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被指责的无惨嗤笑一声:“怎么,今天不是你来找的我吗?现在又不是你让累联系通知我去见你的时候了?”
虽然事实是这样没错:“继国岩胜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揭我的短。”
嘶。
鬼王好大的气性。
尖锐的牙齿在那一小片地方来回,但凡主人不顺心就想往下留痕迹。
你的脖子是他能随便撒气的地方吗?还在咬?
轻微的刺痛感觉使人皱眉。
将脑袋贴近过来的男人非但没有将那只嘴控制住,还开始变本加厉。
无惨道:“你在这种时候都敢提别的男人,究竟哪里来的底气信誓旦旦说不高兴我联系下属?”
他果然是想跟你吵架吧?
鬼王已经将背后的触手收回去。
刚到手的扇子从连廊往下坠,在深不见底的异空间连个响都听不见。
童磨是不是在上司面前显摆过要送的东西,无惨的目标也太明显了。
他空闲那只手还想把系在你手腕上的红绳撤掉,没能成功。
“这个真不行,除非你想被继国缘一追杀。”
挪到腰间的手使力,无惨终于舍得放弃颈边那片地方。
他将你横抱起来,面向刚才扇子掉下去的方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要是敢的话他早扔了,还用得着现在放狠话?
你没有理会他没过脑子的发言,仰头对上无惨的眼睛:“我的扇子。”
就是抱着你的人似乎不太想继续听你说话。
气急的男人低头堵住你的嘴。
贴心的近侍再次拨动琵琶。
可惜老板并不领情。
无惨的脸色依旧很差,连亲吻都不够专心。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将圈住他脖子的手挪到前面。
你用拇指按住他的下唇,那里刚才被你咬破的地方早就恢复。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不开心,都不影响你对此有意见:“这次可是你先动的嘴,不要再一副又被我强迫的表现。”
偶尔对仇家咬咬牙就算了,现在是该想对方的时候吗?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无惨又要说你不想听的话。
按在他下唇上的指尖往里面探,压住他刚想要挑起的舌尖:“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别等会儿把你私会情人那点不多的好兴致给败光了。
无限城不分昼夜。
被睡的男人在你醒来时早已不见踪影,身边空的位置都凉透了。
还是累抱着新衣服进来,上面压着昨天被无惨扔掉的金扇。
在这座鬼的大本营里,你甚至没能见到其他的鬼。
空旷的城市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的巨兽,只听那位近侍拨动琵琶发出的命令。
而且无论怎么看,它都比累的那座城市好得多。
就是累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完全受别人掌控的无限城。
鸣女所在的地方有张铺开的地图,正好方便你。
遮住面容的长发都挡不住来自后面的好奇。但优秀的下属从不过问老板的私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惨吩咐过,她在面对你时一声不吭,只听话将你传送到扇尖点着那片地方附近。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里,阳光透过树梢没有填满的缝隙洒落在身上。
举起扇子遮住刺眼的光,你分辨过方向,踩在无人开拓过的道路上,决定以后还是少用这种不能具体定点的传送。
你又不能真的把位置定在天音常住的地方附近。
那跟给无惨送菜有什么区别?
荒郊野岭的地方赶路并不容易。
好在负责探查把控周围动向的鎹鸦几乎没有不认识你的。
在得知你这次独身前来后,很快安排隐的人帮忙领路。
挺巧,还赶上他们的柱合会议。
锖兔居然不在。
引路人,也就是前花柱蝴蝶香奈惠掩唇笑道:“据说锖兔先生以鬼杀队已经有一位水柱当理由,拒绝了主公想要拔擢他升任柱的请求。虽然大家很早就将锖兔先生看作同伴,但他一直以编外成员自居,向来很少参与鬼杀队的高层的决策与事务。”
是早年养出的习惯吧,当时你的确不太想让他和鬼杀队接触。
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扇子上。直到分别之前,身边温柔漂亮的女孩子将疑惑问出口:“您的扇子……我能借来看一眼吗?”
这倒没关系。
手里这柄与童磨习用的金扇外形相似,扇面所刻画的图案却截然不同。
她似乎松了口气。
今年的紫藤花开得正好。
天音坐在室内,桌面上放着刚摘下来的鲜花。
制香的人往你身后看。
你坐好帮她筛框里的花瓣:“我把他们放在家里。”
借着摆好的用具,你蹭了天音现成的香料,用小半天时间调制出闻起来还不错的香粉。
交头接耳的鎹鸦站在墙头。
银子看你停下动作,立刻飞到桌子边停下,开始为宝贝主人谋福利:“五条,无一郎也要!”
它之前刚到东京时,还会叫五条小姐,结果没两天就跟有一郎学的有模有样。
用特制纱网包好的香料被塞进锦囊里面。
你把手里第一个完工的香囊挂在她脖子下面:“那你记得转交给他。”
昂起头的高傲小鸟飞走。
停在墙上休憩的鎹鸦们很快四散开。
柱的会议结束了。
推门进来的耀哉将外面有人等的消息告知给你。
他身上的诅咒已经蔓延到脸上。
唇角带笑的男人在天音起身后握住妻子的手,他身边跟着进来的雏衣和日香将提回来的灯放下,挤到你身边想要帮忙装香囊。
拍着沾在手上的香料,你摇头拒绝:“两个就够用了。”
不够也要够。
反正你才不待在这里看别人秀恩爱。
出门就把其中一个扔给爽籁,你这才看向那边的富冈义勇。
收到礼物的人看了一眼鎹鸦飞走的方向:“那个不是给锖兔的吗?”
给什么给,锖兔人都不在这边。
就在你打算重新勾住系在香囊上面的绳子时,放在青年掌心的礼物被义勇收好。
真的是,你又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拿走。
他被你拿扇骨压着低头亲了一下,才开口道:“系着可能会掉。”
你勾着他刚放到胸前的锦囊系在他腰间:“到时候我送你新的。”
富冈义勇不吭声了。
在你退开之前,认真低头的青年续上刚才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还需要赶任务的水柱没有待太久。
他问过你离开的时间就启程,看样子是想赶在之前来回一趟。
远处蹲在墙檐上的鎹鸦似乎在吵架。
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银子强调说你最喜欢无一郎的声音。
爽籁也还没走,有心为主人争气的鸦吵不过银子,对上旁边说你最喜欢锖兔的鸦难以说出反驳的话。
眼尖的银子率先看见你,扑腾着往这边飞,落在你肩上:“五条,五条,你是不是最喜欢无一郎了!”
它的嘴一刻也不停,把心里的内容往外倒:“你不要喜欢别人!最厉害的天才当然要娶最好的女孩子当妻子!”
最受欢迎,有最多人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
这孩子大概是这么想的。
无一郎才几岁。
比他还要小的鎹鸦,居然已经开始为他操心,争抢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提起的终身大事。
不经提的少年从对面翻出来坐在墙上,笑着打招呼说:“五条姐姐。”
他显然听到刚才银子大声嚷嚷的内容,捧着半边脸,任由散在肩边的长发滑落:“银子,会给姐姐添麻烦的,而且我们得赶快走了。”
恨铁不成钢的鸦很快飞到住主人头顶:“无一郎!”
伴随着一起的,还有不死川隔着墙传过来的声音:“爽籁!”
先一步飞走的鎹鸦道别说:“大小姐,再见!”
四散前往负责区域的剑士们像是融入海中的水滴,很快就不见踪影。
鬼杀队今年也和鬼王相安无事。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
你开始怀疑没影的剧情到底还能不能开始。
总不能是因为你之前收拾那脑花,牵连的后果能影响剧情到这种程度吧?
被摇来的系统语塞:“怎么可能?”
坐在对面被忽视的有一郎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他见瓷器与桌子碰撞的声响暂且将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重复刚才的话题:“老师已经答应了,我今年一定要参加藤袭山的选拔!”
真的很短暂。
因为你转眼就继续和系统交流:“你说,我该不该答应他?”
顶着熟悉白色猫猫皮肤的统往上推开墨镜:“该吗?”
大宝贝不确定道:“该吧?”
你抬眼看到对面的少年冷着张脸。
往上抬的手在他注视中点在耳边,你点头道:“可以。”
脑海里面的系统无语凝噎:“你真答应啊?”
“我为什么不答应?”继国岩胜同意,就证明时透有一郎的剑术确实经过他的认可,“今年玄弥是不是还要去,这是他第三年参加了吧?”
被溜了一圈的系统把它那墨镜重新戴好:“你高兴就好。”
更何况,大宝贝刚才犹豫的态度已经透露出很多信息。
“我不是,我没有,不要把你的想法扣到我头上。”在否认三连之后,它跳脚道,“你不要害我啊!”
行吧。
反正本来就是你的主意。
点头表示这样才对的统踩着猫步离开。
真正在纠结这件事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少年脸上坚定的神情被疑惑取代。
不答应的时候他不满意,同意之后他好像还是不开心。
有一郎从对面站起来,伸出的手就想往你前额放。
“……”你把少年的手拍开,“那我换个主意?”
他顺势在你身边坐下,强调说:“你刚才已经答应了!”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完全可以反悔。”
把腿压在沙发上的少年按住你用来拍开他那只手:“五条!”
你勾起唇角:“听着呢。”
不喜欢被当做小孩子看待,也不喜欢被逗的有一郎重新绷起那张脸,他飞快松开刚按住的手腕,别开脸:“答应过的事情不能随便反悔。”
话是这么说。
但到底如何,通常还要看你的心情。
正好你今天心情不错。
所以你端起面前的蜂蜜水:“想去就去。腿长在你身上,我还能拦住不成?”
虽然他没有再继续说话,但是读表情也能知道。
像是在说:你当然可以。
被放出去参加考核的有一郎很快带着结果和玄弥结伴回来。
两个人都通过入队选拔,在等刀匠用选好的矿石打造出属于自己的日轮刀。
他的休学手续已经办好,是你陪时透夫人一起去的,时间只有一年。
不过这件事你没告诉他。
少年已经换好队服,佩戴好新的日轮刀,你将准备好的月白色羽织披在他肩上,目送时透有一郎离开东京。
时间再往后推,这一代的柱可就不年轻了。
过了二十五岁,斑纹的存在就变得很致命。
不难猜,所谓的剧情一定会在义勇他们二十五岁之前结束。
你看向旁边的继国岩胜:“你教他怎么开斑纹了吗?”
男人迎上你的视线,摇头道:“他天赋很好,不必为了那点能力加持透支寿命。凡是开斑纹能达到的境界,他凭借日积月累的努力也能做到。”
走过弯路的人总是希望后辈脚下更顺遂些。
但他们迟早会知道。
斑纹,通透世界,还有赫刀。
缘一曾经带去的东西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否则他们拿什么跟无惨掰手腕,用人命可填不满其中的差距。
继国岩胜继续道:“他已经悟出通透世界的雏形,虽然还不够熟练,用来对付除童磨以外的上弦,也够用了。”
可见他十分满意这位继子。
至于童磨,他从不轻易对你身边的人动手,自诩是乖巧外室的修养。
“……”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对上那边不死川实弥的视线。
手里金色的扇子朝着男人摇晃,他本就不善的面色变得更凶。
第一次见这柄扇子的时候,实弥的反应可精彩了。
风柱又不是香奈乎,他清楚你和鬼的关联不像鬼杀队以为的那样简单。
这样形制的扇子明显就是特制的,继续往下顺理成章推断出结论也不难。
比如你和他曾经遇见的上弦鬼有一腿的事情。
不过鬼杀队至今还不知道这件事,可见实弥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
你挑眉道:“需要我把肩膀借给你吗?舍不得弟弟去做危险工作不丢人的。”
站在旁边的继国缘一闻言低头,伸出的手臂从后面揽在腰上,脑袋搭在你放话说要借出去的肩膀那里:“姐姐,该回家了。”
你对着那边的白毛眨了两下眼睛。
看吧,现在晚了。
不死川实弥转身就走,应该是又要回去生气。
他旁边前往不死川宅拜访的粂野匡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跟上师弟明显有加重过的脚步。
那边的人走了,你偏头去看在这种时候彰显存在感的缘一。
收获一对装满无辜的眼睛。
“……”你信他个鬼!
往浅草去已经是几天之后的行程了。
赶在半夜,开车的司机把你送到地方之后找地方去停车。
结果家里居然一个……鬼都没有。
“在别人出门的时候擅自闯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已经跟着你坐下的继国岩胜头也不抬:“他们已经回来了。”
举起手里的金扇,你看向门边回来的鬼医:“晚上好。”
先行回来的珠世还带着病人。
忙碌的主家解决完棘手的事项,才抽出空来招待你。
刚才出去的愈史郎也已经回来。
还挺热闹。
一群鬼里面混进去个人,跟着回来的人类少年就显得比较突出。
你注意到他耳边熟悉的日轮花札耳饰,拿扇子敲在继国岩胜肩上:“我就说,你弟弟命中注定的学生这不就送上门了?”
待客的愈史郎依旧是那副「除了珠世大人我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样子。
旁听之后也差不多弄懂现在的情况。
无惨现在就在浅草。
手里的扇子落在桌面上,指尖敲在扇骨上,你抬眼对着那边名为灶门炭治郎的少年道:“我能看看你的耳坠吗?”
红发的少年耸动鼻尖,也不知道是凭什么做出判断,居然直接凑上来大方将挂在那里的耳饰展示给你看。
确实是四百年前缘一留在外面那对。
刚才珠世已经帮忙介绍过,热情的少年开口时带着好奇:“这是我家里从祖上载下来的东西,五条小姐居然认识吗?”
“这个先放下不提。”你看着他继续道,“你家附近是不是有那种青色的,不知名的花,它应该只在白天开放,也可能只有正午那一小会儿。”
珠世听着你说话,神情变得复杂。
跟随你话音认真思考的炭治郎沉吟片刻:“有什么其他更具体的特征吗?因为居住在山上,应季的时候,会见到很多认不出品类的花朵。”
听着他把话说完,你看向他们刚才回来的方向。
没有再继续这个由自己提起的话题。
按住岩胜已经落在刀柄上的手,你轻声提醒面前的少年:“不速之客来了,目标大概是你。”
外面的鬼很不客气。
即使有被提醒,已经握住刀的剑士还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在房子变得乱七八糟之前,身边的男人已经将你从混乱的现场带离。
你看着空掉的双手:“我的扇子还在里面。”
被盯着看的男人显然不太想回去捞前同僚送你的礼物。
那边被袭击造成的烟雾很快散开。
你看到握着日轮刀使用水呼的少年。
再加上他那个身为鬼的妹妹。
立即就能和富冈义勇说过的话联系在一起。
你有点犹豫:“这是义勇那个师弟。”
抢别人的继子也就算了,你总不能给缘一把水柱半内定的继子薅走。
虽然富冈义勇并不会为此来找你哭。
第92章
难搞。
那边手球的主人已经发现情况,似乎不打算让你们站在这里继续轻描淡写般闲聊。
可惜继国岩胜不是那边被打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灶门炭治郎。
目标朝向这里的手球根本没能靠近,就随着那边滚落的头侧翻撞在身后的空地上。
身边的男人收刀,抬眼看向你时接住方才的话题:“缘一没有收学生的打算。”
自从知道你那些继子不正经的用途,幼弟就一直不太喜欢这个身份的人。
你看着那边停在地上不动的脑袋:“他用的又不是日轮刀,别装死,起来跟那小孩重新打。”
眼看战斗转眼结束,刚松了一口气的少年震惊道:“我还要打吗?”
他和你对视两秒,正色握紧手中还没有放下的日轮刀。
就像是嗅觉敏锐的小动物,轻易就能判断出别人真正的态度。
余光扫过那边想要往外滚的脑袋,你提醒道:“现在逃走,我就杀了你们哦。”
反正是不认识的鬼,就老老实实给面前这位初出茅庐的主角当垫脚石好了。
要是他因为你才少了必要历练,死在下次战斗中就不好了。
在呼吸法带起的剑势补刀将鬼彻底杀死之前,滚开的脑袋被站起来的身体抱住,接回了空掉的脖子上。
刚才被教训过的鬼不太敢将战场往你这里带。
降低存在感的鬼医无声站到身边,珠世把被你忘在茶几上的扇子递过来。
道了声谢,你才开口问:“你之后打算搬到哪里住?”
她避开这个问题,视线投向院子中央的战场。
少年看起来完全没有胜算,还是靠愈史郎出手帮忙才脱离了无措的狼狈状态。
低头刚拨开手里的金扇,就听到继国岩胜说:“缘一的日轮刀也是通体黑色。”
这你倒是清楚,你还用过呢。
摇动手里展开的金扇,将面前的风往那边战斗的人和鬼面前推:“我猜他还会日呼,虽然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的样子。”
无惨又不是吃干饭才活到现在,就凭灶门现在这稀烂的呼吸法水平,再跟缘一学几年都没机会正经杀死鬼王。
继国岩胜握住你按在扇骨上的手:“既然想要锻炼他的实战能力,就不应该借力给他。”
战场上的局势已然与方才大不相同。
你示意他抬头看月上中天的景色:“今天已经很晚了,缘一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因为上次去神篱家幼弟非要跟着,这次出门你才会带上继国岩胜。
而且你也没有帮大忙,只是暂且将那边倾斜的天秤拉到趋于平衡的位置。
安静的鬼医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少说还要再打一个时辰,我们就不在这里碍事了。”展开的折扇遮在脸前,你继续道,“记得晚点让茶茶丸将新房住址的位置投到我邮箱里。”
“下次再见面,希望你已经把我要的东西研制出来。”
……
缘一记性很好,他还记得母亲求来那对耳坠。
太阳神没有亲吻他的耳朵,落在男人耳垂上的亲吻通常来自于你。
在朋友后代手里传承了四百年之后,那对代表着呼吸法创始人的日轮花札耳饰又一次跟鬼王狭路相逢。
像是在散发某种信号。
你掀开遮挡住他斑纹的鬓发,指节弯曲处沿着火红色的斑纹往下,停在缘一脸边,很快滑到他现在空着的耳垂。
幼弟听话将熟悉的耳坠凝聚成形,你勾着耳饰才翻两下,落在手里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他素来把你我分得很清楚,就像现在。
缘一勾住你悬空的指尖:“那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姐姐。”
以前都没发现,现在却突然觉得他耳朵边有点空。
指腹捏住缘一的耳垂,你突然道:“明天我带你出门吧,正好挑对新的。”
幼弟凑过来蹭着你的前额:“兄长也要。”
行。
到时候给他们整对一样的总行了吧。
只是变化总比计划快。
第二天下楼就看到坐在客厅里面那对兄妹。
旁边的窗帘被拉上,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维持着和哥哥同频的动作。
额角有疤的红发少年态度相当诚恳:“打扰了!珠世小姐昨天给了我地址,嘱咐我说最好来这边一趟!”
跟在身后的男人抬眼道:“炭吉?”
唔,怎么别人的后代都跟先祖长得一样,到了继国这里就基因突变。
往回扣住继国缘一的肩,你把他往前推:“来找你的,领走吧。”
客厅里面的灶门炭治郎歪头:“哎?”
“他自己送上门。”往盥洗室里拐的脚步顿住,你回头道,“要是你师兄问起来,请如实交代,就说你改学日之呼吸是自愿的。”
“日之呼吸?”不解的少年伸出手,“我有两位师兄。”
“随便哪个。”
“可我还没有答应学习五条小姐嘴里那个呼吸法——”
在盥洗室的门关上之前,你最后道:“把他带去道场。”
到底有没有学过,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结果也不出所料。
陷入自我怀疑的少年很快就调整好心情。
而且比起学习两年的水呼,自小打好基础的日呼显然更适合他的体质。
可惜改换剑术并非一日之功。
休假回来的锖兔正好见到他恢复活力的师弟。
只在狭雾山见过面的人,对于能在东京重逢感到惊讶。
锖兔按住脑袋一时转不过来,还不明白什么叫他住这里的师弟,落在少年脑袋上的手揉了两下:“刚才那不是水之呼吸的起手式吧?”
还记得你上午说话内容的少年双手合十。
居然真的照你说的话来解释。
并不是柱,也没有收继子打算的锖兔听着师弟的说法看了你一眼,已经开始鼓励炭治郎。
继国缘一是他见过最强大的剑士,日之呼吸是他见过最强大的呼吸法。
向更强的人学习更适合自己的呼吸法才不丢人。
被鼓励过的少年离开时昂头挺胸。
他前两天因为战斗落下的伤还没有好全,鎹鸦已经传来新任务。
于是年少的剑士在道别后背起钻进箱子里的妹妹,沿着大路朝远处的夕阳奔跑。
难得回来一趟的青年终于笑出声。
他刚才的话不假,但是考虑到另一位师弟,将你抱在怀里的青年轻轻咬着耳朵,上扬的声音带着雀跃:“到时候义勇肯定又要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盯着你,看你怎么办。”
“凉拌。”
偏头观察你神情的锖兔从耳根蹭到鼻尖,眉眼带笑的人抱起你转了半圈,挑眉道:“这不是完全对他没办法吗?”
现在换做你居高临下面对抬头的男人:“我又没偏帮缘一抢他的继子。”
锖兔迎上你按在他侧脸边的手:“嗯……在他看来可说不定?”
你若有所思道:“他根本没提过继子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说吧。”
“被发现啦。”青年锐利的眉峰随着心情变得柔和,“但我可没说假话,义勇他确实有收继子的打算。”
“虽然现在可能要换个人选。”
忙里偷闲的锖兔要比刚入队的剑士还忙,他只在东京待了一天,傍晚回来,第二天就启程离开。
缘一在前,灶门在后,先后出现的日呼对无惨影响颇大。
群鬼躁动。
这件事还是你从童磨嘴里知道的。
不过那些事跟你关系不大。
给你带来最直观的感受,是周围的人忙到几乎没空回来。
趁着东京依旧平静,你正好回去老宅。
继国缘一的新耳坠是对称不上咒具的小玩意儿。
继国岩胜也有。
你亲自画了图纸,用的是他们俩各自挑好的材料。
操作的时候,心惊胆战的咒具师坐在对面,生怕你手下一个不对劲,材料承受不住倾泻在上面的咒力直接爆炸开。
乖巧坐着的幼弟将耳朵摆在你眼前。
做都做好了,再帮他戴上也不费事。
垂落到缘一长发边的耳饰很衬他漂亮的赫色发尾。
你这才道:“我在上面附加了咒。”
因为制作过程并不繁琐,效果也很简单。
你在幼弟好奇的视线中继续说:“在你生气的时候,被我亲手刻下的纹路会开始游走,变成另外一个图案。”
你看向另外一边的岩胜。
这人刚才就拒绝你提议说帮忙打耳洞的办法,将自己那份收起来。
他迎上你的视线,目光扫过勾着耳饰仔细观察的缘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鬼杀队?”
“就这两天。”你起身道,“我要先去一趟那田,这次还是不带你们。”
系统前两天就问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份报告。
今天一大早又提了一嘴。
关于累那孩子,你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
与响凯一战后留在紫藤花之家修养的灶门炭治郎收到了新任务。
目标正是那田群山里藏着的古老城市。
耳边吵闹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直到三个人赶到城门口。
无奈的少年被旁边的我妻善逸按着两边肩膀要晃,听他不可置信道:“假的吧?守在那边检查进出城手续的是卫兵?这还是大正……”
善逸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落在肩上的力度眨眼消失不见。
使用雷呼的剑士速度极快,留在原地的影子还没消散,人已经赶到刚从城门里出来的女孩子身前。
又要给漂亮女孩子带去麻烦了吗?
一行人中最可靠的长男叹气,抬眼就发现落后两步的伊之助已经将刀背敲在献媚的善逸脑袋上。
同伴的声音从野猪头套下传出来:“这女人身上有鬼的气息!”
与此同时,炭治郎已经认出刚从城里面被卫兵尊敬送出来的人。
因为她身上染着的味道和之前见面时完全不一样,向来灵敏的鼻子没能提前嗅到熟人的气息。
第93章
累没能联系上还在单方面与你冷战的无惨。
不就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半梦半醒间脑子不清醒,指尖沿着他身上至今没有愈合的伤口摸了一遍。
你都没嫌难看,破防的男人居然到现在还没消气。
从城主的天守阁里出去,沿着宽阔的大路往外,没走多久就到城门前。
你的车还停在山外的大路边。
可刚出城门,脚步就被迫止住。
突然钻出来的黄毛拉着你的手就要求婚,紧随其后的野人先是痛击队友,想要捂住脸的灶门因为两只手都拉着人,只能放弃原本的想法。
少年深吸一口气,蓄力的手拍在不知消停为何物的同伴肩上,总算稍微控制住场面。
他好奇道:“五条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继国先生都不在吗?”
你拿手里的扇子指着他们来时的大路:“我有点事,正打算离开。”
“你这……”
预判了朋友发言的黄毛反应比灶门还快:“不要对漂亮小姐无礼啊你这家伙!”
再转头双手捧在胸前已然是春暖花开。
变脸的功夫挺不错。
被他教训的同伴显然并不服气。
炭治郎夹杂在争吵的两个人中间显得无辜又可怜。
颇有些鸡飞狗跳的意味。
你不打算掺合进去。
就是刚迈开脚步,另外一只大腿就被抱住。
低头就看见金黄色的脑袋。
老妈子一样的灶门炭治郎两只手拖住朋友的肩膀,这样都没能把人从你腿上撕开。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一点崩溃:“也太不礼貌了!善逸!五条小姐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要做这种会让人感到苦恼的举动啊!”
本来就在哭的善逸这下哭得更厉害了。
你摇着手里的扇子,听着落在耳边几乎没有停过的吵闹声音,缓声道:“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三个小孩子,即使名为灶门炭治郎的少年已经学会日之呼吸。但这才多久,他现在不可能打过累。
被称之为江户的落后城市是累的大本营。
这里的人和鬼都是他的耳目,毫无防备进入城里的剑士可不只会被鬼针对,最后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起累。
那孩子真正的母亲以泪洗面。
哭已经变鬼什么都记不起来的血脉,哭他一错再错罪业缠身,也哭自己对此束手无策。
她从天守阁一路跟你到城门才停下,现在还站在那边。
你对苦情戏不感兴趣,只答应往后不再插手关于累的事情。
……
以一己之力镇压同伴将人放走的炭治郎差点被晃晕。
伊之助居然没有阻拦,显得有些反常,那边人都走了,还没放下戒备。
可是据他观察,五条小姐跟普通人分明没什么区别。她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恶意,带着点……饶有兴致的观察?
至于善逸的问题。
确实,就算是东京的大户人家,在这种地方被守卫称之为大人,也会让人感到奇怪。
即使如此,“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炭治郎看向伫立在不远处的城市,他左手停在背后的箱笼上:“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近处,远处,好像所有人身上都沾着驳杂的气味。
这座城里绝对不止一只鬼。
戴着头套的少年根本没有认真听他讲话,切了一声。
然后猪突猛进的身影就被卫兵拦住。
哭着自己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善逸吸鼻涕:“不能进去啊炭治郎,求援吧,我们根本搞不定哇!”
可惜同伴心如铁石。
……
太阳已经隐入群山背后。
回头看过只剩下轮廓的城市,你沿着山间不算开阔的道路继续朝前。
车就停在外面的路上。
来的时候已经在最近镇上的旅店订好房间,现在正好回去休息。
深夜。
鸣女接到鬼王的命令,听话将老板指定说要的童磨传送到无限城。
好奇的童磨刚落地,迎面而来是上司倾泻的怒火。
小场面,他早就习惯了。
落在颈上的手几乎要将脖子掐碎,鬼王带着暴怒的声音终于落下:“累死了!她就在那附近,可累还是死了。”
哦豁。
童磨努力睁大他那双无辜的眼睛。
他又能怎么办呢?
被掐碎的骨骼重新生长,充血的声带终于恢复。
被召来的上弦鬼理所当然道:“无惨大人,您平时怎么不能再多努努力呢?越是靠近她的人,理所应当就会得到更加特殊的对待。放任她总和鬼杀队的剑士接触,变成现在的样子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吧?”
他还可以气人。
“滚!”被丢出去的鬼接连撞碎好几栋建筑,无惨阴冷的视线落在童磨身上,“再找不到青色彼岸花,我就杀了你——”
琵琶声响起,但今天的事还没完。
你是在第二天早上下楼时看到等在底下的富冈义勇。
证明昨天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在他组织好要说的话之前,你将手里的车钥匙抛过去:“是不是要回鬼杀队,正好我也要去。”
青年接住车钥匙:“不能开车。”
“我也没打算开。”你在桌边坐下,“吃个饭再走。”
富冈义勇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安静的青年捧着手里的汤,半晌没有动静。直到你抬头看过去,才开口道:“我昨夜杀了一只下弦。”
不然呢?杀鬼人不杀鬼,就要被鬼杀死。
他看起来有很多想问的东西,但是想不到要如何开口。
放下手里的筷子,你伸手点在青年眉心:“吃饭。”
今天还有事要做呢,可没时间陪他在这里继续磨蹭。
富冈义勇的脚程比你快多了。
天亮时出发,没过太久就带你到熟悉的地方。
指挥正打算前往和同僚汇合的水柱,把实弥手上的箱子抢了扔给过来。
坐在高墙上,你望着里面聚集的人:“柱合会议不是上个月才刚结束,今天这么热闹?”
站在甘露寺旁边的有一郎探头:“五条姐姐?”
猝不及防被抢走木箱的风柱瞪大眼睛:“富冈义勇,这是队内事务!你的脑子昨晚被鬼吃掉了吗?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被骂的青年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你把手里的箱子放在手边的墙上,赶在他气人之前开口:“不要因为我们义勇不爱说话就欺负他啊,实弥。”
不觉得自己有被欺负的富冈义勇看向你。
以及,虽然距离很远,你也能听到甘露寺小姐说「你果然和富冈先生是情侣吧」的声音。
炎柱接住她的话,虽然是在否定。
在甘露寺惊讶的声音中,忍无可忍的虫柱似乎想要说话。
下一秒,炸毛的白发青年就咬牙道:“大小姐,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我就不给。”将手臂搭在箱子上,你挑眉道,“耀哉还没来吗?”
你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动静。
雏衣和日香扶着你问的人往外走,他从室内走到阳光能够照到的廊下,点头与你打招呼:“五条家主。”
“我是真不喜欢你们所谓的正确程序,不过算了,谁让我是外人。”你手里的扇子点向最中间的红发少年,“累他到底姓德川,要是再往前数个几十年,你们昨晚的行动就该叫大不敬。”
比起那群神色各异的柱,耀哉勾起的唇角都没落下:“您说笑了。”
这人可真没意思。
于是你继续道:“我有点事找你,正好他们都在,就一起听着吧。”
“关于赫刀、斑纹、通透世界。虽然记载可能是只言词组,但你应该多少了解过。”
上半张脸已经被诅咒彻底覆盖的男人安静片刻。
耀哉很快做出决定:“请把那个箱子还给炭治郎吧,他还要前往蝶屋治伤修养。”
“不行,他得留下。”金扇在指尖翻转两圈,放在被你扣留的箱子上面,“身为缘一的弟子,他老师的东西还是听着为好。”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破例了,耀哉很快侧身让出往室内去的位置:“麻烦五条家主移步室内。”
交谈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刚打开手边的箱子,缩在里面的小姑娘凑过来蹭了两下掌心,你摸着她的脑袋,在弥豆子清澈的目光中扫过想要大展身手的柱们。
三件套虽然很好用,负面作用也清晰可观:“打开斑纹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
面前的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对你展开可爱的笑脸。
背阴的房间照不到太阳,你牵着一无所知的小姑娘从里面走出来,示意她坐到身边:“所以,如非必要,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灶门炭治郎坐在最后面,他听到你的说法,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问道:“可是缘一先生和岩胜先生不是都已经打开斑纹了吗?”
听到哥哥开口说话的弥豆子下意识就要往更熟悉的人身边去。
展开的扇子遮住唇角,你没有阻拦,只慢条斯理回答说:“是的,所以他们都不是人。”
一室寂静。
心照不宣的隐秘被当众揭开,产屋敷耀哉依旧坐得住。
无论是四百年,还是现在。
鬼杀队没有对你身边的鬼做出审判,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不能。
稍微打听一下你在御三家的风评就能知道。无论是想要从你手上抢人还是抢鬼,都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带着口枷的少女已经去到哥哥身边。
你看着不解的少年,从坐着的地方起身:“我身边有一只克服了弱点的鬼,鬼王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来抢。知道为什么吗?”
遮在面前的金扇被合上:“要加油呀,灶门。你妹妹今天原本要面对这种状况,说到底还是因为身为哥哥的你不够强。”
第94章
当然,只有强还不够。
有能力打破守则,且不会被守则束缚的人,才能活得肆意。
灶门炭治郎看起来完全是那种信奉并且遵守守则的好小孩。
扇骨落在左手掌心:“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继续。”
你在鬼杀队的柱合会议结束之前离席。
提着灯在廊下行走的女孩们见你出来,只点头示意。
沿着阶梯往下,还能听到身后隐将炭治郎送去蝶屋的脚步声。
越过庭院,就看到那边聚集在一起的鎹鸦。
孤立所有鸦的银子仰着头哼了一声,飞过来落在扇尖上。
它凑头过来蹭了你一下,回头再看向同类时姿态高傲:“五条最喜欢我!肯定也最喜欢无一郎!你们刚才谈的那些人通通都没机会!”
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原来是在你过来的时候止住话题。
你朝上抬起扇子将银子放飞:“我要先走,不能带你。”
振翅飞在身边的鸦好奇询问:“你今天不等人吗?”
等谁?
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各有打算,但肯定都不会拒绝变强的机会。
开启斑纹是条捷径。
他们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不奇怪。
而且你不太想等结果。
不然到时候你是能告诉实弥说反正他二十五岁就要死不如便宜你让你睡一下,还是能跟义勇谈因为有你庇护所以过几年同僚死完他都能好好活着的事情?
好像都不太合适。
不请自来的大宝贝接话道:“你分明就是那种能够干出来第一样缺省的类型,你还会借机多睡他几次。”
你:“?”
装傻的系统岔开话题:“你很急吗?就算不告诉他们,之后他们还是会知道那些信息。”
关于这个:“因为我看耀哉不爽,想给他找麻烦。”
“你的新报告批下来了。”系统说,“产屋敷天音的事,到时候我会提醒你走流程。”
开启斑纹跟赫刀的条件都已经告知给鬼杀队,难题被抛给产屋敷耀哉,之后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至于另外一边。
累死了,本就在跟你冷战的无惨这会儿不知道发完脾气没有。
照鬼王的惜命程度来看,他之后还敢不敢来见你真不好说。
知道斑纹这种东西,反应最大的人其实是有一郎。
少年进入鬼杀队的目的很简单,身为长子,理应肩负起原本属于自己的重担,哥哥怎么能无忧无虑坐在教室里,看着身为弟弟的无一郎在外拼命。
因为普通队员很难见到四处奔波的柱级成员,他是请假回到东京,守株待兔等到休假回来的无一郎。
仅存的理智让有一郎没有在时透家发作。
因为父母会为此担心。
所以就来你这里吵架了是吧?
也不算吵架吧,有一郎负责说,被按住肩的无一郎在认真听哥哥讲话。
“杀鬼只是工作,我愿意为此付出努力。经常受伤也就算了,可代价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死在二十五岁。”
“我不会开斑纹,你也不能开。”身为哥哥的有一郎拿出强势态度,“无一郎,听话。”
他对面的少年点头:“主公已经下令,除非在对战上弦生死危急的重要关头,所有柱级成员不能随意打开斑纹。”
有一郎并没有被这个回答说服,他看起来很不满意,挂着一张脸。
因为无一郎并没有保证答应他这件事,还因为他清楚知道:真遇到那种场面,斑纹是能够活命的必要手段。
在弟弟认真的视线中,他甚至说不出一早打算好,想要让无一郎退出鬼杀队的想法。
在你面前那股信誓旦旦的劲呢?怎么到了他弟弟面前就拿不出来了?
这些个哥哥可真是……让你不知道要怎么说。
在对话结束之后,无一郎比他哥哥多留了一会儿。
把头凑过来的少年笑着道:“麻烦五条姐姐帮忙照顾哥哥啦。”
“不麻烦,他有老师,不用我照顾。”
无一郎坐在你身边,撑在桌面上的手托着侧脸:“哥哥是个别扭的人,很不坦诚。但双生子之间像是有着某种奇怪的纽带,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你抬眼。
少年漂亮的薄荷绿色眼睛注视着你。
他弯起眼笑。
……
东京并没有安静太久。
熟悉的鬼在夜色中造访。
童磨是来诉苦加告状的。
自从黑死牟裸辞,再加上继国缘一出现,清闲的教主已经连轴转了好久。
不单是这样,由于上司喜怒无常,他还要为被你气到的鬼王当出气筒。
扒着手指头数的鬼伸出五指:“十二鬼月现在只剩下一半了欸。”
他看到被你放在柜边的扇子,将东西摸过来比划道:“而且鬼杀队的剑士最近变得更加难缠,是你的手笔吧?不过那位大人没敢骂,他都骂继国缘一。”
算了,他都没有骂你!
把今天出门时戴上的耳饰取下来,你透过镜子看向后面坐在床上的童磨:“你不想干了?”
将扇骨贴在鼻尖,他推开手中的扇面:“嘛。毕竟你身上散发出特别危险的信号,连无惨大人都感觉到了。”
床上的鬼慢悠悠摇着扇子:“您还没死呢,我当然也还没有活够,才不要被当做垃圾清理掉。”
他宣布道:“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赖在这里不走啦!”
“……”也行。
希望无惨不要太生气,毕竟他的十二鬼月这下真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养童磨就像是在养一只精力旺盛的猫。
他有一套特别的行为逻辑,通常不会意识到自己在犯错,是个毫无自知之明的混世魔王。
从缘一耳边以前几乎没有变化,近来却时常游动的耳饰图案就能看出来。
可童磨又不会气你,还那么会撒娇,像是知道自己真的很可爱——
本就在游移的视线从继国缘一身上挪开,依旧没有得到空闲。
他哥哥也在。
不过继国岩胜已经锻炼出强大的心脏。
前夫从很久之前就对童磨的秉性一清二楚,被挑衅也无动于衷。
偶尔赏童磨眼神的时候,通常带着清晰可见的杀意。
鬼和咒灵在这件事上不能和人共情,当然,这里的人特指你。
家里添了个男人,空气都像是带着火星子,以至于你这个挂名的咒术总监都经常去办公室里坐了。
东京府的鬼活动愈加频繁,连对那群东西不上心的窗都能观测到动静。
负责人将报告送到你桌上,询问是不是该对此做出限制。
毕竟鬼引发的骚动牵连出负面情绪,很容易催生形成新的咒灵。
可惜咒术界连自己名下的东西都管不过来。
境内每天都会诞生大大小小的咒灵,评级成功的咒术师通常很忙。
至于你自己,你的情况是特例。
自从你上位把占着位置的老登踢出去,就没人再敢指挥你。
由于总监部人手不足,送过来的提案最后被搁置。
回家时还在信箱里看到带着猫爪痕迹的信纸。
是珠世的来信。
她要搬到新的住所,和别人共同研制之前你要的东西。
以及,你居然会在家里见到炼狱杏寿郎?
前来道谢的青年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他在昨天的战斗中开启了斑纹。
当事人好像并不觉得自己的经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青年注意到你手下止住的动作,中气十足道:“请不要为我伤心!正是因为有您带来的消息,我才能从昨天的战场中活下来,并且保护下那趟列车上的乘客!”
再坚强的母亲听闻这种消息都不会毫无触动。
你没有理会身后因为被扔下显得好奇的青年,闯入斜对面的炼狱宅。
果然,你早年用以维持榴火状态的能力已然摇摇欲坠。
“这次我帮不了你了,榴火。”你叹气道,“去海外吧,那里的医学在进步,或许能找到根治疾病的办法。”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青年已经安静下来。
目光从杏寿郎身上扫过,你将空间让给他们一家人。
榴火是慎寿郎的命根子,所以你在得知他们商议之后打算出海的决定时并不意外。
东京的地界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平静的城市与乱象叠起的外面彻底分隔开。
直到东京桥那边的吉原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
这在市内属于严重治安问题。
据说是发生了大型战斗,导致最繁华的不夜城毁于一旦。
原因不明。
你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咒术监督告诉你说前任警视厅厅长想要拉总监部下水失败,已经被一撸到底。
是鬼杀队闹出的动静吧。
怪不得有一郎之前说要回来,结果人却没影,大概是直接被带走去养伤了。
“待在吉原的是堕姬和妓夫太郎呢。”身边的童磨用拇指扣住小指的指尖,“这下无惨大人的十二鬼月只剩下三个了。”
听着怎么有种命苦的感觉。
他话音刚落下,划痕就出现在带着数字的眼睛上。
“那位大人生气了。”
童磨眼角还在滴血,他没有第一时间清理,而是凑上来让你看。
拉着你胳膊摇晃的鬼半天没憋出一滴眼泪,委屈道:“我被从十二鬼月里除名了!黑死牟阁下分明就没有这样的经历,我又被区别对待——”
你被拉着前后摇晃,还没来得及伸手,童磨就被缘一按住。
垂落到余光中的耳饰图案在游动,缘一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姐姐会不舒服。”
被打断动作的童磨用中指扫开已经淌到脸颊边的血珠:“诶呀,懂事的男人是不能擅自替女孩子做主的,缘一大人。”
刚听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越品越有。
松开手的鬼将自己被捏断的手腕接上,继续道:“学会判断女孩子的心情可是非常重要的功课。”
他所谓的过来人经验根本没人想听,耐不住童磨话多。
继国缘一还没有像继国岩胜那样学会要怎么把这只鬼当空气,就总是会被气到。
你往后靠在沙发上。
两道视线不偏不倚,都落到这里。
在这种时候看你可没用。
以前没用,现在没用,将来也还是没用。
时间是最经不起细算的东西。
少了童磨当内应,你很难再了解无惨的动向。
鬼王从那田事发后就没再来见你。
直到又一个新年过去,系统提醒说,再不动身,天音就会死掉。
将近一年没有见面,耀哉连行动都变得困难,见客都只能躺在床上。
他对能在这种时候见到你感到惊讶。
因为你存在本身是计划之外的变故,是不可控的变量。
轻咳的人说话时像是忍着巨大的疼痛:“五条家主,请快离开吧。”
你没有理他,只放好带来的黑伞,站在廊下招呼雏衣和日香过来,将装来还没有吃完的金平糖分给两个孩子。
黄昏时刻,太阳即将落下。
你回身道:“我要把天音和孩子带走。”
天音摇头,无声表示拒绝。
耀哉好像笑了一声,掩藏在咳嗽声里。
脸上缠满绷带的男人说:“您来的真及时。您好像一直都这么及时。”
这人在内涵你吧。
挣扎着坐起来的耀哉继续道:“我很庆幸,您永远这么及时。”
不算剧烈的动作,已经是他能够负担的极限。
咳嗽声更加剧烈。
他紧紧握住天音的手:“那么,我就将天音她们……托付给你了,请带她们离开吧。”
这么句话,断断续续有一会儿才说完。
不过态度倒爽快。
被安排的天音并非没有意志的人偶。
她没有松开丈夫的手:“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代替我选择去留。”
那个幼时担任长姐职责、总会认真牵着你上下学的人,从很早之前就变成了别人的妻子。
你是她最亲近的妹妹,但已经不是她最亲近的人。
“我真讨厌你,耀哉。”
“我知道。”
想起自己之后要做的事,你指尖拂过日香的头顶。
怎么不算是一种微妙的扯平了。
你把手里准备的东西扔给天音:“无惨认识我的结界。”
话说在前面,用的太早鬼王跑了可别来找你。
西沉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下。
你往回走,也没忘记带来的伞。
挂在伞柄的御守随着动静摇晃,惊动流苏边挂着的金铃。
清脆的铃响压住脚步声。
你没有走太远。
远处传来爆炸引发的轰鸣声,但夜晚还长。
还要等着时间正好应在明天早上的另一份报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问:“哦豁,打起来了。情人打情人,你支持哪边?”
“我等着支伞。”
它恍然大悟道:“四舍五入支持前老公。”
怎么个四舍五入法得出的结论?
你打了个哈欠:“我真讨厌熬夜。”
“那你睡呗,我给你定个闹钟继续看热……记录世界发展进程。”
然后没多久就被吵醒。
你坐在老树繁茂的枝干上,啧了一声。
那边打的还挺激烈,之前还叮嘱说不让无一郎开斑纹的有一郎,脸上正是和他老师如出一辙的红色纹路。
这就是他的绝对不会开斑纹?
鬼杀队多打一,而且无惨伤还没好,都艰难成这个样子。
他们要拖到天亮。
从枝干处跳下去,你撑开手里特制的黑伞。
御守尾部挂着的铃铛变成银色,红色流苏也转换成五彩的丝带。
这件借来的神器就是媒介。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
有神器遮掩气息,均衡会为之作补,保证今天在场的人谁都看不见你,记不起你。
——神隐会混淆所有人的记忆。
避开正在乱飞的呼吸法,你来到战场中央。
破晓时分,手里的伞正好被撑在鬼王头顶。
伞下的阴影使得他成为在场唯一能看到你的人。
他看起来像是感动哭了。
伸出的手扯住你的袖子。
你看着他,叹气道:“你现在的样子可真难看啊,无惨。”
第95章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鬼月分崩离析,鬼杀队的人都想要他死。
至于远在东京那个人,她总是坏他好事。
那个结界,入夜时在爆炸中护住产屋敷的那个结界,他不会认错的,一定是她的手笔。
又或者……她现在真的在东京吗?
真奇怪。
天将破晓,致命的日光就快要洒落,他居然还在想这种东西。
他已经看见太阳了。
可比致命的日光更早一步倾倒的是黑色的伞檐。
清脆的铃响传到耳边。
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会真的站到他面前。
太奇怪了。
刚才还在想的人好像眨眼就出现在那里。
在此之前,他甚至没能注意到她是何时过来的。
也可能是所有人都没能注意到,比如那边正迷茫着,像是在经历什么事情的剑士。
撑着伞的人站在面前。
她身上太干净了,发丝和衣服都是整洁的,在那群彻夜鏖战更显狼狈的剑士衬托下,让人情不自禁生出牙疼的感觉。
他伸出的手抓住近在咫尺的袖子。
然后就听她说:“你现在的样子可真难看啊,无惨。”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女人面带挑剔。
要不是动伞会让那边的太阳晒到他,她可能真的就把袖子从他手里扯掉了。
生死一线的紧张情绪还没来得及酝酿就已经不见。
比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早升上来的情绪是气急败坏。
这个女人果然只图他的脸!
她陪着鬼杀队一起处处和他作对,他现在狼狈少不了她在背后添砖加瓦,居然还在这种时候骂他丑——
下一秒,她伸出的手指腹已经按在眼角:“我知道你很感动,但这副样子哭起来可不好看。”
什么感动?!她今天脑子被驴踢了……吗?
叹气的人突然凑近。
她抿着指腹,勾起垂坠在御守上的丝带,慢条斯理道:“不要当鬼了,无惨。”
“我保不住鬼王。”洒落的日光被隔在伞外,她侧身拦住伞面遮不住的位置,抽出一根丝线低头往他手腕简单系好,“所以再当人活上个几十年吧,然后下地狱去赎罪。”
……
无惨觉得,他昨天一定是因为打架还没缓过来。所以脑子不清醒,否则当时怎么会答应那种奇怪的事情。
没有人能看到他,没有人能记得他,除了罪魁祸首本人。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当人?
就这样她还振振有词:“你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了,无惨,现在想后悔可晚了。”
简直要把人给气笑。
他们在谈的事是这件吗?
无惨按住她手里晃眼的金扇:“你管这叫人吗?”
顾左右而言他的女人终于肯正视问题。
她坐直身体,将被按住的扇子抽回去:“至于神隐的负面效果……你忍忍吧,毕竟我看你也不敢去死的样子。”
怒气几乎直冲天灵盖:“你神隐我?!”
刚被抽走的扇子贴到脸上,冰凉的触感压着快要到临界点的怒气。
“我既不是神明,也不是精怪,办不到神隐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坐在那里的人继续说着,“神隐你是别人的手笔。”
话没说完吧?
都不用想,就知道主意肯定是面前这人出的。
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贴在脸边的扇骨往下,落到下颌处。
“你今天已经摔了三个花瓶,四套杯子。”面前的人朝前一步,按着他的肩,“还有缘一刚插好的花,童磨列好的清单,锖兔送给我的摆件……”
她话音停顿片刻,按着他往后坐在沙发上。
攻守易势。
至于她细数那些东西,他就是看不惯。
需要为他现在状态负全责的人置身事外,她说:“无惨,闹也要有个限度。”
无惨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究竟是谁在闹?那些男人要杀我时倒是大义凛然,结果回头就在别人的妻子面前献媚,你居然要为此跟我算账?”
扇子被她扔在隔壁。
挤进双腿之间的膝盖扣在沙发上,无惨扣住她想要掰自己下巴的手。
近在咫尺的人将脸压得更低,呼吸好像都纠缠在一起。
落在唇上的目光散发出「我要亲你」的错误信号,然后她擦着脸颊凑到耳边。
“偶尔胡闹,还能当作是心照不宣的情趣,但你不能还像江户时那样。”随着落在手腕的力度收紧,她眉尖轻挑,“无惨,你得知道,曾经的婚姻状态只代表过去……”
脑子紧绷的弦像是突然被拉断,脱口而出的话变成质问:“我还没死呢!你想改嫁?!”
她眨着眼睛,继续还没说完的话:“我现在配偶栏上没有名字,也就意味着,我没有丈夫。”
余光还能扫到她脸上的表情换成饶有兴致。
亲吻落在耳垂上,带笑的声音落下:“所以你死不死都不影响我结婚。”
不能生气。
她等着看他破防。
无惨听到自己牙齿咬在一起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
“你想都别想!”
……
已经不再是鬼,但陷入另外一种类似于「鬼」状态的无惨终究被限制了发挥。
这个家里都因为神隐的存在对他视若无睹,只有继国缘一能隐晦感知到他的存在。
还不如感知不到呢,看到这个男人就烦。
人都死了,还要和别人的妻子纠缠不清,也不知道黑死牟当初是怎么忍下去的。
还有那些鬼杀队的剑士,哦不对,鬼王名义上已经被斩灭,鬼杀队已经解散。
那些开了斑纹的人,不好好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死也就算了,一天到晚只会往别人家里钻。
怎么,是离开了杀鬼,就完全没有正经事情能做吗?!
第96章
柱集合训练时,不死川实弥并没有待在集训地点。
主公亲自下达了指令。
他负责将炭治郎和有一郎交回到两个人各自的师父手中,也就是隔壁家都不是人的兄弟那里。
由于群鬼躁动,身为柱的同伴担负着重任。为此,实弥已经很久没有回东京了。
到神田区已经是入夜时分。
他身上的风尘尚未拂去,手里拎着的两个少年刚被放下,就看到独自坐在客厅里握着扇子若有所思的鬼。
有过一面之缘的鬼并不在意他戒备的态度,笑着打招呼时,扇尖对着桌上血鬼术凝聚成的冰雕,削去看不顺眼的装饰。
室内的温度很低。
身边的时透有一郎皱眉,扯着披在身上的羽织盖住寒气的源头:“五条人呢?”
“还没下班。”童磨乖巧答话。
这只鬼……
青年用拇指顶住刀镡。
卷着风刃的剑身在被挥出时就被拦下。
不死川实弥生气的情绪摆在脸上,他俯视拦在面前的少年,双目充血:“滚开!不要碍事!”
被骂的有一郎神色未变,而且没有让开的打算:“不行,五条会生气。”
看着面前场景呆住的炭治郎终于反应过来,结果想劝架都找不到要从哪里下手。
实弥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充斥在鼻尖。但有一郎也没有说错,这可是在别人家里!
造成眼下场面的鬼先是若有所思:“我记得你。”
童磨挥着手里的金扇从羽织上方划过,充斥在室内的冷气眨眼消失不见。
“她事后骂了我一顿呢。真的是,明明我当时也受伤了。”扇子抵在下唇边,他继续道,“她真偏心,对不对?”
不死川实弥周身空气暴动。
这只鬼在激怒他。
而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青年握紧手中的日轮刀:“我会把你的头砍下来。”
有一郎瞥到身后回来的人,安静收刀。
在刀身还归到鞘中的声音里,他意思着说了句场面话:“实弥先生,请冷静一下。”
他冷静——
带着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这么热闹?”
“……”锋利的视线扫过那边看起来无比乖巧的时透,不死川实弥将手中握着的刀背扛在肩上,往后偏头道,“继国先生也就算了,你怎么连这种不三不四的鬼都往回家领啊,大小姐?”
刚回来的女性眨了两下眼睛。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边的鬼,才开口道:“不可以在家里打架呢,实弥。”
那只鬼说的没错,她确实偏心,可惜从来不是偏向他。
转着手腕将手收好,实弥压下莫名其妙生起来的烦躁:“这两个小鬼我就留给你了。”
擦肩而过之后,熟悉的声音才传过来:“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啊。”他没有回头,“我家里还有人在等。”
话说在这种时候,通常代表大小姐留人的意图不强,他还是不在这里碍眼了。
玄弥还在鬼杀队参加训练,留在家里的弟妹聚集在餐厅里面。
寿美小跑出来牵住哥哥的手,拉着他往那边走的同时小心问道:“哥哥不开心吗?”
“没有。”实弥摸着妹妹的脑袋,“我明天还要离开,可能没办法陪你们太久。”
他还要赶回去参加柱集合训练。
再见到大小姐已经是无限城大战之后的事情。
主公身上的病在鬼王被众人合力消灭之后不药而愈。
在集合商议之后,鬼杀队即将解散的消息被郑重传达给在座诸位。
长久以来为之奔波的事业化作泡影。在珠世小姐的帮助下,母亲也已经恢复正常。
可他却并不如预想中那样开心。
甚至还有些茫然。
在打开了斑纹之后,他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年时间。
还有两年。
他带着满身伤痕和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遣散费回家,加上一把再也用不到的日轮刀。
母亲以后不必为生计奔走,弟弟妹妹们也都到了懂事的年龄,玄弥可以回去上学。
一切都恰到好处。
天光正好。
从门前路过的车停下,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隔壁最近特别热闹,都逼得大小姐肯一早开始出门去上班了。
车里的人说:“你在家里种蘑菇呢?回来之后到现在都没出过门。”
不死川实弥抱着手臂倚靠在门边:“我就不能是在思考人生吗?”
“反正也没死,正好跟我出去?”她往另外一边挪,让出车窗边的位置,才慢悠悠继续开口,“这个点待在这里,是在思考人生还是在等人,我还是能分清的。”
他打开车门的手停顿半秒,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充当了护卫身份的青年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摸清大小姐的工作内容。
她一大早过来,签了两份字就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包括但不限于盯着他欲言又止,看书,挪动底部带着滚轮的椅子到他身边,用手指勾他敞开露出胸肌和腹肌的衣服……
后面这个不对吧。
青年试图控制出现在额边的四角符号,还是按住那只让人感到糟心的手:“大小姐,我不是供你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安稳坐着的人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半个月没有锻炼过了?”
可她的指尖已经点在他腹肌上:“实弥,作为男人不可以这么堕落,维持好身材可是受欢迎的必要条件。”
不死川实弥额角还是蹦出青筋。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人,他深呼一口气。
她把被握住的手腕抽离,笑着凑得更近,然后头也不回活动椅子回到工作的位置。
“啧。”
按在耳边的手沿着发根插进发间,带着烦躁不安。
他今天就不该跟她出来。
可是视线止不住想要往那边去,正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在脑子下达命令之前,不听使唤的身体已经站起来,右手扣在椅子边上,还能看到她因为自己逼近往后靠的动作。
但椅子上的空间就那么大,很快就退无可退。
连嘴都比思考的反应要快:“大小姐,你刚才的气势呢?”
或许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混沌的脑袋发出警示。
她是锖兔喜欢的人。
还有富冈义勇,再加上那一屋子男人,整个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状态。
他不该掺合进去。
不死川实弥想,可他已经二十三岁了,只剩不到两年好活。
被堵在椅子上的人退无可退,干脆迎上来。
落在唇上的触感是软的,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已经消失不见。
她分明被他困在臂弯里,却好像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来,继续拿出你的气势。”
本就迟滞的思绪根本无法运转。
这是他喜欢的人。
他给不了她未来,而且她看上去也不太想要那种东西。
出现在心底的声音说:
不死川实弥,你也可以成为她喜欢的人。
反正她还没有结婚,反正你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不需要很多,一点点就好了。
很容易拿起来,也很容易被放下,这样就很好,到时候她才不会太伤心。
他在蛊惑声中低头。
续上了刚才还没来得及仔细思量的吻。
结果还是丢大人了。
被亲的晕头转向不说,连这种事情都要被对方一点点带着进行教学。
脑子根本转不动,可他就是学得很快。
或许男人在这种事上就是天分奇高。
放在后颈的手突然捏着那一小片皮肤往后拽。
他才刚学会怎么亲她,大小姐就已经觉得腻了。
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近在咫尺的人开口,问出的内容也不出所料。
她说:“你亲够了没?”
第97章
“要是我说没有呢?”
不死川实弥话音刚落,敲门声就传过来。
他动作很快,在外面的人推门之前收拾好神情,站在办公室的主人身后。
可能也不算收拾好,因为耳朵还在发烫,他能感受到。
进来的人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桌面上被推乱的东西,将手里需要签字的文件递过来后转身就走。
举着文件的人回头:“这不是亲够了吗?”
哈?
他还没有百无禁忌到在陌生人面前随意做出亲密举止的程度,当然,熟人也不行。
不死川实弥突然想到那次撞见她亲锖兔的时候。
行吧,他得承认,大小姐就是那种百无禁忌的类型。
她永远都理不直气也壮。
浮现在心底的认知还没落定,挤进腰带里的指尖就想勾着他往前走。
偏偏他还管不住自己的腿。
右手扣在桌边,不死川实弥俯身。
大小姐的手扯住他开阔的领口,似乎是想要将袒露在外面的胸膛遮上。
结果往旁边挪的指腹落在胸前的伤痕上面。
他咬牙扣住乱动的手,后撤拉开距离。
不死川实弥再次确信自己刚才的想法,今天跟她一起出门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被松开手的人坐在那里,她指尖点在下颌边,慢条斯理道:“你看,让你亲你不亲,碰你一下还要跳脚。”
青天白日,还是在她正经办公的地方,怎么能说出这句话的?
可能是终于肯正视他溢于言表的情绪,大小姐像是大发慈悲那样放话说:“底下有训练场,你可以去活动发泄下精力?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糊弄他都没好话!
实弥已经半个月没有握过刀了。
犹如逆水行舟的剑术只有一条路可走——不进则退。
其实他的剑术并没有生疏,但花费半生学习锻炼的东西已经不再有用。
鬼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呼吸法会从他们这一代彻底失传,被带到地下。
以及,落在身上的视线太多了。
在咒术师的地盘上,没人敢对他一个被带进来的外人吭声,却不代表他们真的没意见。
类似的想法在偶然听到交谈内容时戛然而止。
他们可能真的没意见,讨论的内容也不是他这个不懂咒术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新欢吧?”
“总监已经很久没有带缘一大人来过了。”
“还有之前那个杏粉色头发脸上有疤的,上次见还是上次。”
“我之前在银座还碰到过没在总监部见过的,好像就在去年。”
“你觉得这个能待多久?”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是说大小姐手下的人都和她如出一辙的不正经?
小声聊天的咒术师在下班时间从话题的正主身边路过。
不死川实弥皱眉。
天都要黑了,她怎么还没下来?
前去询问什么时候回家的青年在办公室里被绊住脚步。
从后面将双手扣在他下巴底下的人叹气道:“这么早回家干嘛?”
现在不情愿,早干什么去了?
刚把背后的人背起来,耳边的人就继续道:“要不今晚还是不回家了吧。”
她的脑袋正搭在他肩上,还能感受到打在脖子上的呼吸。
大小姐说:“我在附近有套没住过的房子。”
不死川实弥偏头,正落入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下颌处并在一起的手往上挪,捏住他的下巴往回转,直到再也看不见肩上的人。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到耳中:“走嘛,他们都不知道,我只带你去。”
你不能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死川实弥——
捏住下巴的手往下,沿着过分脆弱的皮肤,按在正滚动的喉结那里。
喉咙里的空气上下不得。
罪魁祸首还在那里悠闲道:“怎么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真是疯了,这种时候除了闭上眼,居然什么事都没做。
既没有拉住她的手,也没有把她从背后丢下。
嗓音在压抑情绪时变得沙哑:“大小姐,不要太过分。”
好像说错话了。
任性的人通常不会就此收敛。
这样的话只激起她的兴趣,让本就恶劣的大小姐得寸进尺。
可是笑声落在耳边。
“不是你先亲我的吗?”压在喉结上的手松开,她重新抱紧他的肩,“不要因为自制力太差就觉得我过分啊,实弥。”
他背着她,说话带笑的人在他背后指路。
她的房子真的很近,就在旁边的巷子里,隔着不远处就是天皇的宫殿。
位高权重四个字仿佛具现化。
大小姐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而他……
从前额拂过的拇指压着他的头发捋到耳朵边,被他抱着高了一头的人不满道:“亲吻怎么能不专心呢?”
什么亲吻?
她舌尖沿着他留下痕迹的伤疤乱动也能叫吻?欺负他没上过学吗?
不死川实弥咬牙:“你玩够了没有?家里没有菜,我还要出门给你买晚饭回来。”
“你可真不会读空气。”这次压上来的吻落在唇上,“等我吃完这顿再说。”
事实证明,吃他并不顶饱。
娇气的大小姐没过两轮就开始没精打采,再也看不到最初颐指气使的模样。
连之前落在他腹肌上爱不释手的指尖都滑落下去。
她鬓边的碎发被打湿,扣在背后的手还没使力就松开,连带着想要说的话一起被撞碎。
直到怀里的人睡着,青年才凑过去在她眉心亲了一下。
力竭的人毫无所觉。
等到明天,她估计又要生气。
刚才他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该在她哭的时候更加使力的。
嘴里的咸味仿佛还没消失,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
窗外夜色浓重。
第98章
开启斑纹参与决战的水呼剑士,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到东京。
富冈义勇找到曾经的家。
他要祭拜死于鬼手中的姐姐,还打算把日轮刀留在那里。
有禁刀令的东京是个繁华又安稳的大城市……他在那里遇见过之前的亲戚。
当时是在银座。
叔父好像认识五条。
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分明很高兴的样子,私底下却说让他不要和对方靠太近。
他不赞同,说会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听他说话的长辈只叹气。
回家路上,身边的人听他说出疑惑,手落在他脸颊的软肉上。
五条说:“热情是官场上往来的表面功夫,至于后面那些,证明他是个关心你的长辈。”
关心吗?
可他的新家就在东京。
他会在那里住到二十五岁。
然后在生日那天再赶回来。
和姐姐睡在一起。
坐在墓碑前面的青年没有再看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他的手落在之前斑纹出现过的侧脸,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现在我要走了,姐姐。”
……
鳞泷师父并不打算搬去热闹的大城市居住。所以还在纠结的锖兔暂且跟着一起回到狭雾山。
青年看到留在原地被劈开的巨石。
那是他某次回来,陪着炭治郎一起训练时,引导少年完成师父布置任务留下来的。
除此之外,狭雾山和他学习呼吸法的时候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还在与自己周旋的锖兔等着师父熬的萝卜汤出锅。
下午他要陪师父一起上山,将布置在山上训练呼吸法用的道具和关卡收拾掉。
还有山上的衣冠冢,是时候通知他们鬼王已经被打败的好消息。
锖兔留在狭雾山的第一天,鳞泷左近次没有发现不对。
锖兔留在狭雾山的第二天,身为师父的前水呼培育师凭借自己对弟子的了解迅速做出判断:“和喜欢的人闹别扭了?”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偶尔还会带上懊恼。
锖兔坐在屋外,把脸埋进手臂圈住的地方:“最后一次见面,我答应过她不会开斑纹。”
青年不情愿道:“五条会生气的。”
没有做到自己答应好的事情现在已经变成次要原因。
开斑纹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当时情况危急,不开斑纹会拖累同伴,而且最大的仇人就在面前。
父亲的死是横亘在心里尚未消失的怒火。
他其实并没有后悔,只是过不去自己这关。
二十五岁……再过几个月就是他二十四岁的生日了。
锖兔当然知道师父劝他的道理,以后相处的时间每过一天就少一天。
可是只要想到她会伤心,他就不太敢回东京。
到时候她会为了他哭吗?
他好像只见过她在床上哭的样子,很漂亮。
怎么越想越不对劲了!
青年抱住混乱的脑袋叹气。
……
富冈义勇到家的时候锖兔还不在。
但他有看到主公一家。
他们搬过来这边住应该算是好事吧。
就是五条看上去兴致不高。
恍惚间听到有谁在破口大骂的样子,仔细去听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义勇疑惑。
义勇发呆。
他嘴里被塞了刚烤好的饼干。
嚼碎还有嘎嘣脆的声音。
刚才天音大人是不是说蝴蝶她们也想搬过来?
蝴蝶忍今年都十六岁了,也要像时透他们一样去上学吗?
托住脸看他吃东西的人又想往他嘴里塞饼干。
她问:“想什么呢?”
“……”富冈义勇偏头躲开递到嘴边的零食,凑过去亲了一下喜欢的女孩子。
现在只想亲她。
没有着落的饼干还是塞在嘴里。
这次不一样的点在于,距离很近的人从他嘴里分走半片。
她还说:“这不是味道挺好的吗?”
富冈义勇移开目光。
味道确实很好。
至于是什么的味道……他又想亲她了。
锖兔是第二天晚上回来的。
因为他又仔细想了半天,觉得五条非但没可能为他哭,再不回去甚至可能就直接被忘在脑后了。
好惨痛又令人不甘的认知。
关键是想法出现之后,再也没办法从脑海里挥散。
因为类似的行为放在喜欢的女孩子身上,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她是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而且他的判断一点都没错。
看到他回来的人甚至没有起身,她伸出的手在他把手放过去之后,突然拽着他往前。
力气不算大,他可以没有反应,也可以跟着她的意图弯下腰。
在他倾身之后,安稳坐着的人用指腹扫过他脸上的痕迹,明知故问道:“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家里又多了个人,还在那里一脸打算看戏的样子,他能开心才有鬼!
虽然他确实是快要死了,好歹也还有一年多时间呢,她就已经找好新的男人了!
委屈,不可置信,或者是别的什么。
涌现上来的心情很多,让他有点分不清具体感受。
“怎么好像要哭了的样子。”叹气的人说,“我又没有欺负你。”
低下去的头抵在她前额。
锖兔闭眼:“你总在欺负我。”
他听到她笑了。
“那你怎么还任我欺负呢,锖兔?”
“……”因为他真的很不争气。
否则他应该头也不回就走,从最开始知道她和义勇关系那天就再也不回来。
至于富冈义勇。
青年数着时间,算出这已经是他没有见到五条的第三天。
以前回来的时候都没发现,原来她其实有这么忙。
一大早就要出门去那个叫总监部的地方,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锖兔看着神不守舍的义勇,没有告诉师弟残忍的真相。
她忙个鬼。
明显是觉得待在家里麻烦,所以才会天天不沾家。
情况持续有将近半个月。
等到五条夜不归宿那天,锖兔生出的感觉是果然如此。
他都惊讶于自己稳定的情绪。
坐在客厅里熬了一整晚的青年是在早上回去休息的。
粂野匡近敲门,来问他知不知道隔壁的不死川实弥今天怎么没在家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睡不着。
越想越生气。
他又不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死川实弥喜欢五条的事情。
但是之前率先退后一步的是不死川,现在闹出这种情况的还是他。
他把风柱当兄弟,不死川实弥却在明知道他和五条情况的前提下这么干。
锖兔咬牙。
干脆不睡了。
义勇在看到锖兔突然给不死川实弥一拳的时候甚至没反应过来。
昔日的同僚脾气并不好,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锖兔没有留手,不死川那家伙也没有为此生气。
只有他不懂这是为什么吗?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富冈义勇感到困惑。
第99章
鬼消失那年,时透无一郎才十四岁。
五条姐姐仿佛未卜先知那样,妈妈说她建议只给哥哥办一年休学手续。
鬼杀队解散的事情紧邻着开学时间,哥哥伤还没好全,每天就要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
本来他是不用去的,因为办理入学手续的时间已经过去,学校不再受理新的入学申请。
结果妈妈出门一趟,就说五条姐姐已经帮忙搞定问题,现在他也要去上学了。
学校啊……
趴在窗边朝外看的少年想起那次陪哥哥一起过去的经历。
看起来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大道旁边栽种着两排樱树,布告板上张贴着各种告示,教室也很干净,坐在里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有点期待呢。
经历是最好的祛魅方式。
有一郎就不期待返校。
而且他最近很忙。
已经放下一年的课业需要温习,开学有摸底测试,他马上要升入中学了,不能让自己的成绩太难看。
虽然鬼杀队最大的敌人已经被消灭,老师却丝毫没有放松对他剑术的要求。
高大的男人在知道他通过开启斑纹掌握通透世界的能力之后安静片刻,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最后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老师已经重新变回人类,火红色的斑纹还留在显眼的前额和侧颈处……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关于老师年龄的问题。
二十五岁……
好像距离他很远的样子,又仿佛眨眼就会过去。
少年握紧手中的木刀,他前额是因为挥剑和剧烈运动流下的汗珠,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很快将胡思乱想的内容挤到思绪无法触及的地方。
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无一郎的基础不算差。
刚搬去蝶屋的时候,两位蝴蝶小姐对他都十分照顾,他的启蒙人是天音夫人。
一位温柔、美丽、且博学多识的长辈。
最开始他觉得对方跟五条姐姐很像,但稍加接触区别就十分明显了。
五条姐姐身上没有太多属于长辈的感觉,很好接触从来都只是表象。
她更像是个矜贵的高位者,偶尔才低头看两眼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他和哥哥都属于是她感兴趣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他像她嘴里那样,足够乖巧可爱?
那哥哥呢?哥哥在她面前也是那样吗?
有点难以想象,哥哥可爱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会和他一样吗?
怀抱着类似的想法,无一郎稍微花费了点时间去观察。
然后发现哥哥跟平时完全没有区别。
欸?
童磨从前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现在是个不嫌事大的人。
变回人并没有让他多出晒太阳的爱好。
他告状的时候,有一郎就在五条宅。
前鬼杀队成员打架的事坐实了流传已久风水不和的传闻。
但是跟前风柱打架的人并不是前水柱。
任哪个熟人听到锖兔跟实弥打架的消息都会感到惊讶吧。
哦,五条不会。
站在留声机前面正在换碟片的人回头,不是打算出门制止打架的人,而是开口说:“又没打到我面前。”
她伸手扶在脖子边,活动的时候吸气的声音很低。
有一郎已经不是刚来那个十岁的小孩子了,他知道这是发生过什么。
少年低头,听到紧接着落在耳边的声音:“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我了。”
仿佛那两个人打架的原因跟她无关。
不,是肯定跟她有关系吧。
有一郎望向窗外。
他记得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分明还不错。
五条的不作为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好像所有人觉得她这样才正常。
连向来可靠的天音夫人搬到神田区之后,知道五条宅的情况,都没有吭声。
无一郎留意到哥哥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情况。
在去学校的路上,并肩走在一起的少年观察着哥哥的神色,眨了两下眼睛。
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呢,可他却却感受到隐秘的、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太复杂啦,有些难以形容。
像是恼羞成怒的自暴自弃,又带着一丝微弱的、难以捕捉的……窃喜?
那情况在见到五条姐姐的时候尤其明显。
他感受到自己突然变轻松一点的心情,心跳稍微加快,然后沉重的感觉就再次降下。
彼时他还能分清那是来自哥哥的东西,是不属于他的。
可是旁边的哥哥还是老样子。
很别扭,一点情绪都不肯外露。
所以无一郎挤到牵动哥哥心绪的人身边坐下。
他指着旁边的哥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问她能不能也帮他也扎个帅气的马尾。
少年有注意到哥哥将视线挪开。
他捧着脸感受后脑的动静,想了又想。
哥哥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有竞争力的样子。
五条姐姐完全把他们当小孩子看待的事实就不说了,他们总会长大的。
但是在继国先生们都还活着的现在,指望那群男人死完之后上位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发生吧。
时间过得很快,又像是很慢。
有一郎已经成功升到中学部。
入学稍晚的无一郎因为有更多时间可以放在学习上,进度赶得很快,正打算明年进行跳级考试提前上中学。
十六岁的千寿郎在失去父母监督之后,依旧十分争气地考上东大。
最开始有一郎确实为朋友感到高兴。但是在五条拿着这件事作为榜样之后,他就没那么开心了。
老是一副家里孩子有出息了的样子。
再过两年他也能考上!
而且马上就要到锖兔二十五岁生日了,为什么五条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的样子?
她还在锖兔打算离开的时候在男人手腕绑了条红绳,轻描淡写说着记得回来。
等到人走了,五条才开始唉声叹气。
有一郎皱眉。
不死川实弥的生日和富冈义勇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她的情人很快就要死完了——
少年把莫名冒上来的可怜二字从脑海里摇出去。
她哪里可怜了!
撑着脑袋的人看着他:“你突然摇什么头?”
有一郎语塞。
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眨眼就全部飞走。
他深吸一口气,拉住她正在漫无目的搅动红茶的手:“不要伤心,五条。”
歪头的人表情好像更沮丧了:“嗯?”
“……”时透有一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能看出来五条就是装给他看,可脑袋像是浆糊。
少年听到自己说,“算了,我带你出门。”
她今天很好说话,还问他今天打算去哪里。
其实有一郎还没想好。
但他已经拉着她出门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打开着,散发出冷漠的白光,照着从远处飘来的纸飞机落在脚下。
是无一郎。
站在门边的弟弟问:“哥哥是要出门吗?”
被拉着出门的人帮忙回答说:“是的哦。”
分明没有凉风,但是有一郎却好像突然被吹醒了。
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餐。
刚浮上来的退堂鼓眨眼就被无一郎打断。
双子之间仿佛心有灵犀,弟弟开口道:“我就猜会是这样,所以已经提前跟妈妈报备过,说哥哥今晚肯定没办法在家吃饭。”
无一郎笑着继续问:“你们介意多带个人出去玩吗?”
哥哥是不会拒绝弟弟的。
有一郎甚至因为弟弟的提议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冲动之下拉着五条出来,但他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多个人作为缓冲也不错。
顺利混入其中的无一郎对上另外那个人的视线。
真的是,哥哥被五条姐姐宠的实在太单纯了。
这样毫无防备心的话,将来可怎么办呢?
少年脸上的笑尚未消失。
他将落在地上的折纸飞机拾回来,陪独自兵荒马乱的哥哥一起在外面待到前半夜结束。
至于五条姐姐,她像是真的单纯出来逛街,吃完饭还去围观音乐社学生的表演。
哥哥被指挥着在演奏结束之后帮忙送花给其中一位男学生,他表现的不太开心。但还是有认真按照五条姐姐的交代去做。
看起来毫无反制能力啊。
等回到五条宅,看着哥哥就要跟别人上楼的无一郎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还是没吭声。
总之,哥哥等会儿肯定还要下来的。
……
时透有一郎没有意识到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十六岁的青葱少年还想跟在别人身后回到卧室。
走在前面的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五条侧身靠在门框边拦住前路的时候,有一郎才突然止住脚步。
差一点就撞她身上了。
脸上带笑的人说:“你该回家休息了,小朋友。”
有一郎站在原地。
他看着抱住手臂靠在那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想说的内容就被堵在嘴里。
撑着下巴的人往前凑,指尖捏住他的下颌往楼梯所在的方向转:“可不要说你想留下之类的事情。我这人是没什么底线,也不至于让小朋友给我暖床。”
抵在牙根的舌尖从齿缝划过,少年听到自己开口说:“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
“那不还是想吗?”她似乎有些头疼,“简直乱来。”
又是这样的态度。
他不喜欢她在面对他时总这样。
脱口而出的话好像没过脑子:“五条,我可以当你的情人——”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时透有一郎都是懵的。
他挣开还没放开的手,突然退后两步。
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慌乱的心情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因为听他说话的人稳重极了,她把悬空的手收回去,勾着耳边的碎发挽好。
五条说:“你不可以。”
这下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咬牙的原因了。
下楼之后,还能看到无一郎带着好奇伸手按在心口前面。
弟弟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凑上来,脸上的好奇已经重新被笑意掩盖。
“哥哥,我听到你的心跳声啦。”
那是气的!
第100章
有一郎没有接住玩笑似落下的话题,无一郎也不在意。
因为他不仅听到了哥哥的心跳声。
真奇怪。
最近他总是能共鸣感受到哥哥的情绪。
就像现在。
胸腔内的心脏,正像哥哥那样不规律地跳动。
第二天看到锖兔的无一郎并不意外。
就是本来就在生气的哥哥现在好像更生气了。
他能理解的,毕竟哥哥昨天刚被拒绝过,结果那个被他自我安慰「应该死掉」的情敌今天就又出现在面前。
两种情况叠加在一起,放谁身上都会忍不住生气的。
气也没用,没用也气。
这句话切实落在有一郎身上,待了有两年之久。
气自己的情敌怎么一个都还没死掉,气事到如今他居然还管不住自己看到五条就加快的心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哥哥又在生气。
无一郎稍微算了下时间。
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比他们早一年考入医学系的蝴蝶忍算是学姐,甘露寺和伊黑的孩子都一岁了。
至于在这种时候说是想要搬去学校宿舍住的哥哥……
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一周,他暂且保持怀疑态度。
有一郎住校的申请很快批下来。
住校的第一天,青年挑翻了整个剑道部。
住校的第二天,他假装自己的课程多到忙不过来。
住校的第三天,剑道部有个同学问昨天和他一起吃饭的女性是不是之前给音乐学院那位大才子送花的人。
可他昨天一整天都是独自吃的饭。
于是在搬到宿舍住的第三天,时透有一郎打听着来到操场,看到那里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无一郎似乎在和她说什么话,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如果是往常,有一郎会觉得心头雀跃的心情属于自己,可他现在清楚知道不是。
青年面如寒霜。
因为察觉到涌动在心间的情绪,无一郎率先发现那边的哥哥。
身边的人紧随其后。
他落后半步,听五条姐姐明知故问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哥哥说话的语气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很僵硬:“我没有不高兴。”
这不是明显在不高兴吗?
而且他能感受到的。
无一郎将手按在胸前。
是他让哥哥感到伤心了吗?
为什么呢?
从哥哥身上感受到的心情。
那份会使人莫名感到高兴和不高兴的心情。
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混淆来处。
也可能是他还没能彻底弄清楚。
不对,其实他很清楚。
知道刚才开心的人是谁。
也知道伤心的人又是谁。
真奇怪,是因为总是感受到哥哥心情的原因吗?
让他突然之间有些分不清了。
刚才的情绪是属于他自己吗?还是在学习哥哥,下意识觉得自己就该那样反应呢?
已经维持两年的困惑再次浮出水面。
在无一郎把自己彻底绕进去之前,视线在他和哥哥之间来回的人沉吟之后突然道:“你们搁这儿加密通话呢?”
无一郎低头。
有一郎也偏过头。
心有灵犀的双子不约而同选择了继续沉默,想要将话语权让给另一个人。
导致原本就僵持的氛围眼见着有延续的趋势。
但是身边的人不会陪他们僵持。
“我给你们腾地方?”
有一郎拉住转眼就想抽身离开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做出反应。
好吧,其实他刚才确实是在硬撑。
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很不开心。
五条不应该露出现在这样「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叹气的。
只要她哄他,他就会忍不住得寸进尺,会想要拿还没结好痂的伤口继续往那个方向,恨不得撞到头破血流。
恨自己都已经撞到南墙上了,却还不肯死心。
她明明连做情人都不要他。
为什么还总是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呢?
哥哥又在自顾自闹别扭了。
刚才还没有这样的,但是五条姐姐只要露出准备哄人的倾向,哥哥心里的委屈就会被无限拉大。
所以他才说,哥哥会被五条姐姐宠坏的。
虽然哥哥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确实很稀奇就是了。
但他们是不是忘记一件事。
压下心里想要让人哭出来的委屈无果,侧身挡住某些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无一郎提醒说:“这可是在操场上。”
他可不想因为奇怪八卦变成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时透有一郎的住校计划,在实施第三天彻底告吹。
因为五条,还因为他终于发现,似乎被弟弟藏了很久的秘密。
已经十八岁的男孩子们在父母休息之后才坐到书房。
那里的灯亮到深夜。
其实无一郎认可哥哥的部分说法,但并不赞同全部。
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情是很危险的事情。
在时间不断拉长之后,甚至会出现混淆的概念。
可他已经不是十六岁的自己了,也不是刚得知事实显得无措的哥哥,他清楚哪些心情是属于自己的。
而且比起这个话题,无一郎觉得哥哥应该更需要知道另一件事。
是关于上次哥哥被拒绝的原因。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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