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婚榜(三十五)[VIP]
此时祭台处还在喧闹不休。
虽然天空之神的祭司大多都有点祈雨的能力, 但那仅仅只是小范围降雨而已——小到什么程度呢?大约也就是堪堪覆盖这座临时祭台的程度。
所以当这场转瞬间覆盖整座城池、甚至整个世界的雨水落下时,别说是祭台前彻底懵了的祭司本人,就连一旁跟着游神队伍的游客们都一秒便意识到了, 这绝非是预设好的降雨流程。
——那是天空在施予眷顾。
然而雷雨祭自人族与神明签订契约之初便已存在。过往百年千年里,无论是怎样的祭礼,天空之神从来都无有回应。为什么独独是今天显现神眷?
要知道今年连大祭司扮演者的游车都是空车。你要说是因为今年他们格外虔诚,那不是纯属扯淡么?可要细究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同,好像也就只有大祭司游车空出来这一点了吧?
想到这里,或许是因为刚和薄光提过这件事的缘故,先前的那位摊主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前者。不说别的, 单是薄光当时的那身装扮便一副非富即贵的样子, 更何况对方那张脸实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他总觉得这位或许知道点什么。
所以好奇心旺盛的摊主干脆试着寻找起了薄光的身影。然后他就看见了远处薄光自雨中抬手的那一幕。
重点不在于他抬手。
重点在于在薄光抬手以后, 他看到了雨滴悄然化作糖果, 就这样划落在了前者的掌间。
再然后, 当那位被他说完全可以去扮演埃神的男人俯身咬碎糖果时, 恰逢雷声乍响。那一刻,被雷电惊醒的摊主几乎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白发、金眸、金纹。
若非这位没戴面具,他恐怕第一眼就会觉得如见神明。
可话又说回来, 难道没戴面具,就当真不是神明了吗?
念此,摊主顿时小心翼翼地伸手, 触碰着自天空坠落的雨滴——和当初帝都上传闻的雨水会变作糖果不同,此刻无论他再怎么确认,落在他与其他所有人指间的,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雨水而已。
除了刚才落在薄光指尖的那一滴。
所以——
这一刻摊主再次回想着薄光的面具与衣着, 以及他身侧那个几乎是天空之神人间化身的男人。
假使那颗糖不是他淋雨后导致的幻觉。
那么这场雨到底是神明回应了信徒,还是天空在那一秒, 看向了人世里的某一个人?
此刻雨还在下。
从午时到黄昏到日落,游神的队伍绵延不绝,天空的雨水也连绵迄今。
这场雨并不影响雷雨祭上众人的热情。
甚至恰恰相反,正是这场预料之外的雨,直接将整个雷雨祭的气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地步。以至于当天色渐暗以后,街巷中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一时间四周灯火的光晕与游人手中护着的烟花棒辉映在一起,几乎要点燃了这个冬日。
出于对这种在雨中燃烧的烟火的好奇,此时薄光手上也握着一根烟花。
从烟花的点燃到燃尽,虽然燃烧的时间极为短暂,但这根烟火的确已经绽放到了它所能绽放的极致,并未被外界的雨水影响分毫。
“听说这个工艺本就是为了在雨中燃烧才研究出来的。原本他们是打算在祭司祈雨之后,就向天空燃放烟花——这样既能作对神明的献礼,也能以烟花雨代替真正的雨水,防止因祭司的力量不足,导致整场雨在第二场祭祀前便停止。”
“这么一想,人类在为神明献礼方面,果然很有天赋是吧?只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即便不需要早早准备好的烟花,今天的这场雨也持续到了现在。”
无需刻意去听。此时来往的人群十个里有九个都在说着雨水的事。而剩下的那个,说的则是等会儿雷雨祭的主办者要在第二场祭祀时,将今天没来得及点的烟花一起点燃的消息。
研究完烟火防雨的原理以后,薄光一边说着,一边稍稍转了下指间已经只剩下点余光的烟火棒。
说来也可笑。曾经的二十年里,他也像今日雷雨祭的举办方一样,在为神明献礼时竭力做着最完全的准备。
薄光从不怀疑自己在献礼上的天赋。
事实上每一次他也的确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唯独有那么一次,他在死亡的临近下,于神诞日上对埃说了一个本不该在那时候说出口的爱。
他想要以爱为献礼,走一个神婚的捷径。
明明那时候他根本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如果当时他再有耐心一点,不这么盲目地追求着结果,而是等待一场真正的雨向今日般自天空坠落——
在薄光垂眼注视着指间烟花的时候,那只熟悉的、烙着金纹的手就这样点在了即将熄灭的烟花棒上。
下一秒,本应最暴虐的雷霆就此缠绕在余火的顶端,并于这日落月初之际,绽放出了最绚烂的雷光。
远远看去,它就像是真正永不熄灭的烟火一般。
见状,薄光没有抬头看向埃,只是看着眼前的雷电烟花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当时他到底在急什么呢?
明明那场雨从一开始就已经为他坠落,根本无需那种烟火般似是而非的示爱,天空也早已为他驻足。
可笑的是,他竟然直到今天直到今夜,才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薄光就这么笑道:“我原谅你了,埃——如果今晚你是想听这个的话。”
在此之前,薄光真的以为自己全然不在意当初神诞日上的事,更谈不上什么原谅与否。
毕竟那本就是他不诚在先。
可事实证明,他在意,他就是非常非常在意。
他在意那天的雷霆,在意那天的雨水,在意那天被留下的独自一人。
而从今天的雷雨祭来看,显然在意当日之事的,远不止他一个。
只是鹰隼固执天空傲慢,于是在此之前,他们谁也不曾明说而已。
埃的确同样在意那一天的事。
甚至这段时间他也无数次想过,假使当初他再耐心一点,他的小鹰会不会停留在天空的指间。
但今晚比起原谅,他更想听的是另一句话。
“那一晚,我本想要带你来这里。”
这一刻,在埃于雨中开口时,游神的队伍已然自最初的神庙走到了城池的另一端祭台。
那也是整个游神队伍的终点。
尔后祭司的声音就这样混在轰鸣的雷声里,自风中若隐若现地传来。而与这又一次的歌功颂德声一同响起的,是天空之神固有的低哑嗓音:“——因为这才是我的祭典,而我当时以为,这也会是属于你的祭典。”
闻言,薄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先前的糖果雨可以向着世人而落,而今晚的雨只为一人而下?
因为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本就只有占有没有分享。
这自始至终都只是独属于某只小鹰的雨。
也因此,当他说出将祭典与人同享之时,早已和求婚没什么两样。
而这也是那晚埃真正想说的话。
可偏偏那一天,他们没有夜晚——毕竟早在黄昏时分,埃就已经离去。
此刻祭司的祷词已到最后,漫天的烟花开始肆意绽放在仍未停歇的雨中。
可比之更响的,却是自埃开口起,便一声胜过一声的雷声。
那几乎是和某位神明的心跳完全一致的节奏。
随后就在这种雷声混着心跳的轰鸣里,薄光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表情。再然后他便听自己开口道:“我有了这样的祭典以后呢?”
听到这话,埃再一次笑了起来:“——然后在祭典上,听我的求婚。”
鸟类是如何求偶的?
绚丽的羽毛,悦耳的歌喉,绚烂的舞蹈。总而言之,就是一场最最盛大的演出。
那么现在呢?
这场热烈的祭典是某位神明的鹰羽,轰鸣的雷声是他不可复制的颂歌,而此时在烟花中绽放的那一众雷霆……
只见这一刻,在这场烟花雨刚刚开始的刹那,一道道奔涌的雷霆就这样肆意绽放在空中。过于绚烂的电流转瞬间便让所有烟火都为之失色。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这些奔雷就是天地里最炽烈的舞蹈。
其实薄光早就觉得——比起他来说,或许眼前的天空之神,才是更像鹰隼的那一个。
而这时候,他身前的那只鹰隼已然低笑着吻上了他的唇侧:“——所以做吗?我的小鹰。”
这句话并非埃第一次这么说。
事实上先前被修复的众神殿地面上,早就已经镌刻过这样的痕迹。
那段时间薄光还一直在疑惑,埃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种直白的用词虽然还算符合后者的脾性,可他总觉得整句话不该就这样解释。
而现在当这句话在这一刻真正出自于埃口中时,只一瞬间,薄光忽然明白了天空在说什么。
在神语里,“do”除了做的意思,于某个极特殊的场合中,还有另一种解释。①
比如说——“I do(我愿意)。”
所以那的确是天空在以最直白的用词在示爱。
可与此同时,那也是天空之神在进行着他的求婚誓词。
就像埃曾无数次对他许诺的那样,早在一开始,埃就已经对他许下了永远。
==========作者有话说:==========
①先前文里提到的神语用的都是意大利语的机翻,这里用的是英语的翻译哈。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2章 神婚榜(三十六)[VIP]
祭典上, 雷霆所化的烟花还在炸响。
那并不是什么温柔的声音,却始终绚烂得无可匹敌。
等到一道银白雷霆直冲云霄、化作鹰隼遨游在夜空以后,随着鹰羽状的余火纷纷扬扬地散落, 薄光脸侧斜戴的骨面同样如鹰隼般落下,就这般停歇在他的无名指处。
再然后,只见那只鹰隼低头啄吻在薄光的指背,一枚鹰隼衔日的骨戒自此无声落在了后者的指间。
而今夜的天幕也随之熄灭于这场绚烂雷火之中。
然而天幕是熄灭了,今晚沉寂了一夜的弹幕却赶在雷火绽放的那个刹那,彻底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位天空之神的压迫感太强了吗?今晚虽然我有很多次想在弹幕上说点什么, 但一看到画面里的薄光和埃, 忽然间又没那么想打字了。]
[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根本容不下任何人、也容不下任何话的气场吧。就像当年的神诞日一样, 整个雷雨祭从头到尾, 埃的视线都没有从薄光身上移开过分毫。哪怕今晚他压根没说太多话,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 所有的风声雨声雷声,都是他对鹰隼的第若干次告白。]
[不止是因为气场,可能还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清楚了当初神诞日的结局。众所周知, 就是那一天起,小鹰张开翅膀,彻底飞离了眷顾他十八年的天空。别说薄光和埃在意这件事了, 就连我们这些旁观者恐怕都下意识地耿耿于怀——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和遗憾不搭边,顶多就是在既定的结果里虚伪地惋惜一会儿而已,毕竟那也是大帝成神之路的开始嘛。但埃在不在意遗不遗憾,那就真不知道了。]
[嗯?前面的真不知道吗(大笑.jpg)?为什么神婚榜上显现的偏偏是1月1日那一天~为什么今晚有人扮埃, 却没人敢扮他的大祭司~这些都是为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哦~]
[嘻嘻!因为那个位置写作大祭司,读作神后是吧?这谁敢扮演啊?讲道理, 当时看到那个空置的大祭司游车后,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薄光这身装扮在祭台前说祷词的景象了。届时埃必然会像他今天说得那样,在鹰隼撩眼看向天空的那一瞬间,就向他的小鹰索求永恒。这么一想,如果当年真是这样的发展,哪还有我们第四纪元的人类什么事啊?]
[什么祭司,什么神后,都这么文绉绉的做什么!埃都明说了,当年他就做好了求婚的打算,所以他这不就差直接叫老婆了吗?而且我还注意到,除了第一滴触碰到薄光手指的雨水化作了糖果以外,剩下的都是宝石啊!]
[说到这个我可不困了啊!这个我也发现了!昨晚阿尔法来了个宝石矿,今晚埃就又来了一次宝石雨。可恶,天底下的有钱人多我一个能怎样啊?!就不能哪天让我也上榜一趟吗?我保准什么都不干,就跟在薄光后面默默捡石头!!!]
“啧,岂止是宝石雨啊。都不用提最后那场大烟花,就连先前缠绕在薄光烟火棒上的小烟花,都迸溅出了七种颜色。所以埃不在意?他分明在意得要死。”
和阿尔法不同,常年不出神殿的埃在诸神间的风评,甚至可以说是三主神里最好的那个了。
不过那也仅限三主神里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诸神开口时虽然稍微克制了一些,但也压根没克制到哪儿去。
“你说的烟花还是太显眼了,去看看雷雨祭上游神队伍的旗帜吧。那玩意儿每一面都是由鹰隼、太阳和雷霆的图腾构成的。包括路边摊位上那些饰品的所有元素,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神婚榜说到底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这些细节显然都得靠埃的神力来补全。而显然,埃所补充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叫嚣着他对那只小鹰的在意。”
随着贪婪之神和嫉妒之神的相继开口,一旁的色欲之神也凑了个热闹:“烟花、旗帜……你们何必都说得这么远呢?光是听到‘雷雨祭’这三个字,其他话就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吧?”
埃为何在一开始,就将薄光从神诞日上的庆典带到雷雨祭的城池中?
结合他之后所说的“这才是我的祭典”,这不纯粹就是在怪神诞日庆典所庆贺的神明太多,导致小鹰在庆典上被迷了眼、从而飞离了他的怀抱吗?
对此,瞬间理解到色欲意思的智慧之神只能说:“那也真是很会迁怒了。”
本来诸神对埃的意见真的不算太大。
然而说着说着,作为天空之神麾下头号属神的信使之神都有点想叹气了:“说真的,在今晚的那个点在烟花棒上的雷霆烟花出来以前,我真以为他天生就不懂人情。”
可当那个雷霆烟花一出,信使之神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连汇报工作时、都只能在天空神殿外对着那些雷霆结界吃闭门羹的场景,一时间他不免深呼吸地平静着自己的情绪。
能将最暴烈的雷霆控制得如烟火般绮丽,这是没情商?
更何况别以为他没注意到两次溅在薄光眼下的电流。
真是*了。想到这里,信使之神再也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家伙无论是逗弄小鹰还是吻上那只鹰隼,简直一套一套的。而且整个雷雨祭都已经复刻到了这个地步,却唯独没有惯有的抽签摊位。
念及当初那个颇为讽刺的“天赐良缘”之签,很明显这是天空之神刻意为之。
所以这怎么可能是没情商?这分明是只对他们没情商而已!
“皇姐,既然雷雨祭当年真的存在,那么那个摊主也同样存在吗?”
今晚诸神开口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也没什么好压低的。反正三主神暂时不在这个世界,他们当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因此,他们混在嘲弄语句里的那一系列分析,就这样落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虽然刚才观看天幕的时候,人族这边也发现了不少细节。但总归他们没有对面这群神明了解埃,也没有对方那些八卦起来作弊一样的神格,所以他们捕捉的信息相较而言没那么全面。
于是在诸神闲聊时,他们大多都选择了静静聆听。
可不管怎么说,在听完诸神所言后,对于埃的掌控欲众人也算是彻底了解了。
显而易见,这位天空之神完全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即便今晚他话少得寥寥无几,可整个雷雨祭的每一分每一寸,恐怕都是他对薄光的未尽之言。
就在众人沉默地思索着什么时,右侧第四位的薄星倒是小声和薄月交谈了起来。而他此刻之所以这么问,也正是因为被埃那种不动声色的控制欲给骇到了。
假使对方连雷霆雨水、甚至每一个面具、每一道旗帜都在意至此,那么今晚一直对着薄光说着雷雨祭旧俗的摊主,是否也是这位神明的安排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他家弟弟到底是在被什么样的怪物给求婚啊?
“据我所知,北面的确有这么这个商人存在。”天幕上的那位摊主是北边有名的大商人之一,所以薄月并不难将其认出。不过薄月也知道,薄星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前者说的话到底是出于其自身的意志,还是出于某位神明的掌控。
对此,一旁的薄日已然先一步嗤笑着回答了他:“那些话就是他自己想说的。难道你没注意到后面他在雨里看向埃神时,眼神有多惊骇吗?”
一个被操控的人偶,又怎么会在察觉到埃的身份以后如此惊骇欲绝。
最关键的是——“那是埃神。”
除薄光以外傲慢到不在意任何生物的埃。
这样的埃连自己都未曾直言示爱,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到借别人的口诉说爱意?
“也是。”听完薄日和薄月的话,薄星也意识到自己纯属瞎担心,“其实今晚我特意数了一下天空的雷霆种类。无论是先前的那根烟花棒,还是最后的雷霆烟花,虽然都是七色,但那些颜色里全都没有绿色,只有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青色而已。他甚至连颜色都这么在意了,占有欲强到这个程度,估计也不会特意让别人来和薄光搭话,打扰他与薄光相处的时间。”
——就你聪明!
这一刻,别说是对面的神明,就连右侧的一众人类都下意识地瞥了薄星一眼。
诸神或许对烟花的颜色不怎么敏感,然而念及人类里对绿色的定义,在座众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连神明们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只是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而已。
毕竟一个连糖果雨都只为一人而下的神明,在各方面只想独享他的鹰隼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实在没什么好特意说出来的。
结果这时候却被薄星给点出来了。
下一秒,殿内响起的是爱情女神一声没压住的笑,以及她那句带着笑意的喟叹:“你们说得都没错,这的确就是埃。”
明明占有欲强到所有人都知晓,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爱字的埃。
说来当初埃在签纸上写下的那些话也是如此。
自始至终,这位神明字字句句从不说爱。
那是天空之神自诞生起就烙印在骨子里的傲慢。
就像这家伙明明万分在意当初独留薄光一人于神诞日的事,今夜却选择以雷雨祭开场,而非在神诞日上将一切重来一样——因为在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是不会有后悔二字的。
他只会用行动来沉默地昭示一切。
可写与不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初他字字不写爱,字字都是爱;今晚他句句不说在意,句句都是在意。
他早已为他的小鹰改变,从高高在上的天空踏至人间。
所以薄光只要看这位神明一眼,就能明白这家伙到底有多么为他着迷。
这可是今晚身为爱情之神的她,以神格担保得出的结论。
于是至少在这一点上,不容反驳,也不容置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3章 神婚榜(三十七)[VIP]
神婚榜第九夜。
薄光在玫瑰的香气中苏醒。
或许是今日微风和煦, 于是连一向馥郁的玫瑰香都浅淡得那么恰如其分。
随后薄光就看到了自风中飘落的第一片花瓣。
单看花瓣迎风而落的景象,倒是挺像是某个童话故事的浪漫开场——前提是这花瓣自阳光下投落的阴影并非蛇影。
显而易见,深渊之神并没有纵风的权柄, 所以这片花瓣从浮曳到落地,本质都是由光照下的阴影所控而已。
不过——
稍稍瞥了眼地上静默的金玫瑰花瓣,再看着花瓣阴影处缓缓向前游弋的蛇影,下一秒,薄光还是低啧着朝花瓣处走了一步。
虽然不清楚阿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这影子看起来真的太吵了,吵到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歌唱着要他靠近一般。
而随着薄光走出第一步, 第二片、第三片、乃至第无数片玫瑰花瓣就这样自他脚下一路铺展, 直至铺成一道柔软小径, 将他一步步带至了一个野玫瑰森林中。
但这一刻, 薄光的视线并未落在森林里遍地的荆棘玫瑰上。
只见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水潭边, 那枚由金玫瑰花瓣铺成的弦状弯月上。
因为此时无论是空气里的风声, 还是照彻上玫瑰上的光线,它们都在一再昭示着他,那枚弯月下蕴藏的并非土地,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未知洞穴。
说来先前他睁眼时,就嘲弄过这种饱和度过高的画面,看起来颇像童话故事的开场。如今又遇到了玫瑰引路、森林洞穴这样的场景, 这一系列的经历顿时让薄光想到了某个地球上颇为有名的故事。
记忆里那本书的主角就是一路追逐着兔子的踪迹,尔后在追逐途中掉落进了兔子洞里,由此经历了一场如梦似幻的荒诞童话。①
而这一切与此刻何其相像。
所以总不会那位以毒蛇为原型的深渊之神,今日真打算给他讲一个奇异童话吧?
念此, 薄光垂眼凝视着水潭边自己那影影绰绰的倒影。
随后在又一道微风将如镜般的水面吹皱的刹那,他忽然轻轻以舌尖抵了下尖齿, 然后于唇齿间若有若无的刺痛里,就这么又向前了一步,就此踏上了那枚玫瑰弯月。
下一秒,地表层层铺垫的金色花瓣顿时如漩涡般陷落。连带着薄光本身也在这落雨般的玫瑰里,与花瓣一起坠入洞穴之中。
等到薄光再抬眼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有着十八道门的黑白房间里。
此时此刻,只见那十八道门如圆环般首位相衔,而薄光的脚下的地板花纹,看起来则如某个时钟的巨大表盘。
怎么说呢?无论从哪一点看,眼前这一切的确像极了童话故事的荒诞场景。
而既然是童话,又何须深思熟想?
所以下一瞬,薄光直接走向了时针、分针、秒针悉数重合的十二点方位,那也恰恰是正对着他的第一个房间。
然后就看到了房间正中央摆在黄金礼盒里的玫瑰。
——那是一朵金宝石玫瑰。
而此时除了中间唯一敞开的这个,这样的礼盒房间里还堆叠着成百上千个。
见状,薄光刚刚拧开门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是想要低声咒骂点什么。然而那个想要咒骂的对象此刻并不在这间房间里,于是最后他只是什么都没说的阖上房门,并照着顺时针方向推开了第二个房间。
依旧是整个房间都堆满了礼盒。
至于此刻最显眼的,当然在同样的位置同样敞开着的,那个放着蓝宝石玫瑰的蓝色礼盒。
再然后,是橙玫瑰、黑玫瑰、无色玫瑰、黄玫瑰……
“这些玫瑰的颜色……”
同一时间,天幕外薄帝国主殿内,上首的薄雨似乎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在别的方面她可能记忆不好,可关于小太阳的事,尤其是薄光曾经献礼的种种,自打看过这些榜单以后,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第一朵金玫瑰的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当之后的橙玫瑰和黑玫瑰相继出现在画面里后,薄雨本能地想到了当初薄光为埃献上的那些礼物。
“我记得小太阳一岁时,在埃神的神庙里放下了一朵金玫瑰。”
“等到他两岁了,他在神庙中献上的是一颗最纯净的蓝宝石。”
“而三岁时,他给出的橙宝石;到了四岁,则变成了黑宝石。当时听弹幕说,它们和前面的蓝宝石一起,好像分别指代白昼、黄昏和午夜的天空……”
说到这里,已经无需薄雨继续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清楚这些玫瑰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尔法虽然是海神,但根本不喜蓝色。先前他之所以弄出蓝色海洋,是因为蓝色在当时有着特殊含义。而阿蒙——对于这个贪婪嫉妒得无止无尽的毒蛇来说,他会这么做显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至于那个具体原因嘛……”
“他在复刻曾经薄光对埃的献礼。”
最后这一句话,艺术之神几乎是喟叹着出声的。
其实打从前夜阿尔法起,众人对诸神真正的情商就已经有所认知了。结果昨晚埃再次刷新了一下他们的认知也就算了,到了今晚阿蒙这里,他们发现自己对三主神当真是半点都算不上了解。
“说复刻也不太准确。曾经阿蒙缺席了薄光的十八年的光阴,从今晚的房门数量来看,薄光落下的洞穴里恰好有着十八个房间。所以本质上,阿蒙是在为他的玫瑰补上过往十八年的所有礼物。”
原本在今晚天幕刚亮的时候,诸神还在嘲弄阿蒙用阴影模拟风落的那份嫉妒之心。
但随着一朵朵宝石玫瑰的出现,这时候已经没有神明有心思继续嘲讽这条毒蛇了。
毕竟爱这种东西,从来轮不到旁观者嘲弄。
事实也正如神明们所说。
天幕内的薄光接连推开了十八次房门,而门后所放的永远是礼盒装的各色宝石玫瑰。
虽然之后的某些颜色与薄光曾经的献礼并不相符——那是因为那时薄光已经从确认颜色阶段到了确认天空之神的具体喜好,所以先不论所有颜色符合与否,就是单从玫瑰一系列的颜色变化来看,它们所对应的的确是他所献礼的十八年。
阿蒙。
当薄光推开第十八道房间门,于门外定定凝视了一会儿房内的粉玫瑰以后,在房门阖拢的清脆声响里,他再一次站定在最初的那个房间前。
此时此刻,他脚下时钟地面的指针仍旧停留在原点。而墙面上骨制的衔尾蛇,则是正顺着这环形的布局,继续寂静地游走在钟表外缘。
明明都是同样的布局,然而薄光的神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今天从瞥见最初那片玫瑰花瓣起,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曾经他也在某间歌剧院里,为阿蒙上演了十八场童话。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今日深渊给出的回礼会是这种模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自己曾经挥之不去嘲弄,没有他当初故意为之的讽刺,也没有那横隔在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固有食物链。
这就真的只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荒谬童话而已。
这一刻他该说可笑吗?
曾经一手导演若干剧本的他,写下的都是挥不去的鲜血与愤怒。可那条亘古最毒的毒蛇,却在今天给了他一个除了浪漫只有浪漫的童话剧本。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抬手拧开了最初那个房间门。
他十分清楚,此刻出现在这道门后的会是谁。
衔尾蛇向来首尾相接。
在贪婪地试图以十八份礼物占据他的过去以后,在如今这个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房间里,出现的当然只会是那条想要他从此以后所有未来的毒蛇。
果然。
当薄光撩起眼、再一次朝着门内看去以后,先前堆叠的花哨礼物盒早已不复踪影。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脚下那黑白相间的地面,到处都是最热烈的红——毫无疑问,那是由一片片红玫瑰错落而成的杰作。
而同一时间,于那层层红玫瑰台阶上笑着注视他的,正是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①这里提到的童话是英国作家刘易斯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4章 神婚榜(三十八)[VIP]
地底的洞穴不分昼夜。
唯有那条衔尾蛇仍在门外无止无尽地游曳。
而就在这份似是永恒的寂静中, 只听落座于最后一个房间内的阿蒙低笑着开口了:“来得真晚啊,小玫瑰。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闻言,薄光原本落在黑白地面上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
再然后,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话一般,就这么撩起眼,静静注视着那位漫不经心靠在钢琴上的深渊之神。直到后者面上那份固有的似笑非笑都被看得即将褪去,薄光才垂眼笑道:“很久?可是阿蒙——你明明一直就在我的身后吧。”
随着薄光话音落下,只见天幕的镜头似乎也在应和般地缓缓拉远。
随后众人便看到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以看清了自镜头拉远后、显现在薄光脚下的影子。
——那并非薄光的剪影,反而与此刻房间内阿蒙的身影如出一辙。
“之前因为视角的问题, 天幕镜头对准的都是薄光的身前而非身后,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所以在阿蒙用阴影操纵玫瑰花瓣引路的同时, 他真正的意识其实一直就隐在薄光脚下的影子里?”
原本诸神里还有人感叹阿蒙今晚挺坐得住的。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坐得住?
虽然先前阿蒙未曾露出全影, 可这位深渊之神自始至终都在如影随形。
“我刚才无聊数了一下。薄光先前推开的房间里, 每个房间放置的礼盒数量全都是300个。如果再算上敞开的那个的话, 那就是301个,和当年掷杯时飘落的花瓣数量分毫不差。”
所以该给的阿蒙都给了,不该给的阿蒙也统统送上。
这就是深渊的极致贪婪。
即便一分一秒都没露面, 却每分每秒都在占引着他的玫瑰。
念此,饶是贪婪之神都没忍住咋舌道:“……真是有够恐怖的毒蛇。”
被这种毒蛇缠上,他都不知道该说薄光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恐怖么?
这一刻, 正注视着地面那道危险剪影的薄光也在思索着同样的事。
只要有光,阴影便无处不在。于是无论昼夜,只要深渊想,整个世界都会落入后者的注目之中。
所以阿蒙恐怖吗?
看着此刻房间内完全童话风的布置, 再看着仍旧懒怠地靠坐在钢琴上、似是等待着什么的阿蒙,薄光忽然又笑了一声。
下一秒, 他今晚第一次迈步,就此真正踏进了房门之中。
而当他抬脚踏进门内后,只听一声极短的钢琴音阶声自他脚下响起。
对此,薄光并不意外。
因为早在瞥见这地面的第一眼他便已经意识到,门内地面上那一道道黑白相间的长条形花纹并非装饰,那分明就是钢琴的黑白琴键。
既然早已认出琴键,此时薄光自然没有因地上的音阶而驻足。他只是在这混乱得根本谈不上动听与否的音调里,直直走至了玫瑰台阶前。
这是一条并不漫长的路径。
可就是这短短的数十步,却足以让阿蒙在抹去今晚想了一夜的开场白,就这么寂静地注视着他的玫瑰朝他走来。
其实不仅是那些被反复推翻的开场白。甚至关于如何让他的玫瑰走进这个房间,他都想了若干句或自然或刻意的诱导。
然而这一切显然同时终结于薄光拧开房门、主动踏入其中的那个瞬间。
这一刻,深渊之神缓缓从薄光未束的黑发,看到他苍白脖颈上的银白小痣,再停留在那双氤氲着终末神力的、银白色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阿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意识到何为终末。
——因为这就是他的终末。
念此,即便阿蒙曾经想说的再多,此刻也只剩下一句:“……你爱我啊,小玫瑰。”
深渊的毒蛇可以毒穿任何人类的躯体,却实在看不穿某朵玫瑰的心思。
虽然很多时候阿蒙看起来异常游刃有余,可直到今夜,他都无法笃定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事实,还是他自欺欺人的谎言。
不过听说有时候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
所以如果当真是后者的话,那么就让这句话成为他对玫瑰的唯一谎言。
毕竟若非一直以这样的认知告诫自己,这些天他恐怕早已被嫉妒的毒液蚀尽了肺腑。
薄光闻言没有直言否认,他只是再次想起了当初刻在众神殿里的那三句话。
无论是埃的“做吗”,阿尔法的“一步”,还是阿蒙的“嘘”,其实他们的每一条留言最终指向的都是他“不动”的禁戒。
显然,这三位主神比他自己都清楚他那一遇到难解的情爱,便会下意识后退的性格。
所以埃直言索求,阿尔法主动向前,而阿蒙更是直接让他静默——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站在这片寂静之中,深渊自会带来一切。
关于这些,薄光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逃避、止步、沉默,以上种种的确都是他固有的劣根性。
如若是一众榜单出现之前,恐怕直到他二十岁生日真正到来,他依旧会对爱这个字眼避而不及。
可天幕偏偏出现了。以至于在梦境与现实的一夜夜的风动中,乃至在今时今日踏上这个童话世界的第一秒,那道涌起在阴影操纵外的风声就已经越过他的理智,悄然告诉了他一件事。
它告诉他——爱就是童话,爱并不可怕。
一如此时,一如此刻。
所以阿蒙恐怖吗?
这一刻薄光抬眼注视着层层玫瑰台阶上的深渊之神。
台阶处象征爱情的玫瑰绚烂又热烈。它们红得不像血液,只像一片片沸腾不息的火焰。
于脚下这个玫瑰色的童话里,这位最危险的神明,最贪婪的神明,最嫉妒的神明,就以这种荒诞到荒谬的方式,为他带来了一场最旖旎的玫瑰梦境。
以至于他今晚所踏响的每一道音符,都昭示着他不容错认的每一次心动。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自那错乱的根本不成曲调的乐声里,他竟然真的荒诞到想要相信,现实里会有这犹如童话般的永远。
于是下一秒,薄光今晚第三次扯起了嘴角:“——是。”
“……嗯?”深渊之蛇生来便是冷血生物,但冰冷的血液却从不影响他思考。可今晚,听着小玫瑰这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阿蒙却生平第一次有些思绪滞涩。
“听不清吗?对于你先前那句‘你爱我啊,小玫瑰’,我的回答是——是。”
随着薄光的开口,只见先前止步在玫瑰阶梯前的他,就这样踏上了第一道台阶。与此同时,他带着点嘲弄的语调也随之而来:“我的爱人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混蛋。他将钢琴的琴键伪装成地面,又让这个房间的房门自打进入后就直接消失不见,还愚蠢到自顾自地预设起了我对此的一切行为反应。”
闻言,阿蒙先前已然有些凝滞的思绪愈发混沌。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混蛋。
今晚房间里为什么摆放的是钢琴而非小提琴?说到底只因为钢琴的第一个音阶是“do”而已。
阴影本就无处不在,先前六天六夜的厮杀更是让三主神的记忆不可避免地互通有无。
于是阿蒙很清楚埃和阿尔法都做了些什么。
所以今晚的所有布置,的确都是他故意为之。
毕竟毒蛇的本质终究只是毒蛇而已,何必对一个毒蛇要求所谓的道德?真要说起来,甚至就连当初的一再赴死,他也绝非是出于什么高尚的自我奉献,而是因为这是他所拥有玫瑰的唯一可能。
只是他所承认的这份混蛋,和如今薄光口中的混蛋似乎并非一个意思。
于是下一瞬,他只听自己以一种极低哑的嗓音开口道:“……但是呢?”
对此,已经走完所有台阶、彻底走到阿蒙面前的薄光笑道:“但是——我爱他。”
从来自信的神明这一刻是真的只剩下了一种近乎永恒的沉默。
在无数驳杂的记忆中,他忽然又想起了神婚榜第一夜,天幕上那个骤然翻倒的棋盘。
当初那个棋盘并非由天幕里的深渊所致,而是被薄光碰撞至了地面。
显然,他的小玫瑰自诞生起便满身荆棘,纵使是现在,也容不得他人来做出决定。
因此无论他构造了怎样的童话、预设了多少个对白,最后真正写下终末的,从来都是眼前这朵唯一象征终末的玫瑰而已。
而现在,这朵小玫瑰已然开始了他的终末裁决。
只不过今晚裁决的结果,于毒蛇而言未免太甜蜜了一些,甜蜜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被毒出了幻觉。
念此,彻底回过神的阿蒙再次低笑了起来:“嗯,这是在说我。”
该说谎言说多了果然会成真吗?
假使先前他还不确认小玫瑰为何而来,那么现在他已然明白,他的小玫瑰当真爱他。
甚至那或许从一开始就并非谎言。
想到这里,台阶上的玫瑰倒影缓缓化作蛇影,就这样顺着薄光的脚踝一点点圈住了后者的腰肢。
随着蛇影就此将这朵玫瑰缠绕在了毒蛇的怀间,于潮热的吐息里,只见阿蒙垂着那金色蛇瞳,然后缓缓吻上薄光的左手指节,“我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但这个无可救药的混蛋有一朵挚爱的玫瑰。所以我的小玫瑰——”
深渊一向晦暗又危险,唯独这一刻,他的神色静寂得近乎虔诚。
再然后,那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位最危险的深渊之神终是说起了无数个午夜里,那句流转在他齿间的毒液中、缠绕在他的咽喉乃至心脏的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蛇吻玫瑰的骨戒早在若干天前的夜晚,就已然一寸寸缠上了薄光的指尖。
此时薄光看着在阿蒙的吻中再次浮现的骨戒。随后他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抬起右手,在这条毒蛇身后的钢琴上按下了一个琴键,而那也是他最初踏进房间门后踩上的第一道音阶。
——那是一个“do”音。
显然,此时此刻薄光的回答是——“I do(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宝宝没看到文案,在这里稍微再说一下哈。本篇正文融合后主人格是阿蒙哦,番外会有其他人格的if线。
最后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5章 神婚榜(三十九)[VIP]
不知何时起, 封闭的房间早已褪去屋顶与墙面。
于夜空的明月高悬之下,地面的玫瑰与琴键就这样化作深渊。
至此,今晚的天幕无声结束在那朵自深渊缓缓盛开的皎白玫瑰之中。
而或许是这份黑白对比过于分明, 直至天幕骤黑,最后毒蛇拥吻玫瑰的剪影似乎还残存在这寂静的夜幕上。
但这一刻,比这夜幕更寂静的却是此时的薄帝国主殿。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do”。
——那是薄光在应允。
虽然一连看了九夜的神婚榜,对于神婚一事在座者都早有预料,可当这份允诺真的从薄光指间落下时,一时间众人也说不清自己是何心情。
尤其是此刻位于左侧的诸神。
身为天生的神明,他们比谁都清楚, 自打神婚榜开场, 无论是那最疯的野兽、最冷的奔雷, 还是今晚这条最毒的毒蛇, 早在薄光姓名出现在这个榜单上的那一刹那, 他们就都已经从猎手变为了没有爱便会死亡的猎物。
而现在, 猎人与猎物彻底决出了胜负。
最终是毒蛇得以缠绕在玫瑰的荆棘花瓣之上。
按理说,曾经对三主神深有怨怼的诸神在见到另外两位落败以后,多多少少也该讽刺一二。但这一瞬, 所有神明脸上都看不出半点切实的喜怒。
事实上对于情绪淡薄的神明来说,这才该是他们的常态。
至于这些夜晚天幕里那种浓稠到荒诞的爱恨,才是真真正正的命运之外。
念此, 为首的预言之神率先举杯饮尽残酒。
这一刻谁也无法辨别,众神的沉默之下到底是嘲弄,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艳羡。
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的确是一场绝无仅有的神婚。”
因为不管再有多少个世界,无论再有多少段时间, 他们可以笃定,不会再有这样赌上性命的两个疯子自爱里沉沦了。
念此, 本就靠近殿门的花神直接起身离席。
而离席的那一秒,她就这么接着刚才预言之神的陈述道:“我去准备玫瑰。”
毕竟皇宫里现存的所有玫瑰几乎都是主神的神力所致,由不得他人采摘。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帮忙筹备婚礼,如今神婚已定,那么婚礼上的玫瑰又怎么能缺席?
随后其他神明也跟着三三两两退场。半响之后,整个大殿只剩下了住在皇宫里的薄家众人。
原本薄阳还在奇怪于今晚薄雨的安静。
正常情况下,那句“准备玫瑰”的话都不应该从花神嘴里说出,而是由一直为神婚忙上忙下、对流程乃至装饰的每一个细节都讲究得要命的薄雨在第一时间开口。
结果今晚薄雨却沉默到了现在。
总不会是不满意阿蒙吧?
这么想着,薄阳也直接这么问了。反正事已至此,如若真要计较对神明的失言,他们薄家直接全灭。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忌不忌讳的?
“我只是在思考,今晚阿蒙就已经向小太阳求婚成功了,那明晚的天幕会放什么呢?要是明晚天幕直接放了小太阳和深渊之神成婚的场景,我是不是该照着天幕里的景象重新准备一下——毕竟那应该才是小太阳想要的神婚吧?”
本来薄阳还担心薄雨又说出什么惊天之言,结果听着听着,他却也下意识跟着沉思了起来。
也是。他们现在准备的再多,要是不合薄光心意,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以薄光和阿蒙的神力来说,到时候有什么想改的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所以先准备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说真的,饶是薄阳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还有操心自家儿子和主神婚礼的一天。
此时一旁的薄星已经极其融洽地和薄雨讨论起了婚礼细节。
只听那边薄雨刚问出“你觉得在这片地方用粉玫瑰怎么样”,这边同样对婚礼布局了然于心的薄星直接就给出了意见,“我觉得红色可能更好。连那位最挑剔最难缠的深渊之神,今晚都将红玫瑰放到了最后一间房间,可见红玫瑰有多适合用来示爱。”
闻言,薄日不禁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众所周知,三主神里薄星意见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位深渊之神了。而此时自己这位弟弟虽然话里依旧充斥着对深渊的不满,却的确是在非常中肯地说着有关后者婚礼的建议。
而这一刻薄星倒是难得看懂了一次眼色,随后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对着薄日道:“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的喜恶能影响薄光的决定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所以当然是薄光选谁,我们就怎么准备了。”
听到这里,再联想到先前薄月转发给他的那些个热帖标题,这一瞬间,薄日彻底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能和薄雨聊到一起去了。
敢情这两位完全就是薄光指哪打哪啊!本质相似成这样,他们能聊不到一起去吗?
就在薄日转而看向在他眼里唯一还算清醒的薄月时,只见此刻薄月也已经极自然地加入了这场有关婚礼的话题:“我觉得母后你大可以放手准备,因为明晚的神婚榜并不一定会播放神婚的具体场面。”
说着,薄月的目光穿过窗沿,就此落到了窗外悄然落下的雨上。
已知三主神皆是原初之神的化身。
而现在本世界有关三主神的神婚推衍皆已播放完毕,偏偏神婚榜第一的位置还空悬在夜色之中。
那么在阿蒙已然求婚成功的前提下,这第一位会是谁呢?
念及先前轰鸣了数个夜晚的雷霆雨雪,再想想毒蛇那如影随形、绝不容他人染指玫瑰的独占欲,薄月不觉得这位深渊之神会只以1/3的深渊身份与薄光成婚。
他必然会如当初吞噬自己、献祭自己般,毒尽这具躯体里除他以外的所有。
所以神婚榜第一位对应的神明会是谁?会是那位诞生于世界之初的原初之神吗?
毕竟原初和终末,听着便是宿命般的绝配。
假使真是这样,在薄月的预想里,只一夜恐怕并不足以让阿蒙完成这种程度的排除异己。
所以这一瞬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随后在这场静默的雨里,神婚榜第十夜转瞬即至。
此时榜首那“神婚榜第一位——人族,薄光”的字迹,依旧以最绮丽的粉色在午夜中熠熠生辉。
然而今晚的天幕却始终一片漆黑。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和前几夜一样,是天幕暂时推衍不出具体场景,又或是出现了一些需要遮蔽的画面。
可今晚榜单处的一众排名并未闪烁,整个天幕外也没有任何的神力波动。
它当真只是因为未曾播放而一片黑色罢了。
而就在这时候,数则语气格外熟悉的弹幕就在这一片片疑惑的问号中,骤然跃入了众人眼底。
只见此时天幕上飘着的那三条弹幕是:
[今晚果然没有画面啊!看来我先前的猜测没错——第三纪元的三主神真的开始融合了。说起来之前每一次,我都是卡在榜首天幕画面熄灭的前一秒,给你们放出我那一篇接一篇的小论文。今天难得天幕没亮,我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跟大家慢慢聊了。]
[所以还说什么呢?弹幕字数有限,关于我说三主神开始融合的原因,以及今晚画面之所以没出现的具体分析,烦请各位移步我主页的帖子吧~]
[嗯?竟然还有人问我帖名?这还用我特意说吗(敲黑板.jpg)?那当然是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今夜诸神爱你》。事实上,我想也不会再有任何帖名比这个更契合薄光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6章 神婚榜(四十)[VIP]-
楼主:
一晃已经第六个榜单了。
不知不觉间, 我也已经从一开始每写一个字都在想——“这对么?这真的对么?”,到现在面不改色地打下第六个《今夜诸神爱你》的标题了。
讲道理,要是现在让我回到六个榜单播放前看我写的那些东西, 我高低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做糊涂了。别说正史,就连野史都不敢野到这种程度吧?
可现实就是,从神眷、神弃、神鸣、神权再到神禁,每一个榜单都是最不可思议的事实。
当然,真要说最最不可思议的,还得是这一次的神婚。
哪怕曾经已经在神眷榜上看过神婚的景象,但当“神婚榜”三字出现以后, 我还是没办法不为它激动。
恰好也要到我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了。
所以还多说什么呢?趁着今晚直播黑屏的这段时间, 就让我们重新回顾一下这场神婚榜呗。
反正看完前九夜后, 我的观点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薄光应允哪位, 我都丝毫不觉得奇怪。
但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 我觉得他最后应下阿蒙的索求,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必然中的必然-
1L:
这一次我就不严格按照神婚榜的出场顺序来叙述了。
毕竟前几夜榜单上的字迹都晃成了那个样子,恐怕连榜单自己都排不明白。
所以就直接先从阿尔法开始说吧。
其实关于海神与薄光的相处,早就没什么要特别说明的地方了。
毕竟每一次, 我是说每一次。只要阿尔法出场,你都可以看到那头生来便没有双腿的鲨鱼,一次次朝着他的飞鸟走去。
都说鱼与飞鸟是最遥远的距离。
可深海的鲨鱼为了追逐飞鸟, 既可以上岸,也可以裹挟海流,猖狂到让宝石乃至世界都倒影在海底。
因为他对他的小鸟,就是有这么一见钟情、一瞬倾心。
因此, 比起永远暴烈的阿尔法,整个榜单变化更分明的反而是薄光的态度。
事实上整个神婚榜上后者第一次开口, 就是对着阿尔法——当时他在嫌阿尔法吵闹。
如果单以常理来论,阿尔法搁那儿一个劲地冷嘲热讽,薄光为此回讽了一句实属正常。
可偏偏“吵闹”这件事,在主神那里还有另一种解释。
假使我的记忆没出错,我记得上一个说吵的,是雪色里死于枪响的阿蒙。
而上上一个说吵的,是嘲弄梦境吵闹不休的埃。
然后在以上两者的前提下,最后这声“真吵啊”,就这么出现在了薄光的口中,成为了神婚榜上,他对阿尔法的一再评价。
就这种情况,而且还是最特殊的神婚榜背景……
都这样了,我到底要怎么觉得这句“真吵”,真的就只是普通的吵闹而已?
说到底那一刻吵的到底是海神,还是薄光动荡的心绪,恐怕只有这只小鸟自己清楚了-
2L:
哇!前排留名!
今晚我也算是赶上楼主的在线写论文了。
至于阿尔法嘛……
海神从来都以不言为禁戒。如今既然已经破戒,他当然要像怒涛像狂澜一样搅乱小鸟的心境啦。
所以小鸟无论是被吵得心烦,还是被吵得心动,都是理所当然的嘛~-
3L:
哈哈!我觉得楼上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我刚才的那段话还没完全打完呢,让我继续说哦。
其实除了“真吵”,在回顾之前那些榜单的时候,我发现薄光还对阿尔法说过“真蠢”。
甚至他说这两句的语气,都是近乎一样的叹息。
那与其说是在嘲弄阿尔法,不如说是在无奈自嘲——自嘲着自己对鲨鱼的毫无办法。
此前海神阿尔法亘古不曾开口,而由人类成就终末的薄光,更是很少直接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以至于前者每说一句恨,都是一句爱。
而后者……他的每一句“真蠢”,每一句“真吵”,都是他无法直言的动容。
可即便游鱼和飞鸟每一个都在言语中极尽按捺,但还是像我先前说的那样——无论他们嘴上说了什么,每一次鲨鱼自会向他的飞鸟走去。
所以言语这种东西对这两位来说,实在没有太大意义。毕竟神婚榜上无数次将飞鸟裹挟的海流,已然无声昭示着阿尔法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当神婚榜第四位排名在榜单上一再闪烁时,我才半点没觉得意外。
谁让每一次海潮席卷沙滩时,不仅带走了掩藏宝石的沙砾,更是带来了海神那颗无法掩饰的真心呢?-
……-
56L: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俗人。我只看到了海里一闪而过的宝石矿。
但话又说回来,富成阿尔法这个地步,就算飞鸟和游鱼隔得再远,他恐怕都能拿宝石搭一条登天之路吧?-
57L:
登天?什么登天?
(天空警告.jpg)
我怀疑阿尔法但凡敢搭路,埃就敢将梯子劈断-
58L:
得,这“登天”梗可算是被你们学废了(大笑.jpg)。
但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要是真出现这种梯子,埃还真会一道雷霆劈下去。
因为据我观察,对于“难如登天”、“天赐良缘”这些意有所指的词,这位一向对外界不在意的天空之神,近来简直都快成敏感肌了。
这真不是楼主我胡说哦。
当当当!请看雷雨祭上所有摊位的VCR!
我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最后可以笃定地告诉大家,整个祭典上的确从头到尾都没一个卜卦的摊位!
哎呀,这是为什么呢?你说呢,埃神?
显而易见,这位象征天空、等同天地的神明当真是半点都不想给别人赐下良缘了-
59L:
此处应@阿蒙。
不过都是原初,说不定他也算不上别人呢(微笑.jpg)-
60L:
不不不。你们说的其他分析楼主我都承认,唯独这一点,我想说埃那简直是分得太清楚了。
单从那晚雷雨祭上只为薄光一人而落的糖果雨,就可以听出埃潜藏在雨里的那句——他不分享。
因为从薄光踏进天空神庙的第一步,从这位神明看到小鹰的第一眼,他都只想永久地、彻底地独占这只鹰隼而已。
若非如此,当初神诞日上他又怎么会因为金玫瑰而不悦?也更不会在之后暴怒离开。
毕竟这家伙就是这种傲慢到连自己都绝不容忍的性格。
不过对于这份傲慢,天空之神显然已经付出了代价。
就是因为这过盛的自尊心,让他在那个神诞日丢失了他的鹰隼。
然而天空之神虽然傲慢到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后悔,但他却会为他的小鹰静静低头。
而那一夜的整个雷雨祭,都是这位神明沉默迄今的致歉。
当时薄光正是看懂了这一点,才会说出那句:“我原谅你了,埃,”
如果说刚才我是因为薄光的情绪变化而动容的话,在这一刻,我不得不感慨埃的改变。
比起另外两位多少还混迹人世的主神,这位从古至今是真真正正的高高在上、不入凡尘。
于是“忍耐”、“后悔”、“退让”这些词从来就跟这家伙没有关联。
可就是这样一个目下无尘的神明,却会为他的鹰隼一再落雨。
并且是最甜蜜的糖果雨。
其实真要说起来,薄光的傲慢比起埃来不遑多让。
甚至很多时候,我觉得前者骨子里可能比后者还要傲慢一些。
所以当初猜测原世界三主神的排名时,我一直都是猜埃排最末的。因为我以为按薄光的脾性,他很难真的忘记当初被独留在庆典上的那一天,那几乎等同是对他自尊的最深刻嘲弄。
然而当埃俯身为薄光点燃烟火的那一瞬,在雷霆烟花溅射在薄光指尖时,我忽然幻觉般地听到了一道风声。或者说,那是微风穿透某道屏障的声音。
也许那一夜不仅是雷霆绽放在夜幕,更是横隔在天空与鹰隼之间的枷锁彻底破碎的一晚。
在这里放一段当时的音频吧。
“砰——”
“砰砰——”
当时天空上那雷霆烟花的声响,与埃的心跳声完全一致。
更关键的是,那一刻雷雨祭上真的起风了。
不是埃所操纵的风,而是于薄光撩眼看向埃、乃至埃身后烟花的刹那,自遥远处乍起的晚风。
所以那会是来自终末心底的风吗?
为天空近二十年的眷爱,为埃永恒的注视,而愈演愈烈的、如心跳般的心动之风。
虽然埃最近对和天有关的词汇可能有些过敏。
但照当时画面里的氛围,如果这两位在一起了,恐怕真的只能以“天作之合”来形容了-
61L:
之前在去雷雨祭的路上,还有刚到雷雨祭城池的时候,埃似乎两次以雷电点在薄光的眼角吧?
前者可以说是他在改变面具上的花纹,可后面完全就是这家伙在要求小鹰的注视了。
他在让薄光看着他。
这位天空之神就是有这么想要他的鹰隼。
就这在意程度,如果当初埃神诞日上没走,他们大概真就是直奔神婚的天作之合了。
所以埃过敏的是这些词吗?他过敏的分明是另外两位神明嘛(大笑.jpg)!-
……-
999L:
好了好了,各位都收敛点吧。
要知道主神都是可以动摇世界线的,再不收敛点,楼主我真怕哪天被跨纪元仇杀了(狗头.jpg)。
那么现在,终于到最后一位深渊之神啦。
对于阿蒙,我只想说,他排在第二位真不是没道理的。
事实上从我注意到薄光踏进房间前的神情后,我就已经直接确定了那晚的结局。
——因为那是薄光只要看到就会笑的人。
恨可以忍耐,爱又该怎么掩藏?
而深渊对于他的玫瑰来说,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过关于这一点也实属正常。
谁让这条毒蛇总是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做出了最合适的回应?
比起埃和薄光相处太久,以至于互相对亲近之人都要求太高;比起阿尔法和薄光天生横隔着预言的仇恨,从而只能在嘲弄中模糊着爱恨;阿蒙真的是每一点都做到了他所能做的极限。
他既出现在薄光刚被神明拒绝、准备在赴死前放纵自我的前夕,又现身在那个自带醉生梦死意味的酒馆里。
就连他的示爱,都是在薄光以十八场戏剧或真情或讽刺的嘲弄之后,以最直白的破戒进行表达。
等到后来薄光毁庙弑神时,他更是第一时间为玫瑰带来了预言之神的死讯。
更不用说后来薄光前往其他世界时,他先是暗中引导另一个自我的献祭、从而在三主神力量的争斗中率先占据优势;尔后又任由第三个世界的自己铺陈舞台,让薄光就此直视他们在原世界的真正开场……
原初之神天生能搅动一切的时间与空间。
可身为原初1/3的阿蒙,却早在第一步时,就已经想好了他与玫瑰的终末。
而那甚至都不是出于原初神力的推衍,单纯只是因为他对玫瑰的爱而已。
为了这份比剧毒更毒的神魂颠倒,最毒的深渊可以在最初就为他的玫瑰奔赴死亡。
怎么说呢?这条毒蛇真的每一步都不负毒蛇之名。
即便明知玫瑰荆棘丛生,但他就是要明知故犯地将他的玫瑰缠绕。
为此,掌控概率的神明可以赌上他所有的一切。
写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这个疯子真的没理由不赢。
他是真的以自己的所有,给了小玫瑰一个玫瑰色的童话-
1000L:
阿蒙的原型似乎是衔尾蛇吧?
说到衔尾蛇,我倒是注意到了一件事。
昨晚薄光站在地底十八道门前的时候,他脚下的时钟地面是静止不动的。
可当他踏进房门的那一秒,我好像瞥见地面时钟的秒针动了一瞬。
据说衔尾蛇自古首尾相接,象征着无限与循环。
我真的怀疑当时如果薄光不进入最后的房间,不接受阿蒙的求婚,这个场景可能会像衔尾蛇一样无限循环下去。
以阿蒙那种如影随形的绞缠而言,这种发展完全有可能吧?
这么一想,这条毒蛇是真的很毒了。
当然,除了这种解释,还有另一个解释。
比如说前十八个房间代表薄光的过去,最后一个全新的房间代表薄光的未来。
而贪婪的深渊无所谓世界,只想拥有玫瑰的所有。
于是在薄光走向那个象征未来的房间前,所有的时间与空间于他而言,都是永恒的静止而已。
唯有薄光,唯有他的玫瑰,才让他得以真正存活在这个世界-
1001L:
我给前面再补充个细节。
阿蒙十八个房间里的玫瑰,没有一朵是绿色。
就跟阿尔法的海和埃的雷霆一样,一个纯绿色系的都没有哦~
占有欲强到这个地步,这位深渊之神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呢~-
……-
1314L:
……你们玩梗都悠着点吧。
我觉得1000L的每一个解释都很贴切,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两者皆有呢(笑)?
毕竟18个房间的数字实在微妙得很。
这里的“18”既能指代薄光过往他所未曾参与的十八年,也能意指18层地狱吧。
对于阿蒙来说,没有薄光和身处地狱大抵也没什么两样。
占有欲沸腾成这样,恐怕这位神明于阴影里的每一次沉默,都是深渊在寂静发疯而已。
偏偏就是这样一条疯得如影随形的毒蛇,却在嫉妒的毒液分分秒秒都在沸腾时,为他的玫瑰勾勒了这么一个比童话更童话的故事。
细数薄光曾经写下的那些剧本,他的每一则童话背后都隐约藏着更辛辣的讽刺。因此显而易见的,这位玫瑰大帝从来不是会相信童话的脾性。
直到那一夜他走进阿蒙的玫瑰色童话。
当初故事里的小王子不懂如何去爱他的玫瑰,最终死在了奔赴玫瑰的途中。
可本该最不懂爱的神明,却始终对他的玫瑰如影随形。
时至今日,这条贪婪的、嫉妒的、毒性烈到不见血亦封喉的毒蛇,更是写下了这么一个没有讽刺、没有嘲弄、没有仇恨,只有爱与更爱的浪漫诗篇,用以作为他对玫瑰的回礼。
若非薄光点破了阿蒙一直就在他的影子中,单看整个故事的极致旖旎,谁能想到在写下这篇童话时,这条毒蛇仍因不确定玫瑰对自己的心思,而依旧在嫉恨边缘游曳徘徊呢?
薄光从来敏锐。否则他也不会在瞥见花瓣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了阴影里阿蒙的存在。
但有些事越敏锐便察觉得越透彻。于是整个故事里,这种明亮氛围与晦暗底色的、荒诞到几近荒谬的对比,使得薄光越靠近越为之沉默。
最后在抵达那道最终之门时,他终是踏入其中,走进了这场独属于他的童话终末。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阿蒙只要坐在那里就已经昭示着胜利。
说到这里,此处应附上一个音频。
这里面录的是最后薄光走进房间以后,从房间地面响起的那段琴声。
虽然当时由于薄光步速的缘故,那些琴声稍微听起来有些不成曲调。可如果照着当时地面上所排列的钢琴琴键来重新修复一下,什么都不说了,各位仔细听就是了。
[新还原钢琴曲.mp4]
大家应该都听完了吧?
该怎么形容呢?总而言之,这曲以“do”音开头、“do”音结尾的曲子,莫名就让人幻视了毒蛇一步步游曳,然后自深渊里缠绕玫瑰的场景。
曲声契合至此,显然不是随便排列的东西。
事实上阿蒙对待他的玫瑰,也从来没有“随便”二字。
所以如若这首曲子真的有名字的话,照着薄光曾经取名的解释,它必定会被叫做《Amo》。
——独属于薄光的《Amo》。
以爱书写的玫瑰故事,最终以爱的曲声结尾。
从此以后,世间就多了一个玫瑰盛开在深渊的永恒童话-
……-
7777L:
说了这么多,也该让话题回到我最初所说的,关于三主神融合的猜测上了。
已知深渊不会死亡,除非他的玫瑰没有选择让他存活。
而比起阿蒙以18个房间所做的隐晦暗示,阿尔法明显要更加直白一点。
先前海神曾在第七夜的神婚榜上直言他不会输,除非薄光不让他赢。
如今两个主神都已经相继暗示决出生死的意思,天空之神明显也不是会退让的性格。正是出于这些原因,我才会推测今晚这三位正在融合。
比起我们这些局外人,显然三主神自己先一步就有了预感。
所以在薄光做出应允后,这场融合大概率已经就此开始了-
……-
99999L:
等到现在,今晚的天幕还是没亮,看来不用再猜来猜去,三主神的确是在融合了。
那么趁着真正的神婚还没开始,我在这里再跟各位说一件事哦。
据官方可靠消息,下个榜单,也就是最后一榜已经确认了——它是“神愿榜”。
但这个神愿排列的并非是神明自身的祈愿,而是我们对于神明的祝愿。
最后整个榜单会根据世人所祝愿内容的大众度来排名。
简单来说,就是哪个祝愿被世人提及的数量越多,它的排名也就越高。
当然啦,这些祝愿得以排名的前提是要发自内心的那种。
听到这里,你们懂我的意思了吧?
当初薄光曾经在神鸣榜上许下十愿,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献祭己身。
现在这神愿榜即将到来。
所以赶在最后的神婚还未开始前,难道各位不想为我们的玫瑰大帝献上祝福吗?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今晚我先来了。
在这里,我衷心祝愿我们的玫瑰大帝,祝唯一的终末之神永远被爱。
既被诸神所爱,也被世界所爱。更被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爱至永远。
还是那句话。
你知道的,今夜诸神爱你,今夜世界爱你。
所以薄光,你也要比谁都更爱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7章 神愿榜(一)[VIP]
神婚榜第十一夜。
只见往日格外准时的天幕先是一片晦暗,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白色淹没了所有。但那并不是天幕骤然转亮,而是一道道以弹幕组成的白色洪流。
虽然昨晚没办法点进那个帖子看完全部,然而从弹幕的只言片语里, 薄帝国主殿里的众人、乃至本世界的其他观众们已经大致清楚了那篇帖子的内容。
尤其是帖子最后所提及的神愿榜一事。
而显然,此时此刻这些层层叠叠到常人根本看不清的白色,正是来自第四纪元的祝愿。
至于这些祝愿是为谁而来——
随着神婚榜第十二夜的天幕并未按时展开,反而“神愿榜”这缠金绕银的文字提前一日鎏溢在夜空时,一切就已然有了答案。
因为此刻神愿榜末位所书写的正是:“——愿薄光被诸神所爱。”
毫无疑问,哪怕这一次的榜单并未使用“神愿榜第十位”的制式为开头,也没有刻意点出上榜者的种族与姓名, 只是如此简单地镌刻着一句话而已。可就是这样一句话, 已经足以让所有人明白整个榜单为谁而存在。
“果然是神愿榜么……”
其实早在弹幕提及下个榜单的时候, 预言之神就已经用神力确认过一次了。毕竟他好歹还顶着预言的神格, 总不能真在这方面彻底落后他人吧?
然而知道归知道, 当这一刻亲眼看清榜单名时, 预言之神还是有点心情微妙。
“前面六个榜单也就算了,好歹还象征性地搞了个排名。到了这最后一个榜单,世界意识真是演都不演了。”此时率先开口的是嫉妒之神, 而他的语气则和他的表情一样,是一种混杂着平静的嘲弄。
只不过这位神明嘲弄的并非上榜的薄光,而是搞出这个榜单的世界意识本身。
毕竟神愿榜……虽说从古迄今神明们固来站在食物链顶端, 然而每一座神庙里、每一座神像前,从来都是他人朝着他们的祈愿,而非对他们祝愿什么。
原本诸神对此也全然无所谓。因为本来他们与其他生物就是这般互相掠食的关系——他们吞噬情绪,后者从中获取回馈, 说到底这都是再直白不过的交易而已。
而这也是自世界存在之初,所有种族便一直遵循着的丛林法则。
可今时今日, 在这份亘古的弱肉强食之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神愿榜。
提起榜单,当初薄光以神力勾勒出天幕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正是因为曾经成为过前者成神路上的骸骨之一,嫉妒之神才清楚,这么一个目标明确的疯子从来就不是那种自恋型人格——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类、任何神明的祝福,他也从来就不相信这些自欺欺人的玩意儿。
事实上但凡薄光愿意祈求神明,恐怕都不会有后来那些事的发生。
所以这么一个自己走向终点、自我成就终末的人,又怎么会搞出神愿榜这种东西?
而既然这玩意儿不是出自薄光之手,那么自然只会出自于世界意识。
当然,说是源自原初的手笔也行。因为诞生在世界最初的原初,本就是世界的唯一意念。
于是哪怕薄光无所谓祝福与否,偏爱他的世界也想送予他世间的所有——祂想要他在最光辉璀璨的未来里,拥有最美好的祝福。
甚至哪怕今晚整个榜单上空无一物,到最后大抵也会由世界意识自己一一填满。
想到这里,一旁的贪婪之神也忍不住嗤笑着接话道:“所以另一个纪元的观众又何必祝愿薄光被诸神所爱呢?直接祝愿世界爱他呗。连世界本身都这么为他神魂颠倒了,作为世界的造物,难道我们还能再来一次所谓的终末预言,然后不知死活地找他麻烦吗?”
做不到的。
因为就像原初一样,没有神明会不向往终末。
这是打从诞生起就已经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追逐强者、向往强者的本能。
“别尽说些蠢话。世界爱他这种事还用祝愿吗?”
随后在智慧之神的又一句讽刺里,今晚的话题戛然而止。
然而事实证明,第四纪元的人类和第一纪元的神明说到底都是生物而已,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思绪悄然重合了一瞬。因为神愿榜第二夜,榜单上一寸寸镌刻的字迹正是:“——愿薄光被世界所爱。”
见状,饶是一向少有表情的智慧之神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行吧。看来某些时候,他还是不够智慧。
而同时笑起来的,还有角落里的纷乱之神:“我以为昨晚看到排在最后一位的那句神愿,你们就该心中有数了。同僚们,友情提示,攻守的局势早就变了——现在是只属于那位的辉煌时代。”
“被诸神所爱”曾经是无数人的梦寐以求,但在这个榜单上只被排在了第十而已。
显而易见,人类和神明已然攻守易位。对于如今的人类而言,被神眷爱从来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他们之所以写下这样的祝愿,出发点并不是真的想要神明眷爱薄光——真要说起来,现在早就是后者来垂怜诸神的程度了。
所以那群家伙只是单纯地不想薄光再经历那场致命预言罢了。
他们不希望他的前路再有敌手。
而今晚这个“被世界所爱”的祝愿,之所以出现在榜单上、又之所以只排在第九,无疑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
这群人类就是想要整个世界尽合薄光心意。
至于世界对此的回答?
想到这里,纷乱之神瞥了一眼自榜单上写下祝愿以后就骤起的夜风,然后低嗤着地敬了这恍若应和的风声一杯。
再然后是神愿榜的第三夜。
今晚的祝愿单看倒是极为朴实,朴实到只有“祝薄光身体健康”这七个字而已。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夜色里的弹幕没有为这则祝愿加以解释。
虽然此时整个天幕依旧奔涌着弹幕的白色洪流,然而以诸神以及部分视觉敏锐者的视力,只要他们想看,多少还是能看清其中一些的。
更何况今晚的弹幕似乎因为那些观众逐渐开始讨论起了上榜的祝福,使得弹幕奔涌的速度远没有前两夜那么让人目不暇接。于是不少人就这样注意到了弹幕所言。
只见其中点赞量最高的一则解释是:
[哎呀!我们当然知道神明无病无灾,但是这个身体健康的含义一向很广嘛(对手指.jpg)~虽然我们不是神明,也不清楚神明的具体身体素质,可是看先前那些榜单上某位神明的架势,一旦放纵起来……总而言之,哪怕是神明该节制的也要节制,不能一个劲儿胡来哦!(注:最后这句话并不是对大帝你说的~)]
“那些人类的天赋从主神的心率到神力波动都能测得清清楚楚,现在却搁这儿说他们不清楚神明的身体素质?”原本战争之神还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是觉得第四纪元的人类说话怪怪的。等到他后知后觉地想清楚他们说的节制到底是指什么以后,秒懂的一些神明已经笑开了。
尤其是色欲:“嗯……他们的担心还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某条毒蛇恐怕早就忍无可忍了。有时候连我都惊讶,他竟然能忍到这个时候。”
说到最后,色欲之神直接点点头评价道:“所以这的确是个非常实用的祝愿。”
只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就是了。
如果说前两条弹幕开始让诸神对弹幕背后的人类性格有所认知、而第三夜又让他们意识到那群家伙什么都敢说以后,接下来神愿榜上显示的字迹、配合着弹幕的补丁,更是让他们一再得大开眼界。
因为神婚榜第四夜,排行榜上写得是:“祝薄光心想事成。”
而弹幕对此的补充是:[和梦里的过去说拜拜,和全新的未来说嗨嗨~你的人生没有遗憾,只有精彩更精彩~嗯,每一个方面都是这样哦~(注:这段话真的只是对大帝你说的了!)]
这段话其实单独拎出来看,除了有些太顺口、顺口到仿佛能唱出来以外,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一旦结合昨晚那句“祝薄光身体健康”……
“不是,这群人到底在暗示什么啊?这真的是能说的吗?”
谁能想到世界意识让后世来祝愿祂的挚爱,结果那群人祝愿出了这些玩意儿啊?
这一刻,色欲之神在一瞬的沉默后,不禁也和先前的纷乱一样,直接大笑着举起酒盏。
只是此刻他所敬的却并非世界,而是弹幕背后的那群人才。
同一时间,原本已经不想开口的嫉妒之神都不禁再次啧舌道:“前一秒我还在嫉妒怎么有人能被举世祝愿……但如果是这种祝愿的话,可算了吧,这玩意儿也就只有薄光能消受得起。”
不过除薄光以外,别说是这般祝愿神明,估计就连祝愿神明这件事都不会存在。
所以破天荒的,这一瞬连嫉妒之神都是难得的心平气和。
嫉妒之神心平气和了,但弹幕的整活儿显然还没结束。
接下来两夜,只见两条崭新的祝愿就这么准点刷新在排行榜上。
“祝大吉大利,诸事皆宜。”
“祝顺风顺水顺钱钱,一切顺顺利利。”
而紧跟着这两者,纵使连在一起读也毫无问题、甚至还颇为押韵的祝愿的,是那一条条已经整活儿到让诸神都有点不敢直视的弹幕。
[我能说我原本是想写“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吗?但是怕那个时代没有这个梗,干脆换了后半句。啊?你问我真的只是怕没有这个梗才换的?我也不知道呀!毕竟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祝愿出来的,它排在这个位置,说不准你们人人都有份(狗头.jpg)。先不管这个啦,反正现在时间空间都握在我们大帝手上,哪怕祝愿没显示全,你的前路也一定大吉大利,没有任何人能违逆!]
[哎呀,和昨晚那个敢写又不敢全写的家伙不同,我承认,我是故意把“顺风顺水顺财神”,改成顺小钱钱的。因为我怕财神尴尬嘛!从神婚榜到现在还不亮来看,说不准那边已经不用推衍,而是在实打实地筹备着真正的神婚了。到时候要是这样的祝福被看见,我真怕那边的财神会被某条毒蛇毒倒当场。这么一想,总不能让我们大帝的婚礼出现这种意外吧。我们当然要吉利吉利再吉利,总之大吉大利,诸事皆宜啦~]
“……我真是谢谢他们了,竟然还会在意我的死活。”
其实先前已经有不少神明在笑了。而这时候,看清后一则弹幕的财富之神也着实没忍住笑了一下。至于是被逗笑的还是被气笑的,别问,反正他自己清楚。
其实追根究底下去,此时真正搞他心态的并非那些人类将祝福改词。
而是财富之神忽然意识到,万一这玩意儿真的原封不动地被阿蒙看见了,他可能,不,他100%会被阴影毒倒当场。所以薄光人呢?他要跳槽!现在就跳!谁来劝也不好使!
等着吧。他现在就去给薄光的婚礼布置上再加点黄金宝石,力求让后者看到他跳槽的诚心!
所以也别说什么顺风顺水顺财神了,他这个财神直接顺着这位终末来还不行吗?!
随后神愿榜的前六夜就在弹幕各种玩梗里过去。
这六夜兼之先前神婚榜的最后两夜,整个世界依旧落着那濛濛细雨,但此时的薄帝国皇宫已然在人类和诸神的布置中大变样了。
只见各色玫瑰的花种早已被神力洒在了自主殿到主神神庙的路上,只等合适的时机以神力催发。同时一套套服饰也在不断重复着赶制、淘汰、再赶制的过程,甚至连从主殿到神庙的道路也已被临时打通,变成了没有任何建筑阻隔的直行道。
除此之外,更多的细节则是被掩在了美梦之神所勾勒的幻境中,使得外界暂时看不分明。
在这夜复一夜的寂静里,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唯一的一对主角到来。
而随着雨势开始若有若无地加重,神愿榜第七夜,弹幕似乎也像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般,逐渐收敛了那种固有的嬉闹气氛,开始正经起来。
并且这份正经直接体现在了今晚的排行榜上:“——愿光照薄光。”
“‘世界总是或明或暗,时雨时晴。但我们希望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场景,那个以光为名的奇迹,前路都能没有阴霾没有泥泞。倘若世界有光的话,那么这道光一定要光照薄光。’”
这句话并非薄星所说,而是他在念着此刻天幕上的一则弹幕。
虽然这则弹幕的下一条便是:[这里的阴霾泥泞并没有拉踩某两位主神的意思,我们也没有暗示某位主神太暗的意思,请勿对号入座。然后顺便在这里悄默默许下一个附加愿望:希望大帝早日登基,因为我们也想早日沐浴在你的光辉之下嘛~]
但比起后者玩笑般的冷幽默,前者已经足够昭示着每一次祝愿下的真诚祝祷。
“曾经薄光在神鸣榜上许下了十愿,然后拿命实现了诺言,而现在……”
旁观者的确对薄光一路走来的不易看得清楚,可第四纪元的旁观者看得再清,恐怕也没有他们这些和薄光同一年代、甚至留着相似血液的亲属,对他的处境看得更清。
倘若天幕未曾出现,薄光的前路恐怕就是在那暗无天日的仇恨里一再挣扎。而以一己之力面对诸神,这又岂止是“阴霾泥泞”四字所能形容的?
念此,这一刻薄日的神色颇为复杂。
举世的祝愿固然让人艳羡,可仔细想来,竟没有一条祝愿是薄光不该得的。
他合该被世界所祝。
然后薄日就看向了帝座上的薄阳。
其实最近有关薄光婚礼的筹备,薄日也参与其中了。所以他很清楚近来薄阳在让人赶制全新帝服乃至帝冠的事。
毫无疑问,他这个父皇已经受够了在龙椅上一天天不是面对诸神就是面对各族首领的日子——据说这些天异族们提前送来的贺礼几乎要堆满宝库了,而薄阳书房的桌上更是摞满了源自前者的各色信件。
于是都不必被人要求退位。在一道光煌煌烈烈照耀世界,让整个世界都充斥那道唯一的光辉的时候,薄阳脑子里显然只能剩下自请退位这一个想法。
否则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只会愈发得坐立难安。
对此,薄日还是那句话——无论祝福还是帝座,他不得不承认,那都是薄光应得的。
而关于薄阳准备帝服一事,神明那边其实也有所耳闻。尤其是预言之神。
说来当初他之所以没能在薄光出生前就提前了结一切,多多少少正是和这位皇帝有关。想到这里,预言之神收回了落在弹幕上的视线,就这样神色不明地扫了薄阳一眼。
就和那些用词胆大包天的弹幕一样,如今他算是发现了,就算没有天赋,人族也没一个好惹的。
哪怕是眼前这位声名不显的帝皇,也足以让他中途折戟。
不过念及薄阳已经投机取巧到都敢趁着这时机,试图让薄光连登基带婚礼一起办了,一向记仇的预言之神再也起不来任何的迁怒之心。
算了吧。他还是看天上的弹幕去。
毕竟人婚和神婚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是喜上加喜吗?
况且像这样的婚礼准备一次就已经足够。先前神婚上发生了什么他可还没忘呢,要是再多来几次,他可能还真没那个心理素质。
随后,一众人神就这样迎来了神愿榜第八夜。
“——愿我光千千万万岁,日日无虞,岁岁无忧。”
瞥见今晚榜单上字迹的第一眼,和左侧的没什么反应的诸神不同,右侧人类的面上几乎是同时浮起了某种感同身受的笑意。
没办法,永生的诸神不明白人类对寿数的渴求,可人类自己却明白得很。
“千千万万岁”对神族来说是生来就有的常态,对于人族而言却是发自内心的祈愿,这一点从它排在第三就足以看出。更何况那还不是普通的永生,而是这种天天开心的千千万万岁。
这种祝愿当真已经是尽可能把一切美好付诸其上了。
再然后,便是神愿榜的第九夜。
“‘愿小星星如星辰般永恒。无论是太阳、月亮、还是星星,你要知道,你永远都是宇宙里最闪亮的那颗星辰。’”
此刻这段长得让静止的排行榜都开始动态流溢的祝福,正被帝座旁的薄雨缓缓念出。
特别是念到最后“星辰”二字时,曾为歌剧院首席、从来声音高亮的薄雨无意识地放低了些许音色。
因为这恰恰也是她想对薄光的祝愿。
她曾经叫斯黛拉,意为星辰,而她的孩子打诞生起,就是她最珍贵的那颗小星星。
比起之前人类追求永生时所说的千千万万岁,对薄雨而言,她反而只希望这颗小星星能每天都任凭他自身脾气地转动罢了。至于他是发光的太阳,折光的月亮,又或者是无名的星星,这些都随薄光喜欢而已。她不在意。
毕竟无需他人评语。她的小星星只要站在那里,就早已是最亮的那一颗星辰了。
最后便是神愿榜第十夜,也是神愿榜的榜首之夜。
当第十夜的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似乎也在为之一寂。
下一秒,只见微风乍起,尔后金银两色玫瑰就这么一片片勾勒舒展,最终一首一尾地盛开在了榜首的背景框上。
与此同时,一行似熔金似流银的、完完全全契合在一起的璀璨字迹,一寸寸镌刻在了榜首那一栏。
而那行字迹写的是:“——愿永远被爱的薄光,永远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
在这一刻,本该整个天幕都再次奔涌着祝福的洪流。
然而这一瞬,无论第四纪元的观众还是第三纪元的所有生物,几乎无人将目光放到这里。
因为这一秒,先前暗了十夜的神婚榜天幕忽然亮起——而此时那道天幕上所放的,正是天幕外薄帝国主殿外的景象。
更准确的说,此时天幕所对准的,正是此刻静静现身于钟楼上的、薄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188章 神愿榜(二)[VIP]
世界又在下雨了。
或者说, 这场绵延了十来夜的雨一直就未曾停过。
然而当薄光自雨夜钟楼里抬眼时,随着雨水顺着他的眼睫乃至颈侧一点点蜿蜒而落,这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的雨却仿佛忽然多了点别的意味。
——那是世界在眷恋祂唯一的光。
再然后, 只见静坐在古钟上的薄光眼睫动了一瞬,尔后在雨水滴落的刹那,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夜风骤起,一道道银白的棋盘线就此自薄光脚下直直蔓延至整个世界。
等到棋盘彻底展开的那个瞬间,猎猎狂风倏然卷起棋盘星位上盛开的白玫瑰花瓣,然后在这场铺天盖地的玫瑰光雨中, 彻底让所有世界线合而为一。
一瞬间, 举世纵处深夜, 依旧亮如白昼。
要问为什么?因为象征终末的日月星辰已然照耀着这个世界。
“……他重新定义了时间啊。”此刻在光雨中喟叹出声的是信使之神。
信使这种神格能沟通的不仅是生物, 某些时候他甚至可以跨越时空传达信息。所以信使之神对时空的变化一向敏感, 这就使得今晚午夜骤亮的那一秒他便意识到, 这绝非只是单纯的昼夜更替。
这是薄光将先前崩裂的那些世界碎片融入了这个世界。考虑到先前其他世界存在的时间流速差异,今晚的午夜变为白昼无疑就是时间同步的结果。
所以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这是薄光重新定义了时空。
从今晚起,自薄光脚下纵向延展的、那道盛开着玫瑰的棋盘线, 便是一切时间的起点。
此后所有的时区,都将由此重新界定。
毫无疑问,这一刻他就是起始, 他就是终末。
他已然是彻彻底底的终末之神。
而今夜彻底成就神位的显然不仅是终末。念此,信使之神乃至其余诸神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到了远处阿蒙神庙所在。
假使他们没感觉错,那样熟悉又陌生的神力波动,那种晦涩却沸腾的极端矛盾感……
或许今夜, 原初也已然降临于此。
此时此刻,薄光当然也感觉到了远处的神力动荡。事实上当初阿蒙就是在他面前开始神力变化的, 所以他在最初便已知晓那就是融合了所有人格后的原初之神。
正因此,处理完先前因神力耗尽、而遗留下来的世界融合问题后,这一刻薄光并未诧异地向神庙处投去视线,而是撩眼看向了头顶的天幕。
显而易见,今晚神愿榜上罗列的十则并未收起,而神婚榜榜首的天幕更是清晰地显现着他此刻的身影。
所以几乎是瞥见这些内容的一瞬间,薄光就已经意识到他所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而当他感知到此时他寝殿里早已备好的那一堆堆服饰——从纯粹的帝服婚服,再到又像帝服又像婚服、样式上甚至还有些像神袍的各色衣袍,以及各种材质不同的花冠、帝冠等等玩意儿……这一刻,他显然也清楚了为什么神婚榜榜首的天幕里,会实时放着今晚的画面。
显然,这是因为此刻殿内的一众人神,在他缺席的这些天里早已准备好了神婚所需的所有。
于是今晚就是他的神婚之时。
原本薄光其实心情极微妙地想说些什么的。虽然他的确是答应了阿蒙的求婚没错,可他答应求婚不意味着立即就要进行婚礼吧?
好吧,薄光承认他本质上就是那种只要事情无关生死,凡事他便能拖就拖的惫懒性格。可这种婚礼已经准备完毕、他身为主角之一却最后一个知道的情况,还是让他稍稍有点无奈。
不过……
看着此时神愿榜上流转的一道道祝愿,再想到刚才他感知皇宫时所感知到的、属于阿蒙的那份衣着被后者以阴影悉数裹挟走的场景,薄光不禁再次笑了笑。
算了。反正神婚迟早要来,而当它发生在今晚,他并不讨厌。
念此,一道微风悄然拂过遥远处寝殿里的某件衣袍。下一秒,薄光身上的服饰已然变换。
只见这一刻,他一身银白鎏金的分体式长袍。整件衣服乍一看似是神袍样式,甚至其内里的每一道暗纹都是象征终末的水火纹路;然而神袍上半身所勾勒的日月星辰,以及下半身垂坠的袍尾上鎏溢的金色龙纹,又满是人世帝王的元素。
纵然薄光今夜并未戴着帝冠,仅是以一道宝石链条束着黑发。然而就连这最简单的金宝石链条,也是一道若隐若现的游龙样式。更遑论薄光腰肢处所半缠的同色腰链,同样与衣服上的日月星辰纹饰无声呼应着。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同时昭示着人间帝位与至高神位的婚服。
单从这一点来说,整个世间便再无一件礼服能与之媲美。
但此时世人的目光却也只是在衣袍上稍纵即逝,尔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穿着这件婚服的人身上。
因为纵使这件服饰再怎么光华璀璨,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赋予它独特意义的,必然是婚服之下、真正握有王权与神权的薄光本身。
哪怕是后者曾经一直对王权抱有幻想的兄姐们,此刻无疑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王权全揽、神权拉满吧。”
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亲眼见到这一幕,薄日和薄月终究还是有些心情复杂。即便借由天幕一路见证了薄光成神称帝的始末,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仍旧想问一句,当初那个能摆烂就摆烂的幼弟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因为眼前的薄光早已不仅是诸神的终末,而是世间所有光辉璀璨的极限。
比起心情复杂的兄姐们,薄星倒是没那么多心绪。毕竟薄光怎么璀璨在他这里都已经是理所当然了。于是这一瞬,比起王权神权的实际意义,他想的反而是这件婚服的哪一个元素更能完美得将它们彰显,为此他甚至直接和艺术之神争论起了哪个细节运用了怎样的美学。
说来这件婚服之所以是这个样式,除了薄雨占了主力以外,多多少少也有他们的建议在里面。
而这一刻薄光的更换服饰像是某种信号一般。
只一瞬,原本寂静的天幕忽然再次爆发出了炫白的弹幕洪流。
此刻整个天幕上,除了最初那大片大片的“你好,过去”以外,剩下的全都是“恭迎我光登帝”。
前者是第四纪元的众人在呼应薄光过去对着弹幕所写的那句“你好,未来”,而后者显然是他们对玫瑰大帝所献予的最诚挚敬意。
这一秒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神婚开始了!
于是下个瞬间,原本就在注意着薄光动静的诸神也动了。
虽说薄光回归的落点和他们预想的所有差别,但是问题不大。念此,角落里的美梦之神与一旁的建筑之神对视了一眼。再然后,随着诸神的神力涌动,只见整个皇宫除钟楼外的所有建筑骤然隐没,皇宫内的众人就此直接出现在了一片满是野趣的无垠草地上。
只见整片草地上野花野草就这样野蛮生长着。一瞬间,原先庄重古朴的皇宫就成了最自由的原野。至于此时草地上错落着的那些纯白圆桌,显然就是他们今日的婚礼坐席。
而位于一众被分隔两侧的圆桌中央的,则是一条盛放着各色玫瑰的直行小道。
此刻这条玫瑰花/径就这样径直连通了薄光所在的钟楼,与阿蒙降临的神庙。
又因小径两侧都笼在影影绰绰的雾气中,世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就聚焦在了钟楼与神庙处。于是这一刻不仅是阿蒙的神庙,就连阿蒙神庙上不知何时所倒影的整个深渊神殿的虚影,这一瞬都映入了世人眼中。
见状,钟楼上的薄光以舌尖轻轻抵了下尖齿。
其实之前看到那些多得离谱的婚服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些家伙对这场神婚准备得非常充分。然而即使有了些许预料,他依旧没想到,今晚等待他的会是这样一场童话风的婚礼。
明明无论是他与阿蒙,还是他与诸神,甚至是他与薄帝国的众人,无论哪一个都与童话全然不搭边。就连他自己,最擅长的也不过是讽刺童话而已。
偏偏除他以外,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讲着同一个真实的玫瑰童话。
那么他该试着相信这场童话吗?
思绪流转之间,薄光自钟楼顶端的玫瑰阶梯落至了小径。
而当他踏上小径的第一秒,一颗颗黄色的星辰就这样自小径上浮起,然后星星点点地浮动在他的身侧。
这个颜色,这样的星星图案……
几乎是同一时间,薄光本能地朝着一旁雾气里薄雨所在的位置看去。
见状,薄雨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因为照着某些地方的婚俗,婚礼上是要父母的其中一方带着自家孩子走在婚毯上的。
然而今晚薄光不仅是在登基,更是在神婚。颇有自知之明的薄阳打一开始就没想到过占据这个位置,而薄雨想了想之后,则是想出了用这些星星代替她的办法。
因为她既希望在这个薄光最荣耀的时刻,她的小太阳能独享称帝与成神的所有光辉;但她也希望在后者最重要的婚礼上,陪伴着她的孩子走完这条路,从而让他知晓他永远有着退路。
薄光又怎会不明白薄雨的用意。
所以在看见对方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向前时,沉默了一瞬后,薄光终究还是顺着薄雨的意思,迈开了今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而就是这一步,不仅牵引着一旁的星星,更是让天际的那些弹幕洪流也如流星般朝他奔涌而来。
一时间,薄光的耳侧除去那首隐隐约约的、听着颇为熟悉的钢琴曲外,只剩下了各色的祝福声。
“祝大帝天天开心!”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薄光,生日快乐呀~”
“一定要幸福啊,薄光!!!”
不同的音色、不同的语调、却都是如出一辙的热烈。
说来也可笑,连弹幕都已经飞速换算完了此时这个世界的具体日期,而直到看到“生日快乐”的那一刻,薄光自己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正好就是12月31日,也就是他的二十岁生日。
怪不得那群家伙早早准备好一切,并且想要在今日完成登基与婚礼的全部流程。
怪不得阿蒙偏偏在今晚融合完成。
显而易见,因为他们想要在这一天,让他开始一个全新的未来。
一个不同于他曾经剑履上殿的、只有玫瑰没有荆棘的美好未来。
念此,薄光垂眼看着脚下的绚烂玫瑰花路,先前的那个问题再次浮起在他的脑海。
他该试着相信童话吗?
而这一刻,他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180-188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