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事发突然,楚沨不敢耽搁太久。
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都用上了灵蛇步赶路。
那地方离宗门实在太近,随时可能有上下山的弟子经过。
必须尽快处理掉尸体才行。
待他匆匆来到事发地点,万幸,周围并没有其他活着的六道宗的弟子。
现场也着实惨烈。
古乐和其他几名内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泼洒,染红了身下大片草坪。
楚沨神色凝重:“师父,动手的人用的是什么功法?”
“巧了,你察觉不出来吗?”
若是放在半天前,楚沨肯定说不知道。
但现在亲眼目睹了宫泊用那滴鲜血祭炼法宝,他脱口而出:“是正道的人!”
先前听内门师兄跟古乐提过金灵门进犯,难道,这次就是他们在此设下埋伏,专门截杀六道宗内门弟子?
“又来一个魔道贼子,师兄,看来今日是我胜了。”
“师弟说的哪里话,人不是还活着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楚沨的感知早就被宫泊训练得远超同阶修士。
方才这两人潜伏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直暗自戒备着。
只是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趁机偷袭,可能是见他修为只有炼气,甚至还堂而皇之地站了出来,在他面前谈笑风生。
楚沨失望地看着这两名年轻修士。
一个筑基初期,一个跟他一样的炼气大圆满。
他有师父,自然不担心。
可谁给他们的勇气,在别人宗门的地盘上杀了人后,还堂而皇之地挑衅?
“师父,这就是正道修士?”
没有正经坏事可干,宫泊百无聊赖,只能捏着他的鬓角打死结。
听到楚沨询问,他心虚地放下手,干咳一声:“虽然不全是这种货色,但也算是典型了。唉,还是赶紧解决吧。”
“知道了。”楚沨应了一声。
又装作不经意地补充,“师父,待会记得帮我解开。”
“……晓得了。”
切,还是被发现了。
楚沨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扬声打断那两人的交谈:“两位,聊完了没有?”
见那两人皱眉朝他望来,楚沨拿出青伞,缓缓撑开。
他平静道:“家师耐心不多,在下的时间也很宝贵,不如都少说两句,速战速决如何?”
……
…………
古席赶到时,满地尸首都被熊熊大火吞没。
感受到周围残余的浓厚血煞魔气,他暗暗心惊,朝静立在旁边的楚沨拱手见礼:“这位……”
“本座姓楚。”
“原来是楚道友。”
古席了然直起身,目光凝重地望着被楚沨吊在树上的那两名金灵门修士。
表面不见太多伤痕,但看这两人临死前惊惧惨白的面容,定是经历了一番非人折磨。
他不欲上来就得罪这手段莫测的老怪,于是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着问道:“敢问楚道友,我那玄孙古乐,可是命丧于这二人之手?”
“是。”
楚沨一松手,那两人的尸体就重重摔了下来。
他盯着被逐渐火舌吞噬的古乐,神情看上去倒是比古席这个血脉亲人还要阴沉几分,“本座赶到时,他已经死了。”
这老怪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古席暗自腹诽。
脸上则同样露出痛心愤恨之色:“多谢道友仗义出手,只可惜老夫来晚一步,没能救下我这玄孙。可惜了他这一身难得的修炼天赋,唉!”
楚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吗?
正道,魔门,这修仙界的情义,当真浅薄得让人发笑。
“既然古长老来此,那本座就先行一步,告辞。”
他转身欲走,却被古席叫住:“楚道友稍等片刻!”
古席盯着他:“金灵门屡次与我六道宗产生摩擦,这次更不知他们是哪里来的底气,居然直接派人在我宗门附近截杀内门弟子,如此赤.裸裸的挑衅,宗主定不会忍气吞声。”
“楚道友修为高深,不如随老夫一同去面见宗主,趁此机会,由老夫担保,为楚道友谋个客卿长老一职,如何?”
楚沨停下脚步。
“古长老客气了。但本座记得,自己之前已经拒绝过了,”他冷淡道,“眼下只想专心修炼。”
他其实应该更谨慎些的。
至少,不该在这种时候招惹一位金丹长老。
但从刚才开始,楚沨无论怎么呼唤小傀儡,都得不到宫泊的回应。
他生怕对方又出了什么意外,古席这边的试探又不得不耐下心来应付,语气难免就显露出了一些焦躁。
古席敏锐发现了楚沨的异样。
他瞥了一眼尚未熄灭的熊熊大火,虽然无论是从时间、道理上讲,楚沨的解释都说得通……
但他直觉对方一定隐瞒了什么关键。
“楚道友一心向道,古某佩服,”他的态度逐渐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甚至还颇为无礼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楚沨面前。
“只是眼下我六道宗外敌来犯,不能有外人和身份不明之人滞留宗内,还望楚道友谅解。”
楚沨下意识绷紧脊背。
这次师父不在,留他一人独自面对这个老奸巨猾的古席。
能逃掉吗?
炼气对金丹,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但楚沨不想就这么认命。
他面色不变,静静地与古席对视一眼:“古长老,这是打算与本座为敌了?”
古席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但也暗自提高了防备。
双方都等待着对方先出手。
现场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千钧一发之际,古席盯着楚沨胸前鼓胀的衣襟,突然微微睁大眼睛——
等下,这人的胸口,是不是动了一下?
楚沨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顾不上古席还在面前,猛地抬手按在胸口。
不行,师父!
但他的手指却被人强硬按下。
宫泊脸色冰冷地从他怀中跳下来,一言不发,上来便直接攻向了古席!
古席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这鼻嘎大小的玩意儿竟是个傀儡后,他顿时被气笑了。
一边打,一边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楚沨喊:“楚道友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吧,自己不出手也就罢了,居然拿个炼气期的傀儡来对付老夫?”
宫泊冷哼一声。
别看他平时话多,真正打起来,那是半点多余的动作也不会有的。
在他愈发凌厉的攻势下,古席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见鬼,这是炼气期的傀儡该有的强度吗! ?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宫泊,手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终于在宫泊又一次加重拳头时,古席大叫起来:“不打了不打了!楚道友,到此为止!”
“你觉得够了?”宫泊狞笑一声。
“可本座还没玩够呢!”
一声轰响。
区区一具炼气期的傀儡,竟将古席一个金丹一拳砸飞十数米!
古席不得不狼狈祭出法宝,这才免于受伤。
他身形摇晃了一下,连发冠都丢了。
踩在飞剑上,色厉内荏地瞪着楚沨:“楚道友,是真想跟老夫不死不休吗?”
楚沨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让古席都忍不住背后一凉。
也更加后悔自己不该因为一时意动,就把人得罪至此。
唉,明明他刚才还笃定,此人着急离开,背后一定是有什么猫腻。
“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真当本座是泥人捏的?”
楚沨声音低沉,似有杀意涌动。
但在古席变色前,他却收回目光,走到了宫泊身边,小心将小傀儡抱进怀中,末了,才吝啬地分给古席片刻余光。
楚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也没说什么下不为例的威胁话语。
因为在他眼里,古席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一次,古席没有再追来。
但感受到怀中小傀儡剧烈波动的气息,楚沨恨得咬紧牙关,暗自发誓——
这人的命,他会亲手来收!
“师父,您怎么样?”
宫泊原本昏昏沉沉地半阖着眼睛。
听到楚沨担忧的询问,他沉默许久,还是那句话:“没死。”
“弟子身上还有几块中品灵石,可以到药阁买些好药材,给您煎好送去——”
“免了。”
楚沨不甘地抿了下唇。
虽然宫泊说他只有炼气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还是想去亲眼看看。
可没走两步,胸前的衣襟就被宫泊抓住。
“回你的洞府,专心修炼去,”怀中的小傀儡仰头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本座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这段时间内,不许靠近山洞半步,听到没?”
楚沨脚步一顿。
良久,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回到宗门时,到处都在传金灵门进犯的事情。
低阶弟子人心惶惶,乱成一团。
因为金灵门中有一位元婴修士坐镇,而六道宗修为最高的宗主,才是金丹后期。
也有不少人认为金灵门那位元婴老祖早已坐化,不然早就该对他们动手了,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他们就该派人去上级宗门求援,届时只要六道黄泉门派人过来支援,危机自解。
内门弟子则个个面色严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古乐师兄和其他几位内门师兄弟被杀的事情。
楚沨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进了自己的洞府。
他反手落下封石,将洞府封死。
然后把失了神识控制的小傀儡小心放在床铺中央,给它细致地盖上了被子。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石都拿出来,开始闭关冲击筑基。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三次不行,那就十次、百次!
他就不信了。
哪怕不靠筑基丹,这个坎,自己也定能迈过去!
闭关无岁月。
灵石内的灵力被飞快消耗。
楚沨身边丢弃的废弃灵石越来越多。
额头渗出细密汗水,体内的筋脉在一次次冲击下,逐渐不堪重负,泛起了针扎般的细密刺痛。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
楚沨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失败了。
反正,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
直到某个契机的降临——
仿佛有什么东西自丹田迸流而出。
那感觉,好似云奔潮涌,碧海生涛。
楚沨浑身毛孔舒张,身体为之一轻。
但他意识却并未从入定中醒来。
视野仿佛在渗血。空气稠如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铁锈味的活物。
楚沨迟缓地眨了眨双眼。
脚下传来密密麻麻的抓握感。
不是藤蔓。
是无数细长、干瘪的枯手。
自粘稠血海中伸出,指节挛缩蜷曲,彼此缠绕、挤压,铺成一道向上蠕动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浸在更深沉的暗红里。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地搏动。
像是一颗不属于凡界生物的巨大心脏。
听说筑基之后,修士就能开发神识,拥有内视的能力。
难道,这是在他的身体里?
楚沨恍惚着想,可他的身体里,为何寄居这这样的……东西?
师父从未跟他提起过。
他试探着抬脚。
那些枯手骤然兴奋起来,如蛆虫般拱动,将他向上托送。
指尖划过他脚踝的触感,湿冷滑腻,力度极大,带着不该属于死物的贪婪。
——太急切了。
急切得什至不像是陷阱,倒像是献祭前的狂宴。
出于谨慎,楚沨立刻停下脚步。
他沉默看了上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好不容易才筑基,师父还在外面等着他呢。
随着灵力流转全身,最后一处关窍被打通。
恐怖的血海顷刻在眼前消散殆尽。
楚沨睁开双眼,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后知后觉地感受着这份远胜从前的力量,脸上绽放出笑容——
终于,筑基了!
他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又用一根手指轻松做了几十下俯卧撑。
虽然热出了一身汗来,但楚沨还是忍不住喜悦的心情,连带着方才的小插曲也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捏紧拳头,在洞府里大笑了几声。
然后绕过屏风去,兴冲冲地跑到小傀儡跟前喊道:“师父,我——”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沨猛地停下脚步。
他呆站在原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睡眼惺忪的宫泊。
听到对方不耐烦地轻哼一声,斜眼扫来:“筑个基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立地飞升了呢,吵吵什么?大白天的扰人清梦。”
青年的衣襟垂坠松垮。
随着他抬手挡额的动作,耳畔墨色长发轻柔垂落,却遮不住胸前的旖旎风光。
楚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问师父怎么在这儿?还是为什么会躺在他的床上?
不,好像都不对。
对了。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恍惚着想:
自己已经筑基了。
筑基之后……
就对师父有用了。
*
很久都没睡这么好了。
宫泊捏了捏眉心,侧身望向前方。
这小子,一段时日不见,怎么感觉又变呆了?
盯着他跟见鬼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沨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父,您怎么在这里?”
“小,小子,你不知道最近六道宗乱得厉害吗?”
宫泊故意学他说话。
把楚沨臊得脸颊都红了。
啧,脸皮也越来越薄了。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打着哈欠,慢悠悠坐了起来。
只一个动作,就让楚沨脚尖外撇,下意识想逃。
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宫泊没注意他的小动作,随手掸了下身上凌乱的衣襟,“六道宗的人到处巡逻,弄得这附近都没几块清净地方,烦人得很。正好,那月光凝露树现在对我用处不大,为师无处可去,自然就只能投奔你了。”
“怎么,不欢迎?”
楚沨低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一副非礼勿视三好徒儿的模样。
“师父说得哪里的话,弟子一身本事都是您教的,区区一个洞府,您想待多久待多久。大不了,徒儿晚上再找别的地方睡就行。”
宫泊看着他,忽然长叹一声。
“筑基了,”他心情复杂道,“你也筑基了啊。”
楚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抬头望去,见宫泊不爽地轻啧了一声,顿时了然——
师父果然还是介意自己的极阳之体。
先前他也觉得老天不公,现在看来,这体质倒更像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尽管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得到的回报却是相当丰厚。
就是得到的过程中,可能要稍微克服一下心理障碍。
但如果是为了师父的话……
宫泊不知道楚沨已经自我说服了一番,正在把底线逐步放低。
他暂时还不想提起这个糟心话题。
赤着脚起身走了两步,宫泊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对着楚沨,懒洋洋地抬手:“把外袍给本座。”
也不是不能用灵力。
但,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短暂的寂静后,身后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伴随着那小子低声的絮叨:“师父又不穿鞋……”
怎的,本座不穿鞋,还碍着他的眼了?
宫泊漫不经心地想着。
发尾垂落在雪白中衣的领口,一件玄色外袍从身后轻轻拢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罩住。
——太近了。
楚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
那处肌肤本就敏.感,霎时激起宫泊心底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狠狠蹙眉。那一瞬间,内心的反感和薄怒压过了其他,宫泊倏然扭头,想将那句“放肆”冷斥出口。
唇瓣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极轻地蹭过楚沨近在咫尺的唇角。
眨眼一瞬,快得犹如幻觉。
可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却鲜明地烙印在了记忆里。
像是落在麻布上的火星,起初仅仅只是一点,后来越来越滚烫,还有逐渐蔓延到四周的趋势。
宫泊僵住了。
浑噩错乱间,他能看清楚沨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也能感觉到楚沨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扶在他肩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不知为何,忘了松开。
呼吸在毫厘间交错,彼此的气息变得滚烫而清晰。
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只剩下唇上那一点火星在灼灼燃烧,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沨仍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目光却死死锁在宫泊脸上。
那里面有什么在碎裂,翻涌出更深、更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宫泊无意识微启的唇上,漆黑的瞳孔仿佛沉淀出了血色。
宫泊猛地向后一仰,拉开距离。
外袍随着他的动作下滑半截。
楚沨的指尖轻颤,下意识蜷缩。
他想要替宫泊捡起袍子,但对上宫泊那双暗藏怒意的琥珀眼眸,又沉默地垂下了头。
“师父,是徒儿莽撞逾矩了,”他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双膝跪地,轻声道,“请师父责罚。”
宫泊一肚子火堵在胸口,不知该怎么发泄。
说是意外,这小子明明是自己凑上来的,嫌疑极大;说是故意,可又偏偏是他自己干的好事,怪也怪不得别人。
良久,宫泊冷哼一声。
青蒙灵力如漩涡般绞缠,顷刻间将那外袍碾为碎屑。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他漠然提醒道,也不知究竟是在提醒谁,“本座助你提升实力,你帮本座压制炉鼎体质,名为师徒,实则互利互惠,此乃双赢;”
“但是小子,若你不安分,想做些多余的事情,本座劝你最好死了那条心,”宫泊背对着他,语气冷硬,“不然,别怪本座不顾血契反噬,把你炼成傀儡。”
楚沨喉结滚动。
他死死注视着面前零落一地的衣袍碎片。
筑基成功后一颗雀跃的、火热的心,也在这一番冷言冷语中,渐渐沉寂。
“是,师父,”他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弟子谨记。”
宫泊拿出一本功法,咬牙踌躇许久,还是丢给了他。
“记得好好练习,”他竭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要露出异样,“三日后,本座再来洞府找你。”
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
“对了,既然你筑基了,那这个东西也就不需要了。”
宫泊抬手,将那小傀儡握入掌中。
咔嗒一下,轻而易举地扭断了它的神经中枢,“本座就顺便帮你处理了吧。”
楚沨默然跪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地上损毁的小傀儡。
半晌,他低下头,自嘲地低笑一声。
“《阴阳轮回诀》?虽说是双修功法,名字倒还挺正经,”他捧起那本功法,喃喃自语道,“但果然,是和那本《六道轮回功》配套的么?呵,还说什么自己也修炼的也是这本功法……”
师父啊,你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楚沨缓缓站起身。
跪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木了。
他在洞府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功法。
看着里面的各种姿势、口诀,换做是一个时辰前的他,定会脸红心跳,局促不已。
但现在,楚沨竟心如止水。
只要不想起宫泊那张容色姝丽的脸庞,他的确能做到像修习寻常功法一样,毫无波澜地对待它。
楚沨捏紧手中纸张,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
先前种种,只是自己一着不慎,被宫泊的魅术蛊惑了心神。
幸好今日这一出意外,让他从不存在的幻梦中警醒。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待到三日后……
楚沨捏紧了拳头。
一想到即将要与那人双修,他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他放下那本功法,叹了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稳固修为。
好不容易筑基成功,虽说那时是自己瞎了眼,一心只顾着他人,但至少修为是实打实地晋升了。
无论将来还是现在,在修炼这条路上,他都绝不能轻易懈怠。
毕竟宫泊都亲口承认了,即使是血契,对他的束缚也极为有限。
若将来他们二人最终还是走向反目,至少……
至少,他尚有一丝自保之力。
楚沨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瓶毒丸,目光定定地落在上面。
他本以为,这东西今后永远也不会派上用场的。
现在看来,倒也未必如此。
最终,他将那瓶毒丸,连同着本该销毁、却鬼使神差被他保留下来的小傀儡一道,收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
宫泊在雷邙山脉鬼混了整整三天。
他现在心烦意乱得很。
宫泊承认,那天自己的确有些反应过激。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或者说错了什么。
难道他说得不都是大实话吗?
就是那小子最后看向他的眼神,着实让宫泊烦躁。
搞得自己跟负心汉似的……可笑!简直荒谬至极!
一声轰响。
又一头异兽,在他面前缓缓倒下。
宫泊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扭头看向边上默不作声的白念。
果然,还是傀儡好。
傀儡不会有情绪,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看。
青竹笔灵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兴奋道:“所以主人,你终于要同意我那个把他做成傀儡再回收利用的提议了吗?太好了!”
“好什么好,闭嘴,”宫泊呵斥道,“他才筑基,要是做成傀儡那可就没法晋升了,带在身边,你不嫌丢人本座还嫌丢人呢。”
“哦,那主人要回去找他双修了?”
“…………”
宫泊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双脚还是很诚实地往六道宗那边走了。
毕竟,极阴体质发作的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是上次发作时,要不是青竹笔灵在旁边看着,宫泊压根儿就等不到那小子筑基,估计一照面就把他生吞活剥吸干净了。
走着走着,宫泊又停下脚步。
“要不,还是带点东西回去吧?”他问白念,“也免得那小心眼的小子在心里念叨本座,这几天估计是没少骂,本座鼻子一直痒痒着呢。”
白念:“…………”
“你也觉得,是吧?”
宫泊叹气:“谁叫本座运气不好,收了这么个麻烦的小子当徒弟,心眼比蜂窝都多,还难哄得很,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师父。”
可惜储物戒指里的上品和中品灵石,基本都被他用完了。
别的东西,以那小子现在的修为,暂时也用不上。
所以送什么好呢?
宫泊扭头,默默看向了那头倒在地上的异兽。
回去之前,他又专程去山下集市买了些酒、调料和小菜——买酒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等做好充足心理准备后,才装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出现在了楚沨的洞府外。
“小子,本座……”
宫泊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呢?
他环顾洞府一圈,发现明显那床昨晚没人睡过。
这小子,该不会三天都没回来吧?
宫泊暂时不想用神识找人,干脆把东西放好,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白念默默地站在旁边给他倒茶。
一个时辰过去了。
宫泊开始跟白念下棋。
两个时辰过去了。
宫泊开始耍赖悔棋。
快三个时辰过去了……
自导自演的戏码早就玩腻了,宫泊忍无可忍。
终于,在他决定动用神识找人的那一刻,洞府外传来了动静。
——楚沨回来了。
“师父?”
在看到宫泊出现时,他微微愣怔了一下。
但很快,楚沨就调整好了表情。
他温顺地跟宫泊打了声招呼,垂下头,整理起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手上忙个不停。
余光注意到宫泊面色不善,楚沨偏开视线,低声解释道:“今日宗门召集内门弟子开会,弟子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沐浴更衣呢。”
顿了顿,他又看向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的宫泊,把手放在了腰带上,深吸一口气问道:
“师父,那咱们是现在就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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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又名《霸道师父嘴硬徒》《都是魅术惹的祸》[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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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在jj这种类似男频的升级流修仙还是挺少见的(没错每次都能精准踩中小众题材xp就是本人[化了] ),但自割腿肉还能有这么多同好实在是开心,为庆祝入V和楚同学终于筑基成功,评论区再发一波红包给大家~
第23章
“噗!”
宫泊原本在佯装镇定地喝茶。
这下好了,直接一口茶喷在棋盘上。
正要落子的白念顿了顿,默默贡献出了袖子开始清理。
“倒、倒也不必这么急,你先忙你的去吧。”
宫泊磕巴了一下。
楚沨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进洞府深处,开始沐浴更衣。
不对啊。
宫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等楚沨洗好出来,刚要开口,宫泊生怕他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立刻抢过话头,指了指放在墙角的东西,“喏,为师给你带的,看看喜欢吗?”
“师父给的,弟子自然喜欢。”
宫泊有点儿不高兴:“你都还没看呢!”
楚沨顿了顿,从善如流地弯下腰翻看起来。
“这是雷公兽,肉质鲜美,适合蒸煮清炒着吃,有助于恢复灵力,”宫泊状似不经意道,“不过最有用的,还是它的角,你可以磨成粉后锻进你那把伞的伞骨里,将来灌输雷系灵力,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楚沨将角收进储物戒指,捧起那块兽肉掂量了两下,抬头问宫泊:“多谢师父。这肉,师父是打算现在吃?”
“……现在吃。”
烹调完毕,楚沨恭敬地为宫泊布好菜,又双手递上筷子。
“师父请。”
宫泊没有立刻接。
他用探究的目光盯着这小子,楚沨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神情,坦然与他对视:“师父,怎么了?”
宫泊托着下巴,探究地盯着他。
楚沨的眼神微微闪烁。
宫泊高高挑眉,冲他昂了昂下巴:“小子,还在生气呢?”
“怎么会,”楚沨笑了笑,垂眸避开与他的对视,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无奈,“师父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区区一件微末小事,弟子早就不在意了,又怎会记挂在心。”
“真的?”
“自然。”
楚沨叹气,看了他一眼,“倒是师父,真要让徒儿一直在这儿举着筷子吗?”
宫泊这才将信将疑地接过来。
尝了一口,他顿时喟叹一声,幸福地眯起眼睛。
在他的调.教下,这小子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楚沨给他倒酒的动作顿了顿。
他在心里默念着刚学的《明心诀》,是在藏书阁里找到的,据说针对魔门某些魅惑迷幻之术有奇效。
至于那酒,他连着给宫泊倒了几杯,自己却一口没喝。
“怎么不喝?”宫泊问他。
“徒儿修为尚浅,不胜酒力,喝多了恐怕会耽误师父的大事。”楚沨搁下筷子,一脸不好意思。
“本座能有什么大事?哦,你又在说那个。”
宫泊晃着酒杯,半响,哼笑一声,“你也好,那几个仙宫的混账也好,还有那些家伙……本座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个人,还是只是传说中能助人修炼一日千里的天阶炉鼎?”
楚沨神色复杂地盯着宫泊。
“师父,您醉了。”
“醉了?这种凡界的浊酒,本座怎么可能醉!本座可是堂堂仙——”
宫泊顿了顿,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想起:
对了,他现在不是仙君了。
只是区区元婴而已。
一朝从云端跌落,数百年苦修化为乌有;
想要再恢复曾经的修为,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生今世,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宫泊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沉默许久,他忽然按着桌面,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楚沨。
楚沨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宫泊单手按住肩膀,压在座位上动弹不能。
“师父?”
“小子,闭嘴!”
楚沨乖巧闭嘴。
宫泊脸颊泛着一丝潮.红,不知是醉的还是气的。
他掐着楚沨的下巴,逼迫楚沨抬头与自己对视。
待把人上上下下横竖都看了一遍,觉得勉强还算没那么面目可憎,于是宫泊直截了当地问他:“那日给你的功法,你学得怎么样了?”
楚沨嗓音干哑:“弟子这几日,有在努力学习……只是时日太短,望师父再……”再宽宥几天。
面对宫泊洞悉一切的目光,这剩下的搪塞话语,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宫泊笑了一声。
他看着楚沨,脸上笑容渐渐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深切的、隐晦的恨意。
这恨意并不针对自己,楚沨察觉到了。
但并不妨碍他内心暗道不妙,下意识抬手握住宫泊的手腕,被那皮肤表面不似活人的温度惊了一下,许久方道:“师父,您要不,先冷静一下?”
“本座冷静得很。”
宫泊轻声道。
他扯了扯嘴角,反手捉住楚沨的手,挑开衣襟,主动带着神色僵硬的青年探入自己怀中。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胸膛,他强忍住身体内部传来的阵阵战栗,用力闭了下眼睛,呼吸也逐渐急促。
“我知道他、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无非是,指望本座服软,最好,自投罗网……”
宫泊低声说着,又凑近了些。
“想要我屈从于他们?做梦。”
他咬牙狞笑一声,“我宫泊这辈子,最恨受人摆布,迟早有一天,我要把那群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从尊位上扯下来,炼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青年冷白的肤色,在烛光下呈现出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他的眼神极度冷静,瞳孔暗藏凌冽杀意,眼尾却泛着情.动时的绯色,宛如诱惑着水手一步步走向溺亡的海妖。
楚沨僵硬地坐在石凳上,被对方带着,将那衣襟揉得凌乱。
现在他确信,师父的确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瞧宫泊那表情,不像是在勾.引,倒更像要在他颈间啃下一块肉。
他有点儿想笑,又有些想要叹气。
比起宫泊拙劣的表演,在楚沨眼中,倒是他紧蹙的眉尖,和神情之中无意识流露出的一丝倔强隐忍,自成一派风情。
他垂下眼眸,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没来由的,楚沨又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个雨季。
夜晚风雷暗走,雷邙山群山震动。
如同金石摐地,一下下冲击着耳膜。
正如宫泊来势汹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他淹没。
布天盖地的大雨冲刷下,楚沨几乎快要记不清《明心诀》下一句的内容。
“这世上渴望得到本座的修士,犹如满天星辰,数不胜数,”宫泊忽然松开掐着他下巴的手,把头颅贴近他的颈侧,“小子,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本座能在你眼里看到抗拒的。”
“被这样胁迫,很不爽吧?”
楚沨默然不语。
“可惜,这世界实力为尊,本座在弱小时,也被人当做炉鼎任意磋磨,虽侥幸逃过一劫,但也留下不少后遗症,时至今日,都还在为其买单。可是你……”
宫泊低笑一声,语调犹如叹息:“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倏忽风起。
满室烛火顷刻熄灭。
床就在不远处,但暂时没人提起。楚沨被宫泊压在身下,脊背弓起一道流畅的弧度,绷紧的肌肉紧贴着冰凉地面,神色在暗淡光线下晦暗不明。
但他的大手,却还是稳稳地扶住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宫泊。
“师父,”他低喘着,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宫泊纤薄瘦削的腰身上,勾勒着一道浓郁得近乎墨黑的蛇藤纹路,被薄汗浸透,在冷白肌肤上显得分外张狂淫.靡,“若是第一次的话,这个姿势,会很辛苦的。”
宫泊没有向他解释这道纹身的由来。
但结合先前的只言片语,楚沨大概能猜到。
所以他也体贴地没有问。
虽然是少有的关切,但师父似乎不满意他的说法,和从前一样,偏要使坏捉弄他一番。
楚沨闷哼一声,咬着牙,很快便出了一脑门的热汗。
但最后宫泊自己也受不了了,他自暴自弃地撑在楚沨身上,终于放弃了对对方的钳制:“……算了,你自己来吧。”
楚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嗖地一下把人抱起来,毫不客气地接管了主动权。
洞府内的大床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宫泊头一次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让这小子走了体修的路呢?
现在好了,当初电的有多爽,现在自己被折腾得就有多惨。
明明他好几次咬着牙提醒对方,别忘了双修的目的,要时刻运行功法,但这小子时不时就错上一回,害得他们还要重头再来。
偏偏他还用那种愧疚到极点的语气跟宫泊道歉,说自己愚钝,辜负了师父寄予的厚望……孽徒!纯纯故意的!
宫泊浑身颤抖,难堪地将脸埋在枕上。
心理的反感和身体上的极乐交织混杂,那滚烫的体温压下来时,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似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他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泪水滚落,苍白削瘦的指尖战.栗着攥紧身下床单,又被一只粗糙的、无论是骨骼大小还是肤色深浅都差距明显的大手覆盖,一点点强硬掰开。
身体内部,经年不散的寒意被一股更为强势的热流驱散,宫泊浑身热气腾腾,像是一颗被蒸熟的汤圆,由内而外都熟透了。
“师父,”楚沨的声音混乱而冷静,这小子简直天生就是个当魔修的料,宫泊意识浑噩地想,“放松些,徒儿会让您舒服的。”
“混账、呃……”
云消雨歇,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
宫泊眼皮沉沉,倒头就睡。
楚沨默念完最后一遍《明心诀》,又狠狠咬了下舌尖,直到口腔内血腥气味弥漫,意识方才恢复了清明。
他撑着身体,头颅低垂。
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发尾轻轻扫过宫泊的锁骨间。
身下沉睡的青年无声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躲开。
但身体和精神实在难以为继,只能勉强偏了下头。
楚沨的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下的宫泊,脸上神色复杂难辨。
他们刚刚做了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情,甚至眼下楚沨身体的一部分还在宫泊里面,两人呼吸交缠,泪痕和水渍早已混作一团。
仿佛他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吻上宫泊那双被他自己咬.出斑斑血痕的唇瓣。
但楚沨没有这么做。
半晌,他移开视线,默默开始清理。
第一次双修,宫泊虽然手段强硬了些,但根本没吸他多少灵力。
否则这身筑基修为,八成是保不住的。
他将人安顿好,独自披衣走出了洞府。
盘膝坐在门口吐纳了几个周天,默默睁开双眼,仰头望月。
那天晚上,宫泊带着他乘着青羽舟遨游天地。
或许是月色太美,以致于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宫泊会成为他的良师益友,亦或是……
楚沨无声叹息一声。
他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用再盯着我了,该做到的,我都已经做了。你家主人还睡着,要是不放心,可以进去看看。”
草丛中青光一闪。
青竹笔灵缓缓飘出。
明明它并没有眼睛,但楚沨却莫名觉得,它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
也是。
散修出身的大能魔修,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双修就放松警惕?
哪怕自己修为微末,只是个筑基修士,恐怕也时刻被提防着吧。
青光飘进了洞府。
过了一会儿,它又退回来:“其实主人给你的那本《阴阳轮回诀》,是正经的双修功法,等练到金丹,你们两个的修为是可以共同进步的,只是现在你还太弱……”
正经双修功法?
楚沨有些想笑,真想跟它讲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
大可不必再用花言巧语骗他了。
三天前师父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充分明白了自己的炉鼎身份。
从某种意义上讲,宫泊的确是个好老师。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以及他们做出的所谓承诺。
但表面上,楚沨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青竹笔灵却没有立刻离开。
它犹豫着问道:“那个,你身上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楚沨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
他的胸口,尤其是小臂上,都被宫泊抓出了道道血痕。
但那种时候根本顾不上这点微末疼痛,反而只能刺激得他更加凶狠。
现在乍一看,纵横交错,倒还真有几分吓人。
“小伤而已,不必了。”
他抬手拂过,灵力运转之下,胸前伤痕顷刻间淡去。
但不知为何,楚沨并未将手臂上的痕迹完全消去。
青竹笔灵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地飘进了洞府。
次日宫泊醒来,勤劳的小徒弟已经贤惠地准备好了餐食,并绝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
如此贴心,反倒让他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宫泊看着楚沨干活时撸起袖口,不经意间露出小臂上自己昨晚留下的道道伤痕,顿时神情复杂起来。
回想起当时种种画面,颇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
“罢了,就算本座欠你一次好了。”
他右眼轻跳了两下,轻咳一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法宝?灵石?还是说别的?只要别太过分,本座都能满足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今后你若是看上了哪个师妹或者女修,记得提前跟为师讲一声,本座虽然强取豪夺的事干了不少,但也没有棒打鸳鸯的爱好。”
“师父,刚醒就别说这种扫兴的话了。”
楚沨擦桌子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理会宫泊最后的那番话,只是语气平淡地指出:“您这样说,真的很像付嫖资。”
宫泊被噎住了,狠瞪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呢!”
楚沨嗯了一声,非常顺从地道了声歉。
然后随手把抹布挂起,手里暗暗捏了个除尘诀,为宫泊拉开椅子。
“师父请坐。”
……所以这小子刚刚在擦什么?
宫泊一言难尽地坐下,霎时面色微变。
楚沨状似关切地问道:“师父,怎么了?可需要弟子拿软垫来?”
“闭嘴,不需要。”
宫泊嘴硬,放在桌下的手也悄悄掐了个诀,身体悬空坐在椅子上一寸,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青竹笔灵大声叹息一声,在空中迅疾划过,长长的拖尾组成了一个狂乱潦草的“拧”字。
楚沨扭头问宫泊:“师父,它在说谁?”
“是谁自个儿心里清楚,”宫泊面无表情,“别管它,时常发癫,习惯就好。”
“喔。”
可不是说,本命法宝和主人的性格相似,且心意相通吗?
楚沨想着。
但不敢说,更不敢问。
两人沉默着开始吃饭。
楚沨瞥了默不作声的宫泊一眼,主动开口:“师父,您不在这几天,宗门召集我们这些内门弟子,共同商讨应对金灵门的对策,期间有不少内门弟子和宗内长老试图拉拢弟子,但我都一并回绝了。”
“唔,然后呢?”
宫泊自问还是挺了解这小子的。
如果只是这种琐事,楚沨必定不会轻易拿出来问他。
“这些人各怀心思,大多都是怀疑弟子可能身怀秘宝,想打听我的修为为何增长得如此迅速。”
楚沨面色严肃,“其他人都还好,弟子可以糊弄过去,但六道宗的宗主灵舜,似乎从古席那里听说了些什么。”
“这次弟子筑基,他特意过来问候,还几次隐晦向弟子打听,问我又没有服用宗内发放的筑基丹。”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即使是渡劫老怪夺舍重修,想要筑基,正常来讲也得服用筑基丹辅助修炼。
但因为先前宫泊的激烈反应,叫楚沨多了个心眼。
他放下碗筷,再次询问宫泊:“师父,那筑基丹,到底有什么名堂?”
宫泊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如果只是正常的筑基丹,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他淡淡道,“只可惜,筑基丹的丹方早已在千年前失传,而且,是被人故意损毁。”
“如今天下修士服用的筑基丹,都是统一由仙宫发放的改良版本,从药材到丹方,无一例外,都由他们提供,价格是——免费。”
楚沨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免费?”
他不可置信地反问。
“是啊,免费。”
宫泊夹起一颗水灵灵的红果,嗤笑一声,丢进嘴里,“每年仙宫对外发放的筑基丹多达数万,光是这笔开销,就足够一家大宗门入不敷出,但人家仙宫不愧是凡界标杆,光风霁月,品格高洁,硬是一文不取,只为救世济民。怎么样,厉害吧?”
楚沨立刻想到了一件他颇为熟悉的事物——
六道宗的魂牌。
这还只是一个魔道小宗门用来控制弟子的手段,手段高超如仙宫,准备的这份筑基丹,必定比魂牌棘手百倍!
他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后知后觉地发现,宫泊那一句话,帮自己避开了多大的一个坑。
如果不是宫泊提前告知,谁能想到,就连这筑基丹,都是被人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可是,这么多年了,”楚沨缓慢问道,“就没有人发现,或者说反抗吗?”
“发现又如何?假如你还是六道宗的低阶弟子,你想在炼气期待一辈子吗?”
宫泊用筷子遥遥点了点他,“就像你那位林师兄一样,即使知道筑基丹有问题,他上哪儿找真正的、没副作用的筑基丹去?普通修士,一生中能有一次筑基的机会,都算是老天保佑了。”
“那,那些大宗门的传承子弟呢?”
“他们的确不愁筑基,但你猜他们想不想飞升?”
宫泊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小子,对于那些人来讲,这可不是筑基丹,而是投名状啊。”
楚沨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直视宫泊的双眼:“师父,您当初也服用过仙宫发放的筑基丹吗?”
“我?早就不记得了。”
宫泊停顿了一拍回答。
——骗人。
楚沨只用一秒钟就判断出,宫泊绝对是在说谎。
他这位师父,性格虽然反复无常,但睚眦必报,心眼极小。
谁要是坑过他,哪怕是芝麻大小的事儿,再过几百年他也必定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楚沨相当怀疑,说不定宫泊和仙宫结仇,起因就是这一颗小小的筑基丹。
楚沨看着宫泊突然站起身,指挥着白念把原本干净的洞府又扫了一遍,还到处挑剔这儿灰多挑剔那儿太乱,不禁摇了摇头。
还真是孩子气啊。
视线落在宫泊颈后,那在交领间若隐若现的一道牙印,他的呼吸却骤然乱了。
……真要这样算,怕是自己已经遥遥领先仙宫,成为师父此獠必诛榜上当之无愧的榜一了。
楚沨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该说是自己的荣幸吗?
正想着,宫泊突然停下动作,望着洞府外“哎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
楚沨顺着他的视线疑惑望去。
空地上明晃晃的,阳光正好,半个人影也无。
这是怎么了?
下一秒。
一道炸雷似的声音在宗门上空响起:
“灵舜老儿,还有六道宗内的魔门宵小,速速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楚沨霍然扭头望向宫泊。
发现他老不正经但是外表十分年轻俊美的师父早就竖起了耳朵,躲在洞府的封石后,还默默地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神情一凛。
“元婴期?”
“不,”宫泊神情肃穆,叫楚沨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甚至都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样带着师父……不对,是叫师父带上他一起跑路了。
“是金丹后期。”
“…………”
楚沨彻底失去了所有面部表情。
区区金丹后期……
所以,师父你躲什么?
“你懂什么,”宫泊听到他的疑问,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叫为了防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徒弟,你还有的学呢。”
楚沨默默冷笑一声。
您这池鱼,一尾巴都能把城门撞散架了。
“丢人啊,太丢人了。”
宫泊不知他心中腹诽,连连摇头,感慨道:“居然都被人打上门挑衅了,你这垃圾宗门果然没前途,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听说灵舜原本只是代理宗主,原先六道宗的宗主在百年前寿元将近,把宗主之位暂交给他,就自己离宗寻找延寿方法去了。”
楚沨回过神来,淡淡解释道。
“不过师父说得对,弟子已经筑基,再留在宗内也不合适,正好金灵门门主打上来,差不多,也可以趁乱离开了。”
“晚了。”宫泊忽然出声。
楚沨一愣,仰头望天。
一道暗青色的光幕在天空中徐徐展开,将整个六道宗笼罩其中。
朗朗晴空被法阵遮掩,连带着林立的山门楼阁,也平增了几分诡谲的幻梦色彩。
——这是,护宗大阵!
在这青光的映照下,楚沨的脸色也微微难看起来。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
“既来之则安之嘛,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看戏就好。”
宫泊反过来安慰他。
楚沨一扭头,发现这人已经坐上了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摇椅。
白念在后面尽心尽力地帮他推着。
另一只手上捧着八宝漆盘,里面瓜子花生小话梅一应俱全——
不是,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
他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走过去把白念挤开,“师父早上还没吃饱?”
“零嘴儿嘛,不嫌多。”
宫泊也没在意到底是谁在摇。
反正不碍着他享受就行。
他点了点上空问道:“那个领头的翘胡子,就是你们的宗主?”
楚沨点点头。
“灵家人……哼,沦落到来这等小宗门当宗主,估计也就是个旁支了。”
宫泊嘴里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楚沨默默记在心里,打算以后有空再去查。
“不过,这神识强度倒还可以,都快勉强能与元婴期媲美了。”
宫泊盯着头顶上空的交战,轻咦了一声。
楚沨眉头紧锁。
他虽然修为已至筑基,也修炼出了神识,但金丹期的战斗,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
灵舜和诸位长老,与金灵门之间的激烈交战,他只能勉强看清一些残影,还不敢太过深入。
万一被发现,护宗大阵可保护不了他的神识。
“灵舜要败了。”宫泊突然道。
在这方面,楚沨无条件相信宫泊的判断,他扶着摇椅的手一顿,“师父,那咱们怎么办?”
宫泊正要开口,突然上方的灵舜传音整座山门:“我六道宗众弟子听令!本宗主已派人向上级宗门求援,诸位长老和筑基期内门弟子,即刻于广场集合,随我共同维系护山大阵!”
他紧盯着不远处的金灵门门主,恨声道:
“待六道黄泉宗派出增援,便同我一道,血洗金灵门,鸡犬不留!”
“笑话!你当真以为,六道黄泉宗会在乎你们?连位元婴修士都没有的野鸡宗门,老祖都不屑亲自出手。”
金灵门门主哼笑一声,随即冷下脸来:“众弟子听令,这六道宗百年来作恶多端,杀我门人无数,与我宗门早已结下血海深仇。方才他们宗主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今日,定要将这些魔道宵小彻底斩草除根!”
“集结,破阵!”
随着金灵门门主一声令下,护宗大阵霎时泛起阵阵波澜。
广场上,不少六道宗修为尚浅的内门弟子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唇角渗血,显然是受了严重内伤。
“宗主,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守不住的!”古席焦急给灵舜传音,“六道黄泉宗的增援究竟何时能到?”
灵舜咬牙不语。
这段时间他发出去的信件,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那金灵门门主说得没错,元婴修士,才是一座宗门的立身之本。
老宗主走后,六道黄泉宗对待他们的态度就轻慢了许多。
百年间,送来的资源越来越少。
甚至还反过来问他们索要了不少东西。
颇有榨干最后一波利用价值后,就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的趋势。
可恶,要不是他当初离开家族时,盗取了只有嫡系才有资格修炼的神识功法,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东域……
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甘愿屈居在这偏僻山脉的小宗门里,还被区区金灵门欺负到头上?
“对了,”危机关头,灵舜突然想起一件事,传音给古席,“你说的那个夺舍我宗低阶弟子,疑似生前有元婴修为的老怪,现在还在宗门内吗?”
古席一愣:“应该在吧?”
“既然他已经是内门弟子,那就合该为宗门出力!”
灵舜眼眸放光,面色阴狠,“我不管那老怪夺舍前是什么修为,能在一年内筑基,就说明他肯定还留有后手,生死关头,不能让他独善其身!”
“古席,你去把人带过来,这边我和其他长老还能再坚持坚持,大不了损耗几个内门弟子,等此事一毕,再问仙宫讨要些筑基丹就是。”
方才听金灵门门主那意思,他们宗门的元婴老怪也来了,只是不屑对他们这些金丹小辈动手而已。
灵舜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至于六道宗的死活,关他何事?
反正他当初当上宗主,也不过是为了躲避家族通缉,顺便攫取些附近的资源修炼;
既然六道宗守不住,不如趁机卷走宗内和那老怪身上的宝贝,逃之夭夭,再另寻宝地闭关修炼!
他们魔修,可不讲究正道修士的所谓同门情谊。
灵舜心道,傻子才会陪着这些筑基炼气期的蝼蚁送命。
古席面色发苦。
他其实早想杀人夺宝了。
问题是,打得过吗?
上次那炼气期的小傀儡都快把他打得怀疑人生了,如今楚沨筑基,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呢。
“古长老,快去啊!”
只是现在情况危机,古席抬头看了眼头顶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灵舜的催促下,他一咬牙,踩着飞剑法宝来到了楚沨的洞府外。
“楚道友……呃,这位是?”
古席刚挂起一抹客套笑容,就看见楚沨笔直站在一位黑衣银冠的俊美青年身后。
不仅亲手为对方扶着摇椅,另一只手还端着瓜果漆盘,一副尽心尽力伺候的模样,顿时瞪大双眼。
宫泊朝楚沨伸出手,手指动了动。
“愿赌服输啊,徒儿。”
楚沨狠狠瞪了古席一眼,肉疼地掏出一块中品灵石,颇为不舍地放在了宫泊掌心。
“还是师父算得准,他们果然找上门了,”他忍气吞声道,“弟子佩服。”
“要是算的不准,还怎么当师父呢?”
宫泊上下掂量了一下,笑眯眯地收起灵石。
他敢打赌,这绝对是这小子私藏的小金库之一。
不然现在也不会用这副咬牙切齿的表情瞪着古席……哟,杀气都冒出来了?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还是个抠门到家的财迷。
不过损失一块中品灵石,居然还动上杀心了。
古席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心头重重一跳。
这面容清癯苍白的俊美青年,竟是那老怪的师父?
等等,这姓楚的不是夺舍了炼气期弟子吗?
还有他这师父的长相,看着怎么那么像那炼气期的小傀儡?
难道说……
古席面色一沉。
该死,被骗了!
“不容易,古长老终于反应过来了。”宫泊懒洋洋道。
“说吧,找本座有什么事?”
古席艰难扯出一抹笑容,行礼道:“这位前辈,叨扰了,只是您也看到了,如今我宗门面临生死危机,我家宗主有请两位,前往广场一叙。”
“本座若是不去呢?”
“这……”
宫泊饶有兴致地看着古席:“本座可并非你六道宗之人,大可带着徒弟自行离去。我相信头上的那些正道修士,应该不会想要平白多一位敌人吧?”
“是,”古席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边上的楚沨,挤出一抹笑容,“前辈的确非我六道宗人,只是您这位徒弟,可是正经在我宗登记过名册的内门弟子,我宗之内,还存放着他的魂牌,前辈应当知晓此事吧?”
宫泊托着下巴,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你是在威胁本座?”
“晚辈不敢。”
古席看不破宫泊的修为,因此态度愈发谦卑。
但古席同样不愿死在金灵门手中。
只能按照宗主所说,冒险一试了。
“前辈息怒,此乃我宗与金灵门之间的矛盾,说来的确与前辈无关,我家宗主真的只是想请您过去,简单说两句话,之后晚辈立刻命人将这位小友的魂牌送上,绝无二话。”
他压根儿没提之前被楚沨耍得团团转的事情。
说话时也小心注意了分寸,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楚沨冷眼瞧着他,再次扪心自问——
若是没有宫泊,他能对付得了古席这种老谋深算、又修为深厚的金丹修士吗?
恐怕,极难。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座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楚沨猛地回过神来。
他紧盯着宫泊,神色微微诧异:
师父怎么又改主意了?不是说不干他们的事吗?
古席长吁一口气,老脸绽放出笑容:“那就多谢前辈了,晚辈这就为您带路——”
“打住,”宫泊抬手,“本座只答应了你去找那宗主说两句话,可没同意让你也一起过去。”
古席磕巴道:“可,可晚辈要是不回去,单凭宗主他们,这护宗大阵恐怕撑不了多久啊。”
“那关本座何事?”
宫泊理所当然地回答。
见古席吃瘪,他回头瞥了一眼楚沨,挑眉笑道:“倒是我这小徒弟,看上去对你是颇为心心念念啊。之前仗着本座不在,没少欺负他吧?”
楚沨呼吸一窒,悄然攥紧了双拳。
古席干笑一声:“那是,晚辈一时糊涂……”
“不必解释,本座没功夫听。”
宫泊径直走到他身边,像当初的古席一样,和颜悦色地拍了对方两下肩,然后头也不回道:“为师把他的修为封到筑基初期了,早点解决,等下来广场找我。”
古席目眦欲裂。
楚沨却笑了。
当着古席的面,他缓缓抽出古乐的那把青伞。
丝毫没考虑过,自己会有输给古席的可能。
不仅仅是因为,他手里有连元婴修士都会眼馋的低阶灵宝;
更因为,他还有一位这世上最记仇、嘴毒且小心眼……
但同时,也是最为护短的师父。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速战速决。”
————————
依旧是万字大肥章,楚同学筑基之后收到的最好礼物[红心]模范师徒已经初具雏形了哈哈哈
楚沨:我要变得冷血,无情,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尤其是师父。
楚沨:师父……师父你等等我! [求你了][求求你了]师父等着,弟子这就把这碍事的老登收拾了[愤怒]
宫泊:啊嚏!谁在说本座坏话?
第24章
宫泊溜溜达达,一路走一路逛。
等到了广场,灵舜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人呢?古席怎么还没来!”他怒吼道。
“来了,来了,”宫泊掏掏耳朵,“别这么大嗓门啊,本座又不是聋子。”
“你——”
灵舜猛地扭头。
宫泊双手背在身后,跟个村口大爷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注意到灵舜惊怒的事项,他友好抬首,冲他打了个招呼:“哈喽,初次见面,很不高兴见到你。本座事务繁忙,下辈子找我记得提前三天预约,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灵舜觉得这青年颇为眼熟。
宫泊的长相,但凡见过一次都不会忘。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对方了。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灵舜想起那仙宫修士带来的通缉令,登时睁大双眼:
“你是阎——”
“不好意思骗你的,本座根本没耐心听。”
宫泊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你还是直接去死吧。”
直到灵舜脖颈多出一条极细血线,双目圆睁地倒下,周围的六道宗弟子仍未从这场惊变中反应过来。
失去了阵眼的支撑,在金灵门门主的全力一击之下,护宗大阵轰然破碎。
众弟子或被反噬得当场只剩一口气,重伤不起;或终于明白大事不妙,再也顾不上太多,忙不叠地四散开来,夺路而逃。
白念弯腰拾起灵舜的储物戒指。
正要转身交给宫泊,突然脚下一顿。
“两位道友,”金灵门元婴老祖不知何时闪身而来,紧盯着白念脸上的铁面具,又深深看了一眼他身后压低斗笠的宫泊,拱手沉声问道,“应当不是这六道宗门人吧?敢问,是何方势力出身?”
“老祖?”
见六道宗的护山大阵破碎,半空中的金灵门门主精神一振。
他本想指挥着手下长老和弟子们乘胜追击,却见一直没有动静的老祖,竟主动现身,来到两名遮掩容貌的陌生修士面前,顿时心中一惊,赶紧命其余弟子暂且原地待命。
同时传音给老祖:
“老祖,这两人是什么修为来历?”
老祖沉默片刻:“说实话,老夫也看不透。这个戴面具的应该是金丹中期,可他的气息很奇怪,不似魔修,似乎也并非正道人士;至于另一位戴斗笠的,更是深不可测。”
“不过,若老夫推测不错,灵舜应该是死于他二人之手。”
金灵门门主睁大双眼。
盯着宫泊和白念的神情,也更添几分谨慎。
灵舜修为与他相当,除非老祖出马,就连他都不敢说,能在不惊动阵外众人的前提下瞬杀此人。
难不成,此人乃元婴修士! ?
“道友客气了,我们只是恰好路过,”宫泊轻笑一声,白念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举起手中令牌,“……顺便杀个人就走。”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灵舜看向他的目光中贪婪、恐惧和惊艳交织,宛如在盯着一件绝世宝物,恨不得将他每一寸血肉都榨干利用彻底。
对于类似的眼神,宫泊再熟悉不过。
恰好,灵舜又认出了他的身份。
如此一来,自然不可能让他活着向仙宫透露消息。
只是没想到动手时泄露出的一丝气息,还引来了一位元婴修士。
虽然这人宫泊也不是解决不了,但如果能避免麻烦,他还是尽量不想动手。
“仙宫令牌!?”
金灵门老祖的面色一变。
看向他们的眼神立刻多出了几分慎重。
“原来是仙宫使者,金某与仙宫另一位使者原统曾为同门师兄弟,也算有几分交情,两位可认识他?听说原师兄不久前被贼人骗去了大半身家,还请动了家族里那位渡劫老祖,立誓不抓住人绝不回仙宫……”
来攀交情了,宫泊漫不经心地想。
至于他口中的“原统”,该不会,就是那个被他骗了个底掉的傻子二代吧?
“巧了,”宫泊假惺惺地笑起来,“本座正是为此事而来。”
如假包换,他还是当事人之一呢。
金灵门老祖盯着白念手中令牌纹样,露出恍然之色。
态度也更为热切:“竟是如此?那今日是金灵门叨扰了,不知原师兄近来可好?”
“哪里哪里,是本座和小徒叨扰诸位了,”宫泊真诚道,“不瞒金道友,本座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替原师兄捉拿贼人。”
他一脸愤恨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灵舜,义正言辞道:“此人不怀好意,竟敢窝藏包庇贼人,还叫我们扑了个空!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等我徒弟——哦他已经来了,徒儿,快过来见过金道友。”
金灵门老祖扭头望去。
一个身量高大的年轻人步伐迅疾地从小径走来,手上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眉头一跳:“道友,这是……?”
“哦,也是此人同谋之一,本座就让小徒顺手解决了。”
宫泊面不改色,随后轻斥道:“把人处理完就行了,谁让你把脑袋也带来的?脏不脏!”
楚沨立刻把脑袋丢到一边,又用灵气凭空凝出一团水,将十根手指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快步走来。
“见过师父,前辈。”
“好小子,筑基期就能杀金丹了。”
金灵门老祖半是试探半是夸赞地说了一句。
这小子修为不过尔尔,却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用神识反复扫过,却并未找到来由。
倒是察觉到这小子元阳初泄,满身都是他那元婴师父的气息。
……这人该不会是拿徒弟当炉鼎,修炼了什么合欢类魔功吧?
但看这小子对他师父满心濡慕敬畏的模样,也不像是寻常炉鼎做派。
金灵门老祖嘴角一抽,飞快收回神识。
——突然有种被狗粮哽到、但又说不出话来的憋屈。
楚沨微红着脸垂下头,好似少男春心萌动:“哪里,前辈谬赞了。全靠师父帮忙,否则弟子哪里有这个本事?……师父,徒儿幸不辱命。”
说罢,不动声色与宫泊交换了一个眼神。
——师父,冤种还是债主?
——兼而有之。
——懂了。
“哈哈,果然严师出高徒啊。”
看着这俩人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金灵门老祖干笑一声,明智选择了终止这个话题。
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他扭头对宫泊说:“既如此,那几位就自便吧,此乃我金灵门与六道宗的私怨,老夫会命弟子注意不打扰诸位办事的。”
宫泊应了一声。
刚要带着楚沨离开,就听他又喊住了自己:“对了,这位道友,可是要去跟原师兄复命?”
“是啊,”宫泊扼腕长叹,“可惜了,那贼人实在狡猾!人没抓住,希望原师兄不要太生气才是。”
“原师兄不过一时疏漏,那贼人定是畏惧仙宫威名,潜逃远遁了。”金灵门老祖宽慰道。
说着,他又翻手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此乃金灵门这十年间收集的供奉,或许能弥补仙宫损失一二,本该由老夫亲手交给原师兄,但老夫停留在元婴初阶太久,寿元将尽,准备闭死关,便只能拜托道友转交了。”
金灵门门主猛地上前一步,传音老祖:“老祖!此人与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怎能轻易把如此贵重之物交给他?万一……”
“闭嘴!先不说以这位道友的修为,老夫根本看不透,就单他身边这人持有的仙宫令,即使是元婴期的原师兄,也不见得能拥有。”
他语气笃定:“此人必定是那几大家族的嫡系子弟,这帮人,从家族获取的修炼资源极为丰厚,个个眼高于顶脾气怪异。但无论如何,老夫闭关时,你身为金灵门门主,都要尽量与他们交好,万万不可得罪。”
金灵门门主恍然。
“是,还是老祖见识广博,思虑周全。”
宫泊虽然修为跌至元婴,但神识却远超同阶。
因此,他们两人的神识传音,跟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也没什两样。
看在那枚储物戒指的份上,宫泊大度地决定,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宫某一向主张广结善缘,不过举手之劳,自然是可以的。”
他微微一笑,但并未立即接过储物戒指,“只是金道友确定信得过在下?就不怕我直接卷了东西跑路吗?”
“道友说笑了,这普天之下,敢得罪仙宫的修士还没出生呢。”
金灵门老祖听他这么说,反而放松地哈哈笑起来。
笑了两声,又补充道,“不,这么说也不完全对,其实还是有一位的。”
宫泊神识暗中一扫。
看到储物戒指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收起戒指,随口问道:“哦,还有谁?”
“自然是那位上界下来的,阎傀仙君了。”
金灵门老祖神情复杂,怅然一叹,“虽说他只是一介散修,但干出的事情却是吓死人呢!若不是老夫寿元将尽,倒还真想见那位大前辈一面,好好向他讨教一番。”
宫泊捏着戒指,歪头看了看他。
“道友,可是有何不妥?”
“没什么,”宫泊摇摇头,“只是觉得,道友不亏是和原师兄同门出身,就连思考方式都是一脉相传。”
金灵门老祖以为宫泊是在夸奖自己,微微笑道:“是吗?道友谬赞了。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友和高徒姓名?”
“在下宫楚,”宫泊自我介绍道,然后看向一旁神情微怔的楚沨,“这位是……”
楚沨立刻反应过来,恭敬行礼道:“金前辈,晚辈楚泊。”
金灵门老祖颔首:“金某记下了。”
一行人就此别过。
接下来,六道宗的骚乱,就再与他们无关了。
宫泊立于山崖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下方的骚乱。
喊杀声、求饶声、哀嚎声震天。
其中不乏有楚沨平日熟悉之人。
但他只是垂首敛眉,一言不发地站在宫泊身后,静静等待着对方开口。
宫泊问他:“我知道重要的东西你一向随身携带,洞府里那些破烂,就不必收拾了。临走之前,你可还有什么相好的要救?”
“师父说笑了,弟子在六道宗并无心仪之人。”
“是吗?可我看你跟那几个师姐师妹,聊得还挺火热的。”
“只是为了打听宗内情报而已。”
宫泊挑眉,才不信这种鬼话。
但楚沨没说要救,他自然懒得关心对方的红颜知己。
长袖一甩,转身道:“行吧,跟为师去一个地方。”
楚沨应了一声。
起初,他并不明白师父是要去哪儿。
在楚沨看来,刚从金灵门老祖那儿骗来一大笔供奉,现在他们最应该做的,是隐姓埋名,跑得越远越好。
但宫泊却反其道而行之,带着他一路深入六道宗腹地。
“这里是,宗主和长老家眷们的住所?”
楚沨环顾一圈,不禁微微皱眉。
金灵门的弟子们在屋舍间横冲直撞,将那些只有筑基甚至炼气期的家眷们从屋内捉出来,捆作一团。
甚至连嗷嗷大哭的婴孩也不放过,
“这就受不了了?也是,第一次看见抄家灭宗,难免有些不适应。”
宫泊信步走过空地。
楚沨晃神一瞬,连忙快步跟上。
“还好,”他低声道,“弟子也清楚,若是……今日是六道宗入侵其他宗门,在场的家眷,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魔门和正道,手段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在场的金灵门弟子都被门主再三叮嘱过,见他们走过,要么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战战兢兢地朝这边行礼,要么干脆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大能修士办事殃及池鱼。
“说得没错。”
宫泊赞许点头,“记住,修仙界功法如恒河沙数,诡谲多变,对仇人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楚沨眨了眨眼睛。
“那师父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履行为师上面所说的话。”
宫泊抬手一挥,挡在面前的假山霎时消散无踪。
楚沨睁大双眼——
这竟是一处幻阵!
幻阵后同样是一间屋舍。
宫泊手指轻弹,劲风撞开大门。
他淡淡道:“里面的人,是自己出来,还是本座帮你们一把?”
在楚沨的屏息以待中,门口缓缓走出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是……一个只有炼气三层修为、容貌憔悴的女人。
和一位尚且年幼的男童。
楚沨暗中用神识扫过,发现他竟也有炼气二层的修为。
以这男童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此等天资,放眼六道宗,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那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流着泪给他们跪下磕头:“两位前辈,我是被六道宗宗主强掠来的炉鼎,但我这孩儿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求前辈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吧!只要他活着,我、我怎样都可以……”
“娘!”
那男童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他握紧手中只有巴掌大的小刀,一脸敌视地瞪着宫泊和楚沨。
“父亲已经死了,您快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对您动手的!”
“母慈子孝,真令人感动啊。”
宫泊面无表情,语气漠然,“去,杀了他们。”
楚沨站在原地。
“怎么,不愿意?”
楚沨垂下眼眸,缓步走到那男童面前。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过来阻止,被他抬手一道劲风推到了屋内。
他低头,看到了那男童脸上倔强的神情。
虽然这小少年年纪尚小,但眼中已凝满了杀意。
针对他,还有师父的澎湃杀意。
青伞悄然打开。
男童紧绷的表情渐渐变得空茫。
他的瞳孔放大,身体软倒,向前扑去时,被楚沨一把扶住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轻声道。
“还有一个。”
宫泊提醒他。
楚沨犹豫了一瞬。
看着那边膝行着爬过来,伏在男童尸身上无声流泪的女人,他到底还是没有立刻动手。
“师父,这孩子的资质不错,的确不能让他成长起来,可这女人,只是个资质低下的炉鼎……”
后半句话,楚沨没说。
但在场两人都明白。
即使不用他动手,她应该也活不了几年了。
宫泊却突兀冷笑一声。
“资质低下的炉鼎?”他自言自语道,“是了,全天下人都瞧不起炉鼎。”
楚沨的脸色霎时变了。
他猛地扭头,急切想要对师父解释,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
但宫泊并未听他辩解,而是平静地继续对那女人说道:
“更何况,你的灵根驳杂,寿元将尽,一副快被人吸干的状态,所以在杀了你的儿子之后,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老魔,也不屑杀你;若是还有一线良知,那就更不忍心下手了,是不是?”
女人的哭声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宫泊一步步朝他走近,“计俩不错。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伏在男童尸身上的女人含泪抬首:“前辈在说什么?吾儿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前辈若想要我的命,大可不必找那么多理由,直接拿去就好了!”
“哎呦,这话说的,好像跟本座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一样。”
宫泊俯视着他。
半晌,似笑非笑地扯动唇角。
倒映在对方眼中,宛若自黄泉幽冥而来的索命阎罗。
“灵家的小子,还是那句话——”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座帮你,从这具肉.身里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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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楼,一位正处于活人微死状态的悲惨社畜。
只是低头刷了下手机,再抬头——
仙鹤衔花,剑光裂空。
他,好像穿越了。
然而是地狱开局,上来就被合欢宗抓了壮丁。
危机关头,西楼福至心灵。
他颤抖着举起唯一跟随穿越的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件:
“朋友们,我好像穿越到修仙界了!第一站合欢宗,求脱身办法,在线等,挺急的!”
起初,直播间观众笑劈叉了:
“主播这服化道,下血本了啊!”
“合欢宗?是我理解的那种宗吗?那我也要加入!”
“听说合欢宗老祖一般都男女不忌,主播V我50,我要看详细剧情!”
后来,西楼逐渐摸索出了直播商城的用法。
直播间的人数,也开始水涨船高。
众人夸赞主播的ai特效做得真实,只有少数人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直到一处秘境中。
西楼全程直播,用强光手电过天魔幻境,超声波驱鸟器反杀夺舍魔修……
直播间骤然寂静,而后彻底爆炸!
观众人数指数级暴涨,很快引起了各方人士的关注。
三教九流、国家智库、特聘专家……共同组成了西楼最强大的后援智囊团,开始为他出谋划策。
在直播间大佬们的指点下,西楼走上了真·邪修的不归路。
当修真界还在为一件上古法器打破头;
西楼的背后,一头堪称现代工业巨兽的国家正开足马力生产,流水线日夜轰鸣……
还联合农科院和制药公司,大规模培育丹药。
把丹药的价格打下来,当成糖丸一天嗑一瓶,硬生生把自己堆成了元婴大能。
但也因为手段太邪门,被多家宗门通缉。
还遭到数位的元婴老祖的联合追杀。
全世界人民都为西楼捏了把汗。
然而西楼反手就在洞府上空发射了一颗近地轨道卫星,天基动能武器锁定追兵位置,一发入魂!
从此,天下太平,
修仙界迎来了他们唯一的主宰。
#别人的金手指是老爷爷,我的是整个国家#
#直播修仙界,拉动全球GDP#
#论如何用KPI卷死修真大能#
#内卷时代,开辟大学生就业新道路#
阳光乐子人穿越受X高冷合欢宗老祖攻
第25章
宫泊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楚沨瞳孔骤缩。
见那女人沉默着跪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一副刚经历丧子之痛、神思恍惚的憔悴模样。
饶是他,也不禁微微恍惚了一瞬:
这些,全都是假的吗?
言语、外貌、情感、生死……
若这些统统都能伪装,那在这修仙界,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还好这段时间反复念诵的《明心诀》起了作用,感受到女人气息的微妙变化,楚沨瞬间回神,下意识撑伞挡在了宫泊面前。
“师父小心!”
但他做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以对方的修为,似乎并不需要自己保护。
果然,下一秒,宫泊一脸嫌弃地拨开这蠢小子:“小心的该是你,小子,你觉得他有本事夺舍本座?”
楚沨讪笑一声,合上青伞。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伞中凝聚的怨气,居然还对修士的魂魄有奇效。
方才灵舜的哀嚎声在耳畔炸响,吵得他手都抖了一下。
女人的身体缓缓倒下。
宫泊却并未善罢甘休,而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显然这事儿对他来说还没完。
“灵家人,分魂比头发分叉还多,真是麻烦。这女人和孩子,其实早就被你炼成了分.身,方便夺舍是吧?”
楚沨恍然。
怪不得跟古御那时不同,肉身损毁后,他压根儿没看到灵舜的魂魄出现。
这修仙界老怪物们的夺舍方式,可真是千奇百怪啊。
“但任凭你神识再强大,以金丹期的神魂强度,一天之内也无法夺舍第三人,把他们挫骨扬灰之后,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宫泊掌心燃起一团灵力。
颜色极深,犹如凌凌渊薮,边缘竟泛着水一样的波纹。
一看就知道沾上大事不妙。
楚沨心念微动:
所以说,上次师父用来烧袍子的那招,其实只是为了吓唬他?现在才是师父动真格的样子?
“上尊大人!上尊大人我错了!”
地上死得彻底的男童嗖地爬起来,动作利索得让亲自动手的楚沨都有些怀疑人生:“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万万不敢与上尊大人为敌,求大人网开一面,小的愿做牛做马伺候大人……”
“那倒大可不必。”
宫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本座已经有傀儡了,唔,还有徒弟,身边不缺人伺候。”
楚沨本来心里还在嘀咕,见白念默默点头,顿时狠瞪了他一眼——有你事吗你个不是人的东西!
不过,灵舜口中的上尊大人,难道是对大能修士的尊称吗?
灵舜急迫道:“那敢问上尊大人,您可是要向仙宫复仇?小的不才,但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宗主,大人一介散修,独自对抗仙宫未免势单力薄,小的自愿烙下奴印,从此为您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楚沨神情一凛。
听这家伙话里意思,他竟知道师父的身份?
从始至终,楚沨只知道师父的名字。
除此之外,宫泊的出身,来历,具体修为等等,他都统统一无所知。
别的都还好,但在发现此人竟对师父的了解更甚自己,同时宫泊也陷入沉默,似有意动时,楚沨终于按捺不下去了。
“师父,”他按住伞柄,冷声道,“方才没有立即动手,是徒儿的过错,类似错误,徒儿今后绝不会再犯。”
“此人的性命,就请师父交由我处置如何?”
这番话一说出口,在场两人都纷纷看向他。
宫泊表情玩味,灵舜则敏锐注意到了楚沨眼中的杀气,心道不妙,立刻自爆肉.身想逃,却被楚沨一伞掷出,贯穿魂体,死死钉在了墙面上。
灵舜惊怒交加:“竖子敢尔!你算什么东西,上尊大人都还没出声,你凭什么决定本座的生死?”
“就凭我是师父亲自带在身边,唯一的徒弟。”
楚沨沉声道。
这人果然知道师父的身份!
楚沨杀气更盛,脑海中甚至闪过搜魂对方的想法。
但碍于宫泊就在边上,他还是强行按捺住冲动,手上用力,将伞尖捅得更深了些。
“低阶灵宝……筑基期……哈哈哈哈!”
那灵舜也不知是死到临头,还是重伤之下疯魔了,低头盯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把青伞,忽然癫狂大笑起来。
他的魂体闪烁,又在顷刻间膨胀变大,眼中交织着不甘与疯狂的光芒。
“凭什么我出生在灵家,却只能给嫡系当狗,为了搏那一线机缘,当了半辈子的丧家之犬?”
“而你一个命比草贱的杂役弟子,却能得到上尊大人的青睐,还收你为徒,赐你灵宝……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楚沨不为所动地盯着他。
按照宫泊教过他的办法,将雷系灵力注入伞骨,顷刻间灵舜一声惨叫,自爆被强行打断。
“畜生是没有资格总结人生陈词的。”
他漠然道。
“聒噪。”
灵舜目眦欲裂地瞪着楚沨。
他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道电光闪过,当场魂飞魄散。
宫泊抱臂挑眉:“本座还以为,以你的性子,应该会保下他,再找机会向他打听本座的身份呢。”
“弟子的确很想知道,但不会做养虎为患的蠢事。”
楚沨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年纪不大,却苍老异常。
估计是生前根本没被灵舜当做人来对待。
宫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淡淡道:“这就是大部分炉鼎的下场。怎么,兔死狐悲了?”
楚沨摇摇头。
“这世上有两种人,”他说,“一种人是我吃过的苦,一定要其他人也尝一遍,甚至变本加厉地报复他人;一种人则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会为其他人撑伞。”
宫泊盯着他,神情不明地哼笑:“所以,你该不会觉得本座是后者吧?本座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如此良善之人呢。”
“随口一说而已,师父何必一定要对号入座?”
楚沨走到他面前,淡淡一笑,撑起青伞。
“不过若是师父点头,弟子倒是心甘情愿为师父撑伞。”
朦胧的青光笼罩在两人头顶,白念默默扛起地上的尸体,去远处焚烧挖坑填埋一条龙。
宫泊仰头看了看伞,又瞧了瞧神情真挚不似作伪的楚沨,忽然提起拳头,“邦”地在他脑门上揍了一拳。
“大晴天撑伞,存心想让为师长不高是吗!”
楚沨捂着脑袋,踉跄退后半步:“……师父您离发育期都快过去几百年了吧,还能长高吗?”
“还敢嫌我老!?”
宫泊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把这小子又收拾了一顿,“还有,杀只阴沟里的耗子而已,谁允许你在本座面前装上了?还敢直接把武器脱手扔出去,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找死!”
“师父我错了!”
另一边,六道宗内。
“老祖,那对师徒可有什么问题?”
金灵门门主站在老祖身后半步,眉头紧蹙,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祖收回神识,摇摇头。
“目前来看,就是一对正常师徒。”
但他想起宫泊和楚沨闹得鸡飞狗跳的模样,停顿片刻,一言难尽道:“就是那位道友,性子跳脱了些,实在没个为人师表的样。”
不过,中途的确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的神识被屏蔽在外。
金灵门老祖有些在意,却也无法因此给宫楚定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高阶修士,谁没点见不得光的过去?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六道宗已灭,老夫要开始闭死关了,”他回过神来,对门主吩咐道,“就算那六道黄泉宗派使者过来挑衅,只要不是元婴修士上门灭宗,都不可随意打扰。听到没?”
“是。但要是仙宫来人……”
“该给的供奉都给他们了,能有什么大事?”他皱眉道。
“阎傀仙君的事一出,相当于在仙宫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还有空来管其他人吗?”
“再说这数百年间,仙宫种种做派,天下人也都看在眼里,若不是自家飞升老祖也都加入了仙宫,怕不是早就有人想效仿阎傀仙君……哼,只是没人家这个本事和胆识而已。”
碍于仙宫多年积威,金灵门老祖没有把话说全。
只是重重冷笑一声,目露嘲讽。
闻言,门主再不敢多话,低头诺诺应是。
*
“本座的运气终于好起来了,哈哈!”
雷邙山脉深处。
宫泊坐在一处偏僻山洞里,看着灵舜储物戒指里满满当当的灵石和法宝、功法,笑得牙不见眼。
楚沨则屏息查看金灵门上交的“供奉”,颇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乖乖,怪不得仙宫万年来屹立凡间不倒。
光是一家小宗门十年间上缴的供奉,数量就如此惊人,那些大宗门势力的保护费,恐怕更是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还有之前被宫泊封印修为、遭到楚沨击杀的古席。
作为六道宗的长老,也给他们留下了一笔相当丰厚的遗产。
当然,这个“丰厚”是对于楚沨来讲的。
除了那张曾被古御用来当做筹码的元爆符,别的那些破烂,宫泊一件都看不上。
楚沨倒是来者不拒,统统笑纳了。
狼狈为奸的师徒俩对视一眼,都有种“要发了”的感受。
“但是师父,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楚沨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有些忧心忡忡。
“那就跑呗。”
“要是跑不掉呢?”
宫泊想了想,抬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楚沨的肩膀,“那就自求多福吧,徒儿!为师会尽量帮你周旋,让他们给你个痛快的。”
楚沨:“…………”
他叹着气把储物戒指交还给宫泊:“师父这条贼船,可真是不怎么牢靠的样子。”
“有你这么说话的徒弟吗?没大没小。”
宫泊瞪了他一眼。
掂量着手里的储物戒指,又立刻笑逐颜开,“太好了,有了这么多灵石,本座恢复到元婴中期指日可待,你金丹前应该也不愁修炼资源了。”
楚沨却微微一愣,并没有太多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宫泊疑惑道。
他心想,这小子不该是这副反应啊?
“如此之多的灵石,还有罕见的灵植丹药,都不能完全治愈师父的伤势吗?”
宫泊神色稍缓:“难为你还惦记着为师,不过我的伤来由复杂,比较棘手,一时半会儿的,恐怕还真没有什么根除的好办法。”
一线天光自洞xue外照入。
楚沨看着眼前清瘦如竹的青年。
说话时,宫泊那张苍白如瓷釉、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露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神色。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并不那么上心,时常给人一种活着很好,死了拉倒的放浪纵意。
一如他本人任性至极的性格。
楚沨的视线微微下移。
宫泊的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宽大袖袍间,露出一截纤瘦伶仃的腕骨,指尖轻点虚空,不知是在算计什么。
不过,像师父这样的人,即使身处囹圄,也总有办法让自己过得有声有色。
听那灵舜的口吻,师父从前应该是位声名赫赫的大修士。
相比起他一个筑基后辈,差距就好似长空明月与凡尘泥土一般。
但楚沨仍忘不了那天晚上,揽明月入怀,一枕沉溺贪欢。
光线暗淡的洞府床第间,宫泊用腕子遮住眼睛,紧咬着下唇,却仍挡不住脸上那被冲击到近乎茫然的脆弱神情。
泪珠盈睫,又颤抖着被撞碎。
楚沨很确信,自己不喜欢男人。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排斥。
但师父那晚的模样,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不,不能想。
楚沨喉头微动,低下头去,嘴里再度默念起了《明心诀》。
宫泊停下了演奏《财神到》的动作,眯起眼睛,探究地盯着他。
“小子,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给他分赃,这小子不会又在心里骂他吧?
“……一种可以辅助修炼神识的功法。”
宫泊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过了一会儿,他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说起神识,那灵家小子肯定学了那个,否则他的神识不会堪比元婴修士。我找找啊……”
他心想,自己得了好处,也确实得给这小子一点甜头尝尝。
宫泊从戒指里翻出一本功法,随手丢到楚沨怀里。
楚沨手忙脚乱地接住。
低头一看——
“《泛灵诀》?”
“灵家的祖传功法,只有嫡系才有资格学。”
作为一个山旮旯里来的乡下修士,楚沨完全没听过灵家。
但不妨碍他猜测:“灵家,很厉害?”
“他们本家在西域,就跟你们六道宗的上级宗门,六道黄泉宗体量差不多吧。”宫泊随意说道。
“金丹一把抓,元婴也有那么几十个,唔,这三百年里可能死了不少,但十几个应该还是有的。老祖的话,应该至少是渡劫修为。”
楚沨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功法,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的分量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有点儿像块烫手山芋。
“这灵舜胆子可真大。”他由衷道。
“区区一个金丹,说不定当时连金丹都不是,就敢偷盗家族机密功法,不怕被元婴修士一指头碾死吗?”
“富贵险中求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楚沨犹豫道,“师父,灵家这么厉害,要不我们还是……”
“仙宫可比灵家厉害多了,”宫泊朝他晃了晃储物戒指,故意激道,“你要是后悔从了为师,现在跳船也来得及。咱们可以立马掉头回去,把东西还给人家,再诚恳道歉,说自己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怎么样?”
楚沨立刻改口:“既然是难得的机缘,自然要物尽其用,多谢师父赏赐功法,弟子日后定会勤加修炼。”
宫泊这下确信了。
这小子的脸皮厚度,绝对是刀枪不入级别的。
但……
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竟意外的不叫人讨厌。
至少比先前虚伪的恭敬做派顺眼多了。
“师父,”楚沨收好功法,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闻言,宫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继续往东走吧。”他随口道。
昆仑宗就坐落在乾坤大陆最东端。
虽然仙府秘境还有几十年开启,但总得提前过去,在附近打听情报,做好充足准备才是。
宫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他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为楚沨考虑的口吻,“灵石暂时是足够了,可若是没有契机和战斗经验,以你的资质,起码也得闭关个一两百年才有可能晋升金丹。”
“往东……”
楚沨略有些疑虑。
往东,就意味着他们几乎要横跨整座雷邙山脉。
他从前听闻,这座山的深处,据说有上古修士设下的禁制洞府,还有堪比渡劫期实力的异兽,危机四伏,就连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咱们是乘坐青羽舟吗?”他试探着问道。
宫泊摇头:“不,走着去。小子,你还需要磨砺,不经历风雨,何时才能成长起来?”
他这番说辞,看似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但楚沨只是安静地盯着宫泊,仿佛已经看穿了他那一丝微妙的心虚。
片刻后,他笑了笑:
“好,那就都听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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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师徒俩的关系就是平时互相算计,关键时刻一致对外,在没有危险时,师父就是徒弟最大的危险[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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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宫泊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子,可真不好糊弄啊。
他不坐青羽舟的真正原因,说来其实有些难以启齿。
那该死的仙宫渡劫行走,就跟他杠上了似的。
本以为对方早就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还时不时杀个回马枪。
渡劫期的神识反复在雷邙山脉上空逡巡,搞得整条雷邙山脉鸡犬不宁。
也难怪金灵门老祖会主动找上他,还兜了这么大一圈试探。
宫泊才不相信,身为能够开宗立派的元婴老祖,是真在意他那个同为元婴、却只能依附于仙宫狐假虎威的师兄。
虽然修为看似同阶,但他可以保证,金灵门那老祖,绝对是个狠人。
真动起手来,能把他的傻子师兄吊起来打。
此人明明是担心那渡劫老怪没事发疯,又见他身份不凡,所以才主动卖了个好,托他转交例行供奉。
言下之意,就是东西你可以贪点儿,但不要太过分。
只希望仙宫接下来不管有什么动作,都尽量不要牵扯到他们金灵门。
不过那位老祖大约想不到,宫泊本就被仙宫通缉,债多不愁。
东西落到他手上,那决计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宫泊想着这些,靠在兽皮软垫上,懒洋洋地指点道:“再往前一段,真正深入山脉前,有一处附近修士聚集的交易点,你可以去买些补给。雷邙山太大,咱们如果是靠双腿的话,最快也要半年才能走出去了。”
听到他看似合理的安排,楚沨尽心尽力烤串的动作一顿。
他幽幽道:“师父,谁说我洞府里都是破烂,不需要收拾的?”
要是顺路把东西都打包带走了,何必再花冤枉灵石买什么补给!
宫泊哼着小曲儿望向洞xue外。
唉,今晚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楚沨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师父作为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浑身上下冒着仙气儿的大能修士,八成,不,肯定是根本就没想到还需要补给这回事。
他叹了口气,把烤好的串撒上调料,用一张大叶片包好,给宫泊递过去。
幸好他之前两地奔波,已经习惯了把这些调料都随身携带。
不然某人肯定又要闹了。
“乖徒弟,你也吃。”
宫泊良心稍欠,挑挑拣拣,忍痛把烤得最好的一串塞到他嘴里,然后毫不客气地把其他全部昧下了。
楚沨叼着他自己烤的串儿,望着宫泊,呆了一瞬。
许久后,低头慢慢嚼起来。
虽然这个大号师父远不如迷你师父可爱,舔一下嘴巴都能把自己毒死,还不动不动就指挥人干着干那,毫无半点愧疚之心……
但某些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雷邙山脚下。
仙宫据点。
“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看来那贼人早就离开这一带了。”
甘流放出神识,最后一遍扫过雷邙山脉无果。
终于闭上双眼,靠在座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祖……”
“行了,老夫也没工夫陪你在这儿继续耗着了,”他睁开双眼,语气冷淡,“昆仑宗那边,还需要仙宫修士坐镇,光是元婴修为,可镇不住那些眼高于顶的隐世老怪。”
“是。”
原统不甘心地攥紧双拳。
忽然他眼眸一闪,抬头问道:“老祖,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那大胆蟊贼,就是阎傀仙君本人?否则晚辈实在不知道,凡界究竟有哪位元婴修士能制作出如此精妙的傀儡,同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骗到仙宫头上。”
甘流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抓到人了吗?净会说些屁话给人添堵!”
“…………”
“晚辈只是在想,这阎傀仙君胆子可真大,飞升之后杀了那么多大势力的老祖级别人物,还同时得罪了四大仙尊,”原统讪讪道,“您说,他图什么呢?”
“图什么?我辈修士,半生沉浮,说到底,不过与天争命四字。”
甘流神情淡淡,视线眺望远方,“身为散修,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令人钦佩了。”
“可惜,他最不该做的,就是与仙宫为敌。”
原统精神一振:“说起来,昆仑宗这次时隔三百年开放仙府,以老祖您之见,他……晚辈是说,阎傀仙君,会不会去?”
“十有八九吧。”
甘流敷衍回答了一句,忽然哼笑道:“但仙宫那边已经传下话来了,这位仙君大人,如今人就在东域。”
“当真!?”
“是。虽不知他具体躲藏在何处,又是不是盗走你宝物那人,可距离秘境开放还有几十年时间,老夫身为仙宫在凡界亲封的东域行走,也总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他将一袋种子交给原统:“这是仙人赐下的,对普通修士来说,与凡花无异。你派人将它播种在东域各处,但凡有修士聚集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原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袋种子,不禁再次为仙宫的手段心下骇然。
他也听说过,阎傀仙君体质特殊,又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自创功法,以傀证道,因此才能以一介散修之身,在短短千年内飞升,并威胁到仙宫至尊的崇高地位。
但仙宫竟然针对他的体质,专门培育出了一种特殊灵植?
他代入对方的处境想了想,不禁默默打了个寒颤。
一旦得罪了仙宫,可真是天上地下,再无半点活路啊。
“啊嚏!啊嚏!”
宫泊连打了几个喷嚏。
楚沨一脸无辜地停下撒花粉的动作:“师父,您花粉过敏?”
“那倒不是,估计是有仇家在背后骂我,好事,不必理会。”宫泊揉了揉鼻子,又朝他努了努嘴巴,“继续,多放点,这玩意儿就要多多的放才好吃。”
楚沨想了想,干脆用雷系灵力将花朵烤干,然后全部拍碎洒在了汤里。
“徒儿,世上竟还有你这等天才!”
宫泊大惊失色。
忙不叠地端起碗,溜达到旁边吃独食去了。
留下楚沨握着勺子,揉了揉肌肉酸痛的肩膀,看着剩下的一大锅肉汤叹气:“师父,倒也不必这么着急,锅里还多的是呢,而且明日应该就能到交易点了,到时弟子再给您买些新鲜的。”
这段时间,他白天在山中负重锻体,和宫泊学习傀儡术与异兽对战,晚上则修炼六道轮回功和泛灵诀。
同时还会抽空画些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样堪比备战高考的训练强度下,楚沨每天都会将全身灵力耗尽数次,幸好还有足够的灵石补充。
如此反复多日,极限锤炼之下,他积攒了不少生死对战的经验,修为也因此增进不少。
楚沨很清楚,要是没有宫泊,自己是决计不可能奢侈到把中品灵石当消耗品来用的。
所以无论多忙,他依旧会努力挤出时间,给师父做好一日三餐。
宫泊含糊着说了一串话,又比出了个三的手势。
楚沨费了半天劲才听明白,他这好师父说的是“我要吃三碗”。
有这么好吃吗?
忙碌了一天的楚师傅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唔,确实不错。
楚沨一边喝汤,一边又捧起了那本《五年炼器,三年模拟》,目不转睛地认真阅读起来。
看到入神处,连喝到一半汤快凉了都不知道。
对了,他最近还在自学炼器。
因为师父说过,他的灵根偏向金火属性,是炼器的好苗子。
像是今晚炖汤用的锅勺,都是他专门炼出来的。
虽然没什么攻击力,只是硬度比从前增加了些,但从师父的反应来看,似乎还有给烹调增添风味的作用。
可惜师父对于炼器这方面,并不算精通,只能丢给他几本功法,由他自己琢磨去了。
至于这本功法的名字……
楚沨的确很在意。
但宫泊一摊手,很无辜地表示他也不知道。
没办法,他也只能当它是哪位穿越者前辈留下的了。
虽然内容粗浅了些,但做入门自学倒是正好。
这厢楚沨在看书,宫泊在看他。
虽说勤奋修炼是好事,可从前一直都是他卷别人,如今收了个徒弟,怎么感觉有种被卷到的感觉?
宫泊盯着楚沨,不知不觉又喝完一碗汤。
“再来一碗。”
楚沨恍然抬头。
“师父,这是第四碗了。”
“……聒噪的小子,闭嘴。”
是夜。
盘膝打坐的宫泊微微皱眉。
闭目入定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宫泊霍然睁眼,神识在顷刻间如水波向外扩张。
看方位……是雷邙山脉以北!
距离他们百里之外的交易点,地下一处隐秘场所。
烛影摇曳间,笙歌曼舞,宾客宴酣。
正是尽兴欢畅之时,忽然,首座那名金袍修士笑容微滞,猛地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大人,怎么了?”
跪坐在他身侧服侍的俊秀小童柔声问道。
下面的几位宾客也注意到他的异样,纷纷望来。
“无事,”那金袍修士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看来这次拍卖会要热闹了。”
他仰头将金樽中烈酒一饮而尽,“除了仙宫那位元婴修士,还有一位元婴老怪也来了,应该就在附近。”
“又来了一位元婴!?”
下方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
“难不成,这次拍卖会当真跟他们讲的一样,有什么好宝贝?”
“不可能吧,这地方如此偏僻,连座像样的城镇都没有,什么人得了好宝贝会放到这儿来拍卖?”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这交易点虽偏僻了些,但正因如此,才方便倒手一些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可仙宫的元婴修士都来了,这些人也敢出手?”
“你当仙宫修士都是喝露水长大的?他们见过的可比你多!”
“行了,吵吵什么。”
那金袍修士嗤笑一声,伸出一只比少女还要细嫩、戴满了稀罕宝石戒指的白皙手掌递给那小童,被小心接过,褪去戒指,抱在怀中细致按摩起来,“神仙打架,咱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那位仙宫元婴修士,应该是为了拍卖会上那株万年灵藤而来,就是不知道另一位是什么打算了。”
他漫不经心道:“为了运送这东西,路上还死了不少人呢。”
“对了,稍微提醒一下,”金袍修士醉眼朦胧,似是不经意地提点道,“最近别往北边去,此处交易点虽然小了点儿,有我族兄坐镇,还有阵法保护,至少还算安全。”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颤颤巍巍地问:“是不是六道黄泉门那渡劫老怪撑不住了?听说十年前,他便出现了散功的征兆,难不成,他是打算兵解转世了?”
“渡劫兵解,可是会搅动天地灵气,引发兽潮的啊!”
“这些寿元将近的渡劫修士,为了与天争命,动辄毁宗灭族也是常事,何况区区兽潮?”
金袍修士冷哼一声,“兵解成功者,万中无一,不过垂死挣扎罢了,就跟那位阎傀仙君一样。什么万年散修第一人,最后还不是跟条落水狗一样被灰溜溜打下界。”
“至少他曾见识过上界至高的风景,远胜在座你我,和这世上亿万庸碌之辈。”
一道淡淡声音插.入谈话之中。
说话者是位年轻修士。
修为只有金丹初期,穿着一身水墨丹青道袍。
同时,也是在场唯一一个身边无人作陪的修士。
宾客们个个神情微妙。
当场拂宴会主人面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倒是那上首的金袍修士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看上去没什么要生气的意思。
相反,他还饶有兴致地主动问道:“这位蓬莱宗的客人,有些面生啊,不知是贵宗哪位新晋长老?”
“在下含白,修为微末,当不起长老一职。见过金貅道友。”
“原来是含家人。金某失礼了,不知含兄大驾光临,竟让兄台居于末席。”金貅再度举杯,“金某自罚一杯。”
“不敢。”含白也朝他遥遥举杯。
此事就此轻轻揭过。
曲终宴散,天色既白。
含白与金貅寒暄完,独自走出地下。
他寻了个隐秘角落,将神识烙印在一枚玉戒上。
又将戒指套在灵鸽腿上,将其放飞。
“去吧!”
兽潮一事,事关重大。
金貅所在的金乐门位于东域大国,防守严密,自然没什要紧;
可对于居住在北域、东域交界之处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含家本家在南域,本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含白已经有上百年没回去过了。
若不是本家传讯,让他们这些在外的含家人若有阎傀仙君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被家族除名了呢。
他修为不上不下,如今在东域的蓬莱宗负责教导低阶弟子,背靠大树,也能混些修炼资源。
蓬莱宗本就入世颇深,宗内大半子弟都来自对外招收。
此事关乎到宗门未来根基,含白虽敬佩阎傀仙君,但他暂时还没有效仿对方,当散修自立门户的打算,自然不能不管。
但愿不要闹得太大吧,他默默想着。
“啊,鸽子……”
深林之中,宫泊仰头望天。
正好看到头顶一闪而过的白色灵鸽。
想吃烤乳鸽了,他深沉地想。
于是他负手溜达到正艰难背着巨石、一步一坑往前行进的楚沨身边,清清嗓子:“徒弟,为师想——”
“不,师父你不想。”
楚沨上身赤.裸,青筋暴起,浑身大汗淋漓。
显然,体力已经濒临极限。
他狠狠喘了口气,咬紧牙关说道:“要不是您今早说想吃那只兔子,我也不会为了抓它,一脚踩到蛇窝里;更不会为了摆脱它们,迷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哎呀,这怎么能叫迷路呢?最多就是绕点远路而已,你一个堂堂筑基修士——”
“弟子区区一个筑基修士,自然不怕走些远路,”楚沨忍耐地闭了闭眼,飞快地甩了下额前汗湿的黑发,不然汗水就要滴到他眼睛里了,“可师父你不是不允许我把负重放下来吗?”
这可是整整一千多斤的沉铁矿!
捆着矿石的绳索深深勒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最初的几天,即使有金蚕软甲垫着,楚沨每天的肩膀都要被磨得血肉模糊。
直到后来,身体被雷电锻体多次,才勉强能不被磨破。
但还是很疼。
每走一步都是刺痛。
浑身的骨头被极限重量挤压,咯吱作响。
好几次楚沨都险些被这东西压死,但他那没良心到处觅食的师父,总是能神出鬼没地在最后一刻出现在身边,捞他一把。
楚沨听宫泊说,自己以前也这样练过,只是没他背的那么重。
他深切怀疑,这就是师父发育期长不高的原因。
宫泊不知道这小子居然还有腹诽自己的精力。
但他能看出来,楚沨今天的状态还不错,比平时这个时间还多出了一分余力。
看来训练起效果了。
宫泊头一次当师父,看到徒弟进步显著,心里也难免有些得意——干一行行一行,真不愧是他!
当初要是不当散修,答应了那老头儿在宗门里多待几年,说不定,他现在也会被人一口一个“老祖”地喊着,桃李满天下了。
但宫泊想了想大多数普通修士的资质和心性,又看了看即使意识微微恍惚,但仍在咬牙坚持的楚沨,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他可没什么耐心。
别到时候徒子徒孙教着教着,就被他一气之下灭完了。
喉咙里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被火焰燎过。
但或许是习惯了,楚沨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在冷静思考:这种状态,估计还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
后面的事就不用担心了,师父会出手……的……
他身形一滞。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看到师父拿着帕子,亲自替他擦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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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师父对我这么好,一定是幻觉[可怜]再多来点吧
宫:这傻小子疯了[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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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宫泊囫囵用这小子的上衣替他擦了把脸,然后嫌弃地丢到一边。
转回视线时,却发现这小子又露出了一脸熟悉的呆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还颇为震惊。
跟看到四大仙尊在玉京山上跳四小天鹅似的。
“怎么不走了?”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楚沨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突然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宫泊吓了一跳,单手扶住沉铁矿丢到一边。
他虽然不是体修,但元婴修士要是这点重量都抬不起来,那还不如去村口杀猪,“喂喂,这就晕了?亏为师今日还想表扬你两句呢,真没出息!”
听到熟悉的毒舌,地上的楚沨反而长吁一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他想。
总比出现幻觉强。
再次醒来时,楚沨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在震动。
他花了一秒钟思考我在哪儿,随后瞬间恢复了清醒,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师父呢?
他盯着自己身下的巨大火狼。
毛皮是暗红色,不够柔软,长得也不太符合师父一贯的霸道或是华丽审美取向——安全。看来是师父随手捉来驮他这个累赘的。
不对,哪有人说自己是累赘的?
楚沨猛地甩了甩脑袋。
他看向躺靠在青羽舟上,低空慢悠悠飘着的宫泊:“师父,怎么回事?”
“本座今晚可不想陪你小子再风餐露宿当野人了,”宫泊撑着脑袋,怀里还抱着只枕头,姿态极尽慵懒,叫楚沨幻视阳光下打盹的长毛猫,“早点出发,子夜前应该能到交易点。”
楚沨注意到,他手里捻着一朵青色的小花。
这花还未完全盛开,只是花苞形态。
宫泊低头端详着它。
神色略显莫测,介于疑惑和深思之间。
“师父,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
“师父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可太多了,我是修士,又不是什么老学究。”
宫泊随手把花扔掉,抬头斜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本座是万能的了?不过,这雷邙山脉里古怪的事情的确越来越多,等到交易点补给完之后,咱们最好早点离开。”
“古怪的事情?”
楚沨仔细回想了一遍,实在不知这从何说起。
“比如说?”
“比如你坐着的这匹火狼,差不多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它并非雷邙山脉该有的兽种,一般成群结队出动,就连金丹修士见到也要避其锋芒。但本座看到它时,它却独自一狼游荡在这山林间。”
似乎察觉到了那个可怕的人类讲的是自己,火狼低低嗷叫了一声,垂眉耷眼,耳朵放平,连尾巴都悄摸夹了起来。
楚沨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没事,这儿不止你一个受害者。
“还有方才那朵花。”宫泊目光微沉。
他有些在意,但这花还没完全长成,就连他也没办法确定,“凡界四域中,我从未见过类似的品种。”
倒是玉京山上,有一种花与它长相相似。
但颜色却截然不同。
好久没见到宫泊正经起来的样子,楚沨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想了想,问道:“弟子可有什么帮得上师父的?若是有,师父尽管开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现在修为快到筑基中期了。
虽然比起金丹傀儡还稍显弱势,但楚沨相信,自己身为活人的聪明才智,以及一手让师父赞不绝口的好厨艺,完全可以弥补修为上的差距。
那金丹傀儡蠢得只会用袖子擦桌子!怎么跟他比?
“你加紧修炼就行。”
宫泊的回答一如既往。
楚沨眼眸微暗,忽然升起一股鲁莽冲动——
他想问问宫泊,师父总是这么说,是打算在某次双修的时候,一次性采补回来吗?还是另有打算?
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楚沨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心绪复杂,一个陷入沉思。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半个时辰后,周围树木逐渐稀疏。
眼看已经快到地方了,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巨响,似乎是有人在此寻仇围杀。
楚沨和宫泊同时皱起眉头。
对视一眼,默契决定绕开此处。
但那被困女修已经眼尖看到了他们,顿时眼前一亮,高声喊道:“楚师兄!救救我!我被这群强盗盯上了,他们想要杀人夺宝!”
楚沨微微一愣。
竟然是当初六道宗的同门。
就是那日他收拾东西进内门时,当众提问的那名师妹。
她竟也逃出来了?
“哎呀呀,这可难办了,看来是老相识啊。”宫泊笑道。
“英雄救美的机会送到眼前了,怎么样,小子,这些天修炼的成果,不给人家姑娘展示一下?”
“弟子努力修炼,并不是为了炫耀。”
楚沨板着脸,转身背对着那边,“走吧师父,不关我们的事情不要管,不知前因后果,小心惹祸上身。”
“呦呵,还教训起为师来了?”
宫泊一边笑一边跟上他。
心中却暗叹,这小子,可真是半点不懂风情啊。
送上门来的桃花,居然都不接触一下。
难不成新时代的龙傲天也与时俱进,不开后宫,改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路线了?
“师兄!师兄别走!!”
身后的呼救声逐渐凄厉。
那女修或许是看出了楚沨的铁石心肠,咬咬牙,突然拼尽全力自爆了身上最后一件法宝,趁机突围,朝他们这边逃来。
楚沨眉宇紧锁,青伞当即出现在手中。
姚师姐也好,这位六道宗师妹也好,就连身为宗主的灵舜也是,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祸水东引?
某个无良师父还故意停下脚步,抱臂在旁边看他的热闹,嘴里啧啧感叹着什么“果真是魅力无边啊”,简直是……
楚沨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把这归结为宫泊的轻浮态度,脸色冷凝,猛地转身,伞尖正对着朝他扑来的那位女修咽喉。
“师妹止步。”他淡淡道。
“再往前,休要怪我不顾同门情谊对你出手了。”
虽然在六道宗还没被人灭掉时,但凡提起同门情谊这四个字,绝对是个百试不爽的经典笑话。
但如果可以的话,楚沨还是并不想对曾经的同门,尤其是那些也曾受过内门弟子压迫的低阶弟子动手。
“楚师兄对不起,但求您救我一次,”那师妹双眼泛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急切道,“我……我愿意用祖上的家传宝物交换,求师兄庇护!”
“抱歉,我对这些不感兴——”
看到师妹指尖落下的那枚红色晶石吊坠,楚沨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宫泊的表情也微微正经了些。
他盯着那吊坠,诧异道:“火属性上品灵石?这品质,都快逼近极品了,看来东西确实是老的。”
现在的修仙界,可再难找这种了。
可惜了,只有这么小一块。
楚沨听宫泊说过,所谓炉鼎体质,是天生阴属性灵力过盛导致,需要大量阳属性灵力用以平衡。
他的极阳之体算一个,极品火属性灵石也算一个。
但修炼这么长时间,楚沨只见过寥寥几块上品灵石,还都不是阳属性的。
也不知师父曾经修炼时,都是去哪找来的那么多珍贵资源。
“师兄求你了——”
眼看着追兵已经到了眼前,那师妹身上连一件御敌的法宝都掏不出来,楚沨又迟迟不肯开口,急得都快哭了。
楚沨瞥了宫泊一眼。
见他不吭声,于是上前一步,接过了师妹手中的吊坠。
“师妹,”他说,“站到我身后去。”
正好,拿这些人来试试新招!
令楚沨失望的是,这几人徒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动起手来,根本不堪一击。
浑身上下,连件地阶法宝都掏不出来。
身手也差得要死。
就这样,居然还敢主动惹事?
在楚沨看来,身为散修,没有宗门家族势力的依仗,就应该和师父一样,兼具比寻常修士更强大的实力、敏锐的判断和杀伐果决的手段,方能在这修仙界立足。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世上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着实不少。
而在他身后的宁若师妹,眼看着楚沨连一件法宝都没用,徒手就锤爆了这几个险些把她逼入绝境的追兵,嘴巴不禁张大成了O型。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楚师兄居然都这么强了?
竟然连筑基初期的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宫泊抱臂靠在火狼身上,勾唇问她。
宁若抿了下唇,“还……挺特别的。”
在宁若看来,楚师兄一直都与他们不一样。
同为低阶弟子,他们习惯了报团取暖。
虽然面对内门弟子的欺压,这个办法并不怎么管用。
真遇到事情了,大家还是各自为战,甚至互相背刺出卖也不在少数。
但楚沨从来不这样。
他总是独来独往,做些让他们看不懂的事情。
比如花费很多时间和功夫,埋葬那些低阶弟子的尸骨;
再比如从来不接受其他低阶弟子的拉拢,也不理会他们的嘲讽贬低;
以及,将大家抢破头也要争取的宗门地位视为无物,完全没想过给自己在宗门里找个靠山,或是在内门弟子和长老面前混个脸熟。
即使这样做,会被大家排挤到角落,分配到最脏最辛苦的宗门任务,只要别碍着他修炼,楚师兄似乎就什么都不在乎。
偏偏这样的特立独行的楚师兄,却能被长老看中。
不仅晋升内门弟子,还成为了同批入六道宗的外门弟子之中,修为进境最快的一位。
虽然他变强的方式,呃,着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但至少证明了,楚师兄的确有过人的本事。
六道宗覆灭那天,宁若恰好不在宗内,也因此躲过一劫。
当时她还想过,楚师兄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被金灵门的修士抓住,丢了性命。
现在看来,对方过得比她好多了。
而且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位……
宁若飞快地瞥了一眼宫泊。
这位长得实在是风流俊美,也不知是何修为身份。
注意到她的视线,宫泊朝她露出一抹微笑。
宁若顿时脸颊微红,飞快低下头去。
“师父,我检查过他们的储物戒指了。”
楚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宁若猛地回头。
她震惊地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师兄竟已解决了在场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
——好快!
————————
以为要被偷家了,能不快吗[狗头]
不过某位直男还没开窍呢,行动单纯出于本能——直觉系又争又抢圈地男,简称直男[坏笑]
第28章
“师父,这几人都是散修,抱团在这交易点外抓落单的低阶修士。”
楚沨朝宫泊摊开掌心。
宫泊看着那几个明显做工粗糙的储物戒指,连用神识探看的动力都没有,懒洋洋地摆手:“边角料玩意儿,自个儿拿着玩吧。”
“是,多谢师父。”
楚沨翻手收起储物戒,扭头看向宁若:“吊坠我就收下了,师妹,今后没有宗门庇护,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务必小心。”
宁若呆了一瞬,忙道:“等,等下,楚师兄,你们不带上我吗?”
“我何时说过要带上你?”楚沨疑惑反问她。
“师兄不是答应了要庇护我……”
“我做到了啊。”
楚沨望向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非常坦然地与宁若对视。
“师妹若是不信,可以去检查一下,”顿了顿,他恍然道,“这些人最高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保准不会夺舍,都死透了。”
宁若怔怔地看着他,眼眸中慢慢浮现出一层水雾。
宫泊扶额。
就算是他这样的直男,也听出这小子这番话讲的,实在是……叫人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
“唉,还是看为师的吧。小子,这种事情,我可只教一次。”
他走上前来,用力捏了一下楚沨的肩膀。
楚沨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退了一步,给宫泊让开位置。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宫泊和颜悦色地问道,“我这弟子木头一根,嘴是笨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见鬼,他难得帮楚沨说两句好话。
可这小子为什么一直盯着他,还一脸恼火的样子?
宁若倔强地抿了下唇,侧过身去飞快地抹了两下眼睛。
然后努力朝宫泊挤出一抹笑容:“前辈见笑了,晚辈宁若。”
她虽然不知道宫泊的具体修为几何,但从楚沨管他叫师父来看,这位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的前辈,应该有金丹修为。
而且这位前辈的长相,也和当初楚师兄给他们展示的娃娃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楚师兄能进入内门的原因吗?
可恶,她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
宁若虽然不擅斗法,但她并不傻。
相反,能在六道宗活下来的女修都不简单。
要么豁得出去,要么心狠手辣。
还有一种,就是像她这样,运气不错,脑袋又转得快的。
“这位前辈,”她忽然深吸一口气,躬身朝对方行了一礼,“晚辈和楚师兄一样,是双灵根资质,修道不足三年,如今已有炼气四层修为,虽不如楚师兄勤勉拔萃,但自问也有一颗虔诚向道之心。”
“若前辈不弃,晚辈愿拜入您门下,尽心侍奉,此生不负!”
楚沨的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早知道会被这人缠上,他肯定提前拉着师父躲得远远的!
他攥紧双拳,焦急地望向宫泊。
师父该不会真要收下她吧?
可恶,这宁师妹长着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眼睛也水汪汪的,这种面相,最讨老人家喜欢了。
宫泊虽然长得年轻,但毕竟活了几百年,指不定就觉得她比自己顺眼……瞧他方才和宁师妹言笑晏晏的样子!
楚沨越想越觉得要糟,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想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师父上来就是冷笑威胁掏心三件套,还附赠一张阴阳合同,害得他睡觉都得左眼站岗右眼放哨;
可他面对宁师妹时,态度那叫一个春风化雨平易近人,半点没有元婴大能的架子。
从前师父年轻时,在宗门里沾花惹草只记女修闺名就算了,怎么收徒弟还带重女轻男的! ?
“我……”
宫泊刚张嘴说了一个字,就被楚沨忍无可忍地打断了。
“师父,”他压抑道,“这不公平。”
宫泊:?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什么不公平?”
楚沨闭口不言。
宫泊看着他脸色冰冷的样子,觉得这小子今天很有些莫名其妙。
他懒得搭理,扭头对宁若道:“你起来吧,本座没有再收徒的打算,这小子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楚沨的脸色还是缓和许多。
面对露出不甘之色的宁若,他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师妹,我和师父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具体时日还不确定。”
“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你若是怕这些人还有同伙,在交易点找你麻烦,白天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着,楚沨还掏出一张传音符递给对方。
“随身带着,紧急情况下,可以用这个单独联系。”
宁若不知是没找到重点,还是没从宫泊的拒绝中回过神,她接过那张传音符,低低谢了一声。
半晌,又怔然问道:“为什么是白天?”
“因为晚上师父要休息。”
楚沨理所当然道。
所以这和你有关系吗! ?
宁若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她飞快地看了看楚师兄,又瞥了一眼宫泊那张俊美似妖的苍白面孔,脸颊泛起一丝绯红,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打扰了!”
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离开。
甚至都用上了身法。
“她跑什么?”宫泊茫然。
“唔,或许是水烧开了忘关。”
“……你当本座是傻子?”
楚沨低笑一声:“师父自然不傻。不过,再在这儿待下去,交易点的客栈就要住满了,师父是打算今晚继续和弟子睡山洞吗?弟子倒也不介意。”
“我介意!”
宫泊立马回神:“走走,现在就走!耽误这么半天,要是没房间了本座要你好看……”
听着师父熟悉的念叨,楚沨悬起的一颗心,彻底落回了原位。
还是这样就好,他想。
宁师妹年少无知,容易被皮囊表象迷惑。
像宫泊这样修炼了几百年、却仍是顽童心性的元婴魔修,一般人可把握不住,容易反受其累。
更何况宁师妹修为太低,楚沨也不希望修行路上再多出一个累赘,分去师父教导自己的精力。
万事己为先,这还是师父教他的道理。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日落前抵达了目的地。
楚沨本以为,此处和六道宗山下的村落一样,只是个提供修士歇脚和采买的小型集市、
没想到,规模竟都快抵上一座小型城镇了。
远远望见夕阳下屹立的城墙,宫泊将那头火狼打发走,让白念带着它去交易点外面觅食。
又手指微动,青羽舟化作一道流光,缀在白皙耳垂上。
余光瞥见那小子一直盯着他耳畔晃动的青羽耳饰,以为楚沨是不解自己的举动,看在马上能睡到床的份上,宫泊难得好心情地主动解释:“人多眼杂,还是低调些好。”
这可是赃物。
楚沨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瞧他这表情,宫泊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这小子恐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冷哼一声:“交易点可不比你们那破落宗门,驻扎在这里的修士,基本都是金丹后期修为,背后还得有大宗门势力傍身。一些隐居在雷邙山脉里的老怪,偶尔也会下山来此处采买。”
“小子,劝你最好打起精神来,否则真遇到事了,本座仇家不少,可没那个闲工夫顾忌你。”
“师父放心。”
楚沨回过神来,很自然地应下,“弟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这副好脾气的态度,反倒叫宫泊一噎。
排队进入交易点时,他盯着楚沨在黄昏下略显模糊的侧脸,陷入了深思。
却换来了对方一抹浅淡平和的笑容,“师父,怎么了?”
宫泊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但楚沨的脸上,的确半点看不出被冷言冷语威胁后,应有的负面情绪。
细看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雀跃。
他默然收回视线。
心中却在暗暗警惕:
如此忍辱负重,这小子,真是有够心机的!
今后,定要小心提防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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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俩半斤八两哈[闭嘴]
今日二更送上!
第29章
虽然楚沨修为尚浅,但宫泊还是告诫自己,万不可对这小狐狸掉以轻心。
否则阴沟里翻船,那可就丢大人了。
“名字,修为。”
城门前,负责登记的筑基修士不耐烦地例行问话。
抬头看见宫泊的面容,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惊艳,下意识夹起嗓子,说话轻声细语起来:“……还有宗门势力。这位仙子,交易点内设有禁空阵法,务必注意,别犯了忌讳。”
听到“仙子”二子,站在前面准备交涉的楚沨刷地扭头。
用力之大,像是要把脖子都扭断。
宫泊展扇掩面,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妙目。
一身墨绿罗裙,身材曼妙窈窕,正无辜地冲他眨着眼睛。
楚沨骇然退后半步,犹如白日见鬼。
这……这谁! ! ?
“多谢前辈提醒。”
宫泊仿佛没注意到楚沨不可置信的瞪视,还弯了弯眉眼,柔声对那筑基修士道,“小女子宫楚,和我这位,唔,楚师兄,来自六道宗,都是筑基初期修为。”
六道宗覆灭的消息,此时应当还未传到交易点。
既如此,宫泊也就不客气地拿来用了。
听着那毫无破绽的伪音,楚沨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位师父很不正经,很没下线。
但万万想不到,身为人人敬仰畏惧的元婴大能,宫泊居然……居然能这么没下线!
而且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扮起女人来,举手投足却是如此的自然?
甚至比起宁师妹,宫泊的一颦一笑间,还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味。
那筑基修士热情地递来一块令牌:“宫仙子收好,这牌子便是你的身份证明,有了它,方能在交易点自由出入,参加拍卖会也需要携带。”
顿了顿,又补充道:“仙子若是在交易点有什么不懂之处,欢迎去办事处找我陆通!”
宫泊轻笑一声:“好哦。但我是随师兄一道来的,不需要一起登记吗?”
楚沨飞快地点了两下鼻侧的xue位。
面对那筑基修士和身边修士不善的目光,他苦笑着报上姓名:“在下楚泊,修为——”
“筑基初期,知道了。”
筑基修士不耐烦地打断他。
又随手抛过去一块牌子,“行了,登记完了,你可以滚蛋了。遇到事就报我陆通的名字,记得安分点,小子,你知道我不是看你的面子。”
楚沨:“……多谢。”
他一把抓住宫泊的手腕,大步流星,将还在偷笑的师父拽到一处隐蔽小巷里。
待松开手时,宫泊还故意揉了揉手腕,抱怨道:“真粗鲁,师兄可真不讲风度。”
“师父,”楚沨忍耐地蹙着眉,“您是不是忘了,咱们来交易点是干什么的?先前您还告诫我要低调,怎么却搞这一出!”
“我怎么了?”
宫泊歪了下脑袋:“本座怕招惹仇家,换副形貌,不是很正常吗?”
“那师父就不能换个低调些的模样吗!”
楚沨脱口而出。
一想到城门口那些人看宫泊的眼神,他内心就有种不安混着焦躁、无处发泄的冲动。
对于一贯冷静的他来说,这很不正常。
楚沨觉得,定是因为自己预料到宫泊这副红颜祸水,可能会给他们招来强大修士的觊觎,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心绪波动。
“低调?你的意思是让本座扮丑?”
宫泊挑眉,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辣眼睛。”
“为什么?”楚沨不能理解,“人又看不见自己的长相!”
“本座有神识,看得见。”
“…………”
宫泊打了个哈欠,越过他往巷子外走,“行了小子,外表不过皮囊而已,高阶修士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闲,色中饿鬼毕竟是少数。绝世美人和天阶炉鼎,他们肯定都会选后者的。”
那若是兼而有之呢?
楚沨沉默立于原地,双拳紧攥。
虽然心中郁郁,可他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动摇师父的决定的。
筑基修为,还是太弱小了。
假如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晋升元婴、甚至修为超过师父,是不是就能……
“金道友,兽潮一事,当真无可避免吗?”
黄昏稠黯,晚风徐徐,送来小巷外的一段低言絮语。
男声清朗温润,似乎掺杂着些许忧虑。
楚沨本不以为意,视线一转,却见宫泊整个人呆立当场,漫不经心的表情顷刻间消散无踪。
“ sh——”
“嘘!”
宫泊猛地上前一步。
他捂着楚沨的嘴巴,将青年抵在墙上。
垂在身侧的手掐了个静音诀,宫泊顾不上太多,目光沉凝,扭头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不可能,他想。
但这声音于他来说,又实在太过熟悉。
那个人……含轩他,如今怎么可能在凡界! ?
楚沨睁大双眼。
感受着胸前紧贴上来的柔软,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搂住宫泊的腰,却又无措地顿在了半空。
呼出的气息潮湿温热,被那纤细五指拢在咫尺间。
唇舌僵硬,进退无所。
日暮朦胧的光影变幻,罗织飘裙随风荡起。
裙摆卷过他的脚踝,缠绵地打了个招呼,轻柔得像是夏夜拂过鬓角的晚风。
楚沨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掩耳盗铃罢了,他明白。
锤炼过的神识,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在另一人的胸膛中激烈搏动。
上一次他们如此靠近,还是在那晚六道宗的洞府里。
他不敢太放肆。
既怕被宫泊责罚,又怕弄疼弄伤了对方。
可饶是他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师父嫌弃地挑剔来挑剔去。
一会儿说他胳膊上的肌肉太硬,硌着他了,一会儿又埋怨他双修不得其法,笨手笨脚。
他闷不吭声地听着。
连带着宫泊那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恨意,一并都接纳了。
再后来……
师父就不说话了。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低喘着闭上眼睛。
如同傀儡般躺在床上,任楚沨施为。
可楚沨却觉得,自己才像宫泊操控的傀儡。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脖颈、四肢智商,将他们的命运牵连起来,密不可分。
宫泊眉头紧锁,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注意到被自己压在墙上的楚沨,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凌乱。
那人的声音、语气乃至气质,都非常像含轩。
但修为不过金丹。
一身蓬莱宗的水墨道袍,长相也十分陌生。
听说那位含枢仙尊,外号乾坤大陆第一种马,自个儿出不去玉京山,便致力于让自己的子子孙孙遍布乾坤大陆。
难不成多年撒种造人,终于给他造出个撞号的了?
确认过不是含轩,宫泊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
他听到那大概率是含家人的金丹小辈,与另外一名穿着金光闪闪的修士讨论兽潮之事。
说着说着,又讲到了即将召开的拍卖会上。
含白道:“原前辈今日入住贵宝地,看来是对那万年灵藤志在必得啊。”
金貅哈哈一笑:“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太古灵植,听说还有防御雷劫的效用,即使仙宫的元婴大能,也难免会对其动心嘛。”
宫泊心中一动——
仙宫那傻子二代居然也来了?
幸好他谨慎,入交易点前就改换了形貌,还特意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
也不知道那难缠的渡劫小辈有没有跟来。
啧,最好不要。
后面他们又聊了几句,但基本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寒暄话题。
听上去,这两人对彼此也不太熟悉,像是刚认识不久。
待人走远,宫泊将注意力转回当下。
这才发现,楚沨已经被自己捂得满面通红。
昏暗小巷内,那双浓黑眼眸紧盯着自己,亮得像是在发光。
他突然发觉,这个姿势有点儿过于……接近了,掌心那一阵阵湿热滚烫的吐息,更是让宫泊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赶忙后退一步,还不忘伸手,在楚沨身上嫌弃地蹭了蹭。
“师父,下次别再搞这种突然袭击了。”
楚沨的嗓音还有些哑,估计是憋气憋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定了定神,问道:“人走了?”
宫泊偏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嗯了一声。
“走了。”
“是什么人?”
“以为是熟人,但不是。”
宫泊欲盖弥彰地望了望天色:“天都黑了,赶紧找地方休息吧。”
楚沨轻轻嗯了一声。
师父的……故人吗?
宫泊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被抓住。
他一惊,猛地抬头,看到楚沨掏出帕子,垂下眼眸,一根根把他的指根擦干净。
宫泊忽然觉得很是别扭。
“做什么?真当本座是姑娘家了?”
“弟子服侍师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楚沨反问他。
宫泊没办法反驳,只好冷哼一声抽回手。
“走了。”
但他们去的太迟,交易点空余的住处只剩一间下房。
宫泊看了一眼,觉得环境比猪圈好不了多少。
“那边不是还有几座独立院落吗,也都住满了?”
他实在不想睡猪圈,便主动问那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摇头:“那倒没有。但这些院落,都是单独提供给来参加拍卖会的大客户,还有元婴大能的。”
宫泊不死心:“用灵石也买不到?”
“买不到。”
宫泊扭头对楚沨道:“那咱们去参加拍卖会吧!……师兄。”
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他轻咳一声补充道:“正好我缺件攻击法宝,师兄给我买一件,好不好~”
楚沨刚从方才小巷里的回忆抽身,就被宫泊“央求”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买买买。”他木然道。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这点身家,够不够这位祖宗挥霍的了。
“拍卖会可是要验资的。”
客栈老板友情提醒,并用同情的目光注视楚沨。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更遑论这美人,一看就很难缠。
可怜这年轻修士,怕是要被榨干了。
宫泊笑眯眯地揽住楚沨的胳膊:“师兄有钱,对吧师兄?”
“……啊,嗯。”
人傻钱多的楚师兄僵硬着跟客栈老板告别。
然后转身,同手同脚地带着宫泊,好吧是被宫泊带着来到了拍卖会场外。
还好,刚转头,宫泊就立马变脸松开了他。
不得不说,楚沨为此大大松了口气。
可心里又奇怪地有些空落。
他低头,默默地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面对拦下他们的侍卫,正要开口,忽然心念一动,朝着头顶天空望去。
一架金碧辉煌的驭兽车驾,自东方腾云而来。
这气息……
是仙宫那位元婴修士!
————————
小子,你师父会的东西还很多呢(虽然大部分都不是好道上来的),今后慢慢挖掘吧[狗头]
本来想今天二更的,但明天有个关键剧情,男频升级流必备的拍卖会小高.潮[狗头叼玫瑰]可能会和传统的拍卖会剧情不太一样,毕竟咱们是jj纯爱师徒(笑
so决定明天多更些,后面节奏会继续加快,争取让追连载的宝子们看个爽~
第30章
来者一看就是性格狂傲张扬之人。
纯金车驾,六匹翼马拉车,四角之上还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而那驾车之人,是位身着仙宫服饰、腰侧佩剑的筑基修士。
楚沨见他周身灵光圆满,估计不久后就要晋升假丹境了。
“低头。”
宫泊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那可是仙宫的元婴修士。再看下去,不想要眼睛了?”
楚沨连忙低下头。
心中则暗自咋舌:
他都没用神识,居然连用眼睛看也不行吗?
好霸道的仙宫修士!
不过……
“师父,”他用神识传音,“同为元婴大能,您怎么混得这么惨?”
瞧这位的排场,人还没到呢,拍卖会的管事就带着几名貌美侍女匆匆赶来迎接了,把他们这些散客都挤到了一边。
宫泊额角蹦出一道青筋。
“小子,想死本座可以成全你。”他阴恻恻道,“本座排场大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只是开个玩笑,师父切莫放在心上。”
楚沨低笑一声,“不过,您好像有些紧张,难不成,此人您认识?仙宫修士的话,是仇家?”
这小子,简直敏锐得叫人后背发寒。
这种三句话掺两句半试探的说话方式,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宫泊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
楚沨神色坦然,脸上唯有好奇。
“噤声,”他收回目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人来了。”
翼马金车落地,掀起漫天烟尘。
驾车的那名仙宫修士单手掐诀,狂风卷过,空气为之一清。
拍卖会的管事露出一抹灿烂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前辈来此,真是蓬荜生辉……”
原统掀起车帘,走下马车。
他心情不愉,闻言只是冷淡地瞥来一眼,连最基础的敷衍都不愿做。
那名筑基近侍立刻上前一步,将管事拦在他几步开外。
管事笑容一僵,只好长话短说:“我们已经为前辈准备了最好的包厢,还请您移步,拍卖会马上就开始。”
从头至尾,原统都没有正眼瞧过他。
倒是在进入拍卖会场前,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宫泊和楚沨二人。
宫泊悄然往楚沨身后挪了半步,与他侧身相对。
原统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会场。
那名筑基修士顺着他的视线望来,看到宫泊的长相,顿时目露了然之色。
至于宫泊边上的楚沨,修为太低,压根儿没被他放在眼里。
楚沨盯着那人的背影,面色微沉。
“这里是一千下品灵石,作为保证金。”他扭头对拍卖会的侍卫说道,“可以为我们提供院子了吧?这次就算了,下场拍卖会我们再来参加……”
“不,今晚就去。”
宫泊忽然转变了口风。
他用神识传音:“仙宫这二代人虽然傻了些,但至少是元婴修为,能让他亲自过来一趟,今晚肯定有好东西。”
楚沨见宫泊坚持,只好改口。
侍卫本以为这两人都是穷散修,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千灵石的大手笔,顿时对他们的态度大为改观。
甚至还自告奋勇,要带他们去包厢。
途中更是对楚沨大献殷勤——或许是听到宫泊叫他“师兄”,以为他才是那个付钱的冤大头。
可惜楚沨对他半点不假辞色,丝毫不掩饰排斥厌烦之意。
侍卫只能遗憾地松了松腰带,恢复了正常直男的走路姿势,昂头哼了一声,扭身离开。
区区筑基,拽什么拽!
等到了包厢,楚沨长长松了口气。
……死人妖。
最好滚远点!
宫泊在边上看他笑话很久了,这下终于可以放肆笑出声来。
楚沨反手关上大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无奈地看着宫泊倒在软榻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父,头发都乱了。”
宫泊摆摆手。
肚子还疼着,他暂时顾不上头发。
于是楚沨叹了口气,走到宫泊身后,拔下师父随手插.在头上的枯枝,五指缓缓梳理过凌乱的青丝。
师父一向不耐烦打理这些琐事。
偏偏他又是个在意外表的,于是楚沨便主动向宗内一位师姐求教,学了数款盘发束发的款式。
从前在六道宗,宫泊以小傀儡之身陪伴在他左右时,每天早晨,基本都是由他来帮师父梳头束发的。
当然,期间师姐对他的几度揶揄试探,便不必再提了。
楚沨想着这些往事,神色不明地垂眸:
“师父就这么爱看徒儿的热闹?”
“错了。”
宫泊微微偏头,勾唇道:“为师不挑,什么热闹都爱看。”
地下拍卖场灯火辉煌。
包厢内的光线,却犹如水波般朦胧幽谧。
宫泊脖颈后仰,长眉轻挑,侧脸的轮廓浸在雾蒙蒙的光晕里,犹如一枕迷离惝恍的梦境。
楚沨从宁若那里得来的吊坠,被他戴在脖颈上温养身体。
一点凝血般的鲜红,如同点在锁骨间的朱砂痣,衬得本就苍白的肌肤瓷釉般无暇细腻。
……《明心诀》可真是本好功法。
楚沨默然心想。
宫泊对他的复杂心绪一无所觉。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放松地斜靠在榻上,任由楚沨帮自己打理头发。
又让青竹笔灵布下隔绝声音和灵石的阵法,随手拿起桌案上刻着《修炼秘辛》的玉简,输入一段灵力。
楚沨以为,这是拍卖会专门为包厢贵客提供的修炼情报。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紧盯着它的动静。
谁知那玉简嗖地飞到空中,投出一段段光幕:
“惊!金乐门老祖渡劫失败,心魔劫竟是其道侣假扮!”
“蓬莱宗丹峰首席闭关十年,竟炼出会骂街的丹药,开口第一句:炼你马的丹,都糊锅底了,回家吧!”
“秘闻:巫山门门主为爱奔袭千里,却因灵根太细惨遭双修对象嫌弃!”
楚沨:“…………”
他看着饶有兴致翻阅这些炸裂标题的宫泊,神色颇有些一言难尽。
修仙界,居然也流行这种八卦吗?
宫泊神识扫视的速度太快。
除了最开始那几条,后面楚沨基本都没怎么看清,只能间或捕捉一些熟悉的词汇。
比如出现频率极高的仙宫;
再比如正道蓬莱、昆仑和洪圣三宗,魔门巫山、魔焰、幻生、金乐和六道黄泉五派;
以及……
阎傀仙君。
这个称呼出现的频次实在太高,多到连楚沨都难以忽视。
在乾坤大陆,能被冠上“仙”字的,都不简单。
从金灵门老祖的口中,他第一次听到了此人的名号。
按照对方的说法,此人乃是数百年来,不,说不准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胆敢公开与仙宫作对的修士。
等下。
这个形容,怎么有点儿熟悉?
“师父,”楚沨踌躇许久,小心问道,“您知道阎傀仙君吗?”
“知道啊。”
“那……”
“不必遮遮掩掩,小子,想问就直接问好了。”
宫泊放下玉简,语气平淡,“本座就是阎傀仙君,这个回答满意了?”
楚沨沉默许久,低声问道:“那师父,您先前,究竟是什么修为?”
“谜底就摆在谜面上。”宫泊淡淡道。
“不过这些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本座如今就是元婴,至于将来如何,没人能知道。”
楚沨深吸一口气。
好吧。
他现在终于对宫泊所面对的困境,有了一个最基础的了解。
以散修之身对抗仙宫,其艰难程度,不亚于以一人之力逆天而行。
“师父就这样出现在拍卖会上,不怕被那元婴修士发现吗?”
“发现又如何?他拦不住我。”
“万一他上报给仙宫呢?”
“仙宫的渡劫又不是大白菜,你当他们真这么闲?至于元婴,像他这种半吊子,来了也是给本座送菜。”
楚沨不说话了。
他心想,师父又在逞能。
明明身上的伤一直没完全好。
宫泊斜依在软榻上,手里拎着一串水灵葡萄,一颗颗往嘴里送。
他吃葡萄很有章法,舌尖一卷,葡萄皮、葡萄籽和葡萄肉就自动分离,灵活得像是能用舌头把樱桃梗打结。
楚沨瞥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坐啊,干什么跟屁股上长钉子似的?”
宫泊奇怪地看着他。
头发都弄好了,还呆站在那儿做什么?
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葡萄,顿时恍然,随手朝他抛去,“想吃就直说嘛,为师不是小气的人,一串葡萄而已。”
楚沨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不是……算了。”
他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在宫泊身边坐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葡萄,连皮带籽地囫囵吞下。
宫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吃葡萄方式。
他讶然:“你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
楚沨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默默把葡萄放回果盘上。
确实有点儿卡喉咙。
“奇奇怪怪。”宫泊点评道。
楚沨不吭声,只是一味望着包厢外的拍卖会场。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要开始了。”
软榻上昏昏欲睡的宫泊闻言,慢吞吞地睁开双眼,嘴里嘟囔了几声,这才懒怠地坐直身体。
大概是师父平时表现得太过漫不经心,楚沨经常会忘记,他还有伤在身。
正常元婴修士早已不需要睡眠,宫泊这些和凡人无二的懒散举动,反倒成了他身体极度虚弱的一种表现。
所以……是谁害他伤得如此之重?
那人又是何等修为?
楚沨暗暗攥紧双拳。
纵然心有不甘,可他如今,只是区区筑基而已。
宫泊的仇敌也好、故人也罢,定都是修为通天之人。
师父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自己在他们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算。
修为太过低微,甚至连询问真相都变成了一种不自量力。
因为这个念头,就连下方正在进行的拍卖会,他都没什么心思关注了。
楚沨心不在焉地注视着下方。
一件件拍品如流水般呈上,又被人接连喊价拍走。
他却有种迫不及待想要拍卖会结束,立马和师父回去修炼的冲动。
宫泊瞥了他一眼。
想当初,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可是对拍卖会抱有极大热忱的,跟这无趣的小子完全不一样。
不过到头来,第一次参加,却是以拍品的身份。
啧,想想也是够倒霉的。
正想着,忽然听下方的主持人宣布道:“第十三件宝贝,两仪八卦阵盘!”
下方霎时响起一阵窸窣议论:
“两仪八卦阵盘?这不是幻生门的看家法宝吗?”
“对啊,我记得他们是绝不允许门人外泄这东西的,违者一律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呢。”
“听说只有金丹长老和嫡系弟子才有资格获取,里面刻录着幻生门上百组不同类型的阵法,这东西要是真的话,可不得了。”
“此处拍卖会背后是金乐门的金丹修士吧,他们就不怕得罪幻生门,惹来他们的长老追杀?”
听着台下种种议论,主持人笑容不变。
他并未解释阵盘的来源,只是微笑道:“在座果然见多识广。此阵盘上有一位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若解阵不得法,或许会引起未知后果,我金乐门向来坦荡做生意,故而提前告知,望诸位量力而行。”
一听这话,大部分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元婴修士设下的封印,能是那么好破的?
想要破阵,轻则反噬,重则神魂俱灭。
这哪里是拍了个宝贝,明明是请了个催命符回家!
主持人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捧起阵盘,宣布道:“起拍价一百块下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哦?这东西倒还有点儿意思。”
包厢内,宫泊稍稍坐直了身子。
“师父?”楚沨望向他。
“小子,出价吧。”
宫泊支着下巴,很快又恢复了懒怠的模样,“这阵盘可是好东西,在你元婴前都能发挥作用,不过这么低的价格……东西肯定来路不正,算你捡到大漏了。”
“师父会解幻生门的封印?”
“唔,本座几百年前抢劫过幻生门,还和他们当时的一位老祖打了一架,最后搜魂搜出了他们的门中秘法,解除封印,自然不在话下。”
楚沨:“…………”
他再次对自家师父全大陆公敌的身份,有了深切认识。
被偏向正道的仙宫下达通缉,又和凡界数一数二的魔修势力结下生死大仇……
想当年,师父在凡界修炼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副血雨腥风的情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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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罪过[墨镜]
今日二更!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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