻然躺在裴弘文腿上看书,而裴弘文坐得端正,鼻子上架着眼镜,用平板在看论文。


    这样一副和谐又温馨的画面,让司茂言好似穿越时间,窥探到他们结婚五年的相处日常。


    平淡到让他羡慕嫉妒,又忍不住产生破坏的情绪。


    但刚刚被赵忻然警告过,他又不敢逾矩,只能忍耐。


    余光看到不远处收拾完厨房的司茂言,赵忻然放下书,慵懒地躺在前夫腿上,朝男人招手:“过来。”


    司茂言得到命令,快步朝女人走近,到沙发旁,主动蹲下身,把一张红肿的脸凑到女人手边。


    女人伸手在伤口周围摸索徘徊,她指尖温热,司茂言忍着痒,眼睫轻颤,又把脸往女人掌心送了一寸。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留下吧疤痕就不好了。”赵忻然坐起身,拍了拍前夫的腿,“裴弘文,你去药箱里把药拿过来,给他上药。”


    “啊?我才不要他给我上药。”裴弘文还没有什么反应,司茂言就猛地站起身,满脸嫌恶,再一次强调,“老师,我自己可以上药。”


    “你要是自己能坚持上药,你的脸就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肿着。马上裴家要办生日宴,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是想让所有人看你们司家的笑话吗?”


    “我不想让他给我上药。”司茂言还在挣扎,裴弘文已经听话地去书房拿来药盒。


    药盒被放在茶几上,盖子打开,裴弘文从里面取出一管药膏和一包棉签。


    他把药膏挤在棉签上,伸手靠近司茂言红肿的脸颊,男人吓一跳,猛地往后退,捂住脸,说什么也不愿意。


    赵忻然就随口一说,不是非要让裴弘文给司茂言上药,但男人这反应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坏心思渐起,故作疑惑地问道:“刚刚不是还答应我,你们以后要和谐相处吗?怎么这么快就不作数了,是想从我身边……”


    “没有,老师,我可以自己上药,不用麻烦弘文哥,他还要看论文呢。”


    “给他上药麻烦吗?”赵忻然侧头看向裴弘文。


    裴弘文早就看穿赵忻然的恶趣味,无奈摇头:“不麻烦。”


    “司茂言,过来上药。”赵忻然看着躲得远远的男人,眉头皱起,嘴角向下,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催促道。


    “好。好吧,那谢谢弘文哥。”司茂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艰难地朝情敌走去。


    他闭上眼,嘴唇哆嗦着,带着几分赴死的决绝。


    药膏带着薄荷味儿,在男人鼻尖散开,动作很温柔且细致,沿着伤口细细涂抹。


    这药效果很好,脸颊的红肿滚烫很快被药物抚平,司茂言确实舒服了很多,但一想到是他最讨厌的裴弘文在给他上药,就恶心地皱起眉,不停自我催眠,才控制自己没有躲开。


    盘算着药膏差不多涂完,司茂言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睁开眼,不期然却对上赵忻然含笑的眸子。


    他看着女人手里拿着的棉签,有些惊讶:“老师,刚刚是你给我上的药?”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司茂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女人耍了,但他并不生气,反而甘之如饴,朝着女人走了两步,低头把脸送到女人手里:“老师,左边脸的药膏还没涂匀,可以再帮我涂一下吗?”


    赵忻然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挑眉把药膏挤在棉签上,塞进男人手里,摆手:“我累了,你自己涂吧。”


    恶作剧结束,她心情大好地躺回沙发,一旁看戏的裴弘文见状,识趣地坐回原处,殷勤地继续做她的人肉坐垫。


    望着女人唇角漾开的笑意,司茂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认命地蹲坐在她脚边,拿起棉签,默默往脸上涂抹。


    奔波了一整天,赵忻然早已疲惫不堪,看着书,她的眼皮却越来越沉,缓缓合上。指尖无力地松开,书从手中滑落,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裴弘文轻轻托起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人稳稳抱进怀里,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满满的只剩怀里的女人。


    这一刻,仿佛拥住了全世界,小心翼翼地朝卧室走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猛地扣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


    裴弘文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女人径直往床边走去。


    紧随其后的男人掀开被子,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情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为了不把她吵醒,他只能看着。


    甚至在情敌指着门让他出去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两个男人替赵忻然掖好被角,蹑手蹑脚退出卧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客厅里,方才还勉强维持着表面平和的两人眯起眼看向对方,眼底哪里还有半分兄友弟恭,只剩剑拔弩张的戾气。


    “裴弘文,你可真装。”司茂言率先发难,他怕吵到赵忻然,嘴唇一开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裴弘文能看懂。


    “彼此彼此。”


    “你别得意,我比你年轻,能够陪老师走到最后的只有我。”司茂言恶狠狠地瞪着情敌,只恨不得把他撕碎。


    裴弘文看着司茂言对自己说了一长串,他摊手摇头表示:“没看懂。”


    “你。”司茂言指了指门,“出去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赵忻然下班回到家, 裴弘文正在厨房做饭。


    她站在客厅里,有些恍惚,好像一切又回到了离婚之前的日子。


    听到动静,裴弘文穿着围裙, 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 嘴角勾起, 成熟俊朗:“忻然, 你回来了, 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嗯。”赵忻然点头, 她走进书房放下包, 换了身睡衣,返回客厅。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五个菜。


    大门从外打开, 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 熟练地换鞋,走进厨房洗完手, 又快步折返回赵忻然身边,拉出椅子坐下。


    他挑衅地扫了一眼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裴弘文, 然后侧头, 在女人脸上“吧唧”重重亲了一口:“老师, 一天没见, 我好想你。”


    “上午开会不是刚见过吗?行了,吃饭。”赵忻然无奈,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的口水印,随手丢进垃圾桶。


    被女人拆穿,司茂言也不尴尬, 笑嘻嘻地起身走进厨房拿碗盛饭,又坐回座位,恢复了以往话多的样子。


    赵忻然偶尔回他几句,一顿饭吃得也还算热闹。


    吃完饭,还是司茂言洗碗,裴弘文坐在沙发上看书。


    赵忻然慵懒地躺在男人腿上,叫他的名字:“裴弘文。”


    “怎么了?”裴弘文放下书低头看向她,其实书上的内容他也没记住多少,注意力全在女人身上。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除了在床上,很少有这么亲密的时候。”


    裴弘文不知道怎么回答,“嗯”了一声,便又拿起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别看了,帮我按一下头。你特意学的这按摩手艺,说是为了我,在我身上又用了几次?”赵忻然伸直胳膊,把裴弘文手里的书抽走,又强硬拉着放在自己脸上。


    “我想给你按的,但刚结婚那几年你太忙了,除了床上,我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你。再往后几年,我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淡了。”


    “你当初就是因为这,才跟我提离婚?”赵忻然阖上眼,感受着男人的手指在自己头顶上熟练地按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算是吧,也可能是我的脑袋当时被驴踢了。”裴弘文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难得听你开玩笑,倒是新鲜。”


    “有这么夸张吗?”


    “嗯,你在我面前挺正经的,正经到都有些无趣了。寡言少语,我说五句,你能回一句都算多的了。”


    裴弘文手里动作不停,目光贪婪、毫不掩饰地落在女人脸上,好半晌他才说:“你以前不是说,,喜欢话少的吗?”


    “我说过吗?不记得了。”


    “你说过。”裴弘文笃定地点头。


    “也许吧。”赵忻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深究,她摆摆手转移话题,又问:“你跟家里坦白了吗?”


    “坦白什么?”


    “坦白我们已经离婚。”


    “没有。”裴弘文有些紧张,一边按揉一边仔细观察女人表情,见她面容平静,并无生气迹象,这才放心。


    “为什么?”


    “我……”裴弘文有些迟疑,他不愿意对赵忻然撒谎,却也难以接受她的再次拒绝。


    “裴弘文。”赵忻然睁开眼,直起身看向男人的眼睛,“如果我说,我愿意继承裴氏,但我不想复婚。”


    “好。”裴弘文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只要是赵忻然要的,他有的,裴弘文都会给她。


    “不问为什么?”


    “不问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赵忻然准备了一大堆的解释用来说服裴弘文,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信任,倒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们离婚的事情,我想继续瞒着。”


    “可以。”


    “不行!你们离婚的消息继续瞒着,那我算什么……”司茂言站在厨房门口,听了半天,他没想到裴弘文居然能这么卑鄙无耻。


    赵忻然看向端着水果盘的男人,目光平静毫无波动:“你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


    B大生物工程导师办公室。


    “决定了?”


    “嗯。”裴弘文站在恩师面前,点点头,他面色平静从容,看不出半点犹豫。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留你了。留校任教的名额,我会给其他更合适的人。”


    “王导,谢谢您。”裴弘文知道,自己临时放弃留校任教的资格,对不起一直以来信任他、帮助他、培养他的恩师。


    但这是他的选择,他不后悔。


    “嗯,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准备做什么?”


    “回家里医院。”


    “我记得,你跨学科考研到我组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问你,为什么从临床医学转专业到生物工程,是不是觉得临床医学太累。”


    “我现在都记得你的回答,你说临床医学是家里给你选的,你只是顺其自然走上了那条被安排好的路。现在生命中出现了更想追寻的,便主动换了另外一条更想走的路。”


    “嗯。”裴弘文不置可否地点头,拉开椅子缓缓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恩师,似乎已经猜到他下一个问题是什么,“您是想问,我现在突然改变计划,是不是生命中又有了新的选择?”


    “不。”导师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学生,“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相信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王导,您放心,我虽然回家里医院了,但以后有项目,还是第一个找您合作。您别这样说得好像就此一别再也不会相见了一样。”裴弘文跟随王青这么多年,太过熟悉。


    看向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他勾起唇角,尽量让气氛不要显得太过悲伤。


    “你呀,我还缺你的项目?”


    “您不缺,但这不是多多益善嘛。”


    “忻然呢?她听说你放弃留校任教,怎么没让你去忻裴上班?”


    “学长也在忻裴,我去了不好。再说,这么多年,我也该回家了,再不回去,我爸要骂我了。”裴弘文摆摆手,把裴涿搬了出来。


    “你爸是如愿了,他老早就想让你回家给他打工。”说到这儿,导师又凑近裴弘文,小声问,“是不是你爸逼你回家的?裴氏医院在医院里是没话说,但你毕竟转了生物工程,你的研究方向又是医疗器械相关。你们家医院的实验室怕是还没有学校里的大,你回去,这不是白白蹉跎吗?”


    “我爸给我组了个医疗团队,以后可能要转向做原研药研究和仿制药生产,医疗器械这块也会继续做。”面对多年恩师,裴弘文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说了实话。


    其实,于他而言,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不错的选择。


    医疗团队,从他上大学开始,他爸就在为他筹备。


    在决定回家之前,他是想留在学校的,不求成为多厉害的研究员、设计师,他只想脱离家里的帮助和背景,一切只靠自己。


    没想到这么些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幸好,八年后的他,远比八年前更成熟,也更能接受自己这一路的成长,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于家庭的托举。


    “我白为你担心了,我还以为你是要回去继承医院做管理呢。”王青笑了笑,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学生感到高兴。


    裴弘文的路,比他们这一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要顺遂得多。


    他的选择太多了,可以随意换专业、随意试错、随意选择往外走还是回家。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王导,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能做管理,我说话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这辈子只能窝在研究室做做研究。”


    “那你家里那么大的产业,以后准备给谁?还是说你爸放弃你了,准备培养下一代?”


    “不是。”裴弘文摇头,“我不行,还有忻然呢。”


    “你爸还挺开明的。”王青挑眉,抬手拍了拍裴弘文的肩膀,“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赵忻然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姑娘。不过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简单,以后必定会有大造化。这不,没过几年,就创立了忻裴。现在我还要靠接忻裴的单子吃饭,你们这次的校企合作做得很不错。”


    “这么着急提前做完,是不是早就做了毕业就回家的打算?”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快点做完,让忻然高兴。”提起赵忻然,裴弘文忍不住咧开嘴,目光落到桌面上,温柔缱绻。


    “你们感情真好。”


    “嗯。”裴弘文应了一声,低下头,掩饰嘴边苦涩。


    再抬头时,他神色恢复平静,从口袋里拿出精致的请柬,放在桌上,推到王青面前,“王导,下周六你有时间吗?我在云璟办三十岁生日宴。”


    “下周六?”王青打开行程表,点开下周六的日期,朝裴弘文遗憾摆手,“下周我要去C市参加一个和渐冻症相关的科研会,估计去不了。请柬我收下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嗯,谢谢王导。”裴弘文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王导,我还有别的事儿,就不打扰您了,先走了。”


    “行,时间不早了,那你去忙吧。”


    “好。”裴弘文站起身,离开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坐在桌前的老师,问道:“王导,我放弃了留校任教的资格,是不是就多了一个名额?”


    “对。”王青点头。


    “导师,有意向人选吗?”


    “说起这个,我倒是收到了几个留校任教的申请,都是你的同门,你也比较了解,你看看,有没有推荐的?”


    “导师,您比较看好谁?”


    “我本来是打算选择你和顾樾,你们两个做事稳当,我比较放心,这些年的付出我也都看在眼里。你现在放弃了,我想在另外三个人里面选一个。”王青推了推眼镜,目光期待地看向自己最欣赏的学生,“你有没有比较推荐的?”


    裴弘文听到王青早就定下了顾樾,一颗心落地,他摇头:“我没有推荐的,他们都挺努力的,导师你自己看着选择吧。”


    “你啊,给我留下一个大麻烦。行了行了,你不是还有事吗?快走吧。”王青挥手让裴弘文快离开,别站在这里惹自己心烦。


    门关上,裴弘文往外走,下楼时,正好遇见拿着礼盒匆忙往上走的顾樾。


    擦肩而过,顾樾停住脚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殷勤地叫住裴弘文:“弘文,你刚刚是不是去找王导了?王导他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王导在办公室。”裴弘文转身,整个人站在楼梯阴影处,仰头看向这几年朝夕相处的师弟兼同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是叫他裴师兄的顾樾改了称呼,看向他的目光也从崇拜变成了轻蔑。


    他不傻,每日的相处,其中差别太过明显,但他也并不在意。


    顾樾扶着栏杆,喘了一口粗气,他的肩背有些佝偻,眼底的青黑太过明显,另一只手里提着高档礼盒,是一套茶具。


    呼吸终于平缓,他看向裴弘文,带着讨好:“你刚刚去找王导,都说了什么?”


    “我跟导师说,我要放弃留校任教的名额。”裴弘文双手插兜,站得笔直。


    “什么?”顾樾震惊地睁大双眼,“噔噔噔”几步快速跑到裴弘文面前,他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我说,我放弃毕业留校任教。”


    “为什么?”顾樾不能理解,他不能想象,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名额,对方说放弃就放弃,这让他看起来像个跳梁小丑。


    那他做的这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裴弘文是他来到这所学校想要超越的目标,没了这个目标,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顾樾紧紧地抓住裴弘文的胳膊,双目通红:“那你毕业后离开B大,是要入职忻裴吗?”


    “不,不可能,你们都离婚了,你怎么可能放弃留校任教去前妻的公司?这不可能。”顾樾摇头,表情逐渐失控,“那你是要出国吗?你是不是收到了国外什么知名实验室的offer?你有更好的前程了,所以根本看不上B大?”


    “顾樾,你冷静一点,我去哪儿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必要告诉你。”


    “不,弘文,我们是朋友啊。”顾樾强行挤出一个笑脸,他仰头看向裴弘文,强调:“我们是朋友啊,你毕业了去哪里,难道不应该告诉我吗?我会为你高兴的。”


    “你真的会为我高兴吗?”裴弘文站在楼梯间,他低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樾,他又问了一遍,“顾樾,你真的会高兴吗?”


    “我会,我肯定会的。”顾樾越说越激动,像被踩了尾巴应激的猫。


    他松开抓住裴弘文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次认真地问,“毕业后,你准备去哪儿?”


    裴弘文是他一直要超越的高山。


    他们明明同样贫穷,来自底层,裴弘文的身上却从来不见自卑。


    他身上那股傲气,让顾樾嫉妒得发疯。


    他迫不及待地想超过对方,想把他踩在脚下,看着他失败,看着他失去一切。


    他裴弘文凭什么骄傲?


    顾樾最恨他,明明出卖自己攀附权贵,却装得一副清清白白、全靠自己的模样。


    所有人都被他表现的光鲜优秀迷惑,顾樾要拆穿他的伪装,让他跌回泥潭。


    “回家。”


    “回家?”顾樾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老家比我老家还要贫穷,是最后一个脱贫摘帽的县城,你回去做什么?放牛养羊吗?你好不容易出来的,好不容易走到B大,好不容易博士毕业,你要回去?你疯了吗?不,裴弘文,你肯定是在骗我!”


    顾樾无法相信裴弘文会做出如此不过脑子的选择,他肯定是疯了,还疯得彻底。


    放弃繁华现代的A市,回到那个水泥地都铺不到家门口的农村。


    “是不是离婚对你的打击太大?裴弘文,你怎么会想到要回家呢?”


    “顾樾。”裴弘文看着逐渐癫狂的昔日好友,他勾起嘴角,手指在口袋里细细摩挲着那张写给顾樾的邀请函。


    “裴弘文,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顾樾,谁告诉你我老家刚刚脱贫摘帽?又是谁告诉你我要回去放牛养羊?顾樾,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什么意思?”顾樾表情僵住,他提着自己省吃俭用兼职买给导师的礼盒,怔怔地看向这个他一直追逐的男人。


    “我是A市本地人。”


    顾樾看着他,恍然大悟:“你把户口落在A市了?嗨,不早说,吓我一跳。不回老家就好。”


    “不。”裴弘文摇了摇头,打破了顾樾最后的一点自我欺骗,“我祖籍就是A市。”


    “你说的那个最后一个脱贫摘帽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是我的老家。不过,这都不重要。顾樾,下周六我会在云璟办生日宴,期待你到场。”


    “云璟是哪里?”不等裴弘文回答,顾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颤抖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云锦”两个字。


    搜索框显示是一个社区门口的小餐馆,他这才放心,抬手故作洒脱地拍了拍裴弘文的肩膀:“我肯定到场。你怎么去这么远的地方庆祝生日?就在我们学校旁边的KTV办不就可以了,,到时候还能一边吃蛋糕一边唱歌呢。这小地方还专门弄个请柬,这不浪费钱吗?”


    裴弘文没有错过顾樾眼中的了然与轻蔑,但他并不在意。


    轻轻从男人手里抽回请柬,打开,指着最上面的“云璟”二字,平静地纠正他:“顾樾,你打错字了,是王字旁的璟。”


    “哦,那我再搜一下。”


    “顾樾,你慢慢搜吧,我还有事儿,下周六见。”裴弘文觉得没意思,他也不想知道顾樾最后得知真相的表情,收回手,转身下楼。


    “云璟……”顾樾一边嘴里念着这两个字,一边打开输入框搜索。


    最后跳转订餐页面时,他还有些恍惚。


    豪华的庄园,是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模样。


    裴弘文居然会在这里举办他的三十岁生日宴。


    顾樾握紧手机,提着礼盒快步追上裴弘文:“等等,弘文,裴弘文,你等等我!”


    裴弘文听到身后顾樾的叫喊,他停住脚步,诧异地转过身,看向气喘吁吁朝他追来的男人:“顾樾,怎么了?你还是没有搜到这个地方吗?”


    “不,不是。”顾樾举起手机放在裴弘文眼前,他指着手机屏幕里的图片,难以置信地询问,“你在这里办生日宴?”


    “嗯,怎么了?是距离太远了吗?从B大过去是有些远,但这家在市中心,宾客过去都方便。”


    “云璟办宴会三十万起,弘文,你怎么办得起的?难道,你又和赵总复婚了?”顾樾三步并作两步,抓住裴弘文的衣袖,指尖发抖。


    “顾樾,让你失望了,我们没有离婚。”裴弘文抬手把男人的手拂开,扯了扯略带褶皱的袖子,“还有,顾樾,不靠赵忻然,这宴会我裴弘文也办得起。”


    “收起你对我的偏见吧。之前怕你心里不好受,我没有刻意澄清,但我家里真的不穷。”裴弘文没再管顾樾的反应,转身往实验楼外面走。


    这一次,顾樾没有再追出来。


    裴弘文回到自己只住了两个月的宿舍,推着提前收好的两个行李箱往外走。


    车在铂悦府地下车库十二栋附近缓缓停下,裴弘文下车,推着行李箱,按下电梯按钮。


    看着电梯上数字变换,缓缓打开,他从容地走了进去,按下了赵忻然住的楼层。


    一串门铃声过后,门从里打开。


    司茂言穿着睡袍,头发梳到脑后,一脸不爽地看向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你这些……”司茂言堵在门口,不让裴弘文进去,伸手指了指男人手里的行李箱,“是什么意思?”


    “我从学校退寝了。”


    “退寝了你不能住到你的其他房子去?”


    “我没有其他房产,离婚的时候,全部分给忻然了。”


    “你也知道你们离婚了!”司茂言不爽地双手抱胸,说什么也不让裴弘文进门,“没有房产就去买一套,没有钱买就去租一套。我就不信你裴少,离婚之后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


    “我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都分给忻然了,没有钱租房子。”裴弘文无奈摊手,他也不急着进去,推着两个行李箱站在门口,一副毫无办法的模样。


    “我借钱给你。”司茂言咬牙切齿盯着裴弘文,心里气得要死。


    “我不想背债。”


    “我给钱你,总之你不能住进来!”


    “可是……忻然都答应我不公开离婚的消息了,那我不就应该住在这里吗?”裴弘文疑惑地看向司茂言,又再次补充道,“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那都是你的阴谋诡计,是你在引诱她!你们离婚的消息不公开只是暂时的,事实上你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想住进来,不可能!”司茂言心里气愤,越说声音越大。


    偏偏裴弘文一副胜券在握、从容不迫的表情,更是让他几近暴怒。


    两人的争执声太大,吵到了在书房的赵忻然,她穿着浴袍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两个男人,无语问道:“你们又在吵什么?”


    听到赵忻然的声音,司茂言浑身一僵,立刻勾起笑容,转身主动伸手搭在裴弘文的肩上,一副关系融洽的样子:“老师,我们没有吵架,就是聊天聊得太高兴了,声音大了些。”


    “哦,在聊什么?”赵忻然双手抱胸,并不相信司茂言的说辞。


    “弘文哥说他从学校搬出来了,没地方可去,我正在给他介绍酒店呢。”


    司茂言堵在门口,把大门遮得严严实实,现在转过身,赵忻然这才看清,裴弘文手里还推着两个行李箱。


    她摆摆手,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去什么酒店,麻烦。既然行李都已经拿过来了,那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那怎么可以!”司茂言声音高了八度,“他怎么可以住在老师这里?”


    “我这里房间多,多他一个人也不多。正好你也休息一下,这段时间让他做饭。”


    “我不累,我就想天天给老师做饭。”


    “你会做的菜太少了,我都吃腻了。”


    “他会做的菜很多吗?”


    “我会的不多,区区八大菜系。”赵忻然已经允许,裴弘文便不再等待,他主动提起行李箱,挤开站在门口的司茂言,大步往里走,选了一个离赵忻然房间最近的卧室,打开门把箱子推了进去。


    司茂言面色几经变换,咬牙切齿:“吹牛吹这么大,也不怕闪到舌头。”


    “他没吹牛。”赵忻然摇头,她这前夫确实学什么都快,做菜也是天赋点点满,给她做了这么多年菜,赵忻然都没吃腻过。


    “老师,你就这么让他住进来了?”司茂言仍在挣扎,他不敢想,裴弘文已经登堂入室,自己怎么防得住他。


    万一他们旧情复燃,赵忻然被哄得复婚,他怎么办?


    “怎么,你也想住进来?”


    “我……我也可以吗?”司茂言小心翼翼地观察赵忻然的表情,见她并没有开玩笑,眼睛一亮,立马指着赵忻然卧室旁边的这间说,“老师,我要住你隔壁这一间!”


    “随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赵总, B大的顾先生来找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您面谈。”


    “谁?”赵忻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头也没抬,对张楠口中的顾先生没什么印象。


    想来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是裴少B大科研组的同学, 之前代替他来公司汇报过骨再生这个项目, 您见过几次。”张楠站在门口, 站得笔直, 循着记忆描述此刻在会客厅焦急等待的男人。


    “哦, 是他呀, 我想起来了, 他有说是什么事儿吗?”赵忻然放下鼠标, 抬头看向秘书张楠,等待她的回答, 思考着有没有见面的必要。


    “顾先生只说事关裴少和骨再生这个项目, 但他表情很严肃,我想应该比较紧急。”


    “行, 你去把他叫过来。”赵忻然思考了一瞬,点点头, 对秘书张楠下达了指令。


    “好的, 赵总。”张楠应声, 关上门往外走。


    几分钟后, 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想起。


    赵忻然皱眉:“进。”


    门被打开,一个容貌清秀、个头中等偏上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看见赵忻然时,男人眼睛一亮,秘书张楠描述的焦急紧迫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只剩谄媚与讨好。


    男人关上门,快速朝赵忻然走近, 距离办公桌两步时,堪堪停下动作。


    赵忻然坐直身体,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沙发:“小顾,坐。”


    顾樾没有明白赵忻然的暗示,他环顾整个办公室,并没有找到多余的椅子,为难地看向赵忻然:“赵总,没有椅子。”


    赵忻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沙发空着。”


    “哦哦。”顾樾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慌乱往后退,屁股落在沙发上,整个人坐立难安。


    “小顾,你今天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赵忻然目光淡淡地落在男人身上,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


    “我……”顾樾在等候室打好的腹稿,如今真站在赵忻然面前,却突然有些张不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急,慢慢说。”赵忻然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她的反应刺激了顾樾敏感的自尊心,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赵忻然面前,大声道:“赵总!”


    “想好了?”


    “嗯。”顾樾点头,眼底闪起兴奋的光芒,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赵总,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关乎您的前夫、我的同学裴弘文,甚至会影响到忻裴以后的发展。”


    赵忻然目光一顿,再次放下鼠标,坐直身体,皱眉,锐利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表情严肃:“你说。”


    “裴弘文在骨再生医疗机器的研发过程中存在严重造假行为,数据造假、受试者不良反应造假、排异反应造假,他用虚假的数据推导出了现在的实验结果,他这样的学术造假行为严重损害了忻裴的利益与公众信任度,这一批产品根本无法生产上市。”顾樾脸部肌肉剧烈抖动,他越说越兴奋,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赵忻然眼神并无波动,她挑眉反问:“哦,有这回事儿?”


    顾樾已然陷入自我亢奋的情绪之中,他重重点头:“是的,赵总,您被他蒙骗了,他为了自己的学术成就和利益,欺骗了您,欺骗了所有人。”


    赵忻然手指在桌上轻点,目光从男人脸上收回,又落在屏幕上,把最近的一项数据看完,才又看向满脸义愤填膺的顾樾:“你可知裴弘文和我的关系?”


    “我知道,他是您的前夫。”顾樾不明白赵忻然为什么这么问,但他满心都是怨恨与嫉妒,热血上头让他不管不顾:“他蒙骗了您,赵总,他的目的是想用毁掉忻裴报复您。”


    “哦,他这么坏?”


    “对,裴弘文他薄情寡义、自私凉薄、唯利是图、精于算计。赵总,您千万别被他伪装的表象欺骗,这个项目如果不是他制造了虚假的数据,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速地完成。赵总,您想,这样一个满是虚假数据堆叠的产品一旦上市,对您和您的公司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公信力一旦失去,对医疗器械公司的打击是致命的。”顾樾胸腔剧烈起伏,他恨极了裴弘文,此刻面对赵忻然,他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和恶劣后果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偏偏到现在,项目已经通过审批、第一批产品正在生产线上才跑来跟我说,会不会太迟了些?”赵忻然怀疑的目光落在顾樾身上。


    顾樾的表情僵住,随后很快调整过来,他急切地向赵忻然解释:“裴弘文毕竟是我的同学,又是课题研究组的负责人,还曾经是您的配偶,我不敢说,我怕他报复我,也怕您不相信。”


    “那怎么现在又敢说了?”


    “我在家里纠结了很久很久,我虽然害怕裴弘文的报复和您的不信任,但如果任由这个产品大批量生产上市,不仅会导致严重的后果,还会影响到您的事业。赵总,我不想看到您被裴弘文那种虚伪的男人欺骗,您这种事业有成的女性,应该拥有更好的伴侣,而不是他这种满嘴谎言、学术造假的败类。”


    说的越多,狐狸尾巴就露得越快。


    赵忻然看着顾樾站在她面前,清秀的面孔因为情绪激动几近扭曲,露出丑陋狰狞的面目,她唇角微微勾起:“所以你现在向我揭露裴弘文,只是因为怕我的公司利益受损,怕我被男人欺骗?”


    “对,这个世界上,女人能走到您这一步太不容易了,我知道忻裴是您白手起家的全部心血,您对它格外珍惜,所以我不希望这样的男人毁掉您拥有的一切,您值得更好的。”


    “比如?”赵忻然挑眉,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男人表演。


    “比如……比如我。”说到这里,顾樾微微低下头,清秀的面孔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他咬住唇瓣,鼓起勇气再次抬头,一双深色的瞳孔里满是向往与爱慕:“赵总,我喜欢您很久了。”


    “以前您和裴弘文是夫妻,他是我的学长,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后来你们离婚了,我暗暗庆幸,却也为他失去如此好的您而惋惜。再后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暴露贪婪自私的本性,甚至肆无忌惮地欺骗您,我再也忍不了了。”


    “赵总,我喜欢你。”


    听到男人话里话外全是对裴弘文的诋毁与嫉妒,赵忻然戏谑地勾起唇角,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她满眼鼓励地看了一眼情绪激动、脸颊涨得通红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怎么不跟我说,你早些告诉我,我也不会被他骗这么久了。”


    顾樾贪婪的目光落在赵忻然脸上,他似乎也被自己诉说的喜欢感动,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厚重古朴的桌面上,愈发激动地继续表白:“从第一次见到您,我就深深地爱上了您。苦于您和裴弘文那层关系,我一直在这段暗恋里苦苦煎熬,我真的真的很喜欢您。赵总,裴弘文那样高傲冷漠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您的优秀。”


    “只有我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才能全心全意地辅佐您。赵总,忻然,请允许我这样叫您,请允许我的爱把您紧紧包裹,我可以为您排忧解难、照顾家庭,您只需要好好工作,其他的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小顾,你先别急。”赵忻然最讨厌被人俯视,她皱着眉站起身,手指抵住男人剧烈起伏的胸口,强硬地把他越来越靠近的身体往后推:“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比我的前夫更配我。”


    “那我问你,你可以给我什么?”


    “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


    “比如?”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都可以给你。”顾樾语气坚定,整个人激动地发抖。


    “是吗?我不喜欢男人在外面抛头露脸,我要你放弃事业全心全意在家守着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可以做到吗?”


    顾樾表情一僵,嘴巴张了张,那句愿意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勉强地笑了笑,只说:“男人还是得有自己事业,怎么可以靠女人养呢?”


    “这么有志气?我还以为你希望我以后能在事业上对你有特别帮助呢?看来是我误会你的真挚感情了。”赵忻然笑着,静静看着顾樾脸色憋得扭曲,想开口辩解,却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心底嗤笑,再抬眸又淡淡开口问道:“那你会做饭吗?”


    “君子远庖厨,我一个男人怎么会做饭。”其实顾樾会做饭,虽然不精但勉强能吃。


    他有自己的傲气,一个男人怎么能给女人洗手做饭。


    “那我如果和你在一起回家吃什么?”


    “您这么有钱,当然是请一个保姆,保姆做的饭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好,那谁打扫家务?”


    “请保姆。”


    “你会开车吗?能接我上下班吗?”


    “赵总,您就别开玩笑了,您这么有钱,吃饭、卫生有保姆,出行有司机,哪还需要我做这些呀。”


    “嗯,你说的对。”赵忻然点头,面上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赞赏,语带轻蔑:“那你觉得,我有钱请得起保姆和司机,又为什么要一个一无是处的你?”


    “还是你觉得,我是脑子坏了,钱太多花不完,特意养个废物在家里帮我花钱?”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的科研成果也可以卖给忻裴。”


    “情绪价值?把科研成果卖给忻裴?”赵忻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半点好处都没看见。你要是敢说,把科研成果免费送给忻裴,我赵忻然说不定还能高看你一眼。”


    她话音未落,顾樾已是涨红了脸,急切地出声打断:“我怎么可能把科研成果免费送给你?我虽然爱你,可我不希望你是个这么物质的女人。你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仅有的这点东西?”


    听完顾樾的心里话,赵忻然彻底冷了脸,她坐回椅子,指着门,语气冰冷:“顾先生,够了。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想说这些,那请您现在离开,我很忙,没空在您身上浪费时间,更没有义务给你支教。”


    见赵忻然真要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出去,顾樾彻底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慌忙放低姿态苦苦哀求:“赵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您只是跟我开玩笑,您肯定不是物质的人,也绝不会惦记我这点东西……我是真的很爱很爱您,求您别赶我走。”


    “张楠,请顾先生离开。”赵忻然实在不耐烦,她按下秘书专线,让秘书张楠进来把顾樾带走。


    “是。”话筒里传来张楠冷静沉稳的声音,那一刻,顾樾彻底慌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将无法再见到赵忻然。


    被业内赫赫有名的医疗器械公司的董事长厌恶,对他以后的事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尊严抛到脑后,恐慌占据了男人的大脑,他条件反射般猛地跑向大门,快速把门反锁,又转身跑回赵忻然面前,狼狈地跪在赵忻然脚边,低头认错:“对不起,赵总,是我不善言辞惹怒了您,求您别赶我走。”


    “顾先生。”赵忻然居高临下地坐在椅子上,冷漠的目光从上至下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什么。”


    “我……”顾樾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女人,看着这个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看着这个可以帮助他事业像裴弘文一样平步青云的强大女人。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顾樾挫败地跌倒在地,是他低看了赵忻然,高看了自己。


    “顾先生,你和裴弘文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我不管,但你今天的行为和语言,都让我觉得很恶心。我看在裴弘文和你导师王青的面子上,只是客气地请你出去,如果你再继续纠缠不休,我会让你在这一行彻底混不下去。”


    “凭什么?”顾樾猛地抬起头,后悔与害怕一扫而空,他红着眼死死盯住女人,因为愤怒,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你们这些有钱人,凭什么随便就能毁掉我的人生?凭什么所有人都选他?你跟他都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护着他?是不是裴弘文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才让你对我有这样的误解?赵忻然,赵总,我都已经这么低三下四求你了,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为什么不选我?”


    “顾先生,你疯了。”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对峙,紧接着传来秘书张楠冷静却难掩关切的声音:“赵总?”


    “张楠,我还有些话要对顾先生说,你在门口等着。”


    “是,赵总。”


    门外恢复安静,赵忻然冷淡的目光重新放回顾樾脸上:“顾先生,我的秘书现在就在门外,如果您还准备继续发疯,那么我会让她叫保安上来,把你请出去。我想你也不想明天新闻头条是‘B大生物工程学院博士研究生顾某精神失常’吧?”


    顾樾双目通红,咬着牙站起身:“赵总,您可以告诉我,明明我们同样贫穷的背景、同样的博士学历,他还比我年长两岁,我天资不输他,为什么你们总是选择他,不选我?”


    “贫穷裴弘文可不穷。?”赵忻然嗤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耐:“行了,我没闲工夫在这里陪你探讨你的原生家庭,更没兴趣听你卖惨。”


    她身体前倾,眼神凌厉:“顾先生,最后一句忠告,贫穷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因为贫穷而自卑,甚至偷偷怨恨比自己成功的人,也勉强算人之常情。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的无能和不甘,变成扭曲的恶意,去抹黑陷害别人。”


    “顾先生,这不是穷,是坏。”


    “今天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告诉裴弘文,至于你还能不能顺利毕业,会不会为你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就看他是不是你口中那个薄情寡义、精于算计的人了。”


    “赵总。”顾樾艰难地咽下唾沫,苍白的嘴唇发抖,额头沁出冷汗,恐惧后知后觉爬上他单薄的脊背,弯腰连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昏了头,才会做出这样错误的行为,我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别告诉他?”


    顾樾过于自负,他是带着从裴弘文身边抢走赵忻然的决心来的,却没想到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他根本无法面对裴弘文。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涉及到赵忻然,裴弘文纵使再好的脾气,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不怕裴弘文,但他怕裴弘文背后的赵忻然,他怕自己在这一行再也混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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