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开赛君
虽然是一所没听过名字的学校,但稻荷崎众人并没有因此懈怠。
选手们认真完成热身后,双方队伍上场。
观众席上,稻荷崎的吹奏部拉拉队蓄势待发,光是那折射着灯光的金属乐器,便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大沢高校在群英荟萃的全国大赛上,算不上是很出名的球队。这是他们时隔六年再一次打进全国,很多人都忘记了大沢的名字。
相比之下,稻荷崎的名气要比他们大得多,连续两年、第28次打进全国大赛,近两年的名次都稳定在了八强的位置,是夺冠的热门队伍。
大沢选手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但稻荷崎可不会因为对手的紧张而手下留情。
稻荷崎方率先发球的是角名伦太郎。
此刻稻荷崎站位是经典的“发球&拦网”战术站位,狐森司站在前排四号位,角名伦太郎站在后排的一号位。
哨声刚响,角名伦太郎利落发球,惊得观众席不断响起吸气声。
吹哨秒发。
不只是观众们感到惊讶,大沢选手们也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由人慌乱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及时摆好接球姿势,接飞了这一球。
角名伦太郎发球得分!
观众席顿时响起稻荷崎拉拉队的吹奏乐,发球得分拿下本场第1分,让队伍士气大振。
狐森司捂着后脑勺,翘了翘嘴角。
还不错嘛,小角。
第二个吹哨秒发的发球,对手有了防备,这一次没能直接发球得分。
但大沢自由人依旧没有接出到位一传,角度有些偏的一传让大沢二传手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努力将这一球调整到心目中的理想轨道。
稍稍有些偏离,没关系。
他们的王牌一定能打好这个调整攻。
狐森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沢选手的每一步动向,他们的跑位、节奏、眼神交流……
在托球出手的那一刻,狐森司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狡猾狐狸,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大沢王牌悍然起跳,面对稻荷崎的双人拦网,他也凛然不惧,目光瞄准地面拦网的空档,手臂挥动时仿佛有破空声传出——
“你猜,那里为什么有个空档?”
一双手臂赫然拦在了他的球路前,稳定、冷静、精准,仿佛是两条自动瞄准目标的机械臂,被他的扣球吸引着过来拦在他面前似的。
大沢王牌心脏咯噔一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双手像是攥住了他的大脑一样,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该怎么做,才能避开这个拦网?
已经避无可避了。
大沢王牌悲哀地想,他收不回挥出的手,面前这个对手也不会收回他的拦网。
排球撞在狐森司的手臂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砰”。
随后,排球以比来时稍慢、但还是很迅速的姿态,砸在了地板上。
这次是更响的一声“砰”。
大沢自由人摔在地上,鱼跃的身形已经足够标准,但距离太远差了一步。
他似乎总是在差一步。
大沢自由人愤愤捶地。
狐森司拦网得分!
稻荷崎连续得分!
稻荷崎拉拉队吹响手中的乐器,鼓槌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只两球,稻荷崎就夺来了观众席的注意力,操控了全场的气氛,占据了赛场的主动权。
狐森司最近半个月一直在尝试着和后排队友的配合方式,这也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之一——后排卖出破绽,狐森司拦网填补空缺。
算是拦防体系的逆向使用,地面防守将其他进攻位置防得水泄不通,留出诱饵引导对手进攻,再由狐森司拦网补全缺口,精准拦网。
这招非常考验拦防双方的信任和默契,在前半个月的练习中,狐森司和后排队友经常将“真诱饵”变成“真破绽”,不是狐森司拦网慢一步,就是后排防守没有合理调度,被对手趁机得分。
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将这招拿到IH上用就如此成功,狐森司连嘲讽对面都没顾上,转身先和阿治击掌。
刚刚是宫治魄力十足选择了逆向拦防,从自己的防守区域撕开一个口子做诱饵。
一旁替补区的赤木路成挑眉,满意地点点头:“漂亮的配合。”
他和狐森之间,到底是缺了一点需要时间打磨的默契,而阿治和狐森有着两年多的同队经验,这种临场发挥的战术更适合他们来互相配合。
“大成功!”狐森司和宫治两人异口同声。
角名伦太郎默不作声地抬起手。
狐森司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击掌。”
狐森司狐疑地打量他,试探着和他击掌:“发个好球?”
角名伦太郎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狐森司:……
他一步三回头的返回前排,怀疑角名下一秒就要把排球发到他后脑勺上。
事实证明是狐森司多心了,角名伦太郎状态极佳,下一个发球依旧吹哨秒发,精准瞄准了大沢的地面防守弱点,再一次发球得分。
狐森司和角名伦太郎两个副攻手一前一后,比赛刚开场就连拿3分,大片的观众席都在高呼“稻荷崎必胜”,伴随着一阵阵响起的吹奏乐,让大沢选手的心理压力越来越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沢队长面色凝重,拳头死死地握着,盯着稻荷崎的眼神仿佛在冒火,“下一球,必须接住!”
自由人肩负着接一反攻的任务,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眼神更是不敢从排球上错开,当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立刻根据对手发球路径动了起来。
压力之下,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将这一球稳稳接起,是一个漂亮的到位一传。
只是大沢众人并没有夸赞这个一传的及时,他们精神紧绷地盯着空中的排球,将“进攻得分”这个想法刻进了每一步行动中。
二传手额头被逼出冷汗,明明从开场到现在运动量都并不大,但他依旧有种无力感——可他绝对不能退。
他是队伍的轴心,是战术的指挥棒。
队伍已经因为对手的连续得分陷入了气势低迷的状态,如果这样好的一传都拿不下1分,接下来的比赛大概只能用溃败来形容他们了。
所以,必须要得分啊,王牌。
二传手托球出手,精神极度集中的状态下,他的托球精度也隐隐有所提高。
大沢的超常发挥环环相扣,让被拦了一球的王牌重新燃起斗志。
队友们的信念随着排球传递,落在他手上时已经化作挥动的战旗。
他挥臂,将所有的郁气、愤怒和对胜利的渴望,都汇集在这一次扣球中。
狐森司这一回合并没有和阿治一起给对手挖坑,他精准察觉到了对手重燃斗志的状态,并试图预测对手的进攻动向。
他也再一次猜中了对手的球路,即使这是他和大沢这支队伍第一次打比赛,他还没有从赛场上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也还没有建立起可以随取随用的信息库。
可狐森司还是仅凭借着他超乎寻常的观察力,又一次如鬼魅般出现在对手面前。
趁手的托球、完美的助跑节奏、和恰到好处的情绪燃料,让大沢王牌的这一球砸在狐森司手掌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砰”。
狐森司表情微变,来不及心疼手,大喊一声:“触球!”
尾白阿兰果断前去追球,然而这一球的力气尤其大,又用上了独特的扣球技巧,让这一球飞得又偏又远,尾白阿兰最终没能追上这一球。
排球落地,打手出界。
大沢终于扳回1分。
大沢队静默一瞬,随即大吼出声:“好!!!”
稻荷崎主队同拉拉队一起营造出的强队气场、对手连续得分带给他们的压力,似乎在这1分里尽数消耗殆尽。他们再一次挺直腰背,气势汹汹,即使面对夺冠热门强队也面无惧色。
再强大的对手,也和他们一样,只是高中生罢了。
大家在同样的年纪,参加着同一场比赛,彼此之间的差距,即便是犹如鸿沟,也一定有一根能通往对面的索道。
宫侑啧啧两声:“自信回来了。”
刚刚对面的状态,恐怕肌肉都紧绷成了石头,排球传递过程中任何一环出现问题,他们这1分都没那么好拿。
而他们顶住了这份压力,扛起了各自肩膀上的重担,交出了这份优秀的答卷。
只有这样的对手,才有被他打败的价值。
观众席上,大沢的拉拉队哗然一声,随即便是如浪潮般一波胜过一波的欢呼和掌声。
连一些完全不看好大沢的观众们也坐直了身体:“这一球还不错嘛。”
还以为这个大沢会毫无反抗能力的被稻荷崎打败,没想到他们对上稻荷崎也有一战之力。
“感觉他们太紧张了,如果等下发球时再被稻荷崎的拉拉队扰乱一下节奏……”其中一个观众遗憾地摇摇头,“双方拉拉队不是一个水平的。”
稻荷崎拉拉队全国闻名,他们这些经常看高中排球比赛的资深球迷自然也很清楚稻荷崎拉拉队的手段。
只能说,稻荷崎拉拉队放在职业赛场上或许平平无奇,但在高中排球比赛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观众席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个发球回合。
轮到大沢发球,大沢发球员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当然也听说过稻荷崎拉拉队,当他们知道全国大赛的第一场就要对上稻荷崎时,大沢教练恨不得把关于稻荷崎所有的情报都塞进选手们的脑子里。
等下稻荷崎就会故意用节奏越来越快的声音引导他的发球,让他失去自己的发球节奏……
大沢发球员站在发球区,心里默念上场前教练说过的话:假装自己没有耳朵……我什么都听不见……
来自观众席和旁边赛场的声音十分嘈杂,可他真的没听见观众席传来节奏鼓点。
……他竟然能精准屏蔽稻荷崎拉拉队的声音?!!
不只是大沢发球员在震惊,狐森司的注意力虽然还在场上,但表情也难掩震惊,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向观众席。
……因为稻荷崎拉拉队这一次真的没有发出影响对手发球节奏的声音!!
狐森司忍不住去猜测:是一时忘记了?还是拉拉队认为,以对手的实力,不足以让他们动用这样的应援手段?
但在兵库县时,稻荷崎拉拉队可从来不管对手实力如何,配合主队压制对手气势、影响对手发球节奏这种事,场场不落,次次不少。
不管狐森司心里如何震惊,对手已经发球出手。
一个出色的跳发,落点瞄在刚上场的赤木路成和尾白阿兰之间,试图通过这样的发球让两人争接球。
尾白阿兰确实下意识地迈动了一步,但又凭借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中止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赤木路成似乎毫不畏惧和阿兰撞上,动作干脆利落地动身接球,将这一球稳稳地卸力、接起。
因为赤木路成知道阿兰一定会停下。
停步的尾白阿兰也绝对信任赤木路成的接球能力。
观众席上,观众们面面相觑,又拿眼神瞄稻荷崎拉拉队。
这是怎么了?凶悍的稻荷崎拉拉队哑火了?
还是说这个大沢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让稻荷崎拉拉队对他们手下留情?
场上的选手们已经来不及理会观众席上的种种反应了,稻荷崎这一边正在组织进攻。
宫侑对上空的一传质量非常满意,眼睛微微眯起,夸赞道:“一传漂亮!”
随即,他调整身形,让自己的姿势处于最佳托球状态,然后高举双臂,近乎虔诚地托起这一球。
平日里傲慢又自我的宫侑,在托球时从不吝啬自己的体贴和温柔,他的球充分考虑了攻手的状态和想法,同时也表达出了自己的要求——这是他的天赋,他本能的就知道该如何让攻手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前排的狐森司和银岛结同时助跑,两条助跑线路交错却又刚好没有互相影响。
大沢众人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一个是作为诱饵的烟雾弹,另一个才是真正的进攻球员,但平稳的托球在空中横向划过,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实在难以预测。
大沢前排最终选择分散拦网,双人拦网盯住了看上去更有气势的银岛结,而副攻手则是单防狐森司。
狐森司微微一笑。
嗯……他看上去确实没有银岛凶。
他起跳,拔地而起的高度让大沢副攻手悚然一惊——怎么会跳得这么高?!明明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身高啊!
狐森司引臂,用实力证明了身高和弹跳力并不是绝对关联。
大沢副攻手仓促起跳,试图防住狐森司的直线。
狐森司的起跳点在三号位,这个位置最顺手的球就是直线球,打斜线会很考验技巧。
更何况大沢副攻手身后还有队友们在调整地面防守,将狐森司较为顺手的右路斜线球球路也防了个九成。
大沢王牌从狐森司的拦网强度上判断,得知狐森司并不是力量型的攻手,而炸手这种打法,不适合力气小的攻手。
大沢选手觉得拦防已万无一失。
狐森司眼睫颤了颤,不再掩饰眼底意味不明的笑意。
距离他最近的大沢副攻手心底一惊,警铃大作。
狐森司还有后手!
狐森司全力挥臂,排球快速的——擦过了大沢副攻手的指尖!
「轻轻拨动伞的边沿,排球就可以在最小程度的减速、最小变动轨迹的情况下迅速落地。」
狐森司确实没有可以扣开拦网的力气。
但那又如何?借你的手制造出界球,未必需要能够将你的手正面轰开的力量。
打手出界,凭借技巧也可以做到。
排球落地,果然是出界球。
裁判犹豫了一瞬,刚刚那一球比较模糊——很难界定排球到底有没有触碰到拦网球员的手。
“……有,碰到了我的指尖。”大沢副攻手承认了这个事实。
狐森司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果然,排球场上正直的人更多!但凡换个场合,他或许都会犹豫一下自己的选择。
稻荷崎如此迅速地拿回1分,重新夺得发球权,这让稻荷崎拉拉队气势更胜,吹奏乐响起的瞬间,既像是出征的号角,又像是热血的战鼓,掩护着稻荷崎向对手发起进攻。
激动人心的音乐不断扩大着稻荷崎对赛场的影响力,压力重新回到了大沢的身上。
宫侑持球前往发球区,稻荷崎拉拉队在指挥的示意下继续保持吹奏。
直到宫侑缓缓抬手,握拳。
吹奏乐戛然而止,全员保持安静。
见稻荷崎拉拉队瞬间禁声,其他观众也下意识的跟随稻荷崎拉拉队的节奏,安静下来。
这就是稻荷崎拉拉队对观众席的影响力——以吹奏为指挥棒,影响观众席的气氛,为选手提供更好的发球环境。
哨声响起,宫侑发球出手。
一个大力跳发精准砸向底线,大沢自由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排球已然落地。
竟然是无触发球得分!
观众席窃窃私语。
“大沢这个自由人反应能力不太行啊……”
“是啊,被稻荷崎发球得分了这么多次。”
“不过对手是稻荷崎的话,也很正常吧……”
“到底也是打进全国大赛的队伍,水平应该更高一点。”
大沢自由人深吸一口气,他不仅要面临对手给他带来的压力,还要……面对队友隐隐带给他的压力。
还好,他早就习惯了承担责任。
下一球,是宫侑的跳飘球。
大沢自由人上手接球的水平还不错,这一球终于接起来,让大沢又一次有了反击的机会。
大沢依旧是王牌进攻,可这一次,狐森司没有给他炸手的机会。
“触球!”狐森司用软式拦网高高撑起这一球。
赤木路成迈步,稳稳接住排球:“机会球,阿侑!”
宫侑爽快道:“知道了!”
他再一次托起排球,这回的托球目标很清晰,就是阿治。
宫治起跳,直面了大沢的双人拦网。
他冷淡的目光快速扫过对面站位,面前的双人拦网卡着他直线球的位置,斜线球也有人在防守。
……直线球球路,你们的拦网真的守住了吗?
宫治挥臂,瞄准了边线,排球几乎是擦着拦网球员的手臂扣出去。
他们不敢倒手拦,因为这个角度和位置很容易拦网出界。
他们只能赌,赌身后队友能接住这一球,赌宫治这一球会出界。
排球落地,宫治压线球进攻得分。
他们理所当然赌输了。
宫治的天赋点分布均匀,跳得高力气大耐力强头脑灵活技巧也娴熟,没有任何称得上是短板的地方。
所以一旦他认真起来,所造成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呼,没出界。”宫治面无表情,看似庆幸,实则庆祝。
他手感极佳,这一球绝对不会出界。
他的骄傲不逊色于阿侑。
直到狐森司第一次下场时,稻荷崎已经累计出了可以让角名偷懒的巨大优势。
“拉拉队怎么没扰乱对手发球?”狐森司还在在意这个,刚下场就看向北学长——他觉得北学长肯定知道。
北信介果然清楚这件事:“不久前,我和拉拉队沟通过这件事。”
北信介原本对于拉拉队的应援方式没什么想法——他是替补,从未在正式比赛上出场过,而拉拉队是在为场上的选手而战斗。
自从听了狐森对拉拉队的告白,北信介突然意识到,其实狐森只是过于珍惜拉拉队对稻荷崎排球部的付出,因此强行扭转了自己和拉拉队之间产生冲突的那部分观念——他说出“愿意承担”的背后,证明了他确实对拉拉队的应援方式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扰乱对手发球节奏的应援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可用可不用的手段而已,尤其是在双方实力有明显差距的时候,就算省下这个环节,也不会对比赛结果造成任何影响。”
北信介温声道:“但如果不用这种手段的话,你会更享受赛场。”
所以他去找拉拉队的负责人聊了聊,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
“我让他们将这招当做拉拉队的杀招,遇到难对付的对手时再使用。”
北信介的声音永远是平静从容的,让听到他声音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表现了——只要我们足够强,我们的拉拉队就不会再‘喝倒彩’。”
用胜利去回报拉拉队的每一声呐喊。
第62章 好友君
狐森司再次上场时,简直浑身都是劲儿,拦网精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拦得对手一脸苦涩,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喷着愤恨的火药味。
银岛结被狐森高燃的状态吓了一跳,一脸疑惑:“你怎么了?北学长给你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狐森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北学长为了我,专门找到拉拉队负责人,取消了一些应援方式。”
银岛结歪歪头:“就因为这个?”
狐森司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不对劲:“……你早就知道?”
银岛结理所当然道:“北学长之前就问过我们对拉拉队应援方式的看法,然后才去找拉拉队说这件事的。”
北信介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面面俱到,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关于拉拉队应援方式的建议计划,但还是提前和队友们一一交流过,确认他们的想法后,才开始行动。
至于为什么没有找狐森聊……狐森的想法已经在IH预选赛半决赛那天说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问一次。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有狐森司自己不知道。
狐森司:……
狐森司默默前往站位,嘴扁扁的,表情丧丧的。
宫治好奇道:“狐森怎么了?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明明刚才还挺有干劲的。”
银岛结耸耸肩:“可能是突然发现北学长的爱均分成了很多份,自己并没有独占,所以很沮丧吧。”
宫治无语,小声嘀咕:“都是角名惯的毛病……就好一口独一份的偏爱。”
银岛结没听清:“你说什么?”
宫治摆摆手:“没什么。”
在第一局比赛结束、稻荷崎以领先8分的分差获胜后,宫治戳了戳还有些沮丧的狐森:“如果不是你,北学长也不会注意到拉拉队应援方式的问题。”
北信介的人生循规蹈矩,在此之前从来没想过干涉稻荷崎拉拉队的应援方式,因为他觉得拉拉队有拉拉队的规则,他作为普通的替补队员,不应该随意提出建议,影响拉拉队的正常运行。
是狐森司改变了北信介的想法,才会有后来的一切。
狐森司闻言,又重新支棱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我是北学长最喜欢的后辈!
宫治几乎看到了狐森头顶重新竖起的狐狸耳朵,和热情摇摆的狐狸尾巴。
他晃了晃脑袋,将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全都甩出去。
什么狐耳狐尾,不要再狐塑队友了,快把形象改造后的狐森忘掉!
比起稻荷崎这边轻松的氛围,大沢的气氛要凝重得多。
大比分输掉第一局,此刻他们的气氛已经沉重得快要滴出水了。
大沢自由人紧紧攥着拳头,即使队友们并没有指责他,可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放轻松地打吧。”大沢教练拍拍队长肩膀,“不要辜负我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拼命努力。”
闻言,少年们的表情顿时坚定起来。
他们过五关斩六将,一路从县内拼出来,走向了全国。他们怀揣着理想与抱负,打算在这个辉煌的赛场上一展拳脚。
没想到全国大赛的第一关,就给他们一记当头棒喝,让他们瞬间认清了自己。
“还记得我们赢下县内决赛时,大家捧着奖杯说了什么吗?”大沢队长突然开口。
众人纷纷出声:
“我要当全国冠军!”
“我要让爸妈在电视上看到我帅气的风采!”
“采访时我一定会说‘大沢就是最棒的’!”
“我要上排球月刊封面!”
大沢队长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为了目标全力以赴吧!”
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双方再次上场,大沢虽然0:1落后,但斗志已经再次点燃,两队在前几个回合竟打了个势均力敌。
“到底是从岩手县拼出来的队伍。”宫侑笑眯眯道,“能打进全国大赛的,哪有什么弱旅。”
狐森司提醒道:“如果你能换一副表情,我就相信你是在真心表扬大沢,而不是‘打败这样的队伍才不算浪费时间’的嚣张。”
宫侑挑眉:“我当然夸得真心。”随即话锋一转,美滋滋道,“但能打一场精彩的比赛也确实值得开心,不是吗?”
狐森司:……
他就知道,阿侑这个人在对待自己的情绪上坦然得有些恐怖了。
“别聊天了,去站位。”尾白阿兰察觉到裁判的注视,连忙打断他们的对话。
狐森司和宫侑同时安静下来,前往站位。
大沢队在这种势均力敌的局面下,抓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或许他们有机会赢。
这个念头像是在脑海里扎根的藤蔓一样,滴落的每一滴汗水都成为了这根藤蔓的养分,助它疯一般的生长起来。
想打赢稻荷崎。
狐森司挑眉,感受到了大沢扑面而来的战意,却并没有丝毫动容。
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赢的。无论对手怀揣着怎样珍贵灿烂的理想,赛场上胜者也只会有一方。
体育竞技就是这样残酷,容不下所有人的happy end。
“触球!”狐森司冷静地挡在球路前,又一次用软式拦网撑起对手的进攻。
尾白阿兰后排三米线起跳,势不可挡地拿下1分。
大沢攻手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如噩梦般的“触球”“拦杀”“诱饵”“欺诈”。
狐森司在前排时的超强存在感,让大沢全队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身上。
一旦大沢对狐森司严防死守,那么稻荷崎的宫治、银岛结和尾白阿兰的进攻将如入无人之境,砸到大沢晕头转向。
大沢快要被狐森司的拦网逼疯了。
永远甩不开,永远逃不掉,被狐森司盯上,和被鬼缠上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既惊悚、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观众席上,首轮轮空的鸥台众人一路走一路看,终于来到最左边的排球场,停住脚步观看稻荷崎对战大沢的比赛。
这一看,星海光来的眉毛瞬间跳了跳:“狐森的进步比想象中还要大。”
狐森司的拦网本就鬼里鬼气,但由于他本身冷静理智的思考方式,让他的拦网经常处于“权衡”状态,只要抓住狐森司在做出选择时瞬间的犹豫,甩开狐森司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但如今的狐森司,已经能做到将那种理智的权衡藏得很好。狐森司每一次做出选择时,速度快得都像是没思考一样——其实只是思考过程快到可以忽略而已。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宫城县是什么练级的风水宝地吗?
昼神幸郎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其实他的成长还算在我预料之内……”
星海光来惊讶地看向昼神幸郎:“你这么厉害?!”
昼神幸郎摊摊手:“我对狐森的预料就是‘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夸张的实力进步,是狐森的话就很合理。”
星海光来:“……你这话当着狐森的面说,他会很开心。”
昼神幸郎笑道:“也可能让他突然警惕,认为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比如当着记者面狂点差评之类的。”
星海光来:“也有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迷之微笑。
场上,被两只海鸥偷偷蛐蛐的狐森司轮换下场,站在替补区看着角名伦太郎在前排大杀四方。
狐森司擅长拦网,而角名伦太郎擅长进攻。
大沢好不容易将对面的鬼拦网熬下场,转头就迎来了稻荷崎的RPG,一上来就连续三次进攻得分,比上一局比赛还凶还猛。
大沢众人眼神隐隐崩溃:“……你上局比赛不是这样的。”
上一局的10号虽然表现得也很亮眼,但稻荷崎二传手配给他的球并不算多,只是时不时的让他打个快攻,仿佛在保持他的扣球手感一样。
而这一局,10号如同解开封印了的大杀器般,腰一压就是1分到手,眼一眯就是有效拦网,虽然气质依旧懒懒散散有气无力,但谁也不敢再忽视他的存在。
大沢的拦网对他……无可奈何。
角名伦太郎懒洋洋地回应:“炮台预热,懂不懂?”
一直在调试角名竞技状态的宫侑眨眨眼:慢热的RPG就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校准啦。
大沢众人:……丫的这个藏狐脸长得好欠揍,语气也好欠揍。
双方比分来到20:13,稻荷崎大比分领先,犹如上一局的复刻。
第二局比赛刚开始时大沢队燃起的斗志,在比赛过程中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队友们低落的心态让大沢自由人十分不适——他们一起拿下县内IH预选赛冠军时,大家都意气风发,个个剑指冠军,走路带风,趾高气扬。
如今他们在全国大赛的第一轮就面临强敌,队友们的斗志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再不复当初的骄傲,这让一直站在他们背后的自由人非常不安。
他忍不住出声道:“喂,为什么要低着头?”
他们已经站在这里了,难道要在梦寐以求的赛场上,垂头丧气地接受失败吗?
“教练说过,在地板上寻找排球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失败者。”
还没输掉比赛,就在排球场上低下头——自己的队友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轻易的燃起斗志,又更轻易的熄灭。
大沢王牌下意识回头,看着一直站在他们身后、默默承担所有压力,一言不发地接起一传的自由人。
他一向比谁都安静,最常说的话就是“我的”“抱歉”,无论触球的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最终总是接一传的他站出来,向他们保证下一球一定是个好一传。
他们习惯了依赖他,他也习惯了包容他们。
大沢自由人道:“下一球会是个好一传。”
他一如既往地包容了他们。
“下、下一球我一定得分!”大沢王牌干巴巴的承诺。
“我……也一定会托个好球!”
“藤本学长骂得对!失败者才会在地板上找球!”
“我真是蠢死了,竟然在赛场低头!”
大沢自由人淡淡地笑了。
他的队友们很情绪化,战意很容易在强敌面前熄灭。
也很容易再次点燃。
稻荷崎这边,宫侑赞叹似的看着大沢:“稳定的一传始终支撑着整支队伍的运转,所以即使他们倒下一百次,也会在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
狐森司淡定地调整护膝:“而我们,也会第一百零一次的将他们打倒。”
无论对方站起来多少次,最终胜利的只会是稻荷崎。
“相当反派的发言啊,狐森。”赤木路成惊讶地看着狐森司,“你可是正义的守护者,应该再光伟正一点。”
狐森司理直气壮:“编外的。”
赤木路成:“……你还是嫉恶如仇的稻荷崎拆迁队先锋。”
狐森司:“强拆也是拆。”
赤木路成:“……这不对吧?”
狐森司:“这很对啊!赤木学长你到底对我抱有怎样不切实际的期待啊!”
赤木路成小声嘀咕:“就是偶尔觉得很割裂啊……温柔的时候很温柔,凶残的时候又太凶残……”
尾白阿兰站出来:“是不是很像人格分裂?我和阿侑阿治一直很怀疑他有人格分裂!能一秒切换人格!”
狐森司无语:“都说了不是人格分裂!”
被队友们调侃的狐森司,凶巴巴地挥动手臂,将排球钉在大沢的阵地。
一切尘埃落定,稻荷崎2:0战胜大沢,顺利进入IH第二轮。
双方握手时,大沢全员红着眼眶,死死咬着牙,不让哽咽的声音溢出齿间。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
在县内建立起的自信,在全国大赛上砸得稀碎。
连大沢队长都没缓过这口气,几次尝试着开口,都只是发出个气音就无法继续。
“我们春高见。”大沢自由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声线,轻声道,“大沢会变得更强。”
同他握手的赤木路成想起对方在比赛时的表现,认真回答道:“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
“我叫藤本明。”
“我叫赤木路成。”
有了藤本明打头阵,大沢众人终于勉强调整好情绪,和稻荷崎说些场面话。
只有和狐森司握手的大沢王牌,对着狐森司那张温柔美好的脸,好听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敢开口,怕自己骂出声,会显得他很没有风度,很输不起。
……但他真的好想骂一句:跟你打排球真是见了鬼了。
能让一个球队的王牌,打到最后不敢正面和拦网对抗,可想而知狐森司的拦网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负担。
感觉接下来做梦都是被狐森司拦网。
“……你叫什么。”大沢王牌勉强说出一句没什么攻击性的话,但语气却充满了“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要每天诅咒你”的阴森。
狐森司的笑容尽可能温和,但深蓝色的眼睛里却有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悲哀——又有一个王牌要恨上他了:“我叫狐森司。”
大沢王牌点点头,完全没有交换名字的想法,只是咬牙切齿地将这个名字用力记住。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狐森司的背后都要冒凉风了。
结束握手后,稻荷崎众人向拉拉队致谢。
“感谢大家的支持!”
整齐地弯腰鞠躬,少年们脸上是得意又张扬的笑容。
胜利后的致谢总是明媚开朗的,带着股明晃晃的骄傲劲儿,是拉拉队们最喜欢看到的笑脸。
“继续加油吧!”
“我们会一直为稻荷崎应援!”
“狐森你的拦网超酷!”
“阿治扣球很帅的哦!”
“阿侑的托球也很棒嘛!”
“银岛你燃起来的斗志快把体育馆点燃了!”
“最厉害的还是阿兰啦~”
“赤木才是真英雄!”
“角名好腰!!!”
角名伦太郎慢吞吞地抬起头:“怎么感觉轮到我时画风有点不太对?”
狐森司一脸羡慕地看向他:“多与众不同的夸赞啊,你就偷着乐吧。”
角名伦太郎:……?
你也想被夸腰好吗,小狐?
黑须法宗看着自家选手们,简直越看越满意:“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在酒店看比赛就好,没必要看现场。”
稻荷崎众人自然听从了黑须教练的提议,回到酒店后简单收拾一下,随即乱七八糟地趴在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毯上,守着电视看比赛直播。
“我们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哪个学校?”狐森司问道。
大见太郎笑道:“是爱知县的高木山高中。”
狐森司微愣过后,笑了笑:“高木山也闯过第一轮了啊。”
他在看对战表时就发现了,如果稻荷崎和高木山都闯过第一轮的话,就会在第二轮相遇。
角名伦太郎出声道:“井田就在高木山吧?”
狐森司点头,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期待:“他还是首发主攻手。”
曾经守护在他背后、最可靠的自由人,如今活跃在网前,是一如既往可靠的主攻手了。
角名伦太郎语气平平:“你和井田的关系一直很好。”
狐森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我们曾经是队友啊——话说你这家伙和井田在圣朝又当了三年队友吧?为什么突然露出一副‘我和他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啊?”
角名伦太郎缓缓出声:“本来就不是很熟。”
跟那个狐森激推没什么好说的。
狐森司撇撇嘴:“你这话让井田听到,他一定超级难过。”
角名伦太郎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他关系很好?”
在圣朝小学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明里暗里“交手”过无数次了好吗!
那家伙,纯粹是嫉妒他和狐森走得近关系好罢了。
毕竟在圣朝,他和狐森可是经过无数人认证的“挚友”。井田?那是哪根葱?
狐森司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你们两个在小学时就经常凑在一起聊天……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但凡你再走近两步,就知道绝对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值得写进简历里的是,在“争夺狐森注意力”这场战争里,角名伦太郎胜多败少。
区区狐森激推罢了,怎么可能赢得过他和小狐之间的羁绊!
狐森司嘀咕道:“奇怪……你这家伙虽然朋友没几个,但风评挺好的啊……井田又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他还真没想过,井田和角名之间竟然关系很差,他记得两人在排球场上关系还挺好的,角名和他还一起拯救过井田的蛋呢——那孩子叫追光,一看就很阳光开朗。
角名伦太郎:“……他在面对你时确实很好相处。”
狐森司:?
“总之,明天的对手里有狐森和角名的熟人对吧!”宫侑简单总结,“是你们曾经的队友?”
狐森司点点头:“可能高木山还有熟人——很多圣朝的学生都考到了高木山。”
转学后,他和曾经的朋友们联系渐渐变少,目前还经常保持联系的,只剩下井田。
狐森司偶尔会觉得有点遗憾,但又很快释怀——成长道路上,每个人都是一边拥有一边失去的。
宫侑一把抢过阿治手里的饭团,理直气壮道:“等明天就让那个井田知道,我们才是你最好的队友!”
狐森司哭笑不得:“队友不是用来比较的,阿侑。”
宫侑一边躲避阿治的追杀,一边回答道:“为什么不能比较?”
狐森司认真脸:“因为你们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宫治盯着阿侑手里的饭团,表情和语气都很凶残:“别说那些肉麻的话了,过来和我一起把阿侑摁住揍一顿——竟敢抢我的饭团!”
狐森司:“……阿侑你把饭团还给阿治吧,你的饭团在托盘里呢。”
宫侑灵活闪避:“我不!阿治的饭团肯定比我的好吃!”
宫治:“明明是一样的馅料一样的口味!”
宫侑:“但是从你手上抢过来的就是更好吃!”
宫治:“土匪!强盗!”
宫侑:“多谢夸奖!”
北信介叹气,稳准狠地从阿侑手里夺走饭团,还给阿治,又将托盘里的饭团递给阿侑:“自己吃自己的。”
宫侑撇撇嘴:“北学长偏心,那是我的饭团……”
宫治坚定:“不,是我的饭团!”
尾白阿兰吐槽:“明明两个人都有自己的饭团,却还是能莫名其妙地打一架,其实你们根本不是想抢饭团,就是想打架吧!”
宫侑身形一僵,心虚地转过头。
宫治也默不作声地啃起了饭团。
第63章 挑衅君
稻荷崎众人在看了几场比赛后,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狐森司拎着手机站在阳台,给井田一郎发消息:
「狐森:明天赛场上见。」
几秒后,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
「井田: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明天见!」
「井田:开心旋转小狐狸.jpg 」
狐森司忍不住笑了笑。他认识的人里,最喜欢用表情包的就是井田了,似乎文字无法完全表达他的心情,所以只能用表情包来补充说明一样。
角名伦太郎在阳台门旁站了很久,才敲敲门:“小狐,早点休息。”
狐森司转头,见角名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难得没有“被宿敌盯住背后”的警惕感,反而不自觉地微笑道:“这就来。”
角名伦太郎微愣:“你笑什么?”
狐森司想了想:“大概是突然意识到,无论时光从我身边带走了什么,你都会一直站在这里吧。”
角名伦太郎心头一震,看向狐森的目光骤然幽深晦涩起来。他明知道这是最差的时机,他们接下来必须要专注于眼前的IH……可角名伦太郎在狐森司面前,理智从来都不堪一击。
他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狐森司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宿敌。”狐森司想通这件事后,整个人仿佛在炎热的夏季猛灌一瓶冰镇可乐一样爽快。
队友会在毕业时各奔东西,朋友会因为追求不同天各一方,同学情谊最热烈时只在校园里——只有宿敌,在各个动漫中都宛如磁石般相互吸引,即使双方距离再遥远,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再次相聚。
他和角名就是这样,就连转学搬家这种不可抗力的事件,都没能让他们分离。
狐森司不明白自己嘴上说的“我们是一辈子的宿敌”,其实是他心底渴望的“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角名伦太郎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暧昧的气氛里,小狐那张36℃的嘴还能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话。
狐森司迟疑道:“……小角,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角名伦太郎:“你猜猜看,是因为谁?”
狐森司讪笑:“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角名伦太郎:“既然不是因为你,那你心虚什么?”
狐森司:……
他强行转移话题:“对了,你那里还有布丁吗?比赛结束后小真和萤灯围着我念了好久,结果刚一出门就忘记给他们买零食了。”
比赛结束后,他满脑子都是赛后复盘,一不小心忘记了答应守护甜心们的事,回到酒店才想起来。他对着小真幽怨的眼神和萤灯看似温柔体贴实则超级失落的微笑,心里愧疚得不行。
只是大家都在一起看比赛,他也不好单独出去买零食,酒店服务的菜单里也没有布丁……
“……小真,萤灯,过来吃布丁。”角名伦太郎闷闷地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守护甜心招手。
不能和木头计较,会短寿的。
小真和萤灯眼睛一亮,开心地飞向角名:“我们来啦!”
那欢天喜地的样子,俨然把角名当成了第二个家长,一点都不客气。
角名伦太郎熟练地伸手,接过小真和萤灯,带他们去吃布丁。
至于那根木头?木头就应该在阳台吹吹夜风醒醒脑子!
狐森司疑惑,转头对着一脸兴味盎然的阿治问道:“角名这家伙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乐子人宫治意味深长道:“你这时候倒是敏锐,还能看出他生气了。”
狐森司木着脸:“很难看出来吗?那家伙在用眼睛剜我啊喂!”
宫治悠悠道:“你自己复盘一下刚刚和角名的对话吧。”
狐森司一头雾水,直到躺在床上时还在回忆他和角名的对话。
难道角名将他所说的“一辈子宿敌”当做挑衅了吗?明明是他难得能说出口的真心话……
仔细想想,换做角名这样对他说,确实很像是角名在对他宣战……
狐森司大彻大悟。
“原来只要这样就能挑衅到角名!”狐森司终于弄明白角名为什么生气后,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像是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做出一道超纲的数学题一样神清气爽,迟来的困意也将他慢慢包裹住,让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小真和萤灯躲在蛋壳里睡在狐森司枕边,沉默地护卫着他们的主人。
黑暗中,角名伦太郎缓缓睁开眼睛,听着空气中微弱的呼吸声,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他应该更耐心、更慎重一点。
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角名伦太郎再次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IH第二天,稻荷崎众人吃过早饭,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体育馆。
“阿司!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的一群人穿着深棕色的队服,在看到稻荷崎众人时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只有其中一个寸头少年眼睛一亮,对着狐森司高高挥着手,见狐森看过来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冲出队伍,直奔狐森司:
“我超想你的,阿司!”
见井田如离弦之箭般向他飞奔过来,狐森司微微一怔,没等他开口,好友眨眼间便出现在眼前。
随即,一只手正正好好地挡在狐森司和井田一郎之间,将两人分出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原本想要拥抱狐森司的井田一郎只能停住脚步,不满地看向手的主人:“角名,你好烦。”
语气同样熟稔,只是缺少了对待狐森司时的亲近。
角名伦太郎淡声道:“作为对手,你还是别和我们的雪狐太亲近吧——还有,叫什么阿司?叫狐森。”
狐森司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井田,你怎么突然叫我阿司了?”
往常大家都是称呼姓氏的,没有谁特别。
不对,小角要特别一点。
特别爱生气。
狐森司还在偷偷计较角名昨晚突然变脸的仇——虽然他变脸比角名还快,脾气比角名还大,耐心比角名还差……但谁让他还有一个绝赞的缺点,就是双标呢?
井田一郎阳光开朗道:“叫阿司的话会显得更亲近一点吧,我和阿司可是从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就是因为别人都在叫狐森,他叫阿司的话就会显得他在狐森心里很特别!
他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稻荷崎众人,那种隐隐的得意藏在语气里,只有足够敏锐的人才稍稍有所察觉。
宫治缓缓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寸头开朗男。
长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很标准的阳光型男高,上肢肌肉很发达,力气肯定不小,身高不怎么样,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知道弹跳力如何。
他最好拥有挑衅稻荷崎的实力,宫治漫不经心地想。
否则这家伙作为狐森“从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主动站出来挑衅他们这些狐森身边的“后来者”,却又在比赛上输得太惨的话,狐森会伤心吧。
井田一郎隐约感觉到后背一凉,眼神四处寻找着让他感到危险的来源,最终一无所获。
他很快就将这点寒意抛到一边,眼里只有狐森司:“阿司,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他语气带着亲昵和询问,分寸拿捏得刚好。
狐森司笑道:“当然可以,我刚刚只是不太习惯。”
井田一郎闻言眼睛一亮,继续开朗:“那我多叫阿司几次,阿司就会习惯了!”
狐森司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时隔许久再次见面,井田胸口处的心灵之蛋光洁明亮,可见沉睡中的追光一定很幸福。
他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
井田一郎扒拉两下角名的手臂,没用太大的力气,所以手臂纹丝不动。
拼力气,角名自然拼不过他,但横在他和狐森之间的手臂已经证明了角名坚决的态度,就算扒开手臂,角名也不会允许他再靠近一步,所以井田一郎只是尝试两下就放弃了。
他幽怨地看了角名一眼,小声嘀咕:“你怎么还这样啊……”
角名伦太郎面沉如水,声音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也没变。”
井田一郎撇撇嘴,不再试图上前拥抱狐森司。
果然,在意识到井田放弃了这个想法后,角名伦太郎干脆利落地收回手。
他并不是想要干涉狐森的社交,只是井田这家伙太粘人,一旦给他接近狐森的机会,就会像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很烦。
井田一郎无视狐森角名外的所有人,甚至也没想起来身后的队友,只是定定地看着狐森司,笑容里的牙齿整齐洁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要打败你,阿司。”
他一直一直,都在追逐着阿司的背影。
狐森司总是那么强大,那么完美,无论是学习还是排球亦或者是社交,都能轻轻松松做到最好。
曾经他站在狐森司的背后,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起跳,拦网、进攻、诱饵……
井田一郎想成为像狐森这样的人。
他终于站在了从小学时起就一直憧憬着的偶像对面,他们不再并肩作战,但井田一郎却比以往任何一场比赛都兴奋。
狐森司的回答也在井田一郎意料之中:“我不会输。”
井田一郎笑着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高木山高中的队伍里,果然不止井田这一个圣朝的毕业生。
圣朝当初的王牌主攻手也在其中,见狐森和角名看过来,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又见面了,狐森,角名,这次是敌人了。”
面对曾经的队友们,狐森司以为自己会感到怅然和伤感,然而在对上他们的笑容时,他心里却只有充沛得令他感到震惊的战意——他对这场比赛的期待,比想象中的还要热烈。
狐森司没有注意到,在高木山选手中,还有一个人正表情复杂地盯着他。每当有人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视线看过去时,他都会熟练地躲开,等到没人注意他后,他又会再一次看向狐森司。
角名伦太郎皱着眉,几次看向高木山,都没发现那股怪异感的源头。
不是井田,也不是村上……那是谁?
“我们好像完全被那个寸头小子忽视了……”宫侑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寸头小子,脑海里闪过一百零八种戏耍对方的战术。
尾白阿兰和善地笑笑:“在这里被忽视没关系,等下在赛场上让他看见就行了。”
赤木路成若有所思道:“这就是狐森曾经的自由人,后来转主攻手那个?”
自由人转主攻手,这个位置变化可不容易。
井田一郎,这个极普通的名字背后,绝对是个不普通的人。
北信介看着率先进入体育馆的高木山众人,轻声道:“好了,我们也进去吧。”
无论对手是谁,胜者只会是稻荷崎。
走进体育馆,将运动包集中放在一处空地,狐森司低头整理自己的鞋带,而后又检查身上的护具,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动作仿佛带着某种奇特韵律,不疾不徐地完成所有步骤。旁观的稻荷崎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狐森司做完这一套赛前检查流程后,眼睛就开始不自觉地扫向队友们,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安全隐患”。
确认自己和队友们都万无一失,狐森司满意地点点头,偷偷蹭到北学长身边,沐浴北学长的光辉。
他的动作太自然,众人一时间竟没有察觉狐森的小心思,只有角名伦太郎沉默地迈步走过去,站在了北学长的另一边。
被学弟们左右夹击的北信介:……
狐森和角名是他的左右护法吗?
上一场比赛结束后,工作人员简单清理了排球场,随即过来通知稻荷崎入场。
再一次走进嘈杂的赛场,狐森司几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声浪。场内共有四个排球场,其他三个都在进行比赛,空着的那个是稻荷崎和高木山接下来的战场。
狐森司的发色太醒目,一入场就被观众席上的部分人发现了。
“稻荷崎9号好眼熟啊……”
“尤其是那头白毛……”
“离得太远有点看不清,但轮廓很熟悉!”
位置靠前的圣朝毕业生、现高木山在读生兼拉拉队成员,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狐森吗!”
一语既出,高木山拉拉队三分之一的成员都震惊了。
圣朝和高木山离得近,又都是注重升学率的私立学校,生源本就重叠,很多圣朝学生在升学时都会选择高木山。
所以拉拉队中有人认识狐森司也合情合理。
狐森司隐约听到观众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于是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源处……是高木山拉拉队的方向?
见他看过来,高木山拉拉队近半数的人都沸腾了。
“狐森!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小学五年级第三学期的前桌!”
狐森司定睛一看,大惊:“山木?!”
山木惊喜得差点蹦起来:“你还真记得我啊!”
他记得狐森很正常。任谁小学国中时期有这样完美到发光的同学,每天就在眼前晃啊晃的,还体贴地帮了他不少忙,大概都很难忘记吧。
狐森司在圣朝简直是白月光级别的校园王子。
狐森司在读期间,在圣朝随便抓个路过的学生采访一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知道狐森司这个名字,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狐森司个人后援会成员并且对狐森司的个人事迹如数家珍,这个百分比不分男女。
可想而知狐森司在圣朝的影响力有多恐怖。
但狐森司这样受欢迎的人,竟然会记住一个平平无奇的同学,这就很令人惊讶了。
山木感动得蛋花眼:“狐森啊……你怎么就转学了呢……”
他国中也念的圣朝,狐森司转学前,他还给狐森司写信了呢!
狐森司看着高木山拉拉队里对他热情招手的前校友们,有些迟疑地挥手回应:“谢谢你们还记得我……因为搬家了所以转学了……”
很感动,也很无措。
当初的他只是想努力做个受欢迎的人,所以才认真和每一个人都打好关系,这个过程和单机游戏似乎没什么区别。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攻略方式,提升对方的好感度,好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将对方加入好友列表……
小学六年,国中半年,他辛苦经营的好名声以另一种方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冲击得头脑空白。
他突然有些羞愧——这些都是被他伪装欺骗过的人。
如果他早一点认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后腰突然被拳头抵住,角名的声音轻飘飘落入他的耳朵里:“你偷他们的钱包了?还是往他们的椅子上撒胶水了?或者是在他们三明治里挤芥末了?”
狐森司悚然,看向角名的眼神十分惊恐:“我在你眼里是变态预备役吗?”
角名伦太郎又用力怼了怼他的后腰:“既然你没做坏事,那你心虚什么?又为什么低头?”
狐森司小声道:“我这算欺骗别人的感情吧……”
角名伦太郎顿时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就你这种木头还想出去欺骗别人感情?你也配?
……非常伤人的眼神,让狐森司十分应激。
狐森司当场就炸毛了:“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欺骗别人感情了?他们喜欢的是温柔美好的狐森同学,那不是真正的我!”
角名伦太郎:“哦,所以帮同学整理器材室的人不是你,料理课上分享料理技巧的人也不是你,背着中暑的同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达医务室差点累死的人还不是你,无条件为同学辅导功课的人更不是你……都是我干的,行了吧?”
狐森司:“……那是为了保持人设。”
角名伦太郎:“你那人设就算是金子打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镀到你身上了吧?论迹不论心,就算是论心,你也不是奔着把他们骗到倾家荡产才做这些事的吧?”
狐森司:“……你话真多。”
可心头刚升起的愧疚也随着角名犀利地吐槽缓缓散去,弯下的腰也重新立得笔直。
即使他当初只是虚荣,那些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也曾切切实实地帮助过这些人吧。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狐森司举起的手不再迟疑,而是更用力地挥动。
高木山拉拉队里那些从未听说过狐森司这个名字、也没见过狐森司的非圣朝毕业生成员,对眼下这个局面十分迷茫。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边的拉拉队队友突然就疯魔了、着迷了,对着敌人就喊加油了。
那个白毛会魔法吗?把他的队友们都蛊惑了吗?
他们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队友们,偷偷打了个哆嗦。
狐森司腰杆笔直,眉目清正,摆脱了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后,他堂堂正正地面对着大家的喜爱。
直到一个女生眼泪汪汪地喊出“狐森殿”,狐森司笔直的腰杆又弯了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没缝他就硬撬一个!
角名伦太郎这次没有开导狐森司,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同样在看热闹的宫侑愣了愣,眨眨眼:“我没听错吧,刚刚好像有人喊了……狐森殿?”
狐森司的腰更弯了。
“是狐森殿啊~”宫治略带调侃的声线更是绝杀。
狐森司抬手,捂住脸:“不要把这个称呼带回兵库县……拜托了……”
尾白阿兰忍笑,指了指稻荷崎拉拉队的方向:“已经晚了。”
比高木山拉拉队那些怀疑自己队友中邪的成员们更震惊的,是稻荷崎拉拉队的成员。
稻荷崎拉拉队:怎么感觉狐森在别人家拉拉队那里更受欢迎?
这不是把他们稻荷崎拉拉队的面子扔地上踩吗!
等“狐森殿”这个称呼一出,被这个尊称的中二感糊了一脸的稻荷崎拉拉队成员,转头看向了狐森司。
狐森司……在对着高木山拉拉队鞠躬?!
难道是被高木山拉拉队的热情感动到,无以为报只能鞠躬答谢吗?!!
狐森司:只是羞耻得直不起腰而已!
稻荷崎拉拉队被激起了斗志。
他们和自家球队一样,有着充沛的胜负欲,竞争意识强得可怕,卷起来根本不管别人死活,是高中拉拉队界的最强卷王阵容。
这样的队伍,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认输!
要让狐森知道,稻荷崎拉拉队的爱才最拿得出手!
“狐!森!殿!!!”
稻荷崎拉拉队撕心裂肺地呐喊。
比高木山拉拉队更大声,比高木山拉拉队更真情实感。
稻荷崎拉拉队:我们才是最爱狐森的拉拉队!!
狐森司:……杀了我,就现在!
第64章 殿化君
这场由高木山拉拉队引起的“昵称之战”,在稻荷崎拉拉队卷魂崛起后愈演愈烈,最终以稻荷崎排球队全员“殿化”落幕。
是的,稻荷崎拉拉队灵光一闪,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爱要平均分给每一个选手,所以稻荷崎排球部首发队所有人都没逃得了这个称呼。
上一秒宫侑还龇牙乐呢,下一秒“侑殿”一出,他立刻笑不出来了。
宫治听着观众席上传来的“治殿”,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社死的绝望。
尾白阿兰表情空白:“我耳朵出问题了吧?不然怎么能听到阿兰殿这么恐怖的称呼啊……”
角名伦太郎在“角名殿”的声浪中,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寒颤。
银岛结捂脸:“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连我都不放过……”
赤木路成木着脸:“也没人管我的死活啊……”
北信介从未想过,作为替补还有避免社死这样的好处。眼下队友们一个个游魂似的走向排球场,他不免有些担心他们的竞技状态。
有了亲爱的队友们为狐森司分担拉拉队的爱,他顿时再一次直起腰杆,笑眯眯道:“别担心,北学长,我小学的时候就能在这样的加油声中打赢比赛了,他们一定也可以。”
北信介欲言又止。
小学生对这个称呼的承受能力,反而比高中生强许多吧……
拉拉队的小插曲结束后,众人快速调整好心态,进场热身。
“热身要认真。”黑须法宗双臂环抱在胸前,表情肃穆又严峻,眼镜下的眼睛清醒又理智,仔细盯着少年们的每一个热身动作,不允许他们在这个时候偷懒。
“把动作做到位。”黑须法宗提醒道,“阿侑,用力压腿。”
躺在地板上做腿部拉伸的宫侑更加用力地做热身动作,同时努力忽视观众席传来的“侑殿”呐喊——拉拉队的爱太沉重了!
热身结束后,黑须法宗看向狐森和角名:
“不要只通过过往的记忆和经验去判断此时此刻的对手,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
黑须法宗在昨天备战时,就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再一次强调,眼睛也紧盯着狐森司。
狐森司是很依赖经验和信息的技巧型副攻手,如果不及时更新资料库的话会吃大亏。
好在狐森司表情也很慎重,认真点头道:“我明白的。”
黑须法宗松了口气。虽然狐森经常和宫双子他们一起胡闹,日常生活中智商也时常掉线,在自己的问题上尤其迟钝……但在赛场上,狐森无疑是非常可靠的副攻手。
他不像宫双子那样会越打越上头,没有银岛的情绪化,也没有角名那样优势在手就偷懒的狡猾。
狐森司一旦站在赛场上,就会立刻启动自己的战斗程序,几乎不存在状态问题——除了那次拉拉队应援带给他的震撼外,黑须法宗从未见过狐森司在赛场上出现严重失误,即使狐森被对手激怒,也能保持超高水准的竞技状态。
狐森甚至还会自我反省自我检查自我修正,实在是个非常省心的好孩子——仅限定在赛场上。
“上吧,去拿回属于你们的胜利。”黑须法宗为少年们加油。
双方选手上场,前排四号位的狐森司看着对面的自由人,眼睛微眯,下意识地打量起来。
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是错觉吗?
对面的自由人背号是10号,见狐森司看向他,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三号位的井田一郎顺着狐森的视线看向身后,发现狐森在看自家的自由人。
他狐疑地看着队友,小声问道:“上衫,你认识阿司吗?”
上衫沉默片刻,一如往常般露出了谨慎怯弱的笑容:“算是……吧。”
高木山排球部有圣朝毕业生,偶尔他们会谈论起关于狐森司的话题,上衫从来都没有表示过自己对这个名字的熟悉。
井田一郎愣神过后,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比赛已经宣布开始,他只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回赛场上。
稻荷崎率先发球,依旧是角名伦太郎发球起手。
高木山选手此前看过稻荷崎对战大沢的那场比赛回放,还听井田仔细讲解过角名伦太郎的“吹哨秒发”发球技巧,此刻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角名的发球。
哨声响起,排球同步出手,果然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但上衫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精准取位,接起这一球。
他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从小就培养出了极强的观察力,这份观察力被他用在了排球上,极大地提高了他的接球水平。
他第一时间就适应了角名伦太郎那令人猝不及防的发球。
一个到位一传高高飞向空中,给了高木山充分调整站位的时间。
高木山二传手抬手,余光快速从对手站位上扫过。
“阿司和角名习惯‘四一站位’开局。角名发球开路,打乱对手的阵型,影响对手的一传,进而破坏进攻节奏,阿司顺势拦网得分。”
高木山二传手回想起昨天备战时,井田站在磁吸白板前,推动着一号位那个代表角名伦太郎的磁吸扣,笑得意味深长:“这曾经是圣朝的杀手锏战术开局,不过想要破解也很容易。”
“只需要一个不会被角名吹哨秒发影响到的到位一传,就能保证我们后续的顺利进攻。”
“角名很不擅长接球。”
由角名和狐森组成的“发球&拦网”确实很强,但也有着致命的缺点——角名站在后排时,稻荷崎后排缺少自由人,地面防守能力大幅度下降。
一旦角名的发球没有拿到应有的优势,稻荷崎的后排就会漏成筛子。
赛场上,高木山二传手脑海中循环着井田那声音阳光又温柔、内容却一针见血的战术分析,稳稳将这一球托出。
一切都如井田预料的那样,观察能力极强、性格又小心谨慎的上杉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就不会被角名的吹哨秒发吓到手忙脚乱,稳定的一传让高木山的进攻完美延续下来。
井田一郎看着空中为他而来的托球,在左路四号位完成助跑起跳。他的动作极具力量感,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去观察他身上流畅的肌肉走向,期待他会爆发出怎样的战斗力。
狐森司心中暗道:果然,井田变化很大。
自由人转主攻手,最大的难点在于跳跃。
主攻手需要不断的起跳、拦网,高度是必不可少的武器。
但自由人更多是在地板上行动,所以极少训练跳跃方面的能力。
井田国一时,高度还是他最大的短板,如今的他经过苦练,已经达到主攻手应有的跳跃水平了。
狐森司看着保持滞空、引臂欲挥的井田,冷静地判断出对方出手的时机,精准起跳拦网!
井田一郎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狐森司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隐隐带着曾经圣朝人气王的影子。
「阿司,你神出鬼没的拦网在别人看来或许很可怕。」
「但我并不畏惧,因为你的身影从未离开过我的眼睛。」
井田一郎曾是狐森司最信任的、可以交付背后的自由人。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狐森司的拦网。
狐森司莫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冷静到极点的眼睛紧紧盯着井田的动作,一边收集信息,一边寻找破绽。
井田一郎同样在观察狐森司的动作,眼神始终落在狐森司的身上,似乎打定主意要和狐森司的拦网正面较量。
狐森司眼里快速划过一抹思索。他不觉得井田是那种只靠蛮力的主攻手,所谓的正面较量,一定只是井田的障眼法。
狐森司的推测并没有错,只是没能成功预判井田一郎的真正目标。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高的拦网准确率,是因为他总能精准读取到进攻球员的进攻信号——扣球前确认排球落点的眼神、身体隐约的朝向、手臂挥动时肌肉线条的走向、肩肘的转动,这些动作里都藏着进攻的讯息。
一旦被狐森司成功捕捉到这些信息,他就有九成把握能精准拦网。
但——井田将这些信息隐藏得很好。
他在狐森司充满探究的眼神里,将扣球目标瞄准了后排的角名伦太郎。
斜线球直直扣向角名伦太郎,像是在对他说:
「你就是阿司身后最大的破绽。」
排球落地,角名伦太郎接球出界,高木山先得1分,观众席哗然。
高木山拉拉队热情高涨地为球队应援,只有极个别的人一边应援一边表情复杂——他们几个曾经是圣朝拉拉队的成员。
这种“曾经的主队如今裂开了,一半在球网左边,一半在球网右边”的微妙感,实在让人很难不感慨。
“果然,阿司身后站着我才最安心呐~”井田一郎笑眯眯道。
角名伦太郎看着井田得意的表情,蓦然冷笑一声。
就凭你?
井田一郎对狐森司的了解,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扣球时丝毫不动摇的眼神、精准的身体操控能力、挥臂的前一秒才突然改变方向的魄力……可以说,井田一郎几乎避开了狐森司所有的观察点,才能从狐森司的拦网系统中成功逃离。
“你现在站在我对面。”狐森司微微一笑,声音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作为对手却操心我的背后,我可以视为挑衅吗,井田?”
角名伦太郎此刻正在和赤木路成完成上下场交换,闻言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井田还是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已经不再是狐森司最信任的自由人,而是站在球网对面的对手。
那种对着角名伦太郎暗戳戳的、得意的炫耀,在狐森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找茬。
“井田,你应该知道小狐有多护短。”角名伦太郎站在替补区,心情愉悦地看着场上双方的对峙。
大家都相安无事地打比赛也就算了,连狐森司这种热衷于网前垃圾话的人都没怎么开口,显然是在顾及着对面前队友们的心情。
但井田这种自己往枪口上撞的,就不能怪狐森无情了——毕竟是井田先出手的嘛。
井田还当他和狐森是队友呢?大家同队时,井田说这样的话,他们可以理解为带着玩笑性质的良性竞争,可此刻大家隔网相见,这句话就得换个意思来理解了。
一想到井田自讨苦吃,角名伦太郎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北信介疑惑地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愉悦情绪的角名。
这家伙又在偷偷得意什么呢?
场上,井田一郎对上狐森司战意凛冽的眼神,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失算了。
他确实是在挑衅,只是挑衅的对象不是狐森,而是角名。
不过,在狐森司看来,无论是挑衅角名还是挑衅稻荷崎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区别,都是在挑衅他狐森司。
排球场上,队友和对手就应该泾渭分明,哪怕对面站着的是朋友也不例外。
站在赛场上就要有尊重赛场的觉悟,全力以赴就是狐森司对朋友的最高礼节。
“就当是战书吧。”井田一郎立刻调整好心情,眼皮一掀,不再掩饰自己的锋利,“阿司,我会让你知道,真正能够支撑起你拦网系统的人,只有我。”
狐森司:……还在挑衅。
刚上场的赤木路成:……难怪角名会讨厌这个人。
“当我不存在呢?”赤木路成狞笑一声,双手扶着膝盖,冷冷地看着井田一郎,“你小子最好别落我手里。”
从来只听说过新人换旧人,没听说过旧自由人挑衅新自由人的。
就让他这个狐森背后的新自由人,给嚣张的平头小子上一节名为“喜新厌旧”的课吧。
发球方换成高木山。站在一号位的高木山副攻手深吸一口气,在裁判吹响哨声后,稍稍停顿了两秒调整状态,才抛球出手——是一个天花板发球!
天花板发球,又叫吊高发球,虽说叫天花板,其实在室外比赛中比较常见。
发球员从排球下方用虎口击打排球,使排球形成高弧度旋转下落的轨迹。因为其旋转强、下落速度快的特点,在室内时还可能受到灯光和空间的影响,会干扰到接球员的判断,降低接球员的接球成功率。
赤木路成看过高木山的比赛,自然也见过对方这一手天花板发球。
这种发球,只从电视上看比赛回放的话,并不会让人觉得有多难接。
赤木路成抬起头,眯起眼睛,努力将灯光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迈步取位时也并不慌乱,先确定排球落点,再移动站位,等到排球下落得越来越近时,进行细微的接球调整。
井田一郎自稻荷崎自由人上场后,就一直在观察这个人,见他面对天花板发球时稳重冷静的态度,心里便清楚这一球难不住赤木路成。
果然,在室内赛场上很少见的天花板发球,被赤木路成用上手接球稳稳接起,传向宫侑。
“接得漂亮!”宫侑笑着夸赞道,“狐森,和朋友们在网上打个招呼吧!”
托球轻松又精准地飞向狐森司,高木山前排三人严阵以待,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那态度,简直把狐森司当成了洪水猛兽。
在狐森司起跳的瞬间,高木山前排立刻组成了三人拦网,以最强的拦网形态,面对狐森司的进攻。
狐森司的弹跳力,让高木山前排中的两人脸色微变。
竟然跳得这么高——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副攻手而已,不会打他们一个超手进攻吧??
井田一郎却并不意外。身高是狐森的弱项,但高度反而是狐森的强项。
拦网未必要超过扣球点才能拦下进攻。进攻球员在进攻时只有向下扣球才能确保排球的落点在界内,如果将扣球轨迹视作直角三角形的斜边,那么只要他们的拦网在这条斜边的任意一点上,就能做到有效拦网。
……前提是扣球的球员是狐森司。
井田一郎在看到狐森司笑着挥空手臂、身后跳出一个银发少年时,终于失去表情管理。
竟然是狐森司和宫治的梯次进攻!
因为过于关注狐森司,所以他们忽视了稻荷崎其他选手的动向,完全没有察觉到宫治的跑位!
宫治三米线起跳,在狐森的掩护下打了一个漂亮的超手进攻。
“狡猾!太狡猾了阿司!”井田一郎气得跳脚。
狐森司颇有些无辜:“井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对老朋友一向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
在赛场上诈骗陌生人他或许会感到心虚,但诈骗朋友他真是坦坦荡荡。
狐森司甚至倒打一耙:“我们都这么熟了,你竟然还能被我骗到,是不是得反思一下自己?”
井田一郎:???
他有什么好反思的?他就是因为太警惕狐森了,所以才让宫治钻了空子!
狐森司摊摊手:“我以为你很清楚。对待我,要比对待任何人都更谨慎一点才对。”
狐森司深谙一个猴一个拴法的道理,战术只有灵活运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他始终认为,战术运用的最理想状态就是给每一个对手都量身定制一套战术搭配,让对手享受独一无二的赛场体验。
狐森司知道井田很了解他,即使他进步再大,一些他赖以生存的能力也不会变化。
比如他一直都很依赖于信息的获取,一旦他无法从对手身上得到信息的补充,他就会在“死守一线”和“赌倒手拦网”之间犹豫。
这也是为什么他曾经会和井田一起配合打拦防的原因。当他产生犹豫、难以做出选择时,拦防就是他的选择。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和后排很好地配合出拦防体系,所以当他在网前拦网、却没有从井田身上得到足够的信息时,他选择了试探地倒手,反而影响了后排的判断。
这是井田为他定制的陷阱。
而狐森司的反击,只是将这个陷阱反向利用而已。
井田越是在意他,越是警惕他,就越容易忽略他身边的队友。
当他从掩体中走出来,大摇大摆地释放存在感时,他就是队友们最完美的掩体。
井田只记得他很强,却忘了他的队友也一样强。
井田一郎叹了口气:“确实应该再谨慎一点。”
他不得不承认,狐森司对他的影响太大。只要狐森司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他就很难注意到其他人。
井田一郎以为这是他应对狐森拦网的利器,没想到这利器是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准备下一回合的攻防。
双方比分1:1平,发球权再次来到稻荷崎的手里。
宫侑持球前往发球区,金发在灯光下亮得晃眼,抬手操控全场观众音量键的样子更是帅得惊人。
一键静音,哨声响起。
宫侑抛球、助跑、起跳,行云流水地大力跳发起手,精准砸向高木山的自由人。
是一记精准到避无可避的追胸球。
高木山自由人屏住呼吸,身体跟不上大脑的操作,让他最终没能通过后撤步来调整接球姿势,只能眼睛一闭用胸口接球,砸得他脸一白:“救一下!”
排球被弹飞,方向和角度都很差,高度也很低。
高木山二传手勉强将排球垫到前排,至于是调整攻还是垫球过网,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再做要求了。
能救起来就还有机会。
井田一郎表情严肃,在排球近网后果断做出抉择,短距离助跑后立刻起跳,想要打稻荷崎一个措手不及。
狐森司掩下眼底的精光。他就知道井田一定会选择进攻。
人在紧急关头很难思虑周全,不是所有人都是北学长。
狐森司起跳、倒手。
他抓住了井田仓促之下的急功近利,井田那一瞬间的眼神瞄准,在狐森司眼里简直就像是游戏里金光灿灿的宝箱一样显眼。
抓住你了。
排球砸在狐森司的手臂上,又迅速下落。
高木山空荡荡的网前让狐森司的拦杀毫无阻力,排球落地的脆响像是从高木山众人心里响起似的,让他们心头蓦然一紧。
……一切都太快了。
从井田决定打调整攻、到狐森司起跳拦网、再到这一回合尘埃落定——整个过程还不够他们深呼吸一次。
狐森司是魔鬼吗?竟然这么快就跟进拦网,单人拦网封死了井田的进攻!
“很果断的选择。在对手以为会是垫球过网的机会球时,出其不意地打一个调整攻,得分概率很大。”狐森司真诚道,“如果不是遇上我的话。”
井田一郎被狐森的真诚一刀扎得心口痛:“……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对手们脸色总是那么难看了。”
他一直觉得,没有人会讨厌狐森,所有讨厌狐森的人都是爱而不自知。
等他也站在狐森的对面后,胸口闷痛加大脑缺氧的错觉,让他的脸色也变得糟糕起来。
原来当狐森的对手是这种感觉,难怪每次比赛结束后,他们都是一副气得想进ICU的表情。
替补区的角名伦太郎挑眉:因爱生恨了?
井田一郎微微一笑:不,更爱了。
就算是阴阳怪气也很可爱。
第65章 击溃君
稻荷崎拉拉队的应援及时奉上。
气势恢宏的吹奏乐响起,利用音乐本身的节奏感和球队在赛场上的出色表现,稻荷崎拉拉队迅速抢占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高木山拉拉队对上全国知名的稻荷崎拉拉队,最多只能做到勉强支撑着己方应援节奏不被带偏。
他们尝试着想要帮助主队营造氛围优势,然而在稻荷崎拉拉队的吹奏围剿下,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赛场上的高木山力压稻荷崎并连续得分,将稻荷崎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才能让稻荷崎的拉拉队熄火。
高木山能做到吗?
当然不能。
井田利用他对狐森的了解先下一城,狐森立刻反过来利用井田对他的了解进行反击。等到稻荷崎的攻防节奏彻底运转起来后,便快速确立了比分优势。
分差并没有彻底拉开。井田对狐森和角名两人的了解让他每一次的进攻都能扎进两人的薄弱处,十分难缠。
被狐森抓住心态问题后,井田一郎快速做出调整,再对上狐森司时,即使没有彻底摆脱狐森对他的影响,也能基本做到理智冷静地分析。
赛况焦灼,观众们也跟着提心吊胆。
“可恶!狐森又没有拦下9号的进攻!”
“高木山这个9号我认识,国中时也打进过全国大赛,所属队伍是圣朝,和稻荷崎的10号角名伦太郎是前队友关系。”
“管他是前队友还是前男友呢,狐森快拦他啊——啧,又慢了一点。”
喜欢狐森司的观众大多是喜欢狐森司宛若预言般的拦网,仿佛对手的进攻在跟着他的拦网走似的,那种自信倒手的预判拦网总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
可这一局比赛中,狐森司对上井田一郎,虽说该倒手时还是会倒手,但总给人一种明显的停顿感,像是在思考,也像是犹豫,反正没了以前拦网时的干脆劲儿,让人看得心里着急。
好在稻荷崎始终占着上风,比分也一直保持领先优势,那些因稻荷崎在上一场比赛的出色表现而支持稻荷崎的观众们,并没有因狐森司略有逊色的表现当场倒戈。
他们只是很替稻荷崎着急——狐森司的拦网是稻荷崎重要的前排防守,一旦他出现问题,整个稻荷崎的拦防运转也会跟着出大问题。
场上,稻荷崎的选手们却没有观众们想得那样焦虑紧张。
“差不多了吧?”一直没有给狐森配球的宫侑笑着问道。
狐森司笑得温柔,眼底锐利的冷芒一闪而逝。他动作活泼地比了个OK的手势,看似开朗道:“已经全部更新啦~”
尾音过分可爱的“啦~”却莫名让人心底一寒。
以往狐森司凭借着超标的观察力和多智近妖的脑袋,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对手、建立信息库,进行针对性拦网,仿佛完全不需要适应期和预热,往那一站就是个杀伤力极强的狙。
但宫侑很清楚,狐森本质上和角名一样,都是需要预热和调试的副攻手。只是狐森每次上场后都热得很快,跟开了自瞄挂似的,容易让人忽视他对信息的依赖和需求。
如今狐森的开机自启动自瞄挂,被了解他运行机制的井田给破解了,所以狐森只能再次使用原始的狙击手段:漫长地观察,谨慎地取位,隐藏好自己的枪口,然后瞄准对手的致命处,扣动扳机。
这个预热的过程,需要狐森司的队友们为他抢出收集信息的时间,也需要队友们配合他的隐藏和瞄准。
此时第一局比赛已经过半,稻荷崎19:17领先,狐森司终于完成了他的拦网模型。
井田一郎很快就发现,原本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的战术,在狐森司上场后突然变得格外艰难起来。
无论他再怎么隐藏眼神的动向、再如何伪装自己的进攻,狐森司总能精准抓住他的进攻目标,然后将那双手臂严丝合缝地拦在他面前。
打到最后,井田一郎甚至有些恍惚——他真的有藏好信息吗?为什么他的扣球总是往狐森司的拦网上撞?这是他第几次被拦杀了?
比分来到21:17,稻荷崎在第一局比赛的末段,终于和高木山拉开了分差。
“是我暴露了什么?”井田一郎疑惑不解。
狐森司回答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井田的进攻一开始确实给他造成了一些困扰。拦网的运转方式被破解的感觉令人很不愉快,而他要带着这种不愉快重新开始建立新的拦网模型。
为防止过期的信息影响他的判断,狐森司暂时放下他对井田的了解,重新一点一点的认识眼前这个主攻手。
井田很聪明,也很谨慎。他对身体有极强的操控能力,善于伪装和诱导,战术运用灵活,拦网时擅长和后排打配合,进攻时会逆向思考……就像是曾经的狐森司。
初步建立起井田的信息库后,狐森司开始为井田订制专属战术。
首先击溃井田的拦防体系。
“你很信任你的自由人,这很好。”狐森司挥臂,深蓝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仿佛在眼里下了一场流星雨,“但盲目的信任就是拦网的失职。”
他的斜线球瞄着高木山自由人的胸口处呼啸而去,是一记难以应对的追胸球。
或许是宫侑那记追胸大力跳发让他心有余悸,也可能是他确实做出了判断,高木山自由人上杉下意识让开了身位,大声道:“出界!”
排球落地,裁判举起手:界内。
高木山自由人脸色一白,看向队友们。
高木山队长立刻出声道:“没事没事,下一球!”
井田一郎也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专注下一球。”
然而下一回合,井田一郎在面对狐森司的进攻时,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倒手拦网,结果理所当然地被狐森司的假动作骗到,狐森司借手得分。
狐森司甩了甩手腕:“你对自由人的信任呢?”
井田和上杉的表情同时一僵。
高木山拦防体系瓦解。
接下来,封锁井田的进攻。
井田已经能够做到在滞空时将自己的进攻信息隐藏得很好,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可他终究是需要瞄准的。
总不能为了眼神不露破绽,在空中死盯着狐森司然后乱扣一通吧。
狐森司在场上和场下分别观察了几个回合后,发现井田的瞄准在起跳时就已经完成了。
所以他可以在滞空时无需瞄准就能将排球扣向目标,因为稻荷崎的一切防守布局在他起跳时就已经牢记于心。
意识到这一点,狐森司立刻向黑须教练申请了一个暂停,安排队友们在井田起跳后快速变动防守布局。
井田滞空时,为了避免被狐森司的拦网捉住,眼神不能随意转动,自然也难以察觉稻荷崎的防守变化。
他会在不知不觉间,把排球扣进稻荷崎后排防守球员的怀里。
“我的自由人很可靠。”狐森司微微一笑。
后排的防守调度是赤木路成完成的,每一次都恰好封锁了井田的进攻路线。
于是井田的进攻步步受限。
稻荷崎那称不上默契、但凭借着狐森和赤木两人的个人能力强行运转起来的拦防配合,刚好足够用来应对井田的扣球。
狐森司其实并不清楚背后的防守变动是否能防住井田,但他知道,即使他最终选择倒手拦网,赤木学长也一定会边抱怨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这大概也能算是一种默契……好吧,其实更像是学长被学弟折腾得没招了,只能无奈地原谅他。
宫侑怪声道:“我的自由人很~可~靠~”
宫治:“呼叫角名,呼叫角名!”
稻荷崎醋王,是时候展示你真正的力量了!
替补席的角名·醋王·伦太郎:……这对双胞胎不能要了,拿去垫桌角吧。
赤木路成轻咳一声,小声嘀咕道:“我就知道,我才是狐森最喜欢的学长。”
尾白阿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戳破赤木的幻想:“不,我觉得狐森最喜欢的学长是北。”
赤木路成:……这个确实比不了。
“那我是狐森第二喜欢的学长!”
“不,我觉得我是狐森第二喜欢的学长,我国中时就是狐森的学长了。”
“怎么,当学长也要比资历吗?”
“我认为是的。”
“阿兰,你变了,你从吐槽役变成槽点制造机了!”
“人设属性这种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变了吧……”
“人设不能变吗?那为什么狐森变脸如翻书?”
“狐森是例外。”
狐森司:……
他转头看向银岛:“我们稻荷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
银岛结耸耸肩:“我们稻荷崎一直都这样啊。”
裁判木着脸,抬手打断了稻荷崎的聊天。
怎么突然就聊起来了?!关西腔好洗脑……不对,这里是IH全国大赛,不是稻荷崎漫才团全国巡演啊!
井田一郎的拦网和进攻被狐森司接连攻克,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凝重。可他听着网对面的对手们叽叽喳喳地讲漫才,心情突然就沉重不起来了。
稻荷崎,不要在赛场上搞笑了!
他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前往站位,停转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思考着反败为胜的可能。
井田一郎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狐森司轮转到后排下场后,比分已经来到24:19,稻荷崎局点。
高木山方发球出手,瞄准了后排边界。
银岛结稳稳接起这一球——他对排球落点的判断不如队友们准确,所有拿不准的排球他都会选择接起来。
宫侑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中战术瞬间成型,排球也稳定地飞向了空中。
宫治和角名伦太郎同时起跳,让高木山前排不得不分散拦网。
后排的井田和上杉精神紧绷,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动作,不放过任何细节。
场外的狐森司见状,小幅度地摇摇头,低声道:“井田很聪明,但太过依赖从对手身上寻找信息破绽了。”
排球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排球啊。
“我告诉过他很多次,任何时候眼里都不要失去排球的位置。”
排球落地,是宫治的避手线扣球。第一局比分25:19,稻荷崎胜。
稻荷崎拉拉队响起代表胜利的吹奏乐。狐森司突然很庆幸拉拉队的主力是吹奏部——吹奏,证明他们没有更多的嘴去喊“狐森殿”这个令人脚趾抠地的称呼。
选手们交换赛场的间隙,宫侑拍了拍狐森的胳膊,小声道:“那个井田是不是在模仿你?”
第一局比赛刚开始时,还没打几个回合呢,宫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既视感太强,感觉对面的井田像是“狐森司·精简版”一样,拦网像了五六分,进攻思路和技巧几乎有七八分相似,有几球更是直接“请狐上身”,不知道的还以为狐森司跑对面去了。
狐森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不是模仿,他的进攻和拦网都是我教的。”
像就对了,井田能顺利从自由人转主攻手,狐森司功不可没。
角名伦太郎补充:“但是井田的力气比小狐大。”
所以是大力精简版狐森。
狐森司:“……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你可以不用补充。”
他又道:“但井田的排球和我的排球并不是完全相同,所以大家不要松懈。”
如果真的一模一样,狐森司一开始也不会被破解拦网了。
“延续第一局后半段的战术,乘胜追击就行了。”宫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家伙呢。”
宫治实事求是:“已经很厉害了,能学到狐森的几分本事,这个井田很不一般。”
狐森那种打法,太吃脑力,一般人还真玩不转。
狐森司耳根红透,轻咳一声:“那个……”
宫治淡定道:“对,就是在夸你厉害,可以开始害羞了。”
狐森司:……
被阿治这么一说,他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将话题重新拐回比赛上:“高木山那个自由人,也比较难对付。”
别看这人没什么存在感,高木山的每一次关键反攻都是他接起的一传,几乎撑起了高木山进攻的半边天。
“他很不擅长接追胸球——其实狐森那个扣球压着底线,很难判断界内界外,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会接。”赤木路成缓声道,“但他避开了。”
宫侑皱眉:“我的发球砸伤他了?”胸口受伤的话,下意识躲避二次伤害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狐森司摇头:“最多就是淤青,如果是更严重的伤势,肯定会下场的。”而且用胸口接发球虽然很疼,但也就是一阵的疼痛,不至于影响到自由人的判断吧?
“既然这个自由人不擅长接追胸球,那就先针对这个弱点打吧。”尾白阿兰一锤定音,“比赛时再随机应变。”
众人一致同意。
另一边,高木山教练也在嘱咐自由人上杉:“既然不擅长接追胸球,那就尽量用肩膀、手臂去给排球卸力,只要能接起一传,暂时不用追求一传质量。”
上杉弱弱地点头:“我、我知道了。”
高木山教练的声音更加温和:“我并不是要给你施加压力,上杉,但一传是我们延续进攻的关键。”
上杉是个很出色的自由人。他善于观察,实力出众,接球水平很稳定,就是性格太怯懦,总是对自己的能力很不自信,经常陷入低落情绪。
这种敏感的性格虽然相处起来会让人有些辛苦,但放在赛场上就是绝佳的配合搭档。上杉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队友的需求,无论是拦网保护还是进攻保护,他都能做得很好。
高木山教练认真道:“你是我们的底牌,上杉。”
上杉紧张地攥了攥拳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稻荷崎的方向,那头银白短发依旧耀眼如初。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狐森司无论在哪里都闪闪发光,强大到无人能敌。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变得更强,是不是就有资格靠近他……
“我知道了,教练。”上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线中的颤抖,撑起并不伟岸的肩膀,“我……一定会做到。”
作为高木山的底牌,支撑球队的进攻。
高木山教练有些惊讶。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上杉做心理建设,没想到这次竟然得到了如此坚定的答案。
“我相信你!”高木山教练用力拍了拍上杉的肩膀。
井田一郎目光深沉地看着上杉,从这位沉默寡言的队友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同担的味道。
井田一郎不开心地撇撇嘴。
双方交换场地后,第二局比赛正式开始。
角名伦太郎的发球虽然在力量上并不算出众,但精准度在队内一直排在前列。
他根据战术安排,将发球目标定为高木山自由人,是压着底线的追胸球。
上杉反应慢了半拍,排球砸在胸口,弹起的角度较差,高木山没能延续进攻,反而送了稻荷崎一个机会球,被狐森司快攻拿下1分。
角名伦太郎再次持球前往发球区,抬手又一次瞄准高木山自由人时,表情微愣。
只见上杉稳稳向后挪了一步,站位十分靠近底线,将身前留出大片的防守空地。
上杉这个位置,再瞄着他打追胸球的话,一定会发球出界。
角名伦太郎做出判断后,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发球出手,目标对准了上杉前排的空地。
上杉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判断出发球落点后迅速调整好站位,稳稳接起这一球。
高木山教练顿时一拍大腿:“漂亮!”
扣球时的追胸球很难躲,但发球时的追胸球,只要站位靠近底线就能解决。
上杉灵活的应变能力,让高木山教练看向他时眼底隐隐发光。
如此没有存在感的性格,却能当上首发自由人,可见他的实力已经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只是他太安静又不自信,让这份强大蒙着灰尘。
到位一传承接起精准的二传,最终由井田一郎炸手进攻,打手出界得分。
狐森司甩了甩掌心发麻的手,笑眯眯道:“一力降十会,很厉害嘛,井田。”
声音却咬牙切齿的——或许是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他一直都没有放松过力量训练,只是天赋点没点在体格上,十分的努力五分的收获,令人心酸。
拥有力量的井田一郎,却很渴望成为像狐森这样在任何困境中都能从容应对的人。
他的排球是狐森教出来的,天然就带着狐森的影子。可井田一郎在赛场上不够冷静,虽然聪明却也没狐森那么聪明,硬件配置不够高,以至于从狐森那里加载来的软件运行起来并不流畅。
两人互相羡慕地看了一眼,前往站位。
接下来的比赛,就是智与力的交锋了。
井田在意识到自己手段尽出也无法在狐森手里占到便宜后,果断换了思路,开始和狐森的拦网硬碰硬。
狐森司打过那么多场比赛,面对过数不清的强力主攻手,几个月前还被牛岛若利这种王牌中的王牌扣到胳膊反复红肿,早就磨练出了一套专门应对力量型攻手的拦网。
井田一郎被狐森司的软式拦网折磨得头痛,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排球扣到地面的感觉非常憋屈,眼前始终有拦网在晃,挡住他的视野。
他看狐森司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爱恨交织啊。”银岛结瞥了一眼井田,对着狐森调侃道,“爱你的强大,又恨你的强大对准了他……”
狐森司噎住,无语地看向银岛:“银岛,你不要总是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宫治隐晦地打量着井田,觉得银岛的形容还是很精准的。
宫侑没注意到被偶像压着打的井田此刻心情有多复杂,而是看向了高木山那个不起眼的自由人。
作为二传手,他擅长网前的战斗,注意力也大多放在前排的交锋,极少关注到对手的后排情况。
可稻荷崎已经连续三个回合无法一击制敌。每个回合,双方都要进行过网三四次的拉扯,无论己方进攻球员是谁,高木山的自由人都能给高木山续上几次反攻的机会……
狐森尝试过扣球时瞄准自由人打追胸球,可对方似乎已经调整好心态,站位总是很靠后,真瞄着他打追胸球的话,人家一躲就是个出界球。
偏偏这个自由人观察力很强,排球出手的瞬间他就能判断出落点,迅速上前救球,鱼跃的动作标准漂亮又及时。
此刻比分18:15,稻荷崎领先3分,可宫侑并没有放松警惕。
“我低估对面的自由人了。”没等宫侑开口,狐森司先皱着眉头出声,“大家扣球时多注意这个自由人的位置。”
宫侑挑眉,笑容锋利。
不管对面的自由人有多强,被狐森盯上的话,就只能认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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