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神权榜(九)[VIP]
“如果一切就像你猜得那样, 二十岁之前的誓言可以这么规避……那么二十岁之后的呢?说起来立在未来的誓言,真的能够约束现在吗?”
此时旁听了许久的三皇子薄星,倒是破天荒地问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
闻言, 殿内刚松了口气的众人不由又陷入了一场新的头脑风暴。
是啊。除了薄光出生前所立之誓外,他还有一个神弃榜上的誓言需要遵守,甚至后一个誓言十分明确地指向了阿蒙本身。
偏偏他在这个新世界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誓言所对应的深渊。
不过从薄光成功解决了前一个誓言来看,哪怕后一个真的生效,也能以同样的借口将其规避。
而事实也的确和众人揣测的相差不大。
薄光之所以没等20岁生日过去后再前往其他世界线,不仅是因为他不清楚其他世界线何时便会崩塌, 更因为打一开始就准备卡这份誓言的BUG。
毕竟谁能说杀尽其他世界的三主神, 乃至杀尽其他世界的阿蒙, 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爱呢?
然而或许是因果有循环, 卡誓言BUG这种事, 有好处自然也有一些不便。
他确实因此不再受誓言反噬, 可他也无法由此确定,神弃榜上的那个誓言究竟会不会对应到这个世界——他指的并非是他对阿蒙所立的那个,而是阿蒙的那句“爱他胜过自己”。
目前薄光对此趋于否定状态。
因为在极地的那场短暂相遇中, 他没从这个世界的深渊身上看出任何被反噬的迹象。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打一开始他就没全然寄希望于三主神被所谓的誓言反噬,从而实力大减。
既然都已经决定灭世成就终末,他自最初便是抱着不成功即死的决心而来。无论对手是虚弱还是强大, 对他来说也就是困难模式和地狱模式的区别。
然而不管是何模式,从他出现在这里,就只为了那唯一的胜利。
所以誓言不生效也无所谓,虽说后者不会被反噬, 至少他们也无法因为这份反噬而察觉到他的身份有异。
暂且结束这份对深渊对誓言的思索后,薄光直接走进了他所感知到的最热闹都城。
此时似乎正值什么祭典。
随手给自己戴上纯白面具后, 薄光依旧保持着先前的装扮,就这么混迹在了人群之间。
此后于人声鼎沸中,该世界的一切便缓缓向着天幕内的薄光、天幕外的众人所展开。
一开始世人还兴致勃勃地想看看异世界的自己是何模样,然而随着祭典的愈发喧闹,看着各类戏剧的上演,听着各色吟游诗人的唱词,他们却反而越发沉默起来。
最后还是薄阳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从那些演绎来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我们这里差不多,都处在第三纪元开启后的一千年左右。但这座城池并非帝都,甚至整个人族史上都没有薄帝国的存在。”
作为薄帝国的现任皇帝,薄阳向来声音粗犷、情绪外溢。而这一刻,他却难得有些辨不清喜怒:“如果只是没有薄帝国倒也无妨,毕竟世界千变万化,我还不至于做梦自己的国度能存续在所有世界里。可那个世界的人族都是怎么回事?!”
此刻薄阳所问的,正是殿内众人想问的。
单看这祭典氛围,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和神诞日差不多的盛大节日。然而等到祭典逐渐开展,他们才从四周人族的嬉笑闲谈中得知,这不过只是个用以庆祝秩序之神驻守人间百年的庆典而已。
秩序之神、驻守人间、百年庆典。
以上哪个字都很常见,可组合在一起后却是那么得令人难以理解。
“百年庆典?连三主神都没有专门的庆典日,只是统一在神诞日庆祝,秩序之神又是什么野神,凭什么特意给这家伙举办庆典?还有驻守人间又是什么玩意儿?人族帝国的皇宫不是禁止诸神踏进吗?更遑论让人直接驻守在自己的城池里?”
上首薄阳的一连串质问无人敢答,他也根本不需要旁人来回答。
因为此刻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明白,天幕内那个世界的人族地位必然极差。
“不仅是人族。刚才的庆典上,我还看到了不少其他族群的人,而他们的衣服上还十分明显地绣着某些神明的神纹。”
随后大皇子薄日补充的一句话,顿时让殿内的气氛更加沉寂。
衣服上绣着神明的神纹,意味着愿意成为后者的附属。如今他们的这个世界里,似乎也就只有海族一直在衣服上绣着海洋神纹。
然而这是因为海族那群人大多习惯以鱼类的姿态生存于海洋,所以很多时候衣服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必需品,所以他们才以此来稍微做做样子而已。可那个世界显然不是如此。
与生来孱弱的人族不同,第二纪元的生物惯来桀骜。
能让他们都如此妥协,说明那个世界的神明必然很强,至少比他们这个世界的诸神要强得多。
所以同样处在第三纪元的某个时间段,两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造成这么大的差异?
“——因为阿蒙。”
同样对此抱有疑惑的薄光,在于该都城的皇宫深处,瞥完人族与诸神所签订的那份契约后,便已然有了确切答案。
当初神鸣榜上他曾试图以终末神力烧毁三条世界线。而正中将被烧尽的那一条,对应的恰恰是天空之神埃。
这意味着他所在的时间线,是出于埃对蓝玫瑰的喜好。
于是即便三主神共用同一副躯体,可那个世界的发展终究还是多少偏向于埃的意识。也因此,当时和人族签订契约、确认契约细则的那些神明,大多隶属于天空麾下,行事理所当然地会顾忌天空之神的脾性。
而埃……
念此,薄光透过这陌生皇宫的金色窗台,看向了窗外那远离一切喧嚣的天空。
别看天空高远,雷霆狂躁,可在他看来,一向远离人世的埃,的的确确是三主神里最守序的那个——毕竟平等地无视所有种族以后,他所有的反应便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一视同仁。
所以当初薄雨豁出命去天空神庙祈求让他降生时,埃才会平静地说出了那句“掷杯”。
但凡当时薄雨去的是另外两个主神的神庙,或许从一开始,后两位就不会垂眼看向人间。也就更不用谈所谓的“掷杯”与否了。
说来也真是可笑。
明明三主神里唯一不看的就是天空之神,结果最后为他一再看向凡间的,也是那位天空。
念此,薄光不禁瞥了一眼自己腰侧的金链。
除了腰侧,此时他的脖颈、上臂乃至脚踝上都坠着同式的金饰。
毕竟这近二十年的光阴里,他实在太了解天空的脾性。
正是因为天空那份高不可攀下的另类守序,他才如此打扮,准备第一个就碰瓷这个世界的天空之神。
结果没想到率先遇到的会是最难搞的阿蒙。
念此,薄光敛去了于相似庆典中、那份骤然升腾的复杂思绪,重新将注意力回到了后者身上。
阿蒙。
如果说他所在的世界是埃的蓝玫瑰线,那么从深渊的那枚骨戒来看,这个世界很明显就是阿蒙的金玫瑰线。
虽然三主神都从未招收过什么属神,可只要他们存在,诸神自会朝他们归附。无论三主神承认与否,他们都会自顾自地划分阵营,默认自己属于某位主神的麾下,并朝着主神的脾性处事。
于是这个世界线中,和人族签订信仰契约的皆是深渊的从属。
自此,一切的结果可想而知。
薄光甚至都不需要去花时间瞥清每一条细则,但是看完当时签约的那些神明名单,他心中便已然有数。
谁让阿蒙是深渊里最毒最狠的蛇,是诸神中最贪婪又最冷漠的猎人呢?
若以他的性格为诸神签订契约的衡量标准,这份契约的内容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漏洞可钻,只有无尽的限制叠限制,约束加约束。
毕竟阿蒙的掌控欲就是有这么疯狂。
哪怕他始终未曾出面,其他神明也会本能地揣测着他的喜好。
所以什么“不得进入皇宫”、“不得干涉皇宫诸人”之类的细则,简直想都不要想。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这打一开始就截然不同的契约,导致人类某种意义上彻底成了诸神的附属。而因此得到了更多情绪力量的诸神,便在千年光阴中全然强过第二纪元的各族,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霸主。
就连一墙之隔的大殿之外,那些侍从们在兴奋讨论着的,也并非什么人族之事,而是关于不久后九重天上的众神之宴——此刻他们都在憧憬着这场神宴的极致奢华。
这一刻,天幕外众人的视角无疑与薄光共通。
于是当薄光翻阅契约时,世人也同步想明白了一切。
随后薄帝国的主殿内先是响起了一道重重的掷盏声,显然是薄阳的暴脾气已经忍到了极限。
再然后,这位薄帝国的皇帝就直接拿起酒壶,朝着地面倾倒起来。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皇帝已经大醉,等看到后者清明的眼神以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位在做什么。
——酒液倾倒地面,既然不是因为醉得发疯,那便是为了祭祀先祖。
——尤其是那些本世界里一身反骨的先祖们。
因为若非第三纪元之初这些人所做的抗争,若非整个第三纪元里人族层出不穷的反骨们,且不说薄帝国是否存在,至少人族的处境不会比天幕内好上多少。
见状,众人顿时顺应着薄阳的举动,默默拿起了杯盏。
一时间殿内唯有酒液洒落之声。
而第一杯敬完后,薄阳倒是止住了动作——毕竟他的酒壶都已经倒空了。可下首的臣子们却再度倒下了第二杯、第三杯。
如果说先前是敬先祖,那么从此刻他们看着天幕的眼神来看,这余下两杯明显不是在敬天地,而是在敬天幕内的薄光本身。
前者敬他曾以人类之躯终结诸神;后者敬其以一己之力,让所有的人类看到了曙光。
这一瞬,众人再无所谓那个世界究竟是何帝国,他们只庆幸于薄光得以在此世诞生。
前些年薄阳还一直雄心壮志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如今在众臣看来大可不必。
他与其去做那些无用功,还不如早点给这位玫瑰大帝让位。
而单是他是后者的生父这一点,就足以作为他最伟大的功绩,让他青史留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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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神权榜(十)[VIP]
[这个世界的人类明明在庆典上欢笑, 看着却莫名惨兮兮的。]
[能不惨兮兮吗?谁家好人会为了他族管控自己而庆祝啊?还什么秩序之神的庆典……这所谓的秩序就已经是人族最大的失序了好吗?]
此刻为该世界人族境遇悸动的不仅是薄帝国众人,弹幕显然也同样如此。
肉/体上的凄惨倒是容易解决,可精神上的枷锁却最难捉摸。
而在他们进行完“关于该世界人族境遇始末”的一系列专业分析后, 弹幕上的话题就变成了:
[所以我们的玫瑰大帝会再次拯救人类吗?]
此刻天幕内的薄光自然无法回答他们。
他只是重新束起翻阅完的契约卷轴,然后再次游走于庆典的人潮之中。
但即便他知道了,他也只会说——他从来没有试图拯救过人族。
他早就说过,打一开始他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自身那不忿的私欲而已。
所以假设他在该世界的所为会出现在之后的某个榜单上,那么不必期待,不必鼓吹, 更不必为他饰美。因为无论世人是期待他成为救世主, 还是谩骂他对该世界的冷眼旁观, 他都全不在意。
大概是薄光穿行在人群中的那份冷寂隐约透露出了些什么, 天幕外的众人看着他孑然的背影, 先前的吵闹似乎也在随着他的逆流前行而逐渐远去。
最后那所有的寂静化作了弹幕的一段感慨:
[不得不说, 盛开于荆棘之中,才是玫瑰的固有姿态。也许“玫瑰大帝”这个称呼,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那片因薄光盛开的金玫瑰, 而是因为薄光本身就裹挟着伤人伤己的倒刺——只是常常有人因为玫瑰过于瑰丽,而下意识忽略了那份倒刺本身罢了。]
而现在,于通宵过后的某间酒馆里, 地面的玫瑰就这样满身荆棘,再度撩眼看向了天空。
只是这一次,他并非出于回忆——那明显是玫瑰自盛开前夕,筹谋着扎根猎物、追逐养料的眼神。
同一时刻, 众神殿里,某道宝石折面上。
埃就这么静静看着薄光面具之后的银眸, 尔后极缓极慢地笑了起来。
即便不是熟悉的色泽,可那种幼鹰终于露出爪牙的神情,实在由不得他不兴奋。然而一想到得以享受这场狩猎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饶是向来情绪淡漠的埃,这一瞬都忍不住杀意复起。
随后薄光就在众人的视线中,再次身化流光飞往九重天处。
因为那既是众神殿的高度,却也同样是天空之神神殿所在的高度。
显然,在结束与阿蒙偶遇的插曲、了解完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后,薄光直接执行起了他最初的计划——即狩猎埃神。更准确的说,是挑衅埃神直至其落下面具。
毕竟远离所有神明的天空神殿、以及埃傲慢到绝不会和任何人提及自身境遇的脾性,不管从哪一点来说,他都最适合作为第一个被动手的主神。
再然后,早已来到天空之神殿外的薄光却没有立即扣响神殿大门。
他只是堂而皇之地动用着天空的力量感知天象——如果说以前他只是神明眷者时,他动用三主神的神力多少会被后者感知一二,那么自那夜神鸣榜上未来的自己消散以后,他的力量已然真正近乎他们的一半权柄。甚至直接说他拥有一半权柄也并非不行。
所以如今即便他当面动用三主神的神力,他们也不会觉察。
至少感知上绝不会觉察出他动用的是他们的权柄。
自此,隐没于凌晨时分云雾中的薄光,就这么开始了静寂而耐心的等候。
直到万米高空之上,明月沉落,朝日初升。
随着月落日起,第一缕曦光即将穿透纤薄的云层、穿过殿外的层层雷暴,投射到埃神殿之后那座鸟群栖息的庭院里。一直都未直接向神殿投去视线的薄光,便于此时垂眼看向了庭院前的主殿。
几乎是他垂眼的一瞬间,主殿内一直闭目的埃,自神座上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
而下一秒,于曦光投落的刹那,薄光动了。
明明此刻天空神殿外的雷暴狂躁不休,可当薄光所化的流光与曦光一同穿透时,汹涌而沸腾的雷霆却像是真的被光线给拂过一般,始终没有任何攻击的反应。
最后响起在天空神殿里的,只有薄光轻巧到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某颗古树枝条上的浅淡风声,以及他那带着笑意的清澈嗓音:“——日月星辰之神薄光,在此觐见埃神。”
日月星辰,天空之神。
前者乍一听就与后者密不可分,所以他不被雷霆攻击也完全可以说得通是吧?理论上来说,从神格的契合度而言,他既然能成就星辰,便同样有将天空取而代之的可能。
这就是薄光想要抛出的第一层逻辑。
至于埃信不信他无所谓,反正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信任,而是为了挑衅。
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出场方式,除了坐实星辰神格以外,就是因为埃那极强的领地性。
如此只允鸟雀不允神明、并且连鸟雀都只进不出的神殿,忽然被他神闯入,哪怕埃再怎么情绪淡漠意兴寥寥,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埃还天生喜好笼中鸟的意景。
如今鸟笼里骤然踏入旁人,埃即便立即动手也不足为奇。
当然,薄光没指望一次挑衅就让埃落下面具,他只是让埃先行“看”到他的存在而已。
说来前一个世界里,他为了让埃看到凡人,年复一年地向其进行了二十年的献礼,如今神力在身,如此瞩目却只要一瞬之间。
只能说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必不可缺。
即便他同样在针对埃的脾性,试图以此为始,用一次次挑衅后、于鸟园于结界中的成功脱逃,让埃逐渐将他幻视成难捕的鸟雀,营造另一种意义上的笼中鸟剧本。
可这一次,他却并非鸟雀,而是那个猎人。
此时薄光甚至已经想好了究竟多少天挑衅、多少天转变态度,又在多少天后,真正落在埃的庭院里,为其摘下面具、打破禁忌添上那最后一缕火焰。
一切的剧本似乎也正如他最初所想那样发展着。
今时今日,埃的确隔着面具,向他投向了目光。
……但这个发展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这一瞬,感知着自脚踝至腰间至颈侧、最后似是落于瞳孔的注视,或许是因为那份源自天空的、几近窒息的压迫感,薄光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事态有些失控。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被隔空注视,而是被不存在的视线一点点锁定、一寸寸侵袭。
就在薄光以为这位是不是全然将他当成了冒犯的闯入者、做好对方立即动手的准备时,他却透过鸟园里众鸟的骤寂,听到了自主殿传来的低哑嗤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闯进了我的殿宇——原来是某只太阳鸟落到了枝头。”
这个发展的确有点太顺利了。
薄光承认,无论是他所戴的各式日月星辰模样的金饰,还是他所选择地出现地点与时机,他就是想要埃将他和太阳和鸟雀联系在一起。
因为就像阿蒙趋光却喜好不发光的月亮一样,埃厌光却反而偏好太阳。
可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发展,起码得是他潜移默化地暗示了三天以后吧?
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太阳=金乌的说法。
而要让埃的逻辑直接从“他是闯入者”变作“他是误坠笼中的鸟雀”——即便薄光已经稍微做了些不明显铺垫,比如说殿外的雷霆从来只有鸟雀能通过,他却毫发无损地落入其中,但这一切在他的预想里也远没有这么容易。
所以这只一瞬就落套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一点,一直旁观的弹幕们倒是非常有话要说。
[那个……虽然大概看出了薄光的打算,可是大帝呀,是因为你和我们所处的时代不同吗?你管这叫挑衅,但在我们这里,这简直是百分之一百的调情呀~]
“……其实就算在我们这个时间段,我们也不管这叫挑衅。”
此刻正好瞥见这条弹幕的薄星,这时候也忍不住小声接了一句。
或许在薄光看来,无论是闯入埃的领域,还是威胁后者的神格,都是对权威的极致挑衅。
可在众人的视角里,自曦光照耀的刹那,他以满身银光交映着太阳的璀璨金光,就此如鸟雀般无声无息地落在枝头时,一切的挑衅就已然烟消云散。
毕竟谁会因为如此辉煌的美丽落入庭院而恼怒?
至于后面的那句“日月星辰之神”……
日月星辰的神格听着确与天空有所重合,可在前者的前提下,这样的重合比起权能上的威胁,反而更像是另一种角度下的命中注定、天生契合。
于是纵然埃的脾性再冷漠再不可捉摸,甚至再进一步,即便前者明知那是明晃晃的捕网,恐怕也不可能不入套吧?
在第三纪元的众人情绪各异时,弹幕却还在一如既往的热闹不已。
[嘻嘻。埃你说清楚,到底是太阳鸟落到了枝头?还是落到了你心里?]
[我算是发现了,薄光和三主神的每一幕都真的充满宿命感。之前极夜遇到阿蒙就先不提了,恰巧昨天是秩序之神的庆典,偏偏庆典结束的隔日,薄光就出现在了天空神殿外。家人们,怎么说?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打一开始就注定的失序?]
[是是是!这可太是了!这种既宿命又讽刺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讲道理,就算埃现在一眼就掉面具,我都觉得不足为奇。]
[话说这次是太阳鸟啊……之前天空之神是不是表露过,是因为薄光与苍鹰相似,他最爱的才是鹰隼?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于是在薄光以太阳鸟的姿态栖落枝头后,埃对鸟雀的喜好也随之转变。盲猜一个之后的太阳羽纹。]
[别盲猜了,这不都已经成定论了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薄光:呼吸;埃神:着迷。真要说两位埃神有什么不同的话,好像天幕里的那位埃神似乎看着侵略性更强一点?]
侵略性更强么?
依旧是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始终感知着天幕所有的埃,理所当然地知晓每一条弹幕在说什么。
而事实上,天空想捕猎鸟雀之心从未变过。只是当时薄光的眼底总是透着一种燃火的沉郁,但现在……
看着天幕里那双生机勃勃的银眸,埃微不可见地动了下指尖。
这一刻,他不禁再次遗憾位于这场捕猎中的,并非此刻的自己。
与此同时,埃心底那份先前已然复起的杀意,终是昭然若揭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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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神权榜(十一)[VIP]
天幕外的观众可以肆无忌惮。
然而天幕内的薄光, 却始终直面着埃那份微妙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如若说是捕杀猎物,偏偏没有分毫杀气;可若说是在无视蝼蚁,却又有点过于分明。而就是这份只能以微妙来形容的战栗之意, 让薄光不可避免地绷紧了神经。
直至薄光垂眼时,目光稍纵即逝地划过了某只地面上栖息的小鸟,他才终于明白这份使他倍感危险的微妙究竟源于何处。
——因为埃的确并非是在注视猎物或是蝼蚁。
——打一开始,那就是注视笼中鸟的眼神。
明明主动踏进鸟笼的是自己,却依旧只一眼就笃定能将他束缚笼中吗?
念此,薄光意味不明地挑了个笑。
他其实并不意外埃的这份侵占性。
即便先前他说埃是三主神里最守序的那个,但他也只是三主神里最守序而已。而三主神……
念及曾经那些要么带着雷霆, 要么带着毒素, 要么带着倒刺的吻, 这一刹那, 薄光只觉得舌尖下意识隐痛起来。
显然, 那群混蛋从来就是这种越想要什么, 就越想摧毁什么的怪物。
他们有多眷顾有多偏爱,就有多想让对方身上留下自身的痕迹。
就像此刻神座上的埃一样。
一个跃身躲过雷霆化作的绳索,自骤袭中轻巧地落于另一道枝头的薄光, 面上的笑意依旧似先前般若有若无。
虽然今天的事态发展比他想得要更快,不过暂且还没到失控的程度。
不如说这样直白的进展反倒更好。
无论埃是因为被切中对笼中鸟的喜好、想将鸟雀缚于笼中,还是单纯出于傲慢、想要将他这个伪装的太阳拽落天空, 起了情绪波动总比无动于衷要好上太多。
毕竟对神明来说,情绪就是力量,情绪就是破绽。
于是一如这个世界的埃不再克制他的捕猎欲一样,此时此刻的薄光也不再忍受那份被视为猎物的不愉, 反而放任了自己回归本性道:“虽说太阳看起来居于天空之下,但眼睛看到的说不定只是错觉。您说对吧, 我的主神?”
对此,埃的回应是:“——谁要做你的主神?”
天空话音落下这一瞬,薄光隐没于繁盛枝条下的神色暂且不提。
这一刹那,这太过熟悉的句式已然让天幕外神情各异。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你当然听过啦!直接指路神眷榜上的那句“谁要当你的家长”。顺便在这里再补充一下哦,刚说完这句话的某位神明,紧接着就在神弃榜上又说了一句一样句式的“谁要你做我的笼中鸟”。对了,最后再再补充一下下,以上两句都是那个世界的埃神说的呢~而现在,这个世界说出这话的也是天空之神。所以,嘻嘻嘻!]
[宿命感这个词我真的已经说够了……你们说,薄光到底是知道埃会回类似的句式,所以在算到了这一点的情况下,故意这么阴阳怪气他,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毕竟从薄光登上神权榜榜首来看,这个世界的埃注定不可能成功将鸟雀束于笼中。]
[难说,真难说。但我估计薄光真的就是随口一挑衅而已,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起了这样奇妙的呼应。但凡仔细听他开口,他那段话的重点分明是前面那句太阳和天空的关系,结果在某个天空之神耳朵里,似乎就剩下了最后一句“我的主神”了。怎么着?是小鸟的声音太动听,所以不仅迷倒了阿蒙,还迷倒了你是吧(嘲笑.jpg)?]
[不不不,都已经说到小鸟了,真要论起来,最迷小鸟的还得是那位海洋吧。真不是我说,都已经眼光统一到无论哪个世界、哪条时间线,都被同一只小鸟迷倒了,这三位当初竟然还会因为喜好差异而一分为三?真别太荒谬好吗!这不纯纯给我们大帝增加工作量么?]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要是当初盛开的白玫瑰就是薄光本人,哪还有后面三条时间线的麻烦啊!这不得第一眼就直接把原初迷得神魂颠倒嘛~]
而弹幕在调侃闲扯时,天幕外的众神殿内,因着三主神就在上首,所以哪怕此刻诸神有一万句八卦想说,表面也只能堂而皇之地讨论起了正事来。
比如说刚才薄光所提及的视线错觉之事。
“乍听日月星辰之神这个称呼,的确很像是天空的附属。但从后面某些弹幕对太阳与天空的科普解释来看,事实并非这么回事。”
“即便太阳看着是在天际东升西落,可据他们所言,我们所见到的太阳其实并不在这片大陆上。它的每一道光线,都是穿透了无数光年而来。从一点来看,薄光说得确实没错。星辰之神这个神格或许远比我们先前以为的要强得多。”
显然,一旦说起正事,寿命悠久的诸神分析起来直切要点。
并且此时此刻,无一人觉得拿星辰神格与天空作比,是对主神的不敬。
想来也是——以薄光那仅凭人类之躯就得以成神的天资,以世界意识对他那份看似公允、实则每一道风、每一场雨都烙印着偏爱的态度,他最初所能成就的神格又怎会普通?
所以当初神弃榜上的弹幕真的不是在说胡话。
既然星辰神格能够对天空取而代之,那么如若当时薄光真的亲手杀了三主神而非与其神婚,他的的确确有着彻底代替对方成就原初的可能。
念此,诸神不禁沉默地看着天幕上那只每一次跃动、都犹如展翅高飞的鸟雀。
虽说他们不清楚究竟什么样的结局对薄光而言才算恰到好处。
可某种意义上来看,如今他们这个世界的结局绝对算不上差,至少本世界的三主神现今还完好无损。至于天幕里的那三位乃至那个世界的一众神明嘛……
这一刻,诸神甚至连“自求多福”四字都懒得送给对方,哪怕那里有着另一个自己也一样。
同一时刻,天幕内作为当事人的薄光,显然比谁都先听出了这个句式曾出自何处。
甚至不仅句式相同,两个世界的埃连唇角的低嗤都如出一辙。
恰逢阳光正盛,枝影斑驳。
借着枝叶敛去自己那一瞬的表情后,只见薄光微微侧头,露出那双在光影中更鎏清辉的星辰之瞳道:“即便我刚从沉睡中苏醒不久,可我自认还是有点常识的。而据我所知,太阳鸟,又称风鸟,雾鸟,极乐鸟,以及……天堂鸟。”①
说到最后一个称呼,薄光略微顿了一瞬,随后他的话里再次带上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音:“风雾可都是天空的衍生。所以是我自作多情了吗——难道这不是您在邀请我归属天空,于天空中奔赴极乐么?”
薄光没有说谎。
他很清楚埃那与生俱来的恐怖敏锐度,所以他从没有对其编造纯粹谎言的念头。于是无论是那句“从沉睡中苏醒不久”,还是之后关于太阳鸟的称呼,都确有其事。
非要追究起来,他只是自始至终没有说全而已。
人类的每夜睡眠也可以叫沉睡,而太阳鸟,世间当真有过他所说的那些别称。只不过后来薄光又发现,那些称呼仅是民间认知错误下的偶然混用而已。毕竟太阳鸟和极乐鸟,从一开始就分属于不同的鸟科。
所以将那些仅属于极乐鸟的“风鸟”、“雾鸟”、“天堂鸟”的称呼,统统冠诸于太阳鸟身上,纯属他在将错就错罢了。
反正埃看着也不像是会去了解这些的类型。
果然。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光并未听到什么反驳,只感觉到一道视线在牢牢锁着他的唇舌。
偏偏此刻埃的那副骨制面具不仅挡住了他的金眸,还隔绝了他大半的神情,以至于薄光只能瞥见前者面具下缓缓勾起的薄唇:“归属天空?共赴极乐?”
情绪难测的重复完这两个词后,只听埃继续开口道:“听起来还不错。那么——试试?”
天空神殿固来无有人声,只有鸟鸣。
不知是否是因为久不开口,今日埃的嗓音一直比平日更为低哑。一般情况下,这点音色的差别根本无关紧要。然而配着对方这般存在感分明的瞩目,即便最后两个字埃甚至是低笑着说出的,可那个瞬间,薄光只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爆鸣着危险。
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而下一秒,朝他而来的不再是先前玩耍一般袭来的雷霆之绳。只见那细密的雷霆织网,只一瞬就铺天盖地延展而开,就此笼罩着整个鸟园。
对鸟雀的捕猎欲竟然第一天就这么强吗?
瞥见这雷网的强度后,饶是薄光都不禁在心底咋了下舌。
要知道埃上一次说“试试”,是在神鸣榜下兽族的领地中。
而上次他说这话时,几乎等同于某种亲密邀请。
所以……
这一瞬,薄光看着虚空上密不可逃的雷网,终是忍不住再次怀疑起来,自己的剧本真的没失控吗?
说到底他现在和过去比,也就是多了一份求生欲而已。
结果埃就是有这么敏锐,敏锐到他只是求生欲变化,前者就能肆无忌惮地找准每一个进攻时机。
原来这就是狩猎时刻的天空之神。
以前薄光还曾嘲弄过埃傲慢,可与之相比起来,曾经的埃究竟对他是有多克制多忍耐?
甚至连当初神诞日上的那份暴怒,竟然也已是他一忍再忍后的极限。
而今日的极致侵略,显然才是天空无有顾忌的真正本性。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百度百科。
不过“风鸟”、“雾鸟”、“天堂鸟”都是极乐鸟的别称,这边将太阳鸟等同极乐鸟是误用,两者一个是太阳鸟科,一个是极乐鸟科,分属于不同鸟科。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84章 神权榜(十二)[VIP]
雷霆所织之网确实能捕获鸟雀。
但雷网捉不住光。
于是在雷电进一步收紧时, 薄光已然再度身化流光,于日出彻底来临之际,无声消失在了天空神殿。
毕竟作为日月星辰之神, 在日出后如太阳般巡狩人间,听着十分合理不是吗?
更何况……
此刻自殿外重新凝聚身形的薄光,不禁撩眼,再次瞥向了神殿四周的暴躁雷霆。
说真的,即便埃不了解他是如何避过雷电进入的神殿,可在庭院里看见他的第一秒,这位天空之神便不可能不清楚, 雷霆大概率无法将他束缚。
可埃却还是选择了铺就雷网, 而非以风暴以云雨将他阻拦。
这里面当然有埃的侵占欲作祟——无论这场围猎成功与否, 他就是想要用他最标志性的雷霆, 为鸟雀烙下最深刻的印记;然而这件事体现更多的, 却还是这位天空之神固有的极端傲慢。
他会这么做的一切前提, 是他笃定自己今日离开后,必然还会在之后某天再度折返。
所以今日的捕猎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与鸟雀的玩耍。
而那片雷网, 就是他开场时所选择的招呼方式。
显然,埃自始至终都没想在最初就折断鸟雀的羽翼,反而在想方设法地延长这场奇异的狩猎游戏。
对此, 薄光只想说,那家伙真是该死的游刃有余。
偏偏就像埃所观察到的那样,在这位天空之神面具坠落前,他的确不得不往返于天空神殿, 尽可能想办法制造前者的弱点。
只一眼就看出自己对他有所图……活了三个纪元的主神,果然非常不好相与。
说不准原世界他对埃献礼的那二十年, 埃也一直像这样,清醒地注视着他的一步步筹谋。
只是。
隔日,自太阳再次升起时,薄光确如先前般,再次栖落在了天空庭院的枝头。
而在埃这次终于选择以风暴将他牵引时,在狂乱风暴中,薄光又一次笑着后跃。并于后跃的瞬间骤然化光穿越飓风,穿行至了埃的神殿之中。
只是,雷霆留不住光线,风暴也同样不行。
即便他是用雷电用阴影模拟出的光辉也一样。
念此,薄光撩起眼皮,对上了层层台阶上,埃掩在面具后的那双眼。
即便此刻看不见那双金眸,薄光也清楚,就像此时他注视埃一样,埃必然也在注视着他。
而只要这位天空之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纵然埃再怎么傲慢再怎么游刃有余,最擅长激怒旁人、尤其是激怒神明的薄光同样笃定,这场狩猎游戏他绝不会输。
在埃成功将他囚于笼中之前,他必然已经摘下埃的骨面。
随着薄光的再次于光辉中消失在神殿,一场两人心知肚明的捕猎就此彻底展开。
此后每一缕天明之光照耀天空神殿的刹那,薄光都就此挟光而来。
雷霆、风暴、云雨……
自一次次对鸟笼材质的尝试中,埃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若有所思。与之相应的,这位天空之神凝视鸟雀的时间越来越长,向其发动攻势的时机却越来越晚。
虽然对方的攻击强度算不上高,可难缠程度却是成倍增长。
等到第十九天时,薄光已然是日出东升而来,夕阳西落而去。
再然后,是薄光踏进天空神殿的第二十天。
[我怎么觉得埃这些天比起攻击,好像更像是在试探什么?毕竟雷暴云雨说起来都接近于无形之物,按理说一种元素的鸟笼尝试失败后,后面那些成功率也不高吧。天生就是狩猎者的埃能想不清楚这一点吗?]
[试探不试探的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出来,这两位的距离已经从一开始的主殿与鸟庭的遥遥相视,变成了如今的数米之遥。再这样下去,你们还打个什么劲?直接像之前的榜单那样,牵手步入神婚殿堂呗,我先在这里提前吃一颗你们的神婚礼糖了(糖果.jpg)。]
更准确的说,并非数米之遥,是三米。
此时此刻,薄光于此世夏末的茂盛枝头,垂眼看向了树下依旧辨不清神色的埃。
毕竟雷电转瞬千万米。
而三米,正是他能对埃攻击反应过来的极限距离。
这也是这个世界,他与这位天空之神必然相隔的界限。
说来都已经观察了他二十天,以埃的敏锐度,再怎么样也应该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那么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开口?
想到这里,不想再耗另一个二十天的薄光半靠在树木的古老根枝上,就这么微微侧头注视着埃道:“我都已经虔诚地觐见了这么久的天空……所以我的主神,今天您不会又要用雷霆,将我这位诚心觐见者驱逐出殿吧?”
“一直如此粗暴的话,就算是真的太阳,迟早有一天也是会被雷霆给灼伤的。何况我只是个顶着太阳名头的神明而已。”
在旁人听来,这或许是一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事实上薄光也的确在挑衅。
只是他每一次挑衅的效果,似乎都和他想得既相同又有所不同。
只见这一刻,埃并未立即开口,仅是以天空的视角,从树梢边他坠着金饰的脚踝,再次慢悠悠地扫到了他同样材质的臂环乃至颈环。
无疑,此刻这金饰映衬的白肤上并无任何雷霆的烙印,甚至连伤痕都没有残存分毫。
而这样并不直接全靠感知的注视,反而让薄光每一寸外露的肌肤都有种莫名的战栗感,就仿佛当真被野兽一点点抚弄羽翼一般。
埃这家伙……
没等薄光细想这古怪而微妙的氛围,下一秒,天空之神却如他所想般说出了那句:“灼伤?薄光,雷霆真的伤得到你吗?”
当然伤不到,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太阳。
就连所谓的光速,都是他以雷电模拟而来。谁让光本身就是一种电磁波呢?
所以自始至终,他用的都是天空权柄而已,顶多就是以阴影稍微改变了一下光的色泽。
如今话题终于进入正轨,只见静静铺垫了二十天的薄光,就此于树梢光影的错落中笑了起来。
随后他便说出了那套他若干天前、落入鸟庭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然谱好的说辞:“这个世上有一种树,霸道到杀死四周所有的生物。一片地界里,它只允许自己独自扎根,独自生长。”
“这个世上还有一种鸟,既幼小又不珍稀,在整个世界里看着再普通不过。偏偏就是这种鸟,也唯有这种鸟,能够毫发无损地栖息在前者的枝头,与其构成独一无二的共生体系。”①
“自此,暴雨袭来时,树木止毒;风暴来临时,鸟雀舞蹈。”
“于是人间为此传起了一句短诗——‘蓝桉已遇释槐鸟’……”
说到这里,薄光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后他又瞥了眼树下一如既往沉默的埃。
不知为何,明明今天的一切发展和他预想的没什么差别,可先前埃注视他时所浮起的战栗与危险,却始终未曾消退分毫。
但事已至此,铺垫迄今,他实在没有不说完的道理。
念此,稍纵即逝地停顿过后,薄光终究是继续说道:“‘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或许这就是我不会被雷霆所伤的原因?”②
大抵是因为气候原因,今日的阳光并不热烈。
而在若有若无的雨云下,只见薄光的指尖缓缓勾勒出了一只蓝羽鸟雀的模样。并且于勾勒鸟雀的同时,他就这样笑着说出了他最后的明谋:“所以,我的主神阁下……作为那颗蓝桉树,你会想看一眼那只释槐鸟吗?”
等到鸟雀完全勾勒完毕,随着薄光最后一道话音落下。
先前天空中那场酝酿许久的暴雨,终是不可避免地坠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①释槐鸟,即红嘴蓝鹊,是我国二级保护动物;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评估里,评级为无危物种。以上摘自百度。
②出自泰戈尔的《飞鸟集》:“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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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神权榜(十三)[VIP]
释槐鸟, 即红嘴蓝鹊。
无论是其纤薄的体态,凶猛的脾性,都完美契合了埃对鸟雀的最初审美。
更遑论其尾羽的蓝调, 恰恰还是这位天空之神最偏好的青花色。
说来当年他也是以一只鹰隼,让埃面具坠落。
而今又是一只蓝鹊,又是一枚骨面。
所以在这犹如青花瓷的、同样只此一份的特殊中,埃会再一次明知故犯地看向人间吗?
想到这里,已然勾勒完鸟雀最后一根尾羽的薄光却并未将其递出。
因为打一开始,他就对此没抱希望,毕竟他真正准备的杀招压根不是这个。
前二十年那身不由己的笼中鸟经历, 一次便已然足够。如今既然已经选择飞翔, 他又怎么会自折羽翼地去祈求眷爱?
所以此刻的献礼并非为了取悦——这只是等会他要彻底激怒埃的大前提而已。
随着薄光准备覆手将雷光化作的释槐鸟捏散, 然后进行剧本的下一步时, 树下一直沉寂的埃却听不出喜怒地开口了:“所以, 这就是你想要的?”
嗯?
闻言, 于愈来愈烈的雨水中,薄光单手托着鸟雀的动作微微一顿。
同一时刻,这些天一直若隐若现的战栗感, 伴随着这场不期而至的雨,又一次如附骨之疽蔓延在他的每一寸肌理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就在薄光的直觉开始朝他预警时,埃的声音却还在继续:“太阳鸟从来不属于天堂, 日月之神用的也并非曦光——所以你刻意模糊了这么多的谎言,就是为了让我摘下骨面?”
对于埃能看穿这些破绽,薄光早有预料。
甚至有些还是他故意让埃看出来的。
为什么先前埃明知雷暴云雨皆束不住他的羽翼,却还是一连尝试多日?并且每次所用的元素都不甚相同?——因为这位天空之神在试探, 在观察。
或许他每一次的移动在旁人看来,都是一样的光速。
可在埃的眼中, 于雷霆混乱的磁场里,于风暴错乱的空气中,于雨雾升腾的水汽下,介于当时传播介质的差异,他每一次的移动速度都有极细微的不同。
虽说在某些环境下,雷电速度可以等同光速。但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两者还是多少有点区别的。
因此,光与雷霆偶然的一次移速相同,勉强可以归结于巧合;但每一次介质更迭后,他的移动速度依旧与埃全然一致呢?
作为天生狩猎者的埃,又怎么会迟钝地意识不到,他用的根本并非光线,而是雷霆之力?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埃真的迟钝至此,此时此刻这场擦着他肌理而过、却始终未曾将他沾湿分毫的雨,也足以让前者明白一切。
这一刻,只见埃骨面后的目光一点点划过薄光落雨的眼角、唇侧、脖颈。
有那么一瞬间,在夏末潮热的雨水擦着脖颈而过的刹那,薄光分明感觉到了颈侧金痣处,那骤然泛起的异常灼痛。
对天空来说,雨就是他的另一种化身。
而对埃来说,天空下的每一寸空气都在他的感知当中。
所以……
果然,此刻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而在同样失控的暴雨中,一向寡言的埃却还未停止他的声音:“‘蓝桉已遇释槐鸟’?”
与薄光所念的不同。这句短诗于埃口中,似是带上了点微妙的讽刺,“释槐鸟的确只有一只,可所谓的蓝桉树显然不止一棵。所以那只蓝鹊飞到我的天空下,就只是想要另一棵也为他摘下面具?”
无法烙印鸟雀的雷霆,无法沾湿鸟羽的雨水,足以让埃确认,这只小鸟用的并非什么类似雷霆的力量,而是完完全全的天空神力。
——那是天空的权柄。
——更准确的说,那样的强度,必然是天空的一半权柄。
所以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天空之神与旁人对分权杖?
答案有且只剩下了一个。
他爱他。
伴随着埃极轻的低嗤,暴雨之中惊雷乍响。
与此同时,薄光心中的失控感越来越盛,不过面上他却依旧没有表露分毫。
事实上无论是埃意识到雷霆无法伤他,还是其看出他用的是天空权柄,都是薄光想要的发展。即便埃自己不说,等会儿他也是要亲自开口的。
他早就说过,他的献礼不为取悦,只为激怒。
蓝桉与释槐鸟的共生听着倒是充满了宿命般的浪漫,可在这种时候再回想,只会成为最最辛辣的讽刺。
毕竟他不被雷雨束缚,不是因为他和埃就像树与鸟般天生契合;而他以鸟雀的姿态落入天空神殿,也并非是因为这里是他所选择的唯一栖息之地。
这是一场毫无巧合、唯有筹谋的处心积虑。
甚至早在他们相遇前,就已经有另一颗蓝桉树,让某只释槐鸟肆意筑巢。
但凡意识到这一点,以埃极致的傲慢,他绝无任何可能不暴怒。而同样是因为埃极致傲慢所铸就的极致自尊,即便明知他如此做是在激怒他摘下骨面,埃也必然会如他所愿。
毕竟埃就是这样的性格。
即便故意破戒,即便亲手铸就弱点,他也必然要看一眼敢这么耍弄他的鸟雀究竟是何模样。
念此,于雨声于雷鸣中,薄光就这么半垂着腿倚在树干上,尔后漫不经心地笑着承认道:“是。”
“我就是想要看一眼你的眼睛。所以您会满足笼中鸟的心愿吗?我亲爱的埃神?”
回答他的是后者的一声嗤笑。
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埃自树下无有犹疑地向前了一步。
就是这么极其普通的一步,却让薄光的每一个细胞骤然叫嚣到了顶点。
不是因为埃主动踏破了这三米的安全界限,而是因为随着埃的这一步,整个天空神殿外的结界轰然破碎,原本徘徊在结界之外的雷霆于这一瞬肆意沸腾在庭院之内。
自此,万千古树一朝燃起雷火,一众鸟雀似被天敌威慑般惊慌地飞出了囚笼。
而就在这千万只鸟雀尖啸着腾飞的刹那,于最寂静的树下,埃面上的骨制面具就此无声坠落。
显然,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然彻底失控。
暴躁的雷火转瞬燃尽了院内的所有树木。
此刻自灰烬中跃落在地的薄光,实在不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忽然发展成这样。
埃开口揭露他的谎言很正常,埃选择坠落面具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连埃此刻的状态,也是薄光所想象的极端盛怒。
可为什么,在坠落面具前他要向前一步?
又为什么,在坠落面具前他要撕裂那只进不出的结界,并于放出鸟雀的同时烧毁所有的古树?
因着埃这过于反常的举动,顷刻之间,天空神殿的整个鸟庭里,就只剩下了薄光和与其一步之遥的天空本身。
对此,薄光本该如先前般继续拉开距离的。
然而看着埃那双陌生又熟悉的金眸,在对方抬起浸染雨水的指腹,自他指间拿过释槐鸟的那个瞬间,他却破天荒地没有避让。
不仅是因为埃没有杀意,更因为对上那双金眸的一刹那,薄光忽然明白了今天他所忽略的是什么,今日所一直失控的又是什么。
——是爱。
或许他是只伪装而来的释槐鸟,眼前的埃也并非那棵使其栖息的蓝桉树。
但埃爱他。
并且是那种一如诗句所言的,不爱万物唯爱他的偏爱。
他从没有猜错过埃的脾性,他只猜错了他对他的一见钟情。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只一眼就心动的天空之神,即便换了一个世界,竟然也荒谬到同样只一眼就已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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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神权榜(十四)[VIP]
[……有谁看清面具坠落时, 那一瞬间蔓延在埃骨面上的图腾了吗?]
[是太阳纹(确信.jpg)。显然,那对应的是最初的太阳鸟。所以他对薄光,是100%的一见钟情呀!]
[与其说是一见钟情, 倒不如说是宿命般的吸引。上个世界埃面具上的是鹰羽纹,这个世界却是太阳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无所谓什么喜好,他就纯粹只是眷爱薄光而已。于是薄光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他最偏爱的就是什么样的鸟雀。]
[嘶……先前是二十年的二十次献礼,让埃退无可退;这一次是二十天让天空之神坠下面具,自破禁戒。这种莫名的呼应感真的是……感觉就像前面说的那样,爱上薄光简直就像刻在埃本能里的宿命一样。]
[所以埃才会烧了所有树木, 放飞所有鸟雀啊。因为无论蓝桉与释槐鸟是不是命中注定, 他想要的鸟雀自始至终仅有那一只而已。同样的, 无论那只鸟雀之前停留在哪里, 自此以后, 他也只允许前者栖息在他一人的枝头。]
[听说释槐鸟在另一种翻译里, 叫做释怀鸟?我是不清楚埃到底知不知道这说法啦,但看他现在这神情,他像是能释怀的样子吗?]
就如弹幕所说, 埃不释怀。
于是此刻的天幕内,只见埃在伸手拿起那只释槐鸟的刹那,便嗤笑着收紧指节, 将其捏了个粉碎。
而在鸟羽消散时浮溅的雷霆中,这位神明并未收回右手,反而直接穿过那绚烂电流,就这么紧紧锢住了薄光的手腕——比起所谓的释槐鸟, 这才是他自第一眼就唯一想要的鸟雀。
来自天空的灼热体温,就此越过了四周的雷火, 似烙印般地束缚在了薄光的腕间。
于埃垂手锢来之际,薄光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将手腕化作阴影、准备随着落日脱身于外,但最终他还是散去了腕间的深渊神力。
因为先前一直保持三米距离,是为了便于应对埃破戒后的殊死一搏。
可此时此刻,埃的金眸早已昭示着,不会再有下一场侵袭。
他已然不必躲避。
“所以不仅是天空,还有深渊?”
听着埃难辨喜怒的低嗤,感受着腕间一再升温的热度,老实说,这一刻薄光宁愿埃是出于对他的杀意而打破禁忌。他的剧本里早已写满了应对埃攻势的若干种方法,唯独情字,他从未落笔。
偏偏命运就是荒谬到如此不讲道理,以至于剧本这种东西,早在最初就没了用武之地。
埃没有等待薄光的回应,他也不需要薄光给出答案。毕竟刚才对方腕间转瞬化作的阴影,已经足够他认出那是深渊的力量。
一如天空克制海洋一样,深渊的阴影向来最克天空。
而在他伸手的刹那,薄光的本能反应是以阴影来应对——显然,他早已做好了和他战斗的所有准备。想到这里,埃却异常平静地笑了起来:“薄光,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杀我才来到这里。”
所以他才会想看一眼他面具下的眼睛,所以他才会一再出现、一再挑起他的脾性。
此时依旧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一种答案。
在天幕内骤然沉寂时,同一时刻的薄帝国皇宫中。
对其他事情不敏锐,唯独在察言观色上还算有天赋的三皇子薄星不禁疑惑道:“看那位埃神的表情,对于薄光想杀他的这件事,他好像早就有预料了?”
难得,这一次接过他话茬的,却是一直与他不甚对付的大皇子薄日:“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之前埃神不是提了句‘太阳鸟从不属于天堂’吗?说不定从薄光将太阳鸟和天堂鸟胡扯在一起开始,这位天空之神就已经猜到了他来者不善。而后来他所用的那些雷霆云雨,就是在试探薄光的同时,确认我们这个幼弟的真正来意。”
真是这样吗?一旁的二皇女薄月闻言有些不太确定。
她倒是觉得,或许埃一开始并不清楚太阳鸟和天堂鸟并非同一物种。毕竟他们这些旁观者又怎么会比薄光更了解埃?那可是他曾经日夜思量喜好、步步筹谋了近二十年的神明。
既然当时薄光敢扯出这段话来,那么他必然笃定那个时候的埃不清楚这一点。
正常来说,埃应该会一直不明白下去。
所以为什么后来他又知道了呢?
想到这里,薄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能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薄光提到了,所以这位埃神便理所当然地去感知了而已。而就是这么一感知,让后者骤然意识到了所谓的“太阳鸟归属天空,于天空中奔赴极乐”,不过是一场错觉般的谎言。
不过关于这事的前因后果,薄日或许判断有误,可唯独有一点,薄月觉得他没感知错。
那就是埃从一开始就清楚薄光来者不善。
若非如此,以埃对薄光只一眼就钟情的着迷程度,他又怎么会没在第一天就坠落骨面?
他之所以不摘面具,不是因为他不想亲眼看向他的鸟雀,而是因为他意识到,那只鸟雀打一开始就不为他而来。所以傲慢如埃,在那日才始终位于神座。
尔后天幕上埃所言,也间接证实了薄月此时的猜测。
“既然是为了杀我而来,不必等到明天。”
只见埃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顿时让旁观的世人再次凝神看向了天幕。
因着先前阿蒙在神弃榜上所言,此刻众人都已知晓,一旦神明破戒后,其所破戒的那个瞬间,就是他每天无法动用神力的虚弱时刻。
这也是为何薄光要先打破三主神的禁忌,才对后者动手的根源。
如今埃已然破戒,原本隔日就会是他的死期。
所以这位天空之神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在主动赴死,还是在向薄光宣战?
都是,也都不是。
或者说,埃的确是在宣战,但他杀意毕露且生死相搏的对象,却并非他掌间所锢的这只鸟雀。
“薄光,无论你是为谁而来,为何而来,无论你在注视我的时候究竟在看谁。”说到这里,神殿庭院内的树木已然彻底燃尽,而埃的金眸始终未曾自薄光身上移开分毫,“无所谓。”
因为他就是有这么想要这只鸟雀。
即便鸟雀满怀杀意满嘴谎言,他也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要他。
所以无所谓蓝桉与释槐鸟是怎样的独此一份,又是怎样的命中注定。
“反正从今以后,让太阳鸟栖息的那棵树,有且只有一棵而已。”
[!!!]
埃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点亮了渐暗的天色。
随后天幕内外同时暴雨倾盆,雷霆作响。那肆意到张狂的奔雷顿时犹如某道金线一般,就此横贯了两个世界。
而这一刻,不仅弹幕在若有所觉地震荡着。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内,诸神也顾不上尊敬与否了,直接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上首的神座处。
因为谁也不会觉得天幕上的埃是在无的放矢。
既然那个世界的埃明显没有杀薄光的意思,又极为清晰地知晓了薄光对他的必然杀意,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他会说出“自此以后,他就是薄光所栖息之树”之类的话?
排除对方盛怒到发疯的可能,先前庭院里的一幕已然昭示了答案。
那就是烧毁其他所有的树木。
当所有栖息之地被烧以后,无论是太阳鸟还是释槐鸟,都只会落入天空的怀抱。
而现在纯粹的树木已经被焚尽,剩下的唯有某位能被视作树木的神明了。
比如说,他们世界的埃神。
显然,天幕上的天空之神想杀了另一个世界的埃,甚至另一个世界的阿蒙。
既然最初与这只鸟雀相遇的不是他,那么他就杀了后者吞噬记忆,成为唯一的那一个。
如此简单而已。
随着众人将目光投向神座,只见今夜原本落座于神座的阿蒙,竟不知何时换成了埃。
就连先前的深渊神座,也无声化作了天空的模样。
而最最关键的是,此刻埃的眼神……
见状,诸神不禁又重新瞥了天幕一眼。
只见天幕上树木的余烬还在散落的鸟羽中纷飞着。而自火光自飞羽中,天幕上埃的眼神,似是在与神座上的逐渐重合。到了最后,两者已然如出一辙。
假设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边的过去等于这里的现在。
那么问题来了。
此刻神座上的这位埃神,究竟是他们原本世界的天空,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埃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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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神权榜(十五)[VIP]
他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呢?
此刻天幕内的薄光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甚至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间远比天幕外更早。
——最先变化的是气息。
依旧是木烬焦苦、浮羽灼热,依旧是暴雨所裹挟的铺天盖地的水汽。然而从埃锢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庭院里的空气已经开始悄然变化。
那种独属于埃的冷涩硝烟气, 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变成了之后的成倍疯长。
到了最后,薄光每呼吸一瞬,那份存在感分明的冷冽,就仿佛真的雷霆一般,自空气一寸寸侵入着他的所有。
那无疑是埃在失控。
而此时比气息更失控的,却是埃的眼神。
正值落日余晖, 可他眼前这双映着余晖的金眸, 却没有浸上半点日暮的柔和, 唯有全然遵循本性的、困兽犹斗的凶悸。
旁人或许还要通过埃的话去犹疑揣测。
但身处其中的薄光只一眼便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在厮杀, 在争夺。
记忆、力量、过去、未来……以自身的躯体为战场, 他在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争夺所有。
感受着此刻腕间那越来越重的禁锢, 今天因这份失控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了半天的薄光,竟破天荒地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去做些什么。
因为就像他一眼就明白埃在做什么一样。早在对上这双金眸的第一眼起,他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自我厮杀的结果:“你这么做, 毫无胜率可言。”
这一刻,薄光说得平静而笃定。
他承认,因为那份人族契约的不同, 这个世界神明的力量强度比他所在的世界要略高一筹。然而作为主动以意识横跨世界的那一方,此世的埃天然就得先耗费一部分力量,所以那点力量差距几乎可以就此抹平。
而在两个世界的埃力量一致的情况下……埃不会输。
——他说的是他原本世界的那一个。
薄光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分明感觉到扼在他腕间的指节陡然收紧了一瞬。再然后, 一声在轰鸣雷声中听不清晰的嗤笑,就这样回荡在了他的耳侧。
这种没有反驳的回应, 却让刚才还神色平静的薄光颇为错愕地撩起了眼。
他原以为埃是出于他性格里固有的极度傲慢,兼之对其自身力量的极端信任,才在怒火冲昏头脑的刹那,做出了这种吞噬其他时间线自己的疯狂之举。
可从现在埃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是如此。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他是在明知胜率的情况下,故意做出的这种近乎自陨的蠢事。
“……为什么?”
对此,埃给出的回答是第二声嗤笑,以及那句无有喜怒、只有陈述的:“你会问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吗?”
就像太阳亘古以来都东升西落的真理一般,他爱薄光,哪需要什么理由?
那是注定的只一眼就着迷。
至于为什么去往另一个世界……但凡他有的选,他何必忍耐着恶心去试图吞噬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可他没得选。
先前的雷霆、风暴、云雨的确是他在试探这只鸟雀的来意,可这份他们心知肚明的试探下,却同样是埃对留下这只太阳鸟的一次次尝试。
但显然,再细密的雷霆,再热烈的风暴,再汹涌的云雨,都既禁锢不住鸟雀,更禁锢不了太阳的曦光。纵然那是只披着太阳外皮的小鸟也一样。
尤其是那只小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而降落枝头。
所以埃只能退让。
谁让这是他捕获鸟雀的唯一可能?他没办法不去。
只存于意识上的争夺虽未表露出电闪雷鸣的模样,反而连暴雨似乎都随着余烬将熄而逐渐沉寂,可从埃垂眼时那暗潮涌动的金眸来看,某种凶险已然氤氲在他的眼里眉间。
这是又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埃的脑海里确实一片混乱。
一般而言,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死去,并不会使他们同步记忆。毕竟对神明而言,死亡只是漫长的沉睡而已。除非是另一个时间线上自己的彻底消散。
然而即便是彻底消散,他们接收这份另外的记忆时,也不过是一种类似看了场无聊戏码的冷眼旁观而已,心底根本不会对这些经历泛起任何波澜。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埃觊觎鸟雀,刻意吞噬另一个自己。
而在他吞噬的同时,另一个世界的埃同样也在试图吞噬着他的所有。
就像薄光所感觉到的那样,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厮杀。
他们没有所谓的共存,只有最最原始的生死相搏。到最后谁还活着,谁就是那所有记忆的唯一主导者。
所以这一瞬,两者的记忆开始疯狂混杂在一起。
也因此,此时天幕内垂目于余烬中的埃,脑子里骤然浮现了许多他未曾经历的画面。
神庙里的那句“ai”,烟雨中的那只鹰隼,悬崖下的那个拥抱,神诞日上的那个吻。
还有薄光二十岁那年的那一场神婚。
一切的记忆就这样涌动在埃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被吞噬的刺痛都压不过埃那翻涌的动荡:“……原来是这样。”
“原来最正确的开场,从来就不在我这一边。”
当年薄光曾在结缘日上,试图和埃许下未来;可从一开始,他的鸟雀就只为与他断缘而来。
他和前者的相遇是秩序,他和自己的相遇是失序。
早在自己开启这场厮杀之前,他就已经满盘皆输。
要说为什么?因为——
“——我从来不是你偏爱的那一个。”
这一刻,埃的金眸唯有晦涩。
蓝桉已遇释槐鸟的前提,是独此一份的偏爱。
而早在这只鸟雀落在他的庭院前,他就已经是另一个自己的鹰隼,甚至已然和对方互许了誓言。
——他偏爱的从来不是他。
这种情况下,作为被鸟雀偏爱的后者,那个世界的他就算再废物,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掉这场战役?
哪怕此刻厮杀还未到最后,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念此,于日落月升中,埃发出了第三声轻嗤。
下一秒,一直浸在雨水中的骨面似被雷电召唤一般,忽然浮跃而起,直直落入了他所垂着的左手间。并且在落于他掌间的刹那,化作了一柄烙印着太阳纹路、镌刻着鸟雀飞羽的骨匕。
再然后,埃就这么指尖收紧。在薄光手腕下意识抬起的刹那,将那柄匕首牢牢扣在了他的掌中。
这一瞬,骨匕在手的薄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埃便就着这个姿势,反手将那柄匕首自薄光掌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薄光,这才是破戒后那个面具的真正用法。”
以破戒的物品制成杀器,才是彻底杀死该神明的方法之一。曾经的薄光或许后来也知晓了这样的秘闻,只是他根本没想真正杀死那个埃,所以才一直没有这么做罢了。
可惜他不是他。
不过无所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可以是那一个自己。
随着神明的血液溅烫于薄光手背,只听埃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嗤笑道:“我从来不是死在雷霆里,我只是死在了没有照耀我的太阳下而已。”
当那个太阳未曾照耀他的世界时,这就已经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的败北。
这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不战之败。
随着埃话音的落下,这位天空之神不仅没有松开交扣的手掌,反而再次锢住了薄光的手腕,将其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一瞬。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骨匕彻底刺穿他后心的同时,薄光也被这份力度真正带至了他的怀间。
随后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怀中鸟的眼角,似是在镌刻什么纹路一般。
薄光不清楚现在这位天空之神究竟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就在他情绪复杂地侧头,准备避开埃即将落在他唇上的吻时,先前渐歇的暴风雨似乎再度苏醒。
这一瞬,整个天空又开始落雨了。
而与暴风雨一起苏醒的,还有另一道他所熟悉的呼吸声。
下一秒,原本应该落在他唇上的吻,直接顺着他侧头的动作,低笑着落在了他露出的侧颈上。
就连原本锢住他手腕的右手,也变成了与雨水一起,无声盖在了他的眼睑上。
眼前的骤暗反而愈发敏锐了薄光的感官。
在这样的寂暗中,颈侧的烫意顿时格外分明。
一开始仅是带着点失控的亲吻噬咬,而到了后面,这份失控似乎被其按回了理智深处。
而随着前者那份低笑的更甚,这样的举动反倒更像是某只苍鹰在叼住小鹰的后颈,试图将顽劣的后者重新叼回巢穴一般。
这时候已经无需眼睛去看,无需言语去确认。
来者的身份早已再明显不过。
等到对方终于放过他的脖颈,继续着先前那个未曾成功的吻时,这一次薄光没有避让。
他只是自前者又起了失控预兆的亲吻间隙,无奈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埃。”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他原本世界的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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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神权榜(十六)[VIP]
所以果然是这位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 薄光忽然极低地轻笑了一声。
几乎同一时间,埃吻他的动作一顿,“……笑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 这般灼热的吐息,即便视线仍被埃所遮挡着,薄光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沙哑嗓音里的一再克制。念此,刚才就浮现在他心底的某种了悟愈发清晰起来。
随后他便道:“在笑我自己。”
“之前我还反思过,为什么我能如此自信地觉得一切会按着我想要的结果发展。真要说起来,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天空之神是否会被我激怒到坠落面具,还是你与他谁输谁赢, 其实都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性。所以有那么一瞬间,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说这话时, 薄光无意识地垂了下眼, 而他的眼睫就这样轻轻扫过了埃的掌心。
“不过刚才, 我忽然发现……”此刻薄光的声音极轻微地顿了一瞬, 像是在犹豫究竟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然而这份停顿转瞬即逝,最终他还是笑着继续道:“我忽然发现,其实我笃定的从来不是什么必然的胜利——我只是笃定某位天空就是有这么眷爱我而已。”
甚至无论哪一位都是如此。
就是因为天空的每一道呼吸、每一个眼神, 都在诉说着这份疯狂到荒谬的眷爱,他才会在理智开始思索之前,便已然笃定不已。
薄光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因为此刻他只是在陈述他所意识到的事实罢了。
但另一位听者似乎并不这么想。
这一刻,只见一直阖在他眼前的手掌微微动了一下。而在对方指腹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度、就此摩挲过他眼角的刹那,那只手终是移了开来。
下一秒,初升的月光就这样浅淡地落到了薄光的眉眼间。
而与之一同落下的, 还有埃的视线与声音:“不是眷爱。”
看清埃此刻眼神的那一秒,薄光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一直盖住他的眼睛了。
因为埃先前虽然在笑, 可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却没有半分愉悦。
事实上此时作为胜者的埃,甚至比之前的那位天空之神还要忌恨沸腾。
他是真的不悦——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自己算什么东西,也妄想来染指他的鹰隼?更可笑的是,在他还在竭力忍耐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自顾自地想要接收他和那只小鹰的曾经。
哪怕最后是自己赢了,埃依旧觉得恶心透顶。
但作为胜利的那一方,他终究还是强忍着这份厌恶,选择反过来吞噬了后者的记忆,并借此短暂地出现在了这副即将逝去的躯体之中。
不仅是因为他想要见薄光,更因为他就是想要拥有这只鹰隼的所有模样。
无论是苍鹰也好,太阳鸟也罢,又或者是所谓的释槐鸟。
只要薄光出现在天空下,埃便会不可抑制地投去目光——就像现在一样。
念此,埃又嗤笑着重复了一遍:“不是眷爱。”
他对薄光的欲望,又何止是“眷爱”二字便足以形容的。
此时薄光其实不意外埃此刻的神情。
毕竟他早就知道三主神都是什么样的疯子。
连亲吻拥抱都丝毫掩不住侵略性的家伙,难道会是什么温良动物吗?
纵然是他觉得最守序的埃,也只是出于对万物的倦怠而不曾踏足凡间。作为生来便居高临下的天空之神,如若真要比较,其内里的狂悖又怎么会逊于深渊和海洋。
所以此刻薄光意外的并非这一点。
他只是意外于埃在选择遮盖情绪以后,却还是在最后移开了手。
以如今埃身上神力的流逝速度来看,顶多再过一会儿,这副躯体里有关天空的力量就会彻底消散。但这些时间应该已经足以埃收敛情绪,以最从容的姿态回归原本的世界了。
偏偏埃放弃了。这是演都不想演了吗?
答案显然不是。
念及对方的那句“不是眷爱”,这一瞬薄光似乎略微读懂了点什么。
对此,埃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他再次抬手,以指腹一点点摩挲着薄光的眼角。
当真是他不想收敛所有、维持平静吗?他只是没办法罢了。
从眼前这只鹰隼自他掌间颤动眼睫起,鹰隼的羽翼就像是忽然变成了蝴蝶翅膀一样,绚烂地震颤在了他的每一寸神经上。何况后来他掌间的这只小鹰,还说出了那样破格的话。
于是哪怕清楚自己的眼神暴戾到无法掩饰,他也实在没办法不去看一眼此刻这只鹰隼的神情。
甚至若非这副躯体里的天空神格即将彻底消散,要不是躯体内沉睡的其他意识即将苏醒,恐怕他就不仅仅只是看而已了。
想到这里,埃嗤笑着再次按了一下薄光的眼侧。
在后者撩起那双似是真的映着日月的眼眸看来时,埃指尖的力度不禁微微加重了几分:“薄光,这一次我姑且还能忍耐。但下一次……”
最后,埃并没有将其说完。
因为单是念及记忆重合后,薄光逆着日光落于树梢、随后笑着瞥向神殿的那一幕,埃先前勉强压下的情绪便再度翻涌而起。
遇到这种天生衡定着他一切喜好的鸟雀,他到底要怎么继续忍耐?
随后今夜的神权榜便定格在了埃拔出心脏上的骨匕,于消散前、于余烬中将其扔予他怀中鹰隼的这一幕。那样的动作,那样的眼神,就仿佛在以此让薄光赶紧送另外两位死亡。
而当天幕上的埃彻底闭上眼后,天幕外的众神殿内,神座上的天空之神同时睁开了眼。
骤然瞥见如此同步的一幕,下首的诸神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很显然,那个世界的埃争夺小鸟失败,最后从肉/体到记忆都成了另一个自己的养分。
一时间,诸神面前的光屏纷纷以极快的速度落满了字迹。而被他们盲打出来的无数条消息就这样涌动在他们的私人聊天室中,寂静又吵闹地刷起了屏来。
预言:“我就说还是我们这里的三主神更强吧!”
爱情:“能不强吗?对天空来说,看着小鸟飞在另一个天空下,这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这他怎么可能能忍?”
信使:“他忍个锤锤。遇到薄光前我就没看他忍过。不说别的,你们哪个没被他神殿外的雷给劈过?所以也别逮着埃一个人蛐蛐了,指不定哪道雷就劈了过来。还是让我来另起一个话题吧——说起来在你们辨认天幕内外的埃神到底来自哪一个世界的时候,我还真看到了点其他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倒影在宝石镜面上的阿蒙状态看着也不太对。”
纷乱:“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今晚最先出现的明明是深渊。照以往的情况,基本上最开始出现的是谁,结束的时候应该也是那一位,结果竟然中途换人了。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嫉妒:“我我我!关于这一点,我有话要说!”
暴食:“你想说的该不会是今晚神权榜开始时,阿蒙身上就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嫉妒吧——这种早就公知的事哪有什么重复的必要。”
嫉妒:“当然不是!不过就是因为阿蒙身上的嫉妒情绪实在太满了,今晚我一直忍不住观察这位的状态。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直接一个猛猛发现,从天幕上那位深渊之神将蛇骰晃动在酒杯里的时候,这位的状态就已经开始不对了。”
嫉妒:“之前你们不是还在问,阿蒙和埃到底是什么时候切换人格的吗?其实大概率就是那个时候!不过因为阴影挡住了我们的感知,所以大家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在之后切换的人格。”
嫉妒:“说真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阿蒙嫉妒疯了,所以才状态不佳让埃出来。后来看到那个世界的埃神试图吞噬我们这位的记忆后,我才慢慢琢磨出了点什么。因为刚才埃皱眉争夺记忆的时候,看着和先前阿蒙的状态真的太像太像了!所以——”
战争:“艹。你该不会想说,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其实早就在试图争夺记忆了吧?所以阿蒙才暂时消失在了神座上?!”
预言:“嘶……你要这么说那我可精神了!虽然预言不出三主神的具体情况,但猜还是能勉强猜猜的。照你所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个世界的深渊应该没天空那么直接。他大概率不是在试图吞噬阿蒙,而是在试图感知后者的记忆,想要从中窥探到些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是像埃那样生死厮杀的那种互相吞噬,不至于这么毫无动静。”
信使:“的确不可能是吞噬。那个世界的埃为什么明知大概率是死,还非要吞噬另一个自己?因为他没得选。蓝桉和释槐鸟从来都是只此一份的偏爱。既然小鸟已经落到了另一棵树上,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从源头成为那棵树。但那个世界的深渊不一样。毕竟当时深渊只是和薄光偶然见了一面而已,哪怕看出了点什么,他知道的应该也没埃那么多。”
贪婪:“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路货色。从先前阿蒙的状态来看,那个深渊之所以没选择和另一个世界自己合二为一,根本不是因为他知道得少,只是他太过贪婪而已。
贪婪:“就是因为贪婪到想要独占月亮、想要所有的月光只落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明明已经多少猜到了薄光的来历,却还只是试图窥探记忆。因为他不想薄光看着他时,想到的是另一个自己——就和刚才的天空之神一样,无论吞噬还是融合,都只会是他退无可退的最后选择。”
在诸神疯狂讨论的时候,此刻天幕上的弹幕,以及天幕外的薄帝国皇宫内也在说着类似的话题。
[我能说吗?最后那几幕真的看得我忍不住姨母笑……我真是服了,我们的大帝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啊?从他开始笑的时候,埃落在他眼上的手指就已经在颤了好吗?我都不知道埃是怎么忍住掌心的触觉,没去吻住这只小鹰的。]
[哪里没有在吻啦!明明一直在吻好吗?此处应给他点一首《处处吻》。不过谁能想到呢?这个世界的埃被小鸟逼到几近自陨地试图吞噬另一个自己,而原本的世界埃也被小鹰逼到一退再退、忍无可忍。明明一开始最居高临下的就是这位天空之神呢~]
别人或许想不到,但此时皇宫内的薄雨却是一脸的理所应当。
虽然她一直忘性大,但她却还清晰地记得,神眷榜播到榜首时的那个夜晚,她与薄光提到埃神时,她的小太阳曾对她说了一句:“我没得选。”
她的小太阳曾经都如此隐忍了。
现在攻守异位,没得选的那个成了天空之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此刻薄雨才无所谓到底是哪个埃赢下了这场厮杀,反正她只要看到最后胜利的是薄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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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神权榜(十七)[VIP]
神权榜第十一夜。
不知是否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天空和深渊太疯, 导致埃和阿蒙神力消耗太大,反正今夜出现在众神殿主座上的,又双叒叕是阿尔法。
见状, 诸神顿时连聊天室都不敢混迹了,或者说——不敢明目张胆地混迹。毕竟他们可不想再被闲极无聊的阿尔法拿着三叉戟、当作现成的靶子在戳。
一时间甚至有不少神明暗暗祈祷,祈祷今夜天幕是阿尔法的主场。
嗯……他们倒不是想看三主神的死亡画面,他们就是想要多看看这位海洋之神的高光而已。
“再次被薄光单杀的高光吗?”
等到这句孤零零的反问骤然出现在诸神聊天室中后,聊天室先是一静,随后一连串来自不同神明的“。”直接刷屏,就此异常默契地将这句大实话给压了过去。
或许真是诸神的祈祷起了作用, 今夜神权榜的画面的确是以阿尔法为开场。
此时整个天幕正接昨夜尾声——当时薄光接过埃扔来的匕首, 转身离开了天空神殿。
而就在他彻底远离的刹那, 埃那具躯体里的天空神力终是消散在了树木的余烬里。
同一时间, 海神自雨夜中静寂地睁开了眼。
“啧。”一睁眼就被未歇的暴雨劈头盖脸砸满全身的阿尔法, 顿时极为不满地低啧了一声, “天空这家伙是彻底疯了吗?”
搞出这样的雨来,到底是在挑衅谁呢?
随着阿尔法撩眼瞥了下天际的雨水,只一瞬间, 漫天的雨滴像静止般骤然一滞,然后爆裂地朝着虚空迸溅而去,并于迸溅的刹那化作了最原始的水雾。
等到潮雾完全代替了雷雨, 勉强褪去不悦的海神才有心情去扫视四周。
竟然是天空神殿。
就埃那种用雷霆将整座神殿围起来的破烂脾气,他会任由自己在他的神殿、甚至是在那座鸟庭里苏醒?——别开玩笑了。
况且……
此刻阿尔法嗅着空气里残存的熟悉血气,再看看四周几乎已经被雨水彻底熄灭的余火,半响不禁扯了个笑。
“埃?”理所当然的无人回应。
其实早在阿尔法苏醒时, 他就注意到了自己心脏上匕首的贯穿痕迹。但他当时还没有往埃彻底死亡方向上去想,毕竟就算他再看不惯埃, 也不得不承认,在后者破戒之前,这个世界根本无人能悄无声息地将其杀死。
而今夜的天空神殿里又没有任何的战斗痕迹。
这种情况下,阿尔法原以为埃是厌烦了这无聊的岁月,所以选择了以这种自尽的方式暂且沉眠而已。可如果单纯只是腻味了这个世界选择沉眠,会烧尽所有树木、放飞所有鸟雀吗?
本就是一个人,谁能不了解谁?
他怎么不知道,那位天空之神已经变得如此善良了?
不过光是这些,阿尔法其实也不怎么在意。他才不在乎庭院里那些树木鸟雀的死活,埃决定烧毁它们也好、放飞它们也罢,他都打心底里无所谓。
一般来说,他甚至根本懒得去思考这内里的因果。在察觉到自己身处天空神殿的那个瞬间,他就会直接转身离开天空回归海洋。
偏偏今夜这场雨属实让他恼火,以至于阿尔法多停留了一会儿。
而就是这么一小会儿,让他忽然意识到了点别的什么。
他当然依旧没发现任何足以称之为证据的东西。
因为这场持续太久的暴雨,已然冲刷掉了先前的一切痕迹。
可眼睛没发现,耳朵没听闻,不代表他真的察觉不到。
几乎遵循本能的,阿尔法漫不经心地带动水流,最终于潮雾中穿行至了薄光最初所落的那棵树下——而那正是埃被刺穿心脏时的原本所在,只是后来埃在薄光离去时走向了别处而已。
即便此时天空神殿里的所有树木都已化作灰烬,可唯独这一棵,还残存着极细微的余烬。
若非海神自出现的刹那,就让所有的雨水化作水雾,恐怕这点余烬此刻早已随着暴雨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阿尔法可不觉得埃闲到烧个树木还要区分轻重缓急。
雷暴一朝落下,自会毫无慈悲地焚毁一切,又怎么会荒谬地给某棵树木特别优待,以至于后者连灼烧都烧得尤为缓慢。
埃当然不会看进草木。
除非那棵树上,自一开始还有旁人。
于是为何今夜整个天空神殿没有任何战斗痕迹,埃却已然消亡?
除了埃因厌倦而沉眠以外,如今显然又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自愿破戒,甘愿赴死。
甚至连他所降下的最后一场雨都……
无需证据,无需目睹。
只见此刻,阿尔法就这么无意识舔了下自己的尖齿,尔后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当然,这一刻他的这份笑里绝没有丝毫的善意:“——原来这场雨,是为了那只逃跑的小鸟而落啊!”
为对方愚蠢地赴死也就罢了,连最后一场雨都是为了掩盖前者的踪迹而落。
竟然这么怕被他发现那只小鸟的存在吗?
可他不是埃,他对落跑的小鸟根本毫无兴趣。
那家伙纯纯是在杞人忧天。
此时恰好又是一阵泛着潮雾的风浮起。
潮涩的夜风就此吹灭了最后一点余火,也带走了关于天空神殿往事的最后一点痕迹。
见状,海神从先前的无声大笑转为了嘲弄的嗤笑。
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试图捕捉薄光踪迹的意思,只是这么满怀讽刺地回到了深海里。
不得不说,天幕里的阿尔法的确敏锐得近乎怪物。
明明埃濒死前特意换了一个位置等待神力的彻底消散,可他还是因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还原出了所有。
然而即便阿尔法再敏锐,此时此刻天幕外的众神殿里,正于聊天室种悄摸打字的诸神却没有半点夸赞他的意思。
只是因着先前那位净说实话的大聪明的缘故,比起先前的实名制,这一次诸神已然默默点开了匿名聊天模式。
“笑笑笑,阿尔法你就笑吧……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嘻嘻,跟大伙儿讲个笑话。另一个世界的深渊一眼就察觉到了薄光的来历,另一个世界的天空第一个知晓了薄光来到这里的目的,而另一个世界的海洋嘛,不仅连某位的面都没见到,还在愉悦地对着树木做推理……嘻嘻,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一点,我今天就是特别想笑呢~”
“说起来今天阿尔法能出现,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两个都在忙着应付其他世界的意识?埃恐怕是在消化另一个自己的神力,至于阿蒙应该还在和另一个深渊斗智斗勇、暗潮汹涌着。这么一比,唉,阿尔法你……唉。难道鲨鱼真的=傻鱼吗?”
调侃虽是这么调侃,但谁又会蠢得真觉得阿尔法傻?
之所以近来诸神如此不待见海神,不仅是因为海神天生脾性恶劣,更因为在神弃榜出现前,他们都下意识地觉得阿尔法是唯一能对付薄光的存在。结果最后偏偏是海洋之神叛逆得最狠。
如果说埃和阿蒙站在薄光那一边,可以说是始于爱情、情有可原,可阿尔法呢?
这种从根源上就充斥着恨意的情感,到底是怎么会爱恨交织到让他都为之破戒赴死的?
别说当时诸神想不通,就算现在他们都心有余怨。
不过诸神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甚至这种将希望寄托旁人身上的做法连理都不占。所以他们也就三三两两抱怨几句而已。而刚抱怨完后,就有人忍不住发了个叹气表情包道:
“支棱点吧,阿尔法。既然这么敏锐,就别再回深海里玩水了好吗?赶紧去追那只小鸟啊!我想看鱼与飞鸟的2.0版本。”
然而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却不像诸神先前祈愿阿尔法主场时那么准了。
随着天幕缓缓切换到下一幕后,只见先前还喋喋不休的诸神忽然陷入了一种难言的静寂。
因为这一次并非鱼与飞鸟。
这一次是寂静无光的深海,和他那颗比宝石更璀璨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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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神权榜(十八)[VIP]
此刻天幕内。
那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夜。
如果非要说唯一不太寻常的地方, 那或许今夜星光格外熠熠,而海洋也过于风平浪静。
前者是不是巧合暂且不提,可后者却纯粹是因为近来阿尔法心情的确不错。
毕竟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埃以那样荒唐的死法自绝而亡, 他没理由心情不好。当然,他看不惯埃主要是因为雷霆天克海洋,真要说三主神里他和谁最合不来,那一定是阿蒙。
所以如果当时死的阿蒙,他最近的心情可能会再好上数倍不止。
而就在阿尔法半靠着海洋神座,漫不经心地思量着今晚要去哪片海域时,一道近似于石子敲击镜面的声响忽然透过重重水波传来。
深海里偶有鱼类撞击到神殿结界, 实属正常。
但今夜声源处落下的并非常见的鱼类, 而是一颗宝石。
一颗打磨好却未抛光的黑宝石。
见状, 一念让海流卷起那颗宝石送至神殿后, 阿尔法并没有就此将其从海流上拾起, 只是舌尖抵着尖齿似在思量什么。
这其实不是这些天第一颗来到海洋神殿外的石头了。
自从阿尔法返回海神神殿后, 几乎每夜都有宝石敲击结界的声音响起——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随心所欲地游曳在深海各处,并不时常待在神殿里, 自然也不清楚其他时间是否也有宝石叩击此地。
深海遍布矿藏,其中不乏珍稀的宝石矿,宝石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然而宝石矿里的原石可不会自己将自己雕琢, 所以这无疑是一份献礼。
近三个纪元的光阴中,向海神献礼的人类、异族、神明历来皆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其中有人祈求平安,有人祈求庇佑, 有人祈求宁静,但他们祈求什么都没有意义。
因为海神神殿是随机移动的, 而富有四海的海神也没有收垃圾的习惯。
于是这些人的祈愿从来和他们的礼物一起,连神殿的门槛都摸不着分毫。
原本这一次阿尔法也和之前一样选择无视,反正第二天这些声响就会随着神殿的再次移动而消弭无踪。但他没想到一连十来天,每一夜都有一颗宝石叩响他的神殿。
是对方的神格或是天赋特殊吗?
一瞬间,阿尔法多多少少提了点兴致。
但与这兴致一同浮起的,却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预感。
每夜只以一颗宝石敲击结界一次,并且每一次都是深浅不同、却同为黑色系的黑宝石。
但凡那家伙再吵闹一点,又或是送来的是其他颜色的刺眼玩意儿,阿尔法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送人归天,而非就这样任由着对方一再施为。
偏偏对方精准地踩在了他所能容忍的所有界限上。
巧合一旦太多便不会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的捕猎。
于是阿尔法的直觉顿时开始了若有若无的预警。
随后他便又瞥了一眼海流上静静落着的那颗宝石,看着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意思。
对此,天幕外的弹幕直接感叹了起来。
[盲猜一个扔宝石的是薄光。]
[这还要猜吗?不过最契合海神喜好的黑宝石啊……先前神弃榜上,阿尔法看似没明说,实则在意薄光没对他献礼的事在意得不得了。现在好了,上个世界没有,这个世界可算是捞着喽!]
[哈哈哈,捞姑且是捞着了,看他的表情却不像是有多高兴的样子,反而像在看什么危险物品。对此我只能说,他的直觉是真的作弊啊……毕竟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薄光引诱他出现的饵料——不管这颗宝石是不是纯粹的礼物,但这阵子薄光送礼的一切前提,必然是为了在后来某天将他杀死。]
[只是作弊吗?我觉得他这直觉完全是BUG的程度。之前明明埃都将所有痕迹冲刷殆尽了,他却还是一瞬间就站到了一切发生的那棵树下。现在也是这样。正常情况下,以他的性格,他早该到海面上去看看扔宝石的是谁了。结果到现在竟然愣是没动,就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一样。]
[直觉敏锐有什么用?该上钩的还是会上钩。别忘了,扔宝石的可是薄光啊!这些年送礼的艺术早就被他玩明白了。如今作为礼物的饵料已经放下,你们觉得我们的玫瑰大帝还能钓不到鱼,空军而回么?]
的确,饵料已然放下,即便鲨鱼明知诱饵下是足以割裂他咽喉的利器,他也不可能不上钩。
毕竟阿尔法就是这种遇到危险后,别人倒退、而他偏要前行的极端性格。
所以这一瞬,在海神神殿的朦昧暗色里,那位海洋之神就这么垂着他那晦涩金眸,尔后嗤笑着将黑宝石挑到了他的指尖。
而当宝石落于他掌心的刹那,只见滔天的水流骤然而起,直接溯着这颗黑宝石的源头,裹挟着海神来到了它坠落时的海面处。
今夜风平浪静,今夜星光熠熠。
虽然此刻骤起的海潮在海面掀起了波澜,可天空上的熠熠星光却依旧未被影响分毫。于是阿尔法跃出海面的那一瞬间,比起海水的潮涩动荡,他最先感受到的反而是落在他躯体上的星光。
比起炽热的太阳、潮冷的月亮,说实话,这样似黑宝石般明灭在夜色里的星光,他不讨厌。
大概是先前的愉悦还有余韵,又或是因为星光的确还算美丽。
哪怕是刻意被人引诱至海面,这一刻出乎意料的,阿尔法的心情并不算差。
于是下一秒,他并未选择用天灾般的海潮或是海啸开场,而是极平常地撩起眼,看向了数十米外某座岛屿的海岸线处。
一如先前众人所料,此刻于岸边把玩着一颗雕琢过半的宝石的,正是薄光本人。
而在阿尔法于海面撩眼的那个瞬间,岸边的薄光也自岸边的礁石上寂静垂眼。
于是一金一银的眼眸就此相视。
此刻阿尔法没有开口。
因为和原本世界的海神不同,他并不知道他拥有天空和深渊的权柄,自然也不清楚他能听懂他的声波。
不过其实就算海神真的以声波模拟出一切,薄光也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因为他想彻底激怒阿尔法,直至对方因语言不通愤而开口。
说起激怒……虽然上次天空神殿的激怒剧本完全跑偏了,但那是因为某种预料之外的情感因素,属实是极小概率事件。而这一次他却是带着他的全新力作而来。
和一惯冷漠的埃不同。
就阿尔法的脾性,激怒他简直比喝水还要简单。至于激怒他到让他说话的地步,难度也就是从普通的喝水,变成先点火烧水、然后放凉再喝而已。
念此,薄光看着不远处的海神,尔后直接于礁石上笑着开口道:“听说人类世界一直有‘投石问路’的说法,我本来还将信将疑。结果今夜一试,才发现他们确有其自身的智慧。没想到仅凭我扔出的那颗普通至极的石头,竟然真的问来了您这位富有四海的海洋之神。”
既然是投石问路,谁能说宝石不是石头的一种呢?
此时薄光的话并未得到阿尔法的回应。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回应。只是因为阿尔法的禁戒是不得开口,所以此刻整片海洋才显得格外静寂而已。除了没有声音以外,那位海神的金眸却已然晦涩地划过他的眉间眼下,划至他神袍外那一众日月星辰元素的金饰上。
尤其是他坠着太阳的颈环、以及他坠着月亮的脚链处,这位的目光停留得尤为之久。
薄光当然知道阿尔法趋光又厌光。
太阳、月亮对他来说简直是不相上下的讨厌。
至于埃所偏爱的金饰,在他眼里也完全是没格调的东西。
所以这一刻,他也不意外于阿尔法的沉默,仅是在后者注意到他饰品上的元素后,进一步明里暗里劣化着对方对他的第一印象:“在这里我得先行抱歉——我并非有意打扰您的休憩。但近来神诞日临近,众神宴即将开启,依着过往的惯例,诸神都要携礼赴宴,庆贺各自主神的诞生。偏偏我又刚苏醒不久,没那么时间筹备。”
“作为受天空庇佑的神明,我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陆地上有什么珍奇之物,是拥有一切的天空都未曾见过的。所以最后,我想到了海洋。”
“我想着如果陆地上没有天空不曾知晓的物件,也许深海里会有。然而深海是您的领地,于是最后我只能以这样另辟蹊径的方式,来请求您的通行许可。”
薄光说这些话时语气极为礼貌,可这些话一旦结合他的目的来听,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深海为天空寻求献礼……但凡别的神明听闻此事,高低得夸赞他的想象力,以及他那愚蠢到疯狂的神奇勇气。
而这一刻,于旁人看来等同于找死的薄光,却还在继续开口道:“当然,谁都清楚深海矿藏丰饶,并不缺那点宝石。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那仅是一块微不足道的敲门砖而已。为了酬谢您的慷慨,事实上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一点别的小玩意儿。”
随着薄光话里的笑音更甚,只见他就此撩眼看向了夜空。
这一瞬,他的银眸倒映着星光,就像是星辰真的在眼一般。
事实上这一刻也的确是星辰在他的眼中——因为他抬眸的这一瞬,一颗流星顿时自夜幕绚烂划过,然后以势不可挡之意由远及近而来。
下一秒,一颗似岛屿般的陨石就这样带着最炽热的火光,直直坠落了海面。
当星火触及海面的刹那,漫天的潮雾顿时模糊了海上海下的所有视野。
而就在这模糊一切的澎湃大雾中,只听薄光笑着道:“——这才是我对您的真正献礼。”
“仅以这颗含有黑曜石矿的陨星,献予我那最慷慨的海洋之神。”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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