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神权榜(二十九)[VIP]
薄光说起极光, 真的只是随口一扯。
但该说是命运是巧合吗?
当他于极昼中撩起眼时,弧状的极光就这么呈散射状映于永恒的白昼之中。
极光本就罕见,白昼的极光更是很难看得清晰。
然而此时此刻, 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道光晕都完美得映染其上。乍一看去,与其说是极光,更像是一场晕染了整个天空的盛大彩虹。
即便是向来不怎么在意环境的薄光,见状都难免有种雨过天晴的开阔感。
“等到极夜的时候,这里的极光看着会更明显一些。”
在薄光撩眼凝望天际时,自阴影中走出的阿蒙虽然也在说着极光, 可那双金眸却始终只注视着薄光而已:“有人以为极光是星辰坠落时留下的痕迹。小月亮, 你怎么看?”
要我来解释, 那就是太阳裹挟的高能带电粒子在大气里撞击所致。①
想归这么想, 此刻薄光说出口的却是:“大概是太阳光线的某种折射吧。”
对此, 阿蒙只是在笑。
虽说所谓的星辰坠落仅是愚人的传言, 然而谁也不知道的是,于无数年前第一次瞥见这些光线的时候,自极夜中半醉半醒的深渊之神也起过同样朦昧的念头。
毕竟贯穿极夜的光线实在太过刺目。
刺目到仿佛是天外来物一般, 由不得他不瞩目。
所以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阿蒙就这样独自静默在极夜之中,直至下一场极光的来临。
也就是那时候, 他才发现,极光的出现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过程。
说到底,它无非类似于雨后彩虹一般罢了。
然而那时的阿蒙怎么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夜,他会在没有极光出现的那一天, 真正见到何为天外之物,何为日月星辰的尾迹。
念此, 阿蒙不禁低笑着开口道:“极光的来历的确是世人的愚昧幻想——”
说到这里,深渊之神略微顿了一瞬。他的视线也随之从薄光耳侧的明月挂饰,一点点落到了后者的眼眸上。
于是银眸和金眸就此相视。
那一瞬间,本在凝神思索着旁物的薄光,似乎已经猜到了阿蒙的下一句话。
而下一秒,阿蒙低哑的笑音也的确如他所料般响起:“——可是天外的月亮,那一夜的确带着最璀璨的光辉,割裂了整片极夜。”
显然,比起所谓的极光,这样的胧月,才是某位深渊真正拒绝不了的极致光芒。
[原来当初的那句“月亮坠入了深渊”是这个意思……]
[深渊之神到底是不是不懂极光我不清楚,但我算是看出来,他的确是很迷恋某位月亮了。]
[与其说是迷恋月亮,不如说从一开始他就是迷恋薄光吧。说个最简单的——不信你看这家伙的衣着变化。之前典籍上一直写阿蒙游走人世,常着人族的服饰,导致我一直觉得他很亲近人类。结果薄光刚降临的时候,那家伙穿的很明显是标准的神袍,也就是最近才开始换的人类衣着——这能不是遇到薄光以后才变的脾性?]
[不得不说,神袍的阿蒙看着是真危险啊……那种战栗感,我都怀疑这位是不是清楚自己骨子里的不好接近,才会披着近似人类的伪装,掩藏他那份毒蛇本性。]
事实上阿蒙哪里在掩藏?
天幕外的弹幕感觉不到深渊的注视,可天幕内的薄光几乎时时能感觉到那份如蛇缠绕的目光。
即便此刻后者是背对着他也一样。
不如说,阿蒙每次背对他的时候,才是阴影感知最盛之时。只有阿蒙能够亲眼看到他的存在,他才会暂且摒弃阴影,以自己的金眸向他投去注视。
念此,薄光不禁垂眸瞥了眼阿蒙的背影。
因着此时他们正处当初阿蒙漂游的浮冰上,于是后者很自然地走向浮冰上似是垒起多年的冰桌,于桌上的杯盏里倒下了金色的酒液。
所以哪需要看什么服饰变化呢?
从今天自己能在如此最佳角度看到极光便足以明白——那并非命运并非巧合,那或许只是某位深渊刻意为之的杰作而已。
虽然不清楚作为深渊的阿蒙,是如何只一瞬做到类似天空权柄的事。不过这世上一向是天空有多辽阔,深渊便有多深沉。也许那根本不是自然所致的极光,而是深渊于光影折射中造就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薄光回答极光成因时,会给出那样的答案。
而很明显,阿蒙也并非否认这一点。
于是在阿蒙转身递来杯盏时,薄光在嗅到杯盏中酒液气味的刹那,神色难辨注视着对方的金眸道:“所以毒蛇不仅喜欢极光,还喜好在极光里饮下毒酒?”
——那又是红豆酒的气味。
或者说,那是相思子的气味。
比起普通的红豆,相思子正是诗句中所说的真正剧毒品种,于神力的加成下更是入口而封喉。
这样的酒也就只有最毒的毒蛇能饮。
可现在,能饮的人无疑又多了一位。
不仅是某人百毒不侵,更因为某人拥有着最毒之蛇亲口承认的唯一眷爱。
而那样源自深渊的极致偏爱,显然比剧毒更毒:“喜好?”
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后,阿蒙无意识地晃动着宝石所制的剔透杯盏。在极地的薄凉中,不消片刻,杯盏已然有了凝冰的趋势。而就在这种冰晶碰撞杯盏的轻微声响里,深渊再一次低笑了起来:“——我没有喜好。”
“蛇类不喜欢酒液,因为它再毒也不够灼烈;深渊也不喜欢极光,它对我来说依旧有点过于刺眼了一些……不过不喜欢倒也称不上讨厌,毕竟有些事做得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此时此刻,浮冰上阿蒙带着笑意的叙述声就这样回荡在这无人之地,“只是最近,我倒是真的有点厌恶那些无聊的习性了。”
因为他真正想要的恶习,从来只有眼前这一个而已。
此刻阿蒙的话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这倏然的沉默,让指间提着酒盏的神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阿蒙的目光终于从薄光的眼眸、耳侧、唇角、乃至颈间移开,最终落到了薄光仍坠着金饰的脚踝下。
瞥清薄光脚下的刹那,深渊之神低笑着饮尽了盏中酒液。
——因为这一刻,薄光的脚下并无半分阴影。
或者说,早在刚才薄光开口时,他的脚下就已然没有阴影的存在。
已知深渊之神在破戒之前,从来都是以阴影感知一切。那么在阴影骤然消退的刹那,本该守着“不听”禁戒的毒蛇,又是怎么听见薄光的声音的?
尤其是原本作为蛇扣的骨蛇,如今仍在一如既往地游曳在阿蒙的颈侧。
所以答案显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已然破戒。
==========作者有话说:==========
①极光,指地球磁层或太阳的高能带电粒子注入极区高层大气时,撞击原子和分子而激发产生的一种绚丽多彩的发光现象。以上解释摘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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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神权榜(三十)[VIP]
“如果我现在掷骰……?”
随着阿蒙泛着酒气的低语, 此刻空盏之中,骨制的蛇骰就此浮于虚空。
极昼当然不可能没有阴影存在。
反而由于太阳终日不落,永昼下的阴影远比以往更加恒久。但正是因为极昼的光线过于绚烂, 导致浮冰上的阴影看着略有些浅淡,从而让薄光脚下暗色的短暂消失都显得毫不起眼起来。
刚才一手操纵阴影消失的薄光自己,此时也很清楚这一点。
如若不是阿蒙不喜极昼,又不适应过盛的光线,以前者心思缜密的程度,他这套出其不意的把戏不至于如此顺利。
只能说今天的试探成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如今这个世界的天空与海洋已死。作为原初躯体里仅存的唯一人格, 但凡阿蒙想, 恐怕真有掷骰逆转因果, 让时间尽数倒退的能力。
等到一切重新来过, 他还真不一定能这般轻易地试探出阿蒙已然破戒的事实。
估计到时候又是一场更难的博弈了。
明明此刻对一切十分清楚, 然而同样能影响蛇骰结果的薄光, 这一刻却罕见地并无任何阻止阿蒙掷骰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笃信今日自己能意识到阿蒙的破戒,那么无论倒退多少次,也必然会同样如此。但更多的, 却是因为他觉得这颗蛇骰根本不会被掷下。
这无关理性,无关概率,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而已。
就像刚才, 他在意识到阿蒙自他开口的第一秒就已然破戒的刹那,自心底无端涌起的微妙一样——连这种最最荒谬的事都已然发生,于阿蒙而言,放弃掷骰又有什么不可能?
所以这一瞬, 纵然那枚蛇骰浮于虚空、将落未落,薄光也只是站在原地静候着结果。
而下一秒, 一道源自蛇骰的清脆声响极明显地响彻在了浮冰之上。
但那并非蛇骰在神力作用下的转动声。
而是撤去所有神力后、遵循重力顺应引力的、再再普通不过的坠落声罢了。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阿蒙低嗤的那句:“算了,这场赌约是我输得彻底。”
无论本质如何危险,对于礼仪一向无可挑剔的深渊之神来说,这样的嗤笑的确少有。
但这一刻,不知是否是毒酒入喉的缘故,阿蒙所有人性化的扮演都已悄无声息地褪去。而当他连低笑都不曾有时,那双蛇眸里深埋的沉郁,便于这阴影无所遁形的极昼下呼之欲出。
见状,纵然是早有预感阿蒙不会掷骰的薄光,此刻握住酒盏的手都微不可见地动了一瞬。
与阿蒙饮尽的酒盏不同,薄光的盏中之酒仍是满杯。
于是这一秒,金色的酒液就此泛起了波澜。
因为他真的没想到,最难缠的毒蛇竟会如此轻易妥协。
“就这么意外啊,小月亮?”酒液泛起涟漪的刹那,一直注视薄光的阿蒙当然有所察觉。
可这是阿蒙想妥协吗?他只是没办法而已。
倘若他是因为一时大意而没有察觉到阴影的消失,阿蒙当然可以掷下蛇骰,让一切回到薄光确认他破戒之前。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每时每刻都因为某位月亮而神魂颠倒、心神动荡,他就算掷下一千次的蛇骰,倒退一万次时间线,又能怎样?
当月光就在他眼前时,谁会去蠢得注意阴影。
最后再深的伪装,还是会因相似的缘由、以类似的方式被对方察觉。
更何况这个世界自一开始就没有薄光。
于是他连推翻重来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正是因此,先前讨论到喜好问题时,阿蒙才会烦躁到失神的地步。
谁让他就是有这么厌恶没有玫瑰、更没有月亮的世界。
“……这场赌约真的有输赢么?”
[这场赌约真的有输赢吗?]
在天幕内薄光近乎自嘲地开口时,天幕外的弹幕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玩弄阴影的神明果然心都脏啊……在我还在纠结赌约没有标明赌注和时限的时候,这两位神仙早就开始各凭本事的博弈了——一个是打一开始就已经破戒,一个是根本就没有设下禁戒。这还谈什么赌注和时限?这不纯纯都是无本买卖吗?]
[你自己傻乎乎的看不懂,关我们深渊和玫瑰什么事?话说这不是更好磕了吗?果然还得是这两位啊,真的绝配!]
[嗯……现在应该说是深渊和月亮吧?]
[话说当初在神弃榜上,阿蒙就和薄光说过:“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赌局——这个世界于你而言,从来只有想与不想而已。”现在回过头看,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哪怕是不同世界里的阿蒙,真的从没有让薄光输过啊……]
[先不谈赌约从一开始就不成立的事,单看薄光泛起涟漪的酒盏,我倒是觉得这场赌约没有胜者。原本单从赌约内容来说,薄光算是具有绝对优势的领先者,结果阿蒙打一开始就已经把赌注给付了。骤然发现这样的真相,以薄光的脾性,今后怎么不可能不想到阿蒙?]
[大哥说得对!很明显,这场赌约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是平局了。至于这些天的相处,对这个世界的阿蒙来说,有一天算一天,反正都是赚的。考虑到阿蒙早就破戒的事实,将必定的败局扭转成这样,这大概已经是深渊运筹帷幄的极限了吧?]
[……前面认真的?一直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月亮站在眼前,这到底是深渊运筹帷幄的极限,还是挣扎伪装的极限?]
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大抵是两者都有。
只是再怎么筹谋再怎么伪装,此时阿蒙也清楚,他没办法赢。
要问原因?
“小月亮,究竟是没有输赢,还是某人从没考虑过我赢的可能?”
能让他承认败北的,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他想要的那个月亮,自最初就已经是另一个深渊的玫瑰。
就像月亮并非为他而来一样,那朵玫瑰从未给他任何能赢的可能。
所以他输的哪是什么赌约?
他输的从来都是这一点罢了。
念此,阿蒙看向了一步之遥的薄光。
从后者的银眸,看到对方指间那虽然泛起波澜、却始终未曾饮下的相思之酒。
先前满饮烈酒却未曾燃起的灼热,于这一瞬若有若无地灼烧着他的肺腑。
他知道,那是阴影也无法掩埋的嫉妒之火。
深渊知晓极光从何而来。
可他唯独不明白,既然举世皆有明月高悬,凭什么他的月亮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
就因为那该死的薄帝国并不存在?
这一秒,本静置于空盏的蛇骰又极轻微地晃动了一瞬。
但最终,它还是在阿蒙的静默中再次沉寂。
因为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复刻出了一个薄帝国,由此诞生的薄光也不会是他眼前的这个。
偏偏千千万万个的月亮里,千千万万朵的玫瑰中,他要的只有这一个而已。
可惜。
“我很高兴你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某个月亮只是为我而来,这该是多么美丽的事。”
可惜,月亮并不为他而来,玫瑰也不为他绽放。
唯一正确的剧本早已在另一个阿蒙立下誓言的刹那,握于对方之手。
事已至此,一切已然无可转圜。
然而。
“不为我而来也无所谓——”在耳侧的骨蛇再次游走至指节时,阿蒙敛下金眸里的晦涩,尔后缓缓摘下前者化作的骨戒,与跃出杯盏的蛇骰一起化作了毒蛇缠月的骨匕,“——既然月亮无论如何都不曾照耀这个世界,那么由我来走向月亮就是。”
人族的服饰掩不住深渊骁悍的体魄。尤其是后者不再试图克制时,那份与生俱来的战栗感就这样随着他手背青筋的起伏,与那骨匕的冷意一起,蔓延在了每一寸空气里。
而随着阿蒙俯身向前,打破了那最后的一步之遥,漫天阴影骤然铺天盖地而来,与澎湃的神力一起爆发在这无尽的极昼之中。
只一瞬,整个极昼似是转为极夜。
于是原本就颇为显眼的极光,自这一瞬更是愈发清晰,清晰到仿佛真的犹如某种星辰坠落的轨迹一般。
和之前的埃跨越世界而去,以及阿尔法跨越世界而来不同。
——那并非深渊在吞噬在攻击。
——那是这个世界的阿蒙在献祭。
自阴影盖过白昼的那个瞬间,于暗色的静寂里,手握匕首的阿蒙任由骨匕再次化作毒蛇,一寸寸缠至薄光的腕间。
在操纵着游曳的毒蛇重新化作匕首前,这位深渊之神忽然又想到了当初的那幕《小王子》。
当时剧里小王子祈求毒蛇的帮助,最终死于毒蛇之口,得以在死亡中回归那朵玫瑰的身旁。
曾经在另一位的记忆中旁观这一幕的阿蒙不懂,只当是隐在童话中的固有讽刺。
于生来便活在丛林法则中的他而言,死亡从来是最怯弱的选择。
但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如果在这个世界注定得不到月亮,那么为了再次注视那朵玫瑰,哪怕明知尽是虚妄,他依旧可以像故事里那样献祭自我,将这具躯体的一切作为异世界自己的养料。
而显然,这就是另一个自己一直放任他旁观记忆的缘由。
毕竟他就是如此贪婪的毒蛇。
献祭所带来的力量增幅,当然要胜过强行吞噬的结果。
所以打一开始,这就不是两个人的赌约。
这是一场三个人互相赌命的阳谋。
想到这里,阿蒙看不出喜怒地扯了个笑。
随后他便控制那条游曳的骨蛇就此化作匕首。
在舌尖划过尖齿的那个瞬间,自沸腾的毒液中,这位深渊之神就这样紧紧扣住薄光的手腕,尔后毫不犹豫地带动后者的腕间,任由匕首尖端的月轮刺穿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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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神权榜(三十一)[VIP]
无论是哪一位主神, 自心脏蜿蜒的血液都是同样的灼热。
但此地不仅是极地,此刻更是阴影所铸就的极夜。
于是每一滴血液的落下,都于极寒中愈发烫得灼人肺腑。
而在又一滴神血滴落手背、缓缓流尽指腹之间时, 薄光搭在匕首上的指尖终是极轻微地动了一瞬——不是因为被烫到,而是因为这种缓慢又清晰的游曳感,让他无法不想到刚才划过他掌心的那条骨蛇。
先前那柄匕首化作骨蛇,自他手腕游走至掌心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游曳出了“amo”的字样。
连死亡都不忘烙下自己的名姓……
念及当时森冷却鲜明的触感,薄光被血液溅到的右手无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今夜的血果然还是太烫了些。
“薄光,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薄光因为两个世界的毒蛇那如出一辙的贪婪而沉默时, 某条毒蛇又开口了。
极夜掩住了深渊此时的神色。
不过薄光听着对方那难得正经的称呼, 并没有撩眼试图去确认什么, 仅是坦然地回道:“——阿蒙。我在想, 某个叫‘阿蒙’的家伙究竟能混蛋到什么地步。”
事情发展成这样, 薄光不可能看不出, 原世界阿蒙任由两个世界记忆同步的用意,更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世界阿蒙自献祭起, 就在起伏的杀意。
毒蛇想要咬下月亮。
而要做到这一点,除了自我献祭以外,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 比如说同归于尽。
今夜他一直不曾饮下那杯相思酒,正是因为阿蒙的杀意既隐晦又放肆。纵然他再怎么百毒不侵,也没必要这般对着危险明知故犯。
此刻薄光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出乎深渊意料。
从他说出“阿蒙”二字的时候,仍在不断澎湃蔓延的阴影就已然有了放缓的趋势, 等到薄光骂出那句“混蛋”以后,一直紧扣着他手腕的深渊之神直接近乎叹息地低笑了起来:“……真是狡猾的月亮啊。”
随着阿蒙低哑的喟叹, 极夜里躁动的阴影终是彻底停歇。
先前虚浮于薄光脚踝乃至后心的蛇影,自此也没了伺机而动之意,而是犹如阿蒙胸前划落的血液一般,重新坠落了深渊。
阿蒙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是想拉着他的月亮殉于极夜。
甚至不仅是一瞬间。
他从来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性格。
指望汇集了所有阴暗情绪的深渊变得高尚,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对他来说,比起献祭记忆、献祭神力,让自身完全被另一个自己吞并,就这么拥着月亮而亡明显要有吸引力得多。
可谁让他的月亮太过狡猾呢?
狡猾到在他问及他在想什么时,竟给出了“阿蒙”这样的答案。
这要他怎么舍得谋杀月色。
所以算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咬下月亮,那就只能让毒蛇来缠绕玫瑰了。
于是最后,极夜的毒蛇就这么垂着金眸,深深看了极光下的月亮一眼。
原本阿蒙准备就这么抵着月亮的颈侧闭眼。然而在瞥见后者耳侧悬着的月亮金坠时,这些天一忍再忍的深渊,终究是压不住那份不甘,以尖齿在那月亮耳坠上极重地厮磨了一瞬。
而在毒蛇咬上月亮之后,那双本该因神力散去而沉寂的金眸,却没有彻底阖上,反而在垂眼的刹那再次抬起。
等到那双蛇眸重抬以后,本就暗沉的极夜仿佛骤然又晦暗了几分。连带着这位深渊之神的眸底,都似复燃的余烬般,染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这一瞬的气氛变化,薄光又怎会感知不到?
更何况此刻变化的根本不止是气氛,还有某位神明的气息。
感觉到熟悉气息的刹那,薄光毫无犹疑地开口唤道:“阿蒙。”
随后回应他的却不是某人的声音,而是对方自耳饰厮磨至他耳侧的尖齿。
那是以唇齿勾勒的,又一个“amo”的印记。
“……你就真这么想被骂混蛋是吧?”
此刻感觉到耳侧潮热的薄光简直都快被气笑了。
他都还没问阿蒙放任这个世界的自己同步记忆是几个意思,结果这家伙卡着这具躯体彻底沉睡的余隙过来也就罢了,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
他记得毒蛇是蛇类不是犬科吧?
念此,薄光顿时准备抬手扯开某条毒蛇。结果刚动了下指尖他就发现,他惯用的右手此刻仍就着刚才的姿态,被阿蒙牢牢锢在了指间。
这一下薄光是真的气笑了。
怎么着?这是怕被他再捅一刀么?
或许是薄光那声短促的笑音在寂静的极夜里过于分明。声音落下的那一瞬,耳侧的厮磨也随之一顿。再然后,不等薄光再次抬手,某位深渊之神已然主动退后了一步。
见状,薄光的呼吸稍稍平复。
然而下一秒,他刚平复的气性就直接成倍翻长了起来。
因为这一秒,阿蒙不仅未曾松手,反而再次收紧了扣住薄光手腕的指腹,于施力的瞬间将人朝前牵引了过来。
等到两者最后的一线之隔都消失以后,只听那条拥着玫瑰的毒蛇低笑道:“嗯……也许还能更混蛋一点。”
与这默认般的低笑一同落下的,是对方和笑意截然不符的、近乎掠夺的吻。
“混蛋”这个词,薄光真的已经骂够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吻,而是几乎无有停歇的四个。
让他想想,这对应的是什么?是他在星落大道上连唤阿尔法的四声吗?
以此倒推的话,是不是还要算上这阵子他喊埃的次数?
深渊的确贪婪,的确嫉妒,但贪婪嫉妒到今夜这般,属实前所未有。
所以还是那该死的戒断反应么?
又或者是某个掌控一切概率的深渊,对今夜的胜负远没有那么运筹帷幄。
此时身前神明的温度还在上升。
如果说先前深渊的体温是灼热,现在已然比血液更烫。正是因为察觉到了阿蒙炽热体温下的极致失控,在这接连的吻中,薄光才没有化雷而走。
尤其是在他发现连指间的匕首柄端,都一点点缠绕上了玫瑰纹路以后。
两个世界的记忆冲击,的确让这条毒蛇情绪动荡太甚,甚至于连一柄匕首的花纹都这般在意。
这种时候,饶是薄光,也拿眼前的阿蒙没有办法。
但就算再按捺脾气,接连的四次亲吻也已然是薄光忍耐的极限,从来最懂玫瑰的阿蒙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于是第四个吻结束后,暗色里只剩下了某位神明那若有若无、却并不平稳的呼吸。
极夜本就寂静空旷。
在无人开口时,所有的响动更是听得尤为清晰。
就在薄光以为这就是结束时,于呼吸声外,一道别的声响却自他身侧缓缓浮起。
那是酒盏被托举而来的声音。
随着红豆酒气息的隐晦浮来,薄光下意识撩眼看向了身前的神明。
毫无疑问,此时阿蒙手中的,正是先前被他搁置在冰川上、自始至终分毫未动的那杯毒酒。
看着此刻阿蒙执起酒盏,并垂着那双暗沉金眸、于隐晦的潮热中似笑非笑看向他的动作……
一瞬间,薄光有种莫名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阿蒙哑声笑道:“放心吧,小玫瑰。这是最后一次了。”
准确的说,是今晚的最后一次。
在深渊之神饮尽酒液再次俯身吻来时,今夜滴酒未沾的薄光终究还是尝到了红豆酒的滋味。
从深渊选择献祭起,他眼前的这具躯体就已经濒临消亡。
卡着那么点时间非要过来,他以为阿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对他说,结果从对方出现到消失,就为了改个匕首花纹,外加五个吻而已?!
考虑到最后这家伙刻意饮下烈酒。
他甚至能想象,但凡他之后追问一句,恐怕某人只会笑着给出一个“喝醉了”的回答。
想到这里,薄光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混蛋”果然是骂轻了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04章 神权榜(三十二)[VIP]
此时此刻, 天幕外的众神殿内。
从神座上的神明骤然由深渊换成海洋时,下首的诸神已经见怪不怪地猜出了阿蒙的去处。
何况阿蒙消失的刹那,整个天幕外都笼上了一层无法窥视的阴影。
哪怕刚才猜不到, 现在后者的踪迹也已然分明了。
至于阴影之下隐藏着什么画面嘛……
对此,同样习以为常的神明们连头都懒得抬。
因为不用想也知道,那必然是毒蛇在亲吻玫瑰。
所以这一刻,殿内的诸神全都自觉埋首于聊天室中,等待着这场滔天阴影的散去。
黑暗:现在我算是明白阿蒙为什么喜好金色了ヾ(?? ■_■)。
色欲:嗯?这么委婉干嘛?你直说他喜欢搞黄不就行了?
爱情:(??????)??。哎呀,这小表情还挺有意思。还有前面的,能不能说好听点?什么搞黄?那明明是纯爱嘛。我可是之前就说了, 我听到了爱情的到来。
嫉妒:啧, 本来我想说这不是爱情, 只是嫉妒作祟而已, 但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反驳不了你——特意跨世界喝下薄光未碰的那杯红豆酒, 然后吻上薄光,不就是为了证明,他才是薄光唯一特殊的那个么。疯成这样早就已经超出了嫉妒的范畴, 反正我是没话讲了,剩下的让贪婪来说。
贪婪:我说?我说什么?说我果然没猜错吗?果然啊,前面的吻虽然放纵, 但说到底不过是障眼法。一切只是为了最后那一个罢了。这个明摆着是某位深渊想知道,他和另一个阿蒙到底是不是不同的。哈哈哈!阿蒙你也有今天!
贪婪:说真的,今晚之前我都没想到,那个贪婪到对所有负面情绪来者不拒、从来只有赢没有输的深渊, 竟然会有这么举棋不定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先前之所以放任记忆被窥探,不仅是因为想要另一个自己的力量, 更是因为他觊觎这个世界的初遇——他贪婪地想和埃一样,成为第一个遇见薄光的人。
预言:别怀疑了,估计事实就是这样。真难为他忍到现在,我是不是该谢谢他,起码当初杀我的时候给了个痛快,没像算计他自己一样算计我?
信使:咦?都没人注意神座上又是阿尔法吗?虽然看不清天幕画面,但感觉阿蒙前面落下的好像是四个吻吧?正巧前阵子薄光在自己领地上叫了四声阿尔法……这是示威?
爱情:所以你听这么仔细想干嘛(??ω??)?想死啦?那要不要我给你@深渊之神,或者@海洋之神?都不喜欢的话,估计@天空之神结局也一样。
信使:饶命啊,姐!我就是靠听吃饭的啊,难道听力太好也是我的错吗QAQ?
战争:得了吧,都有什么好聊的。我也是服了,这些主神真是一个个看着只会用武力说话,实则八百个心眼子。我还以为这个世界能是什么铁血厮杀呢,结果攻击是攻了,但全都攻心去了(〝▼皿▼)。
纷乱:还战争之神呢。那三位都攻心成这样了,你真以为打起来会远?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提前想想到时候该怎么站队吧。
纷乱之神的话一出,聊天室内外都是一阵沉默。
先不说阿蒙和阿尔法几乎摆在明面上的剑拔弩张,就连那个一直不主动出现的埃,从他第一个跨世界而去便可知,这位绝不是退出战场,而是在居高临下地等待着战争的打响。
所以事实的确如纷乱所言,这三位之间满是一触即发的氛围。
恰逢这时候天幕的阴影散去。
于是众神默契地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将目光重新投到了天幕上。
只见此时天幕内,三主神皆已死亡。
而几乎在阿蒙阖上金眸的刹那,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自此悄然落在了整个世界。
只是这一刻,无人知晓这是世界对原初的挽歌。
反而因着隔日便是神诞日、也是众神宴的缘故,这场雨落下时,世界各地非但没有因此变得冷清,反倒异常地人潮涌动。
显然,此时天上天下,无论神明、人类还是他族,都在为明日的庆典做着准备。
就在这样过于热烈的氛围里,于神诞日当天,薄光一袭神袍、一身日月星辰金饰,就这么静静出现在了九重天上的众神殿外。
神殿的殿门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却隔绝不了天空、深渊以及海洋的权柄。
于是殿内的声音就这样透过空气、阴影与水汽,格外清晰地传进了薄光的感官里。
“埃呢?阿蒙呢?阿尔法呢?虽然清楚他们三个从来没来齐过,但是一个都不出席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埃不知道,但是阿蒙和阿尔法都在忙着坠入爱河吧。最近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事,比如说某个人族的小岛上似有海神出没,再比如说,有人在闹市里看到了阿蒙,而且不是孤身一人的那种……”
这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氛围,让天幕外旁观的诸神都不禁有种微妙的、仿佛身处其中的错觉。
因为众神宴他们这个世界其实也有。
只是和天幕内的每年一次不同,他们这边十年一度。
真要算起来,恰好就是明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天幕里的那些个自己能不能少说几句啊?!如今比死神更死神的终末就站在门外,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寂静压迫感,他们真就半点都感知不到的?
此刻诸神倒是不担心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死活。他们只是怕那些家伙调侃太多,以至于他们被秋后算账!
尤其是天幕外的信使之神。
此时他看着天幕内喋喋不休说着八卦的自己,这一刻恨不得自己的禁戒也是不看不听不说。如今哪里还需要爱情之神帮他@三主神?就现在这情况,和他当面蛐蛐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寻常宴会,信使之神倒也不至于如此担心。
可这偏偏是众神宴。
那个主神一刻未曾赴宴,便一刻无法开席的众神宴。
对诞生在第一纪元的诸神而言,弱肉强食四个字,早已刻在了各自的骨子里。哪怕平日对各自上首的神明再怎么不满,可这样特殊的日子,实在由不得他们不敬畏。
而这也意味着,即便今日从天明等到天黑,他们也必然会这么等下去。
一想到自己会在天幕里蛐蛐主神这么久,甚至天幕外坐着的还是脾气最烂的那个阿尔法……
这一瞬信使之神只觉得眼前一黑。
也就是这时候,脑子已然昏沉的他恍然听到了一滴雨声——不是已然徘徊了一夜的细雨声响,而是自某个瞬间,悄无声息加重的落雨之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乐曲奏完前奏,悄然变调步入正章一般。
这份不同寻常的声响,同样传到了天幕内另一位信使的耳中,使得他滔滔不绝的声音骤然一顿。
而下一秒,似是应和这道雨声一般,只听古老厚重的众神殿之门吱呀了一声,就这样无人触碰地自行敞开。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阿蒙来了。
因为以阴影开门这一招,实在是深渊之神的标志性做派。
然而当逆着光的来人朝殿内走来时,他们便意识到并非如此。
因为随着变奏的落雨声一同而来的,是一道极为陌生的脚步。
众神殿内无有日夜,固来只有宝石与珍珠长明于此。
诸神以为他们早已熟悉了这份古朴的华美与璀璨,直到来人一步步走到神殿中央。
黑发、银眸、金饰、白肤。
随着来者的每一步走动,只见澎湃的神力无声跃动在其周身,而那自其脚踝、指尖一寸寸向上、一点点向内蔓延的鎏金神纹,更是在蔓延的同时,势不可挡地照彻了所有神明的眼眸。
毫无疑问,此刻但凡有眼睛都清楚,无论是宝石还是珍珠的辉映,都远不及来者半分。
甚至就连这一年里他们精心搜罗的那些奇珍异宝,此时也根本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因为当这样的辉煌出现时,一切的宝物都只会黯然失色而已。
明明上一秒众神殿还一阵喧嚣,如今只一秒罢了,整座神殿陡然落针可闻。
而就在这份无一人开口的静默里,薄光步伐平稳地走上台阶、走到了那空悬已久的神座前。
说实话,对于今日如此顺利地登堂入室,饶是薄光自己都多少有些诧异。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诸神阻不阻拦,都不影响他在这个世界的最终胜果。
念此,他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坐上了那唯一的首座。
此刻殿外的暴雨声又一次转急,而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层层台阶上、薄光带着笑意的问候:“初次见面,现在似乎正值黄昏,我该祝各位午安还是晚安呢?”
殿内依旧无人回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谁让薄光开口时,他那本就澎湃的神力竟还能更加汹涌呢?
那样的神力强度……恐怕之前的三主神也就如此吧?
这位到底是什么神格?第一纪元曾诞生过这样的神明吗?
就在诸神试图思索什么时,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必猜,什么都不必想了。
因为薄光的下一句话就是:“算了,就一起祝各位早安、午安、晚安吧。毕竟……”①
随着薄光似笑非笑的尾调,暴雨于雷声中陡然更盛。
一滴、两滴、无数滴雨水就这样汇成洪流,自九重天上至九重天下,无可抵挡地奔腾而落,张狂到仿佛要连诸神带各族,乃至整个天地都悉数淹没。
这时候,被裹挟神力的洪水覆盖的神明,终于明白了对方隐在“毕竟”后的未尽之言。
显然,此刻对方未曾道尽的是:毕竟他们已经没有明天。
阴影开门,雷霆引雨,洪水灭世。
今日三主神为何没有出席似乎已然有了答案。
某些诞生古早的神明曾听过一些关于原初的传言。
假设三主神真是传说中的原初的话,那么这位的神格大抵只会是终末。
席卷一切、毁灭一切,又逆转一切、重塑所有的终末。
“在神诞日上给予诸神的死亡……这就是命定的终末吗?”
这一次,天幕外的信使之神并未再在聊天室内打字,而是真正地喟叹出声。
而此刻无人计较他的失态,包括刚才嘲讽众人,让他们赶紧想清楚该怎么站队的纷乱之神。
因为但凡旁观这一幕的神明,都已经知晓他们该如何作选。
对于一向朝实力看齐的诸神来说,既然都是差不多的强度,那么比起选择三主神,他们当然是选更加稳赚不赔的那一位。
所以还站什么三主神呢?
他们直接站薄光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①这句灵感来自《楚门的世界》:“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05章 神权榜(三十三)[VIP]
“是我看岔了吗?这一次薄光身上的神纹怎么是水波纹?”
当天幕内的洪水自天坠落时, 有人关注的是洪水灭世的极致疯狂,而有人关注的却是造就这场洪水的源头,即薄光本身。
显然, 三皇子薄星正属于后者。
“好像还真是水纹。当时神权榜揭晓榜首的时候,银光就是以洪水的样式出现,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在呼应今夜了么……”
此时大皇子薄日倒是难得没怼这位三弟,但他却也全然没有回答对方疑问的意思。
毕竟火纹和水纹不同又能怎样?
火焰烧却一切,洪水淹没一切。说到底两者本质都只是终末而已。
也只有薄星那个蠢货去纠结神纹的外观。
在薄日看来,那神纹每向上蔓延一分,都象征着薄光的力量又高一寸。
所以今日在薄光身上鎏溢的哪里是什么神纹?那分明是至高的权力本身!
此刻薄光的每一缕呼吸, 仿佛都在烙印着“神权榜第一位”的字样。
即便他们都流着相似的血, 然而这份独属于薄光的神权, 已然在后者与他们之间划下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这就是无尽纪元、无数世界里只此一位的终末吗?
看着此刻于神座上漫不经心注视着世界崩塌的薄光, 从来都最明白何为权柄的薄日, 生平第一次想要深深叹气。
谁能告诉他, 凡人究竟要怎样才能争得过终末?
念此,薄日直接无视下方还在犯傻的三弟,转而看向了勉强算是和他同病相怜的薄月。
他知道, 此时要说有谁最懂他的心情,必然是这位皇妹了。
果然。感受到他视线的薄月虽然没有回视,仅是为其自身斟满了酒液, 但这一刻她那意有所指的话,却是在同时回应薄日与薄星两人:“近来天幕里的雨真多啊。”
“如果说神诞日前夜的雨,是世界对原初的挽歌;那么今日这场无止无休的暴雨,大概是世界对终末的颂唱吧。”
这些榜单本就是围绕薄光而出现, 无论是他上榜还是位列榜首,其实都不足为奇。可在薄光荣登榜首的同时, 世界意识为之赋予的开场画面乃至神纹纹路,都一次次随之变化呢?
毫无疑问,此时天幕里每一道瑰丽神纹的氤氲,都是世界所寂静昭示的偏爱。
和这样的辉煌璀璨生在同一个时代,到头来连同台竞技的机会都不曾有……
想到这里,薄月哪还有什么饮酒的心思。只见她苦笑着将手中的杯盏放下,然后再次凝神看向了的天幕。
或许是今日众神殿里某位神明带来的奇珍异宝所致。
随着奔腾的洪水淹没神殿、殿内的诸神在终末神力中步入死亡,他们或隐在他处或藏于身上的若干献礼就这样静静浮于水上。而当狂肆的水流偶然冲开某个锦盒后,渐渐的,九重天上所有的流水都染上了若隐若现的鎏光。
又值残阳全落,以至于乍一看去,就像是星光流转其中一般。
而这并非结束,只是另一场奇景的开始。
等到殿外的暴雨掠过众神殿内的洪水、与之一同掠至尘世时,因着暴雨与洪水绞缠在一起,本于水中看不分明的星光便开始了又一次的蔓延,直至整个世界都仿佛下起了一场璀璨星雨。
最后的最后,整个世界就在这样怪诞又浪漫的星星雨中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今夜的天幕也逐渐由亮转熄。
[薄光曾假称日月星辰之神,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结尾这一幕,总觉得这是世界意识在对世人说,这就是祂的星星。恐怕今后就算真有星辰之神,也没办法像我们大帝这样璀璨了。]
[包包的!不过虽然你这说法是很浪漫啦,但我还是得小小地纠正一下——我看得很清楚,水流是在没过一个宝石盒子后忽然变成这样的。这样效果奇特的礼物,再结合前面信使之神所说的,有关海洋和深渊疑似动心的八卦……我合理怀疑,这群神明暗里吃得瓜比我们都多!]
倒也不必如此点名道姓。
刚才信使之神还在庆幸,薄光在神殿外的骤然登场,完美地打断了另一个自己的喋喋不休。
如今看到弹幕所言,他却再一次觉得冷汗直冒。
因为弹幕只在意盒子内容、没仔细看盒子本身,可他却全都看了。以至于他一眼就发现,众人所议论的那个宝石盒子上,烙印的正是他的神纹。
至于为什么他会送出这样的东西……
此刻信使之神都不用靠神力去听,甚至他连想都不用想都能得出答案。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打听到深海里落入了陨星,阿蒙迷恋上了月亮,甚至作为天空麾下的神明,他极有可能他连埃对太阳一眼万年的事都隐有听闻。
所以他才会选择星辰石作为献礼。
星辰石,顾名思义,是一种外观犹如星辰的变色宝石。
但比起外观,它的作用远比其表象还要更贴合这个名头。
举例来说,若是将这颗宝石放置于阳光下,它会呈现太阳般的色泽;而若是置于阴影,则会呈现出朦胧月色。就连将之静置在水中,都会让划过它的所有水流仿佛真的映照繁星一般。
这一刻,信使之神都能想象得到,另一个自己选择这玩意儿作为礼物时的洋洋得意。
某人当时一定觉得自己非常聪明吧?聪明到选了这么一份能同时取悦三主神的礼物。
可有时候太聪明,就很容易变成大聪明。
对此,本世界同为信使之神的神明,只能在这一瞬于聊天室中默默发出一张“微笑.jpg”。
而下面秒回他的,则是一排排蜡烛一样的表情,显然这是诸神在为他点蜡。
但这种祈祷明显对信使无用,更何况那群家伙满脑子幸灾乐祸,根本没一个真正诚心的。
此时天幕内仍在落雨。
而早在天幕里起雨时,天幕外的世界也已然随之下起了雨来。
只是和天幕内绮丽的星星雨不同,天幕外的雨水既暴烈又汹涌。
原本众神殿里就已经因此颇为潮涩了,但此时此刻,殿内的水汽仍在进一步加重。
此刻都无需去确认,那必然是神座上某位海神即将耐心告罄的预兆。
哪怕顶头上司是埃,可信使之神从不小看阿尔法的敏锐。
在天空天克海洋的情况下,后者都能和埃旗鼓相当,甚至连心机最深沉的阿蒙都一再忌惮于他。种种因素叠加,他又怎么敢真的小瞧阿尔法?
而对方作为深海的神明,别说是水中的一个盒子了,恐怕这条鲨鱼对两个世界乃至所有的一切,都比谁看得更分明。
在此前提下,等到海神彻底不耐烦了,整座神殿里第一个倒霉的会是谁,还用想吗?
想到这里,信使忍不住挣扎着在聊天室里又发了条信息。
信使:所以我还有救吗?
到底能不能来个人救一救他啊?!
话说神权榜都要结束了,薄光是不是快要回来了?他能否恳请这位终末大佬及时出现,再阴差阳错地救他一次,到时候薄光要是手底下缺人,他保证第一个弃暗从明。
此时每过一秒,殿内的水汽就又加重一分。
在这潮湿到几欲窒息的氛围里,信使当然没有心想事成到立即看见薄光的身影。
不过他所期盼的转机到底还是来了。
因为这一瞬,一条崭新的消息紧随其后地跳在了这间聊天室内。
爱情:算你今晚走运,赶紧看天幕吧(????︶????)。
闻言,信使之神立即抬眼看向了已经暗得只剩最后一缕微光的天幕。
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瞥见了一则点赞量极高、无论标题还是格式都尤为熟悉的图片状弹幕。
此时此刻,只见那则图片弹幕的标题正是——《今夜诸神爱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06章 神权榜(三十四)[VIP]-
楼主:
嗨嗨嗨!家人们晚上好啊!
一晃都第四个榜单了, 我是不是该与时俱进,连说四声问好?
不过应该也无人关心我怎么开场,估计大家都是见标题进来的吧。
那么我们就省去废话, 直击正题~
话说这一次我终于不是为了写论文才下笔的了。
难得天时地利人和,那我可得让大家好好见识一下我八卦小能手的实力啦~-
1L:
先说埃。
说真的,最初看神眷榜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位是被动型人格。
直到神弃榜上他让小鹰坠落高空、只为让后者振翅高飞后,我才逐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到薄光来到这个新世界,我忽然发现,那哪里是不对劲啊?
事实上当时埃所有的反应都在表明, 我打一开始就是大错特错!
第一天连说话的意愿都没多少, 就直接试图用雷霆锁住太阳鸟。
这是被动型人格?这分明是天生的掠食者!
也是。一个会只一眼就定下永远, 又会因为察觉到对方不够爱他而暴怒离开的家伙, 哪会是什么易与之辈。
照这么看, 这种最直接的掠夺才是天空之神的真正常态。
我知道大家从埃和薄光的一系列对话里, 早早猜出了埃在借着那些云雨雷霆,试探薄光究竟用的是什么神力。
而在埃抽丝剥茧地得出正确结论后,当时弹幕上有不少人还感慨着埃神那敏锐的狩猎本能。
但可能是写论文时理性分析做多了, 我回看关于天空神殿的一幕幕时,总觉得他们间那些若隐若现的交锋,好像没那么简单。
然后我厚着脸皮又托了点关系, 得到了一份那段时间有关埃神的全方位分析表。
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对方神力波动这一项。
再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份自太阳鸟栖落枝头后,就永远维持在巅峰,根本没掉下去过分毫的神力直线图。
对此, 我只能默默打出一串“……”,聊表我的震惊。
也是同一时间, 我终于明白了我先前觉得怪诞的地方在哪里。
是。
埃的确借着时不时的雷霆、狂风、雨水,试探着薄光的速度是否与他的一致。
可他在计算薄光速度的同时,他的每一次试探都绝不仅仅只是试探而已。
但凡当时薄光放松心神、露出一点点破绽,恐怕这所谓的试探就会真正化作绳索,将那只太阳鸟永恒地羁留在天空的庭院里。
所以那时候埃算得哪里是什么光速与否呢?
他真正算的,从来都是他留住那只太阳鸟的可能。
作为曾经的原初本身,谁不知道跨世界吞噬自己,等同于必死无疑?
可正是因为算来算去,无论如何都算不到任何可能,埃才明知故犯地走向死路。
这就是蓝桉已遇释槐鸟。
厌倦尘世的天空从来不爱万物,唯爱那只栖落在他心上的鸟雀而已。
反正看完这个世界埃那掠夺性拉满的举动,我简直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天空之神。
难怪埃常年不出神殿,还有一堆神明对着他战战兢兢。
而这样毫不收敛的捕猎,反而更让我磕到了蓝桉和释槐鸟那只此一份的在意。
不仅是这个世界的,更是原世界的。
明明都是一见钟情。
可将这个世界那种神力拉满逡巡弱点的天空,与原世界一次次按捺脾性、极尽放纵鹰隼的埃神对比……
我算是看出来,原来的天空之神究竟被某只小鹰迷成什么样了。
听说埃曾经自称天地?那么毫无疑问,他早就被他的小鹰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2L:
这一次的2L留给阿尔法。
如果说对于埃神我顶多算是重新认识了一遍,那么对于阿尔法,我真的很想大声问一句:不是,哥们儿,你谁啊?!
事先声明一点,我从来没觉得阿尔法愚蠢过。
但可能是他那种一出场就自带海啸的天灾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而且还总是维持那么一副野性难驯的人外形象,单从外表来说,真的很难让人将他与“忍耐”或是“筹谋”之类的词搭上边。
事实上他好像也真的不是在隐忍筹谋什么。
他只是自始至终都比任何人都清醒而已。
因为清醒自己和薄光极糟糕的初遇,清醒他们两个之间横隔的死亡与预言,所以哪怕同样是一见钟情组,甚至还是最早一见钟情的那个,但当时阿尔法索求的一直都只是恨而已。
然而恨这种东西哪会凭空产生?尤其是这种因爱而生的恨。
像这样从根本上就已经偏航的恨意,又怎么可能纯粹到最后?
每一次他想要的恨越多,就代表着他索求的爱越盛。
而他在深海里对薄光要求的是什么?他要薄光比任何人都恨他。
单凭一句最恨,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爱恨难消。
原本我一直觉得阿蒙很能忍,可看到这个世界第一面就想将薄光拉入海中、与人在海里交合的海神后,我才忽然发现,或许三主神里能忍的远不止一位。
怪不得阿蒙先前差点对那曲《a》破防。
假使阿尔法见到薄光的第一眼就是这样的心态……阿蒙不忌恨才怪吧?
以前我还觉得阿蒙让薄光送金玫瑰到海神神殿太过莫名其妙。
看到这个世界海神的反应我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果然,凡人真不能和这群活了三个纪元的家伙比心眼子啊(小丑.jpg)。
好像稍微有点扯偏了,再说回阿尔法吧。
提到这场榜单上的海神,他那顶着几近为零的胜率、硬生生跨世界赢下胜利的战绩,绝对没办法不提。
我就不在这里重复那个胜率的精确数字了,就说一些大部分人不知道的,即阿尔法选择切入这个世界的时机。
对对对,现在各位肯定都清楚,阿尔法是在薄光找到黑珍珠后进入的这个世界。
但我所指的时机不是这个,而是更具体一点的,比如说,阿尔法是在薄光咽下黑珍珠的那一秒,精准地降临在了那个世界。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秒?家人们,请先看图。
[当夜深海暗流分析图.jpg]
[当夜薄光神力波动.jpg]
[当夜阿尔法神力波动.jpg]
很明显,在薄光吞噬黑珍珠的那一刹那,正是他因为神力陡增、以至于防御最弱的时候。
而从当时的暗流轨迹很容易可以看出,该世界的海神是准备在那一刹那突袭,将他的星星彻底掠至深海的。偏偏那一瞬间,阿尔法跨世界而去了。
于是无论是星星还是小鸟,自此安然地跃出海面,一步步走向岸边。
假如我是作曲专业的,我现在真想给这位海神写一首歌,歌名叫做《如果这就是恨》。
阿尔法啊,你就这么不想让旁人碰你的飞鸟,甚至即便是自己也不允准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恨,那你这恨还挺吓人的咧(狗头.jpg)-
3L:
为了表达我对阿尔法突如其来的创作欲,3L也大方送他了。
不过这一楼我主要想说的是一则传说,就是关于薄光偶然提到的那个亚特兰蒂斯的。
说实话,了解大帝的应该都清楚,薄光基本没有无的放矢的时候。
所以从他说出这颗陨星名时,我就立即去全网查了有关亚特兰蒂斯的传说。
结果不知道是它淹没在了历史中还是怎的,反正我是啥都没查到。
但是,查不到不代表没办法知道。
于是我找了个拥有类似溯源天赋的朋友,好说歹说让他帮我查了一下有关这个名字的故事。
虽然查到的内容不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座岛名。
一座与海神有关,最终因神罚而淹没在洪水中的岛屿名。
有关这座岛屿的具体故事看我主页,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总而言之,薄光和阿尔法的每一次相遇,似乎都充斥着难解的宿命之意在里面。
就连他最后选择的洪水灭世结局,好像也早早昭示在了这个故事里。
可命运纵然写了再多的剧本又怎样呢?
哪怕没有双腿,阿尔法也会一次次忤逆命运、悖逆本能,就此走向他的小鸟,他的星星。
在这里放一张我很喜欢的,两者在星落大道上截图吧。
[星与海之吻.gif]
这是一张动图哦。
要说我为什么特别喜欢这一张,不仅是因为这个吻,更因为当时两人的站位。
其实从图片上可以看出,最初薄光是背对着海洋而站的,而阿尔法一直俯身在他的身后。
可当他们亲吻时,薄光或许以为是他自己为了看清阿尔法的神情,所以稍微移动了点位置。
然而从阿尔法漫不经心地再次向前就可以看出,真正主动调整站位的从来都是这位海神。
就这么悄然的一步,变成了海神拥着他的小鸟,而小鸟的背后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真不是我多想。
要是当时阿尔法自己没动也就算了,可这是他特意向前一步变成了这种站位,实在由不得我不多想啊。
结合阿尔法曾经一见钟情却始终未曾开口的做派,我真觉得这位海神是故意的。
他大概是想说,无论这只飞鸟怎么后退都无所谓,反正他的背后永远是海洋,也只会是海洋。
这种你只管退后、我自会向前,连后路都早已阻隔的做法,真是从里到外充斥着阿尔法的风格。
无论是跨世界而来,还是让岛屿浸没深海,只能说阿尔法的行动力是真的强。
经过这一次,他怕是真的在游鱼和飞鸟间,硬生生开辟了一条本不可能的路。
说来之前好像听人扒过,这位海神是三主神里最信命的一个?
现在应该已经没人这么说了吧?
因为如若真的要遵循命运,那么于阿尔法而言,无数次爱上薄光,才是命运对他真正的旨意。
这也是他唯一会遵循的旨意-
4L:
4L赠予那个献祭自我的阿蒙。
阿蒙,amo。
对于这位深渊,我本来写了很多分析,写到最后却只有沉默。
因为我写着写着忽然发现,他根本不需要我们这种旁观者视角来解释什么。
哪怕打一开始就是局中之人,他也自始至终都看得很清晰。
前阵子不是一直有人争论,一开始以阴影构成的那两个A,到底是单纯的指路,还是这个世界的深渊要替代原世界阿蒙的某种预告吗?
我的看法可能和大家有些不同,因为我觉得都不是。
单从最初那由阳光与阴影构成的、永远落后薄光一步的意象来看,说不定前一个A、乃至先前薄光未察觉时的无数个A,指代的才是他自己。
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然清楚这场赌局的必败,明白自己会被另一个自我完完全全地取代。
我不是阿蒙,更不是神明。
所以我不清楚亘古只赢不输的深渊之神,立下那种必败无疑的赌局时是何心情。
总归那时候他是在笑的。
或许这场赌约因为薄光没有设戒,而阿蒙早已破戒显得有些荒谬。
但从后面他和薄光的对话,以及他一再划过那满杯酒盏的目光也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是在玩什么赌约的文字游戏,以不必再次支付的赌注去与根本不存在的禁戒博弈,从而谋求胜利。
他真正谋求的仅是留住月亮的片刻光阴而已。
至于所谓的赌约?
早在立下赌约前,早到阿蒙看向月亮的那一眼,他们之间便胜负已定。
之后的每一秒,不过是深渊心知肚明地走向沦亡罢了。
——他彻底放任了自己被献祭、被吞噬。
因为他比谁都更想要那朵玫瑰、那份月光,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所以我实在没办法说阿蒙太多,这位深渊之神也根本不需要任何解说。
但凡各位看过这位注视薄光时的眼神,无需任何言语便会明白,何为独一份的挚爱。
不过虽然没太详细分析这位深渊之神的种种举动,但我稍稍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我猜原世界的阿蒙或许和薄光有什么秘密之约。
比如不来这个世界之类的?
哎呀我也不清楚,我就真的只是随便一猜而已。
谁让这两位默契太好。
要是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约定,薄光却一眼认出了他,而阿蒙也沉默地忍到了最后……
那么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三主神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忍(微笑.jpg)-
5L:
最后,又到了我们的点题时刻!
即便这个标题我已经打了三次,这一次是第四次,但我还是要对薄光说——今夜诸神爱你!
今夜诸神真的爱你。
无论哪一个世界皆是如此-
一目十行地看完这篇图片格式的弹幕后,信使之神直接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就这则弹幕里的含薄光量,阿尔法一时间应该也没空来找他的麻烦了。
而今夜信使之神的运气似乎的确不错。
在他因这热度满点的弹幕勉强松了一口气时,过于灵敏的听觉又让他听到了一个极轻微的、似是某人缓缓睁眼的声响。
考虑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众神殿深处……
显然,那是薄光在苏醒。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07章 神权榜(三十五)[VIP]
薄光的确醒了。
这场终末的洪水造就的不仅是他再次上涨的神力, 还有此时此刻他躯体上流溢的鎏金水纹。
只是和先前的火纹一样,因着他还未彻底成为终末,这些神纹只于今夜短暂地附着其身。
薄光倒是不在意身上的神纹持续多久, 毕竟神纹固然短暂,可神力的增长却是永恒的。而在适应这陡增神力的同时,他的目光了然地划过了那只一秒便彻底熄灭的天幕。
即便此刻整个榜单仅剩一瞬的余光,但就是这一瞬,已经足以让他瞥清当时的一众弹幕,尤其是其中点赞量疯涨的那张图片状分析帖。
“不为写论文”、“全方位分析表”、“溯源天赋”……或许旁人关注更多的是整篇帖子的具体内容,可身为当事人的薄光却从中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他记得这个帖主。
对方曾在其他帖子里偶然提过, 她的导师加入了官方的专业分析团。
再结合该帖中透露的只言片语, 他很难不觉得近来的帖子有官方的意思在里面。
这是不想第四纪元因为他一再崩裂世界线的举动恐慌动荡, 所以主动将世人的焦点引导至八卦上吗?还是说对方已经确认他们的世界处于他成功逆转一切后的时间线, 于是以这样的方式为他增加情绪能量, 试图让他早日成为终末之神?
以上这些薄光并未思考太久, 总归这种事对他利大于弊。
就连那唯一的弊端,比如说对方探索到有关“亚特兰蒂斯”传说的事,对他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早在他成就终末时, 他就已经试着寻觅过地球的存在。
连终末的力量都遍寻不得,说明真正的世界之间终究是有壁的,从中窥探到一两个传说应该就是第四纪元的极限。对此, 他确实没太多可担心的地方。
薄光这边岁月静好,此时一墙之隔的众神殿主殿里,气氛却是截然相反的微妙险恶。
只见从薄光苏醒的那一刹那,无论是神座上的海洋之神, 还是宝石折面上的天空和深渊,神色都极同步地顿了一瞬。
下一秒, 雷霆暴虐,水汽疯涨,阴影涌动。
信使之神确实是得以不被针对了,但照三主神这暗潮汹涌、或者说明潮汹涌的架势,恐怕此刻众神殿里的所有神明都会受到波及。
见状,劫后余生的信使之神第一个带头就跑。
开玩笑,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他这一动,转瞬间神殿里的诸神都随之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临出殿门前,透过信使神力的感知,他基本已经确定了这场短暂的躯体争夺战的结果。
以至于一出殿门,他和预言之神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看来是阿尔法赢了。”/“啧,阿尔法那家伙真狗啊。”
不过比起信使之神依托感知连蒙带猜,同样得出答案的预言之神明显知道的更多:“怪不得天幕结束前,殿内的水汽厚重到那个地步。我一开始真以为是阿尔法耐心告罄了,结果竟然是在为薄光的苏醒做准备。”
“因着薄光先前不在,埃对露面毫无兴趣,直接就丧失了先机;而阿蒙又因为另一个深渊的献祭,导致神力起伏太大,一时间难以趁手;于是在薄光苏醒的那个瞬间,虽然阿尔法是他们之中状态最差的一个,却因为当时躯体的主导权,以及提前的布局准备,硬生生暂时压制住了两位。”
说到这里,预言之神忍不住又低啧了一声。
“看来不仅是人类要重新认识阿尔法,我们也该重新看待这位海神了。”
当初神弃榜上,他们到底瞎到什么地步,才会觉得阿尔法是诸神翻盘的唯一希望?!
明知道压制不了其他两位多久,却还是顶着与另一个世界自己生死厮杀后的糟糕状态,肆无忌惮地将残存神力用在了今夜,只为第一个见某只小鸟一眼。
这种超绝恋爱脑的鲨鱼,他们究竟能指望他什么?指望他干啥啥不行,内战第一名吗?
无论这一刻诸神如何情绪复杂,此时位于后殿的薄光,就这么自铺陈着白玫瑰的床榻上,若有所觉地朝着脚步声来源看去。
后者每走一步,殿内的潮涩就又浓重一分。
就像诸神不必亲眼看到结果一般,哪怕此刻薄光不曾抬眼,他也清楚,来人必然是阿尔法。
听着这熟悉的脚步,看着后者那暗涩却如炽如熔岩的金眸。恍惚中,薄光倒是有些幻视当初在海神神殿的某些过往。
说实话,此时此刻连他自己也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阿尔法主动向他走来。
稍纵即逝的走神后,对着眉眼间还残存着些许凶戾与桀骜的海神,薄光一边收敛情绪,一边先行开口道:“这些白玫瑰是你的主意?”
这话一出口,就让阿尔法已然走至床尾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得不说,海神这种刚结束交手时的野性的确非常唬人,但这份慑人的静默显然早已对薄光无用:“嗯?不说话吗?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仅是这白玫瑰,连我们的海神都重新开始遵循不言禁戒了?”
薄光虽然是在询问,可话里根本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
天知道他刚醒来看到满床的白玫瑰是什么感觉。
这玩意儿一般是人家在葬礼上所献吧?搞这么一堆放他床上是几个意思?
他原本以为另一个世界会凶险万分,结果他在那里倒是活得好好的,偏偏一回来就看到这种神奇景象。但凡此刻神殿里再加个唢呐,简直就是中西合璧要将他送走了。
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几乎是睁眼的刹那,薄光直接秒锁真凶阿尔法。
因为埃对玫瑰从无执着,压根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而要是阿蒙,此时的玫瑰只会是金色,而非白色;三主神里唯有阿尔法,能搞出这种一言难尽的阵仗。
薄光猜测大概是阿蒙先铺了金玫瑰,阿尔法觉得碍眼改成了黑色,两者争来争去最后折中,变成了此刻这般毫无杂色的纯白玫瑰。
在薄光开口前,阿尔法压根不觉得白玫瑰有什么不好。
他记得人间又将白玫瑰称作“骄傲玫瑰”。虽然那不是他最爱的黑色,但实在契合薄光。只是听薄光此刻的语气……这一刻,一向对人世之事不甚了解的海神,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白玫瑰常被用于葬礼的事。
难怪最后他被将黑玫瑰改成白色时,阿蒙那家伙没有再将其便回金色。
合着在这儿等着他是吧?!
对此,阿尔法沉默了一瞬后,实在想不出怎么回答的他直接哼笑了一声。再然后,他就这样止步床榻前,自午夜朦昧的水汽中,垂着金眸注视着薄光已然恢复黑色的眼眸道:“——果然还是黑色合我喜好。”
所以什么白玫瑰?说什么呢?他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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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神禁榜(一)[VIP]
这场有关白玫瑰的对话并未持续太久。
不仅是因为某条鲨鱼搁那儿装聋作哑地转移话题, 更因为海神在转移话题的同时,连他们所处的场景都一同转换了。
只一秒而已。
明明上一秒薄光还在白玫瑰铺陈的床榻上,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海潮就已然将他与阿尔法淹没。
原本他应该开口嘲弄阿尔法的强盗做派的——骤然选在这个节骨点上将他掠至深海, 不就是觉得只要他看不见白玫瑰,就可以当这事不存在了么?
然而薄光刚撩眼想说些什么,就对上了海神于暗潮里的那双金眸。
深海终年暗无天日,万米之下的深海更是如此。
那是一种单是旁观,都足以令人窒息的极致压迫与极端寂静。
但以上种种,都抵不过此时阿尔法暗潮汹涌的那一眼。
他当然清楚阿尔法对飞鸟的执着——那不仅是肉/体上的欲望,更是精神上的渴求。
而或许是吞噬另一个自我时, 同样吞噬了对方那份狩猎的渴望, 此刻阿尔法的眼神甚至远比上个世界的海神还要直白。以至于薄光先前酝酿的所有调侃, 在对上这双金眸的那一瞬, 都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原始的静默。
静寂的深海包容一切, 又无声放大一切。
当薄光下意识沉默时, 随着这份被放大的静寂,之前若有若无涌动的海潮便愈发得分明起来。
当然,这也可能不是静寂所致, 而是某位海神越来越放肆的缘故。
薄光早已等同于拥有海神权柄。
对他而言,在深海里行动、呼吸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因为只要他想,所有的海水与他之间都会隔着一层极浅淡的薄膜。所以先前虽然看似他被深海覆盖, 实则他全身上下压根没有沾湿半点。
可此刻的海潮不同。
感受着此刻自脚踝放肆向上、与他躯体毫无缝隙的潮流,以及阿尔法锢在他腰侧、按在他后颈的手,即便阿尔法没有肆意亲吻什么,可这种似是冰火纠缠的温度, 于薄光来说,反而比直接的掠夺更难以忍受。
尤其是在此期间, 对方无时无刻不锁定在他身上的眼。
如此大范围的海潮裹挟,兼之这种暗沉到极点反而沸腾的眼,甚至让他有种仿佛被鲨鱼一点点吞噬的错觉。
同样能操纵海水的薄光又怎会不清楚,每一道水流几乎是阿尔法的另一种感官。
于是在海流越来越过分地贴合他的躯体时,忍无可忍的薄光一边反过来操纵海流,任由深海的潮水打湿阿尔法于暗色里近黑的发,一边在海水的潮涩中低啧着开口道:“——清醒了吗?我亲爱的海神阁下?”
随后回答他的,却是阿尔法漫不经心将湿发后捋,尔后嗤笑着溅落在他脸侧的水珠。
在那湿发上的水珠无遮无拦溅落于眼下的那一瞬,今夜一直勉力按捺着脾气的薄光,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燃。这一秒他是真的气笑了:“你的神力就都用在这里是吧?刚才的海水还不够浇醒你是吗?”
薄光虽然没看见神权榜的所有弹幕,不清楚阿尔法赢下另一个世界海神的具体概率,但总归是个低到几近为零的数字。无论怎么想,那绝非是一场容易的胜利。
所以即便他回来的时候对这家伙的自作主张满肚子火气,可他还是忍了,甚至扯了个白玫瑰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阿尔法!
这个疯子都做了什么?!
明明神力已经耗尽到连定位都不准——此时他们为什么被深海环绕?因为他们正处在海神神殿的边缘。如果薄光没猜错,阿尔法一开始应该是想直接化作海流,带着自己回他的寝殿的。只是因为神力的波动,导致了目的地稍微有点偏差。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到这家伙明明状态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他还在拿残余的神力做什么?
一想到此刻身上裹挟的潮流,以及先前穿透他神力的屏障、恶劣落在他眼下的水滴,薄光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显然和刚才一样,他是被纯纯气笑的。
假使阿尔法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完全忘记白玫瑰的事,那么薄光不得不承认,他获得了大成功。因为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半点都不想聊什么白玫瑰了,他只想给这位海神好好清醒一下脑子!
然而没等薄光动作,一阵潮水的推力就让某只小鸟完全落在了海神的怀里。
和之前以海流覆盖不同,这一次,是阿尔法本身的炽热体温浸染了他的每一寸感官。而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某位海神低哑的笑音:“如果小鸟想知道的话——海洋神力当然不止是用在这里,事实上它还有点别的用处。至于我清不清醒……”
说到这里,薄光只觉得某人的体温似是再次升高,连带着后者笑意中沙哑也若有若无重了几分:“我记得我还欠某只小鸟神婚的最后一步,现在我只是在切实执行而已。所以你觉得这算清醒吗,小鸟?”
算你个锤锤。
这一瞬,薄光觉得比起阿尔法的体温,升得更高的恐怕是他自己的血压。
先不说刚才这些话里,阿尔法又双叒叕掺了神力,几乎是在给他展示神力全新用法的同时,以鲛人的声音蛊惑着他给出答案。就说这场神婚吧。
他明明记得那场神婚是为了方便集合诸神而被他提议的。
然而回想起这场婚礼从婚贴到聘礼一个不缺的流程,一时间薄光也懒得去和阿尔法掰扯整场婚礼是真是假了。比起这些,既然阿尔法觉得他现在清醒得不得了,还主动承认了这场神婚的真实性,那么他还有更大的账要和这位算。
念此,薄光止住了先前热得准备将人推开的动作,仅是维持着掌心抵在后者胸前的姿势,同样将海洋神力蕴于嗓音道:“神婚?你要这么说,我也有个问题很想问问你。”
“假设这场神婚真的成立,是不是有谁在最后对我说,要我去征服?所以在我准备去征服另一个世界的时候,突然出现抢走了我的猎物,这就是某人所许诺的征服么?”
说到这里,薄光话里带上了几分低嗤:“劳烦我们的海神阁下为我仔细分析一下,在我本就大概率能赢的情况下,那位这么做到底是在给我铺路,还是纯粹自己活腻了找死、想着拿命来给我增添难度?”
“对了,貌似某人在说让我去征服前,还对我说了一句,要我比谁都恨他。所以他这是以身作则地告诉我,他恨我恨到哪怕死都得死在我面前?”
海洋永远生机勃勃。
即便此时神力匮乏,在毫无间隙的距离下,薄光依旧能感受到阿尔法心脏的蓬勃跃动。
而随着他的问话,只听他掌下的心跳声先是放缓了一瞬,尔后跃动得远比先前还要热烈几分。
“被征服的人为征服者铺路,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况当初你临走前,那些话都是对蛇说的,真要追究找他去,我本来也没答应你不过去。”
此刻阿尔法当然能感觉到薄光声音里与他同源的神力。对于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海神一向接受良好。
反正他早已被小鸟蛊惑到极点,纵然再多一分又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比起声音比起言语,此刻真正蛊惑他的是某只小鸟话里,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阿尔法想过薄光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对他冷嘲热讽,所以今夜他对这个话题一再避而不谈。但他没想到的是,薄光真正生气的点并非是他的突然闯入,而是他自顾自赌命的举动。
一句不想他死而已,小鸟何必叽叽喳喳说这么多呢。
念此,阿尔法哼笑着吻住了薄光的唇。
其实今晚他本来没想吻他的。
他很清楚自己这具躯体早已神力告罄,在这种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另两个疯子顶替的情况下,他刻意说起神婚的最后一步,不过是想他的小鸟忽略他闯入那个世界的事,然后早早跑掉而已。
但谁让他的小鸟天生就明白如何狩猎游鱼?
以至于现在,他根本没办法不吻他。
再这样下去,今晚那所谓的玩笑就要变成真的失控了,而且还是连他自己都克制不了、也不想克制的那种失控。
于是这一秒,脑子确实已经不太清醒的阿尔法强行停下了这个吻。随后他惯性地以舌腹划过了尖齿,就这么于刺痛中笑道:“不过刚才说的是武力上的征服,至于某只小鸟想要的那种——”
在薄光一脸“我看你还能怎么编”的神色看来时,只见海神忍不住再次俯身吻了下后者的眼下,然后就此低笑了起来:“——如果某只贪心的小鸟想要海洋对他言听计从,那么可以试试另一种征服方式。”
就比如说神婚的最后一步。
哪怕最后一句话阿尔法没说出口,此刻他滚烫的体温已然说明了一切。
薄光是真没想到,他扯了这么久,最后话题还能回到这件事上。
如果说刚才他多少能感觉到阿尔法仅是玩笑,那么这一刻,无论后者的体温还是那个吻,都在诉说着这家伙已经打算弄假成真的事实。
短暂沉默了一瞬后,薄光又一次化身海流,独自回到了薄帝国的皇宫里。
只是和以往的离去不同。
这一次并非是因为他看出了阿尔法假戏真做的那份认真,而是因为当他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的刹那,从那双金眸的倒影里,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意识到或许从那朵白玫瑰开始,今晚情绪动荡的就远不止阿尔法,还有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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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神禁榜(二)[VIP]
此时已是暴雨渐歇。
然而这种影影绰绰的雨, 反而让空气里那份挥不去的潮涩愈发分明。
就像薄光一秒锁定铺陈白玫瑰的真凶一样,这一秒都不用去想,他也已然知晓这场雨的始作俑者。
既是海神铸就的雨, 某种意义上自然也体现着海神的心情。而看这场夜雨现今的状态,此刻某位海神怕不是在深海里笑他的又一次临阵脱逃。
念此,刚才还有些心神不定的薄光再次低啧了一声。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也因此,在察觉到自己心绪波动的同时,他还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今晚阿尔法搞这么多有的没的,来分散他的注意力,说到底不过是他想以这种方式, 让自己忘记追究他私自进入那个世界的事实而已。
所以扯什么神婚最后一步, 扯什么另一种方式的征服。
一向肆无忌惮的海神竟然会因为怕被质问, 搁那儿顾左右而言他。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不是已经在言听计从了吗?
仿佛是在应和此刻薄光的结论一般。在他因夜雨若有若无的潮气而撩眼看去时, 今夜的雨水顿时极为配合地停了下来, 唯有之前刻意沾湿他发梢的些许水珠,就此自发尾隐晦滑落在地。
对此,薄光都懒得骂阿尔法了。
他原以为三主神里阿蒙已经足够混蛋, 可对阿尔法,他觉得“混蛋”二字都是骂轻了。
也是。毕竟毒蛇是陆生,鲨鱼是水生。照这么想, 说不定另一种称呼更适合某位海神,比如水里某种带壳生物的蛋。你说是吧,阿尔法?
“……小太阳?”最后打断薄光这份烦躁的,是皇宫主殿内薄雨那不甚确定的声音。
因着今晚的雨下得异常, 而预报之外的雨又总与主神有关,所以在观看天幕的这段时间里, 时不时就有人瞥一眼窗外,注意着今夜的雨势如何。
恰巧此刻正值天幕结束、群臣们即将散场之时。随着主殿大门被侍从默默打开,位于正中主座上的薄雨自然不必和旁人一般偏头看向窗户,而是一眼就看见了殿外。
原本薄雨只是因为听到雨声停了,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瞬而已。
结果雨水到底停没停她是半点没看清,她只知道她的小太阳终于平安回来了!
“哎呀!你这孩子回都回了,怎么不直接进来?你看看你衣服都湿成什么样了,这简直像是去海里游了一圈……”
怎么说呢?刚才他还真去了海里一趟,但他的衣服真没有湿到那个地步。
虽然无论是在海里还是地面,来自阿尔法的水流总是故意穿透他以神力构建的屏障。然而在雨停的刹那,随着他发梢那滴水珠的落地,先前附着在他身上的所有潮意都与这骤停的雨水一起,就此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所以此刻也就是衣服表面还剩着些许水渍而已。
那甚至都不是雨水打湿的,而是空气里残存的水汽隐约浸上的。就这样的程度,别说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是天幕出现前,也根本不会对他有丝毫影响。
连阿尔法移去这份潮意,都不过是怕他真的生气罢了。此时整个世界还把他当人的,恐怕也就只有殿内的薄雨一人了。
念此,薄光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顺从地抬步走进了殿内。
一如先前稍纵即逝的火纹一样,曾在天幕上流转的鎏金水纹,此刻已然隐在了薄光的体表下。
然而即便没有煌煌神纹,这一刻的薄光依旧轻而易举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包括落座右侧的那一众兄姐。
其实早在今夜殿门开启前,无论是薄日还是薄月,就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雨势的渐缓。等到雨停时分,他们更是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薄光的归来。
但出于种种复杂心理,两人都没有率先点破的意思,直至薄雨开口打破了这阵寂静。
也就是这时候,这两位长兄长姐才透过重重灯盏,光明正大地抬眼看向来人。
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神眷榜榜首揭晓时,好像也是类似的景象。
当时的薄光黑发白肤,冷淡又张狂地走向首位。乍一看去,就宛若日月星辰于人世的化身。
而今呢?
明明还是同样的脸,然而是因为那身神袍、那些金饰吗?但凡此刻瞥见薄光的人,第一反应绝非他清绝的美丽,而是后者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气场。
那是神权,以诸神与各族的死亡铺就而成的至高神权。
这一刻他不再是所谓的日月星辰的化身,他甚至已然超脱了日月星辰本身,让它们悉数沦为陪衬。
以至于同样以日月为名的兄姐,在面对这样的极致光辉时,自始至终也唯有沉默而已。
同为人类,他们不是不清楚薄光每一步背后的艰难,他们也不是不感念,人族得以出了这么一个独自逆转整个族群生态的奇迹。
倘若薄光不是他们的幼弟,不诞生在这个时代,他们恐怕早早地就将其奉作永恒的榜样。
可偏偏他是他们的亲弟弟。
他们流着相似的血,拥有着相似的名姓,甚至连年龄都是如此接近。即便薄日薄月再怎么说服自己,可在早早放弃争位的同时,那份不甘又哪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无非就是少说话罢了。
想到这里,右侧的薄日和薄月既未对视也没有开口,只是和四周那些自觉退场的臣子们一起走出殿外。在路过三皇子薄星时,薄月直接一个用力,将这个还在状况外的胞弟拎了起来。
因为薄光一回来就出现在主殿外,目的已经很明确了——他只会是来看薄雨的。
他大概是想亲眼确认另一个世界的变动,究竟有没有影响到这个世界薄雨的生死。
所以没看一向做足礼数、恭候薄光到来的大臣们都识趣地退场了吗?也就是她这个胞弟还傻乎乎地死赖着不走。薄月可不想留这么个变数在这里碍薄光的眼,连累她也不得安宁。
事实上今夜薄光的确是为了确认薄雨的状态而来的。
于是在殿内众人散去后不久,他也在薄雨催他去休息的催促声中回到了寝殿。
只是回殿后他并未立即休憩入睡,而是在夜色里一边翻着光屏,一边静静思索着榜单的事。
“神权榜……”
和他离开时冷冷清清的屏幕不同。
不过十来天罢了,此时他随便划拉一下,有关神权榜的各式录屏与帖子就这么充斥在了光屏上。因此哪怕薄光这些天没守在天幕下,本次榜单的所有内容也接连映入了他眼中。
其中甚至还包括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明,向他所发的三主神看榜实录。
说真的,哪怕后面那堆视频都是匿名发过来的,可无需署名,薄光也基本猜到了这些玩意儿出自于哪些神明之手。
他不在乎那些家伙是出于何等缘由给他发来这些。
至少他从中确认了,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颇大。
而在这样的时差里,曾经身为原初的三主神能够像他一样,自选他们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具体时间线——否则就算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再不同,他们又怎么会巧到天幕刚放到某一幕,他们就紧接着那幕、跨世界进入其中?
因此,若是他不想重演这个世界剧本稀碎的经历,在他进入第三个世界前,他得先想办法让那三位消停点。至少别再给他搞这种不期而遇的“惊喜”了。
再这样下去,这三位就算有多少条命,估计都不够他们自己造的。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让这三个混蛋给下许诺?
无论如何,总归不是像阿尔法说的那样,搞什么神婚的最后一步。
雨后的玫瑰香气似乎总是柔和许多。
尤其是对另一个世界一直绷紧神经的薄光来说。
于是最后,在夜风送来的、混着玫瑰气息的浅淡潮意里,本在沉思的薄光就这样一点点放松意识,陷入了一场无梦无虑的、颇为久违的沉眠。
当他再睁眼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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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神禁榜(三)[VIP]
大抵是雨后催人懒。
睡醒后的薄光破天荒地什么都没想, 就这样静静看着午后的阳光放空思绪。
良久,他才垂眼瞥了下窗沿一角,那随着光线逐渐偏斜的阴影。
当然, 那并不是曾经如影随形的“amo”字样。
因为彰显存在感这种事,阿蒙已经在昨夜缠了他一晚的玫瑰气息里彰显了个遍。不仅是昨晚的玫瑰香,就连午夜那挥之不去的潮涩与若隐若现的晚风,都明摆着与“正常”二字搭不上边。
至于它们都来自于谁?哈,真难猜啊。
一个躯体里的三个人格,能打架打到这个份上也是独一份。他该庆幸起码这三位的动静还算隐晦,没搞出一场真的暴风雨来, 让他整夜不得安眠吗?
原本薄光就是因为暂时不想看到那三个混蛋, 才直直回到自己寝殿的, 这时候即便空气里的气息再怎么存在感分明, 他都不会出去自寻麻烦。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 在那三位混蛋到连空气都要较真的时候, 他竟然会就这么沉睡了过去。
怎么?在他的理智开口告诫之前,他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先一步放下戒备了吗?
竟然会对若干纪元里最危险的神明感到安全……
再念及昨夜自身在深海的动荡。这一瞬,薄光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 终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他们疯了,还是他疯了。
或许是这个世界足够疯狂吧, 以至于无论原初还是终末,都走在了愈发疯狂的道路上。
之后自午时至日落星升,薄光始终没有出门半步。
毕竟脑子都疯成了这样,趁着自己还算清醒的时候, 为自身偷得半日闲适不是理所当然吗?
于是这段时间,他就半倚着床榻, 从光屏上置顶的热帖开始,一个个向下点去。
从《盲猜下一个是神婚榜,猜对婚宴记得让我坐主桌》,到《绝对高清!原初与终末单人+共框截图大全》,再到《对迄今为止所有屏蔽画面的文字复原(100%保真版)》,以及《神皮子讨封:你看我像不像你的爱人?》……
本来薄光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光屏在本世界的适用度罢了,结果就看到了这些集技术性、八卦性、抽象性于一体的玩意儿。至于有些帖子光看标题就足以登顶、却排在后面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它们是什么标题党,而是这已经是它们被整改后的重发版本。
对,他指的就是那第三四位热帖,尤其是其中的第四位。
如果说先前薄光对三主神争夺空气归属权之举,顶多只是不解迷惑的话,当他看见在第四个热帖里,有人将这三位在上个世界的一众表现,描述成是在讨封争夺名分的时候,他简直快要满脑子问号了。
“……真就都疯了吗?”
不是,这种帖子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啊?!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挺疯的了,没想到世上八卦起来不要命的疯子更多,多到只要从热帖榜上往下拉,保管一抓就是一大片。
怪不得这些天他的神力一直在疯涨,前一秒刚适应下一秒又在增幅,完全没有停歇的架势。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光屏的功劳,现在看来和这些帖子也密不可分。
所以这就是它们还能存在的原因么?
话说昨夜阿尔法移至深海时定位有所偏差,该不会也不仅是因为神力告罄,还因为神力持续上涨导致的些许波动吧?
毕竟虽然这些情绪带来的提升极大部分都落在了他身上,但和天幕上的那些榜单一样,如今同在热点上的一众神明乃至异族,应该也多多少少会获得一些提升。
大抵正是因此,薄光在光屏上瞥见了许多神明的私人主页。
该说不愧是活了那么久的神明吗?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群家伙甚至比人类还会整活。
预言之神转行天气主播,每天都在主页发天气预报也就算了——昨夜众人之所以立马察觉到雨水异常,就是因为降雨情况和预言之神前日所说的对不上;暴食之神干脆将自己的主页当成自助点单机,放眼看去全是各种菜名;而爱情之神更是夸张到直接搞了个私人小课堂出来,对全世界进行所谓的恋爱教学。
前两者薄光大致还扫了一眼,可后者……
说实话,当初给他发三主神反应实录的神明里,他第一个认出的就是爱神。
一想到对方那种在每一个画面的角落都铺满了爱心符号的做派,以及她时不时穿插在旁白里、用以给他分析三主神当时情绪的虎狼之词,那一瞬间,薄光甚至都没了点进去的勇气。
他当然知道,诸神这么做是想收集情绪力量。
但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为了情绪力量,多少是他们在放飞本性,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最后,秉着博采众长、集思广益的理念,想要给下个世界找点灵感的薄光是半点可行的思路没找到,反而在一众热搜热帖的狂轰乱炸中,彻底得心如止水起来。
此时窗外已然夜深。
于是薄光十分干脆地放弃了这大海捞针的想法。他准备等下个榜单揭晓榜名后,再去考虑自己什么时候踏入第三个世界的事。
当然,如果这个榜单能直接给他剧透他将来的所作所为就更好了。
但这显然是异想天开。
毕竟如今所有世界线、所有时间线上只有这一个他而已。
只要他一刻不进入那个世界,那么恐怕余下的榜单要么会在播完旁人的内容后,于他出场前无限制延期下去,要么根本就不会出现。
而今夜看来,似乎是前者。
随着薄光关闭光屏、出现在薄帝国主殿左侧首位上时,正值午夜零点前一分钟。
凭空落座的那一秒,他还听到了对面薄星兴奋的询问声。
“皇姐,我知道你也看了那个帖子,别否认,我两只眼睛都瞥见了!虽然帖主没明说,可他明摆着有预言天赋,所以今晚该不会真是神婚榜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之后薄光举办婚礼时,我们作为亲属,有可能坐到主桌吗?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敢看深渊之神,不过也无所谓,毕竟薄光神婚的对象都不一定是他呢……”
随后因着薄光的骤然出现,薄星的喋喋不休就这样戛然而止。
比起后知后觉的薄星,原本被他的口无遮拦烦到不行,想随口怼他一句“你先活到那个时候”的薄月早早止住了话茬。
而薄星之所以能这么快地察觉到薄光到来,也是因为薄月的忽然静默,以及一旁薄日那看好戏般的眼神。
对此,薄光只能无视对面薄星小心翼翼朝他投来的眼神,于首座一脸平静地给自己斟了杯酒,全当一个字都没听见。
不然难道还要他承认他全都听见了,然后真和薄星探讨婚礼位次问题吗?
但凡他现在说一个字,明天怕不是全光屏上都是关于神婚的帖子。
不过薄光此刻这种阅尽千帆后的心如止水,最终还是始于今夜,止于今夜。
因为随着零点的到来,只见天幕上揭晓的第五个榜单名为——“神禁榜”。
而在看清今夜天幕所放具体内容的刹那,薄光漫不经心的眸光忽然一顿。尔后他就这么撩眼,凝视着屏幕上某位张狂到肆无忌惮的神明。
许是一秒,许是半响,寂静的殿内倏地响起一声冷笑。
同一时间,因着握盏之人那声极低的冷笑,一直满在盏中的酒液倏地没过了杯盏,就此顺着浮着龙纹的杯壁,一点点浸透了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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