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迟到君
又是一回合的攻防。狐森司起跳时,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去观察高木山的自由人。
果然还是很靠后的站位,身前留出大片防守空白区,仿佛在请君入瓮,就差在旁边立个写着“这是陷阱”的警示牌了。
高木山自由人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连赤木学长都连连赞叹,反应很快球感也好,鱼跃的动作如同经过千万次锤炼打磨一样,总能在紧急关头将手臂及时送到排球的下方。
狐森司收敛眼神,对上面前的双人拦网。他的表情纹丝不动,身体在空中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在极短暂的滞空时间里,按部就班地进行最后的调试、瞄准。
井田一郎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他一点都不想在狐森面前表现得这么没出息,但事实就是,狐森在他眼前的每一次起跳,都让他感到惊心动魄的压力。
畏惧吗?算不上,更像是被红外线瞄准时寒毛耸立的悚然和警惕。
井田一郎瞬间就回忆起了小学六年级时,刚刚转位到主攻手的他第一次接受狐森在进攻方面的指导,那种全新的排球世界在面前缓缓打开大门、整个排球场在眼中焕然一新的震撼,直到今天也记忆犹新。
在井田一郎心里,狐森司永远是最棒的副攻手,也是最强的敌人。
狐森司垂眸,如同丛林中潜伏的狙击手,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后,他轻轻扣动扳机,在扣球的前一秒转动手腕。
排球就是他的子弹。
井田一郎孤注一掷地选择了倒手,却还是没有追上排球的弹道。
极限小斜线球,擦着主攻手的防守边界,精准砸在边线和三米线的交界点。
排球落地的瞬间,高木山选手们呼吸都下意识暂停,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控球能力强到如此变态的程度!
“你是瞄着那个点打的?还是比较幸运……不,你肯定是瞄着那个点打的。”井田一郎的声音从恍惚到笃定。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出现几次有如神助般的状态,就像篮球选手在状态好时,什么姿势投篮都能三分命中一样,排球选手在手感火热时,排球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般随意驱使,指哪打哪。
当井田一郎对上狐森司气定神闲的表情时,他就知道,这才不是偶尔一次的神来一球,而是狐森司的正常发挥。
“怎么能强得这么不讲道理……”井田一郎语气半是抱怨半是骄傲,“根本追不上啊。”
井田一郎年少时被狐森的强大征服,于是坚定不移的将他当做目标去追逐,中途有过迟疑,但最终还是咬牙坚持到此刻。
现在想想,他还真是自讨苦吃,竟然仰慕这样的存在。
狐森司温声道:“要放弃吗?”
井田一郎笑道:“怎么可能。”
追逐强大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永远不会停止脚步。
狐森司也笑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两人隔网对视,那些随着时间消散的默契,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这对前搭档的身上。
银岛结忍不住转头,看了场下的角名一眼。
……等等,角名身上的黑气是哪来的?
自由人上杉看了看三米线和边线的交点,又看了看和井田对视的狐森司,眼睫失落地垂着,用力抿住嘴唇。
他的陷阱很无聊吧……也对,那么明显的防守漏洞,以狐森的智慧,怎么可能主动往里钻?
他果然毫无长进……
高木山队长几乎是警觉地转过头看了上杉一眼,还没等他熟练地哄队友,就见球网对面的狐森司微微歪头,从井田身侧看向上杉,声音含笑:“难得有自由人的地面防守会严密到让我中途更改球路,很了不起嘛,10号。”
……你到底是在夸自由人的防守能力强,还是在夸自己的应变能力强?
高木山队长暗暗吐槽,偏头看了上杉一眼:“……你脸红什么?”
上杉扭捏地低下头,细声细气道:“没、没有很了不起。”
狐森司对这种明显不擅长社交的人,总是格外的体贴:“不要妄自菲薄,你的防守很厉害。”
高木山自由人的防守范围出乎意料的大,虽然陷阱设置得很粗糙,但他却有底气敢于放出防守空档——这说明他一定有实力防住这个缺口。
狐森司在脑海里推了几次模型后,才遗憾决定放弃那个香喷喷的陷阱,转而去打更考验技术的边线。
被狐森夸赞的上杉脸更红了。
高木山队长:……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井田一郎目光诡异地看向身后,带着明显地探究。
这可真是灯下黑啊……
比赛继续进行,高木山队长惊讶发现,原本每一次失误后都会消极失落很久的上杉,突然多出了几分罕见的自信和勇气。
利落的翻滚、精彩的鱼跃、稳定的接球……
不起眼的上杉成了高木山最难啃的骨头,超大的防守范围让稻荷崎很难一击得分,战线被迫拉长。
银岛结再一次起跳扣球,结果又被上杉接起来,变成高木山进攻的一环。
他有些急躁,责任心很强的热忱少年在久攻不下后失去了冷静,再一次扣球时出现了明显的失误。
宫侑顿时眉头一皱,这个失误低级到不应该出现在银岛身上。
排球被拦网,不断地向下坠落。
高木山前排的拦网球员露出了愉悦的笑容——这1分拿下后,两队的分差会进一步缩小。
一定要拖到第三局,只要拖到第三局就有胜利的可能!
在高木山选手怀揣着美好愿景时,一道身影快速接近网前,如同丛林中轻盈灵巧的狐狸。
是赤木路成。
高木山拦网球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而赤木路成的手已经稳稳地垫在排球下了。
约一二厘米厚的手掌,延续了这一回合的时长。
“我说了,你们随便拦网随便扣。”
赤木路成利落地起身,迅速给队友们让出助跑路线,此刻他气场两米八,在稻荷崎全员的眼里帅得惊天动地:
“身后有我。”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尖叫和掌声。
能够让观众们沸腾的,除了强有力的扣杀,还有惊险时刻的救球。
“帅炸了赤木学长!”宫侑眉头展开,出色的五官被喜悦点缀,眼里是深深的骄傲——为他的队友而骄傲,“银岛!”
他的托球还是选择了银岛。
银岛结助跑时,还在回想刚刚赤木学长救球时的帅气鱼跃。
如果辜负了这样的一传,浪费了这样的二传,简直无法原谅。
心中的急躁被赤木学长一盆水浇灭,燃烧的斗志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悍然起跳,挥臂时带着满心的自信和火热的状态,一记直线球穿过尚未合拢的拦网,干脆利落地拿下一分。
“扣得漂亮!”
银岛结充满气势的扣杀,再一次点燃了赛场的氛围。
他是能够带动气氛的强力主攻手,情绪是他的弱点,也是他的燃料。
宫侑挑眉看着高举双臂庆祝得分的银岛,将犀利的垃圾话又咽了回去。
等赛后再一起算账吧。
宫治侧眸,瞥了阿侑一眼。
这个压力怪肯定没憋好屁。
尾白阿兰活动了一下肩膀,笑道:“学弟们都这么能干,我也不能落后太多了——阿侑,给我托个好球。”
宫侑抬了抬下巴:“放心,我的托球一定是好球。”
比分很快来到23:20,稻荷崎保持领先。托狐森司的福,自从他夸赞了对面的10号自由人后,那个自由人就亢奋得像是热恋期的小男生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全部都展示出来,几次三番救高木山于水火之中。
只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被因此抹平,为高木山带来水火的稻荷崎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抢分节奏,尤其是在角名伦太郎上场后,就算是上杉来来回回地在球场上奔波,也阻挡不了稻荷崎的猛烈攻势。
角名伦太郎再一次成功欺骗了高木山的拦网,扣球得分。
他略显冷淡的狭长狐眼即使没什么情绪时也自带嘲讽buff,轻飘飘地落在上杉身上时,让正处于火热状态的上杉霎时间冷却下来。
怯弱内向的性格,姓上杉,来自爱知县,对狐森有着不明缘由地在意……他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角名伦太郎余光瞥向狐森司,那家伙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明显对上杉完全没有印象。
……还自诩记忆力好呢,有机会他一定要看看狐森的记忆宫殿到底是个什么豆腐渣工程。
角名伦太郎转身前往站位。
稻荷崎拿到赛点,赛场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
双方都在拼尽全力的组织进攻和防守,稻荷崎想一鼓作气拿下比赛,高木山尚未死心还想放手一搏。
“触球!”
“救一下!”
“我来!”
宫治艰难地垫回界外球,排球划过一道抛物线的弧度,落向了宫侑的方向。
宫侑快速判断出局势后,将排球稳稳送出。
这种时候,当然要交给王牌。
尾白阿兰前排起跳,对上高木山的三人拦网。
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沉淀着流淌的力量,紧紧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他的手臂向后牵引,背肌挤在一起,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然后,挥出。
排球势如破竹般砸开了拦网球员的手掌,又高又远地向后飞去。
上杉果断转身追球。
他很累,脚步有些拖沓和沉重。
直觉告诉他,这一球追不回来了。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身体跟随着奔跑的动作前倾,双脚用力蹬地,手臂伸出。
排球就在他眼前落地。
第二局比赛,稻荷崎25:20获胜,以2:0的战绩战胜高木山,进入第三轮。
稻荷崎拉拉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狐森殿”“侑殿”“角名殿”等等混乱的称呼,让一旁的普通观众们忍不住摸了摸胳膊上炸起的汗毛。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中二吗……还殿下……这里是排球少年,不是排球王子……
场上的稻荷崎选手们原本还在笑容满面地迎接胜利,当他们听到拉拉队大喊殿下后,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顿时迅速收敛起来,变成尴尬又复杂的纠结。
狐森司作为全员殿化的“万恶之源”,反而表情淡定,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十分适应。
……主要是队友们的表情太搞笑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极大缓解了狐森司的尴尬情绪。
双方选手握手环节,井田一郎专门和队友换了位置,只为和狐森司握手。
“这下你拦不住我了吧!”井田一郎眼眶有点红,但还是不忘挑衅角名,转头对上狐森,就又是一副阳光开朗好少年的模样,“我输了,阿司果然最厉害。”
狐森司握着井田的手,笑容中带着对朋友特有的安抚和温柔:“下次春高再见,井田一定会变得更厉害。”
井田一郎眼眶更红,却始终忍着没掉眼泪,声线也努力保持着轻松活泼:“当然了,我的排球可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赤木路成原本要和高木山的自由人握手,角名突然表示想要和他换位置,所以赤木路成夹在狐森和角名之间,被迫加入这复杂的关系纠葛中。
“你也是个好自由人。”井田一郎认可了赤木路成站在狐森背后的资格。
赤木路成:“……谢了,但也不必一脸‘能给狐森当自由人是你的福气’的表情。”他的资格不需要被对手赋予和认可。
井田一郎轻哼一声,依旧用爽朗的声线说着创死所有人的话:“身在福中不知福。”
赤木路成:……狐森,你这朋友脑子肯定有问题吧?
狐森司颇有些无奈:“井田,加入稻荷崎是我的幸运才对。”
井田一郎感动到无以复加:“阿司,太温柔了……”
狐森司:……
这两年井田都经历了什么?他怎么完全看不懂这个朋友了?
另一边,角名伦太郎盯着上杉空,声音轻得几乎融在空气里:“好久不见。”
上杉空低着头,弱气的样子,几乎和幼稚园时期那个怯懦安静的孩子完全重合:“……好久不见。”
角名伦太郎回忆起他在赛场上的表现,觉得他倒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记忆力不错。”起码还记得他。
上杉空想,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关注着狐森,顺便关注了一下狐森的队友,或许他也会忘记眼前这个在幼稚园时期和他同班的人。
角名伦太郎实在不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况且普通人关于幼稚园时期的记忆本就模糊,能记住几个大事件就不算健忘了。
“……还好。”上杉空只能这样回答。
两人语气都很生疏,他们真的不熟。
角名伦太郎只是想近距离确认一下,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关注狐森,试探的结果让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猜的没错。
两人都没再说话。
向拉拉队致谢后,两队先后退场。
“阿司,可以等一下吗?”井田一郎出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对这场比赛还有一点不懂的地方……”
这是他们在圣朝时的习惯,井田一郎在赛后复盘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会去找狐森解答疑惑。
就算是狐森转学后,每当井田一郎碰到难题时,还是会给狐森打电话寻求帮助。
井田一郎知道,狐森司不会拒绝他。
狐森司果然答应下来:“哪里有不懂的地方?”
井田一郎当着稻荷崎众人的面,将狐森司拐走了。
宫侑冷笑:“还是一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宫治啧了一声:“角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连北信介都忍不住看了角名一眼,总觉得角名的反应过于平静,这很不角名。
角名伦太郎慢条斯理地从运动包里拿出手机和钱包,走向饮料售卖机:“我去给小狐买盒牛奶。”
宫侑恍然大悟:“角名你真是好心机啊!”
就这么大摇大摆跟过去的话,会显得角名过于粘人,但如果角名手里拿着专门给狐森准备的牛奶,再走过去时就显得很贴心了。
角名伦太郎一边摁售卖机按键,一边观察上杉空的反应。
没两分钟,上杉空就小心翼翼地走向了角落里的狐森和井田。
角名伦太郎迈步跟了上去。
此时狐森司正在给井田解释他的进攻思路。
“……要想办法将你的力量和技巧结合,我教你时着重只讲技巧,是因为我并不具备力量,但你可以做到更好。”
井田一郎闻言,叹气道:“可是不管我怎么练习技巧,都达不到你的程度。”
狐森司对技巧和战术的使用简直像呼吸一样轻松,这已经不是光靠苦练就能达成的境界了。
“毕竟你力气大嘛……”狐森司只能从这个角度解释了。
如果一个人力气又大、头脑又灵活、技巧也高超,那这个人——好像是及川?阿治也对得上,影山也可以……
狐森司陷入沉思。
狐森司有点委屈。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同时点亮力量和智慧,他却只能二者选其一?
狐森司不由得感慨一句:“好羡慕那些无死角的天才……”
井田一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话不应该由天才来感叹吧??
“那个……狐森。”
上杉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竟然完全没有发出声音,直到他开口,正在聊天的狐森和井田才一脸惊吓地看向上杉空。
井田一郎也终于回想起,赛前上杉似乎承认了他和狐森认识,可狐森看上去对上杉并没有熟悉的感觉。
他的眼神顿时充满审视,让本就紧张的上杉空压力极大。
“我是笨蛋空,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上杉空表情有些涩然。
他声音很小,像是习惯缩小存在感:“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或许这声谢谢迟到太久了。”
久到事情已经深埋在记忆里,回忆起来朦胧又模糊,甚至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那道挡在身前的身影始终牢牢地刻在脑海里,陪伴了他一年又一年。
如果上杉空只说名字的话,狐森司还是会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但“笨蛋空”这个绰号,却瞬间唤醒了一些他尝试遗忘的记忆。
“……原来是你啊。”狐森司努力回想这个人的名字,却只能想起一个称呼,“小杉?”
他想起来了。
他小时候很讨厌记人名,所以经常将别人的名字在心中自动转换成方便记忆的形态。
山本就是小山,佐藤就是小佐,渡边就是小渡……
至于全名,他是从转到最后一个幼稚园时开始才认真记的,等到上了小学后,就能完全记住别人的名字了。
“想要和大家交朋友的话,就要好好记住别人的名字呀,司。”那个在幼稚园里人见人爱的小男孩这样教他。
上杉空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我是小杉……很抱歉,当初害你转学……”
狐森司也想不起太多的细节,他想忘记那些给爸妈添麻烦的回忆,以至于那些事那些人再回忆起来时都蒙着纱,看不真切:“不是你害我转学的。”
就算记不清当时的事,狐森司也可以肯定,不是小杉的错。
上杉空垂着头,涌上来的眼泪打湿眼睫,将落未落。
“你是为了帮我,才和他们打架……”上杉空鼻子有些堵。
狐森司努力回忆:“是他们嘴欠欺负你,还给你起恶意的绰号,抢你的零食。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性格太软——这不是他们欺负你的理由。”
回想当初,狐森司幼稚园时期的几次转学,似乎都是差不多的模板——小孩子打闹没分寸,从玩笑变成恶意再到欺负人,他看不惯,嘴巴又毒,随便说几句就能让全班坏小孩哭成一片。
一次两次的,老师会夸赞他正义,会表扬他勇敢。可坏小孩死性不改,狐森司又完全学不会忍耐,班里每天都像是在打仗,老师就有些无法忍受了。
家长们也不能接受孩子每天哭肿了眼睛回家,于是集体向幼稚园抗议。狐森司在幼稚园没什么朋友,没人能帮他——毕竟狐森凶起来比坏孩子凶多了,谁都不敢接近他,最终势单力薄的狐森司只能被劝退。
狐森司笑了笑,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往事:“我接受你的道谢。”
第67章 往事君
狐森司的父母是在工作时认识的。那时候两人还是不同公司的小职员,因为一次小项目的工作对接,两人一见钟情。
狐森司至今都不理解,为什么乙方能爱上甲方,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狐森爸爸作为乙方,爱上了工作态度严谨、每版方案都要改五遍以上才会通过的甲方狐森妈妈……狐森司曾一度将父母的爱情故事当恐怖故事听。
总之,就是这么两个事业心强到可怕、初见时就被彼此的工作态度所吸引的人,相爱了。
从恋爱到结婚的过程十分顺利。两人三观契合,生活习惯相似,对未来有着清晰规划,但在一些细节处又有着明显的不同,刚好可以给对方带来新鲜感,完全是灵魂伴侣般的爱情。
狐森司是在父母的期待和爱中到来的。
只是狐森司出生后不久,这对小夫妻就发现,事业和家庭很难兼顾。
两个人都曾提出为了孩子放弃事业,又都被对方拒绝——工作是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两人都不希望爱人为了家庭放弃理想。
于是他们最终选择了私立的保育所——保育所接收0-5岁的婴幼儿,为父母在职的家庭提供托管服务,昂贵的私立保育所还可以选择一对一的健康看护和启蒙教育,让家长没有后顾之忧。
在父母双方都有工作的情况下,基本都会选择把孩子送到这里。
狐森家不缺钱,自然选择了最好的保育所,最高质量的保育服务。
狐森司的保育员是个工作经验丰富的青年,柜子里的证书摞起来有拳头高。在专业人士的精心呵护下,狐森司的心理和身体都在健康成长,并没有因为长时间待在保育所而和父母生疏,狐森爸妈对此十分满意。
直到狐森司三岁时,保育员辞职,临行前建议狐森家将狐森司转到幼稚园。
“小司需要多和同龄人相处。在保育所,保育员们都很喜欢他,所以他只和保育员们一起玩,很少理会其他的小朋友,这样会影响他未来的社交能力。”
保育员推心置腹地和狐森爸妈谈了很久。他对待狐森司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所以即使辞职,也愿意为小司费心费力。
狐森爸妈很听劝,仔细思考过后就把狐森司转到了附近一所公立幼稚园,方便接送。
和保育所不同,幼稚园更侧重学前教育,只接收年龄在3岁到学龄前之间的孩子。在园期间,小孩子要接受文化、礼仪、身心发展等教学,同时小孩子要面临的也不再是一对一或一对少的保育看护,而是一对多的教育培养。
狐森司非常不适应。
他懂事早,又一直深受大人们的喜爱,如今整天面对一群和他同龄但时不时就又哭又闹的孩子,对他的耐心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今天也没有交到朋友吗,小司?”
“……没有。”
不光没有,他还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角里,最好远远地躲开他们,顺便把耳朵也捂住。
高桥先生骗人,什么“小司一定是幼稚园里最受欢迎的小朋友”……他一点都不喜欢那群爱哭鬼,那群爱哭鬼也一点都不喜欢他,还说他是白毛怪,真是可恶。
狐森司的脾气,是被保育所里的大人们惯坏的。
由于打小就接受科学专业的启蒙养育,聪明的小司从两岁起就有了很明确的秩序感和边界感。
大人们都喜欢遵守规则、心地善良的孩子。狐森司是按照他们的期待长大的,他们自然有着充沛的喜爱去浇灌他,让狐森司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情绪,没有机会发脾气。
可大人们能做到按照狐森司建立的规则跟他交流,小孩子却不行。
当调皮的孩子再一次企图通过恶意的绰号,去吸引狐森司的注意力时,狐森司爆发了。
“我已经拒绝你三次了。”三岁的狐森司口齿还不太清晰,但他说得慢,所以能将想法表达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叫我白毛怪,你很讨厌。”
“可你就是白毛怪!略略略!”声音很天真,但恶意也很明显,“你不跟我们玩,我们就一直叫你白毛怪,白毛怪,假正经!”
狐森司:……你真应该珍惜我正经跟你说话的时间。
他小小年纪,却像大人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警告过你三次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社交方式,好蠢。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很慢,用有限的词汇量,尽可能地拼凑出杀伤力最大的组合:“你真像一团无聊的泥巴,带着你身后的泥点子们离我远点,妈妈不让我玩脏东西。”
整个下午,云朵班哭声一片。
狐森司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再然后,他的耐心越来越差。忘性大的小孩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脾气——故意推歪他的书桌,将他的蜡笔丢到地上,弄撒他的牛奶……
狐森司越不愿意跟他们玩,他们就越想通过欺负他的方式,让狐森司加入他们。
打小就是个犟种的狐森司根本没在怕的,只是接二连三地挑衅让他的情绪很难保持稳定,一开始还能警告三次再出声,后来变成了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等到升级成打架时,老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疲惫。
“狐森,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可以吗?”
“我觉得问题并不出在我身上。”
但你一个人的战斗力顶得上半个班,搞定你这个小刺头,整个班就消停了。
老师最终还是没有把心里的吐槽说出口——他也知道,狐森一向只是被动反击,从来没有主动惹过任何一个小朋友。
将吵架的责任推在狐森身上,是非常不讲道理的。
就这样勉强过了半年,云朵班的小朋友已经深刻领教到狐森司的可怕,没人再敢惹他,甚至看见他都绕着走。
狐森司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就算不受欢迎也没关系,他受够了他们的吵闹和莫名其妙的恶意——“我喜欢你才欺负你”这种脑袋被巨怪撞过的愚蠢逻辑,就应该彻底滚出他的世界。
可很快的,又有另一个小朋友代替了狐森司的位置——那个孩子没有狐森勇敢,也没有狐森强硬,被推搡时只会哽咽的说“不要这样”,连哭都很小声。
烦躁,不爽。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精神世界再次掀起躁动,狐森司绷着脸站起身,冲了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转学。
从此他的档案上就多了“孤僻”“不合群”“性格暴躁”“不服管教”等评语。
在这些标签贴在他的身上后,新的老师会不由自主地去观察他是否真的具备这些特质。可当一个人带着答案去看问题时,又怎么可能得出其他的结论呢?
于是他真的成了不合群的孩子,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保育所最受欢迎的小孩,人人都喜欢他。
直到他第三次转学时,他已经成了附近所有幼稚园老师心目中的传奇小孩,一个长得漂亮、聪明但暴躁,走到哪里就将战斗带到哪里的小炸药包。
五岁的狐森司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他一定会在这家幼稚园待到毕业,绝对不会再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漂亮安静的小男孩坐在角落里,偷偷握拳。
他没兴趣记同学的名字,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话,只是自已一个人看绘本,将“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人搞好关系”写在脸上,反而让其他小朋友觉得他很神秘,总有那么几个人锲而不舍地和他说话。
狐森司:……我真不知道你们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办法,想要安安稳稳毕业,当然只能忍耐了。
狐森司以为他的转学之旅会就此停止,为此他真的在努力忍耐,哪怕总有那么几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故意招惹他,他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尽量避让。
“请假一周的笨蛋空回来了!”
“诶——这下能吃双倍的午餐水果了!”
“喂,笨蛋空,你今天带奶糖了吗?”
专心看绘本的狐森司缓缓抬起头,一个看上去很小只、由于缩着肩膀垂着头显得更加小只的陌生小朋友,被班里那几个混世魔王推到了角落。
真是寥寥数语就勾勒出好几个混蛋形象啊。
狐森司再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放下绘本。
“我以为你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身旁的同桌突然出声,狐森司侧头,随意地瞥了一眼他胸口的名牌,只看了个开头就懒得再看下去:“这位……小角。”
角名伦太郎:……?
两人当了一周的同桌了,角名伦太郎合理怀疑,狐森司不仅没记住他的名字,估计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
“我是无所谓,反正没人能真的伤害到我。”狐森司撇撇嘴,站起身,走向那个墙角,“但他看上去那么弱。”
「小司啊,要做一个勇敢善良的好孩子,要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这是强者之间的约定。」
高桥先生和爸爸妈妈都是这样教他的。
角名伦太郎见状,沉默地站起身,像一周前那样,再一次跑向老师的办公室。
狐森司一个人对战混世魔王小团体,词汇量越来越丰富的他如今三分钟就能骂哭所有坏小孩,战绩再加一。
老师及时赶到,教训了那几个欺负人的小混蛋。
“想不被欺负,就努力变强。”狐森司扫了一眼名牌,“小杉,弱者的求助不是每一次都能得到回应的。”
他并不期待对方的回答,所以他说完这些后迅速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绘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天后,记吃不记骂的小魔头又向上杉空索要零食。
上杉空反抗了。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坚决不交出自己的零食,就算怕得浑身发抖,也咬着牙没服软。
上杉空有预感,如果这一次他不反抗的话,未来的他就很难再拥有反抗的勇气了——他不想一直作为弱者。
当对方的拳头挥过来时,上杉空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你很勇敢。”
他睁开眼,入目是将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背影,安全感迅速将他包裹起来。即使害怕也没有哭哭啼啼的上杉空,此刻突然红了眼眶。
狐森说他很勇敢。
角落里,角名伦太郎这次没选择去找老师,而是皱眉看着挡在上杉身前的狐森,在那几个家伙对狐森推推搡搡时,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场本应该和他无关的混战。
狐森司在混乱中逮住了那个领头的小魔头,擒贼先擒王。
果然,其他孩子发现老大被抓,顿时停手了。
“你放开我!”他叫嚣,“园长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狐森司力气小,差点被他挣脱,但他比这个小魔头冷静,力气都用在了一起,两只小手薅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外拖:“园长叔叔是吧?那我们就找园长。”
事情成功被狐森司闹大了。
办公室里,幼稚园的老师看着眼前只有的5岁漂亮小孩,语重心长道:“他这次又哪里惹到你了?你竟然还会打架?”
不愧是转过三次学的幼稚园小霸王。
狐森司面无表情:“是他先动手的。”
老师有些无奈:“……那你也不应该拖着一路哭闹的他去园长办公室找园长吧?”
并且在园长办公室当着园长的面,将那个孩子批评得一无是处,口齿伶俐得不像是5岁的孩子。
哦对了,还顺便还骂了园长……因为那孩子是园长亲戚家的小孩,一个典型的《我的园长叔叔》。毕竟是能混到小魔头级别的孩子,当然有人在背后为他的胡作非为撑腰。
狐森司转到这个幼稚园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以他的战斗力,大概很快就会到下一家幼稚园了。
说实话,他挺舍不得这孩子的。聪明漂亮,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正义感强,除了嘴有点毒、不擅长和任何人搞好关系外,是个会让大人感到喜爱的、正义又勇敢的好孩子。
资料上那些形容词,有些放在小狐森身上很合适,比如他确实有些孤僻不合群,有些却并不适配——如果说为同学打抱不平是“性格暴躁”“不服管教”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大概又要少一个好人了。
但这次,即使小狐森占理,也没办法。
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讲得通道理的。
很快,正在工作中的狐森爸妈从公司赶过来,在了解情况后气势汹汹地指着园长鼻子骂:
“我儿子有哪一点说错了吗?既然你能教养出一个仗势欺人的孩子,就别怪我儿子天降正义教他做人!”
“园长先生,比起让我家小司对你家孩子道歉,还是先让你家孩子向那个小空道歉吧,那才是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加害者哭得再惨也是应得的报应。”
“像你这种能教出小不良的园长,我也不放心把孩子交到你们这个幼稚园!”
最后,小空得到了道歉,狐森爸妈给小司办理了转学。
“爸爸妈妈,我做错了吗?”
“当然没有,你帮助了小空,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那为什么你们的表情那么疲惫?为什么附近幼稚园的招生负责人拿着他的资料时,总是会露出为难的表情?为什么他不得不去邻镇的幼稚园上学?
一周后,狐森司来到了新的幼稚园。
幼稚园老师警惕地看着他,转学四次的履历给他附加了一些传奇又危险的色彩。
“大家好,我叫狐森司!”
阳光的、温柔的笑容,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练习了很久。
他似乎听到了老师松了口气的声音。
狐森司将过去的记忆打包封存,开始了全新的幼稚园生活。
他会成为一个很受欢迎的孩子,像高桥先生期待的那样,和同龄人交朋友,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不给爸爸妈妈添麻烦,健康快乐地长大。
他也确实如想象中那样长大了。
“没想到小杉你也在打排球。”狐森司想起往事,心里莫名感慨,“我一共上过五所幼稚园,启明是我待过的时间最短的幼稚园。”
还没待到半个月呢,就又转学了。
心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最后一个幼稚园,结果理想很高远,现实很喜感——就这个时间最短。
“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只有变强才不会被欺负。”上杉空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所以我努力提升自己。”
他很想对狐森说一句谢谢,只是父母在得知这件事后二话不说就给他转了学,他来不及和狐森告别,两人就此错过。
等他再一次看到狐森司时是小学三年级,圣朝和圣夜之间进行了一次排球练习赛,他刚好路过体育馆——从那之后就他一直很遗憾,早知道狐森在圣朝,他就去圣朝读小学了。
那时的狐森在圣朝已经是非常有名气的小学生,人人都喜欢他。
于是他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狐森打排球,还偷偷将自己的全部自由时间都放在练习排球上,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狐森一点。
小学六年级时,狐森的自由人转位到主攻手,狐森的拦网风格从团队配合转变为单人拦网。
看过比赛后,上杉空开始主要练习接球,为了学习和队友的配合,他申请加入了圣夜排球部。
上杉空想变成狐森口中的强者,去赛场上见他。
然后就是这场比赛。
他对自己的成长依旧很不满意……但这一句谢谢已经等太久了,久到即使他作为败者,也一定要对狐森说出来。
他一直都很感谢狐森给予他反抗的勇气。
狐森司看着他依旧怯弱的脸,觉得他性格上应该没什么改变……所谓提升,应该是指在排球上的提升吧?
上杉空小声道:“我学了散打。”
狐森司:啊?啊……也行。
性格不够强硬,拳头够硬就行。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角名伦太郎终于走上前,将牛奶塞进狐森司的手里:“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幼稚园同学?”
狐森司习以为常地接过牛奶,闻言动作顿时一僵,表情有些许不自在。
何止是同学,还是同桌呢,虽然只同桌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小角”这个称呼这么熟悉了。
上小学重逢后,他也没认出来角名……他那时根本不在意同桌是谁,只想着怎么装老实孩子留在幼稚园,别说同桌脸长什么样,就连名字都只记了一个发音,再加上两人根本没说过几句话,就算是狐森司记忆力再好,也只记住了“小角”。
狐森司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转头盯着角名:“所以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根本没有所谓的读心术,你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不会被我的伪装骗到,对吗?”
角名伦太郎眼眸轻瞥,淡声道:“我记忆力没有某人那么差,连一年前的同桌都记不住。”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狐森司:……
角名伦太郎继续道:“况且你那个时候演技确实浮夸。”
狐森司又不是什么天选演员圣体,一开始装模作样的时候也就能骗骗和他不熟的小学生。
他这么多年没被人当面掀过面具,不是他演技有多出神入化,而是因为他真的有很温柔的一面,又有着从小到大都不曾改变的正义感,所以才能做到放大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特质,本色出演罢了。
被吐槽演技差的狐森司:……
这藏狐在幼稚园时也这么烦人吗?没什么印象了……
井田一郎和上杉空对视一眼。
原本这两人在暴露属性后隐隐有些不对付,但角名伦太郎一出场,他们顿时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放下对同担的不爽,先一致对角名!
角名一出现,狐森的眼睛里就看不到别人了!
“角名后来也转学了吧。”上杉空出声道。
角名伦太郎看他一眼:“嗯,那家幼稚园半年后倒闭了。”
他倒是没吃过那小魔头的苦头,其实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只敢欺负看上去很好欺负的上杉空。
角名伦太郎帮过忙,但上杉空自己不硬气起来的话,别人能帮的忙也有限。
没几个人会像狐森这样,就因为“我很强,所以我会帮你”这样的理由,二话不说就上了。
角名伦太郎看向狐森的眼神,带着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温柔。
“活该倒闭。”性格软绵的上杉空难得骂了一句。
“课也讲得差不多了,叙旧也叙够了吧?”角名伦太郎手搭在狐森的肩膀上,微微用力一扭,改变了狐森的身体朝向,“我们还要回酒店备战,不用送了。”
井田一郎:……
上杉空:……
两人看着狐森和角名离开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井田一郎:“你有没有觉得角名这家伙很烦?”
上杉空:“狐森……不可以被独占。”
井田一郎:“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中完成结盟。
第68章 本事君
如果角名伦太郎知道他们的对话,一定会露出嘲讽的笑容:不能独占?你们是做不到吧!
就算把这两个人捏一块,在他角名伦太郎面前也毫无胜算……区区激推联盟罢了。
他侧头看向狐森司:“怎么不喝?”
狐森司攥着手里的牛奶,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其实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你知道启明为什么倒闭吗?”
角名伦太郎点点头:“学生家长联名举报。”
狐森司笑道:“我的第一所幼稚园也倒闭了。他们为了合理劝退我,在我的档案上断章取义地做出评价。
如果不是因为我调到邻镇的幼稚园,爸妈为此提取并拆开了我的档案,我们还没发现呢。”
幼稚园为儿童建立的指导摘要,会在孩子毕业时提交到小学,是小学老师了解孩子和制定教育计划的重要参考,方便孩子从幼稚园到小学的顺利衔接。
幼稚园有责任、也有义务如实制作这份摘要,作为孩子的重要档案,伴随孩子升学。
所以在发现这一切后,他的工作狂爸妈专门请了一周的假,把最初的那所幼稚园掀了。
角名伦太郎:“叔叔阿姨威武。”
狐森家就没有爱吃亏的。
狐森司目光悠远:“我从小就知道,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我出手只是为了执行我心中的秩序,并没有要求过什么,更不想得到什么,就算因此转学,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是,小杉向我道谢了,他说他在努力变强,还学了散打。”
狐森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要,他想要他帮助过的人变得更好。
角名伦太郎淡声道:“怎么,他不应该道谢吗?”
角名伦太郎想,如果当初上杉空早一点向狐森道谢就好了。用感谢去肯定狐森行为的正确,不让狐森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漩涡,或许狐森也不必辛苦的伪装自己那么久。
当他们在圣朝小学重逢,角名伦太郎看着眼神冷淡陌生、笑容更陌生的狐森时,心里莫名的愤怒。
那时候,角名伦太郎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迁怒。
狐森司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为他这句谢谢才帮忙的……”嘴角却越翘越高。
一句迟来的谢谢,似乎轻松抚慰了他年幼时的迷茫无措,那一点本该埋在记忆宫殿深处的自我怀疑,如今又挖出来,彻底丢掉了。
下一次、下下次……无论多少次,他都会站出来,践行强者的约定。
角名伦太郎抢走了他手里的牛奶,在狐森司震惊又愤怒的眼神中,拆开吸管,扎进吸管口,又还给狐森司:“喝。”
……莫名其妙。
狐森司一脸不乐意地接过牛奶:“你又怎么了?叛逆期还没过吗?整天阴晴不定的,我又没惹你……”
他叼着吸管,喝着牛奶。
还是长高点吧……不用太高,比角名高就行,他相信自己一定有身高方面的基因潜能。
被解说员先生评价为“小个子副攻手”时他都没有对身高产生渴望,但对着比他高出几厘米的角名伦太郎,他却莫名地很不服气。
角名伦太郎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萦绕着只有狐森司才能察觉到的郁气:“……谁说你没惹到我?”
狐森司呆住,这简直就是天降一口大黑锅,水灵灵地扣他头上了:“我干什么了?难道你想喝这个牛奶,我没跟你谦让一下所以你生气了?你搁这钓鱼执法呢???”
角名伦太郎:……这都什么跟什么?狐森的脑洞也太离谱了!
他伸手,双手握住狐森司的肩膀,让狐森和他正面对视:“跟牛奶没关系,喝你的牛奶吧!”
被控制住肩膀的狐森司:“……你这态度,确定是让我喝牛奶,而不是抢我的牛奶喝?”
角名伦太郎:“……你把所有关于牛奶的话题都先从脑袋里删除一下行吗?”
狐森司:“行,所以你到底要说什么 ?”
角名伦太郎一时语塞,半晌后才低声道:“幼稚园时,你的同桌是我,对吧?”
狐森司:“其实幼稚园时我有过很多同桌,毕竟我上过那么多幼稚园,所有同桌加起来都能组成一个排球队了……”
角名伦太郎:“闭嘴,先听我说。”
狐森司:“……明明是你问我,我才说的。”
角名伦太郎:“我们当了七年的同班同学,小学六年,国中半年,高中半年,对吧?”
狐森司突然警惕起来:“你这是在翻旧账吗?又不是我安排我们两个当同班同学的……我还奇怪你这家伙为什么每次分班考试都能考得很好呢……明明平时成绩差得没眼看……”
角名伦太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招了,又说了一句:“闭嘴。”
狐森司:……?
“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吧?”角名伦太郎似乎耐心告罄,语速陡然加快,“邀请你打排球的是我,和你一起抓坏蛋的是我,帮你打掩护的是我,给你买布丁的也是我……”
“你唯一的宿敌,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站在你身边的队友……通通都是我。”
狐森司屏住呼吸。他似乎陷入了名为角名伦太郎的网里,铺天盖地的回忆突然涌过来,将他埋进去,里面全是角名。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角名伦太郎却步步紧逼:“你在害怕?”
狐森司的反骨挣扎着冒出头,脖子一横嘴硬道:“怕什么?我会怕你?别瞧不起人啊小角!”
角名伦太郎笑了笑:“很好。”
他收回右手,用食指点在狐森司的心口,力量不大,但触觉明显,一下一下地敲在狐森司的心脏上。
“这么重要的位置,别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好烦,所有人都想抢他的小狐。
小狐那豆腐渣工程的记忆宫殿,只需要记住他和排球就够了……最多再加上北学长。
其他人可以作为朋友,自己找个缝里待着。
但如果有人想抢他的位置……
角名伦太郎眼睛一眯,狐眼狭长又冰冷,涌动着捕猎者的精明和凶残。
狐森司被他食指戳得心口发麻。他怀疑自己被角名点穴了,否则为什么心脏都在跟着失控地跳动:“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莫名其妙,这里除了左右心房和左右心室外什么都没有,这地方不住人,谢谢。”
角名伦太郎松开手:“有本事你就一直不懂。”
狐森司:“那我肯定很有本事。”
角名伦太郎:“……”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狐森司叼着吸管,含糊道:“不是说回酒店备战吗?别让大家等急了。”
他脸上云淡风轻,脚步却比刚才更急促。
角名伦太郎眼神一动,嘴角微扬,跟了上去。
“怎么去那么久……”宫侑拎着整理好的运动包,不满地嘟囔着,“就知道那个寸头小子不安好心,肯定是想和狐森多待一会儿。”
宫治见角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眉头微动:“我觉得不安好心的另有其人。”
不过,他们稻荷崎自家人的事,肯定不能让外人也跟着瞎掺和。
宫治和角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错开视线 。
角名伦太郎:地利人和尽在我手,只待天时。
宫治:都天降竹马了,我实在想不到角名怎么输。
“北学长,我的运动包是你整理的吗?”
“嗯,看你那么久没回来,顺便帮你收拾了一下。”
“谢谢北学长!!”
狐森司感动得蛋花眼。
宫治:如果是北学长的话,角名也不一定能赢……
角名伦太郎:没关系,把北学长供起来就好了。
我们北门中人对北神一向是敬爱有加的,对吧,小狐?
狐森司摸了摸突然发凉的后脖颈:“感觉脖子有点不舒服。”
黑须法宗顿时紧张起来:“酸痛?还是刺痛?难道是比赛时扭到了?”
狐森司左右扭了扭脖子:“又没事了,可能是错觉吧。”
黑须法宗带着选手们回酒店,大见太郎那边也确定了稻荷崎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果然是鸥台!”狐森司惊喜道。
“十六进八的比赛,强队开始交手了。”大见太郎笑着道。
狐森司期待地眯起眼睛,脚步轻快地打开电视,和队友们一起观看鸥台的比赛回放。
五分钟后,狐森司和宫侑吵了起来。
“对付鸥台这种擅长集成式拦网的队伍,当然要用快攻甩开他们拦网!”
“能甩开当然好,但如果甩不开的话,我希望你能给我托一些战术球!”
“不可能甩不开,以你的速度和高度,就算给鸥台那个傻大个插上翅膀,也追不上你。”
“鸥台又不是只有傻大个,万一我和昼神对位呢?或者星海?”
“哎呀,就算是昼神和星海也一定追不上你,别杞人忧天了。”
“国文不错,还学会用成语了,但我不是杞人忧天,我这是有备无患!”
“我才没用错成语,你就是杞人忧天!”
“是有备无患!”
宫侑气得将小面包塞进狐森嘴里,物理禁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让你和拦网打正面,这下行了吧?”
队内掰手腕比赛荣获倒数第一的副攻手,非要和对面的三人拦网打正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二传手欺负人、专门给队友托高难度托球呢!
狐森司嘴里塞着一整个小面包,他两颊艰难地动了一下,尝试咀嚼,闻言果断点头,当作回应。
然后继续缓慢地嚼嚼嚼,嚼得腮帮子酸。
阿侑这招物理禁言太阴了……
角名伦太郎默默拿起水杯。
宫治在一旁,边看乐子边学习新的禁言小技巧。等他和阿侑吵架时,他也要用这招对付阿侑!
宫侑还是很气:“你可以打战术球,但如果你连续失分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打快攻。”
狐森司比出个OK的手势,终于将嘴里的小面包咽下去,噎得他抖着手往角名的方向伸。
Help!Help!!
角名伦太郎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他。
狐森司猛灌一口水,瞪了阿侑一眼。
差点被阿侑用小面包单杀了!
宫侑心虚地将递向狐森的水瓶放回桌子上:“哈哈,怎么会呢……”下次挑一块小点的面包。
狐森司轻哼一声,转头看向角名:“谢了。”
没有落井下石、没有阴阳怪气,还救了他一命——真不愧是他狐森司看重的宿敌,绝不趁人之危,永远那么堂堂正正地挑衅他。
角名这样的宿敌,就算是放在宿敌界,也是超受欢迎的类型吧。
角名伦太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那是我的水杯。”
狐森司身形一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角名。
他手里拿的是角名的杯子?那岂不是、岂不是……
“角名你好小气,杯子借狐森喝个水怎么了?这可是救了狐森一命的水!”银岛结爽朗地击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还好哥们似的拍了拍角名的肩膀,“都是男生,等下洗干净就好了!”
不拘小节的银岛结完全不能理解,好兄弟喝同一杯水而已,为什么狐森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角名更是笑得那么……邪恶?
角名伦太郎笑不出来:“……你说的对,这没什么。”
狐森司轻咳一声,正色道:“等下给你洗干净。”
区区同喝一杯水,宿敌之间同喝一杯水也很正常……吧?不管了,角名肯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角名伦太郎:“……行。”
唉,好好的暧昧气氛……银岛你真应该学学怎么读空气了。
银岛结依旧爽朗,看得宫治表情格外复杂。
这银岛……到底是懂呢?还是不懂呢?
一个小插曲结束,众人重新集中注意力去分析鸥台的比赛,各种各样的想法通过交流汇集在一起,渐渐形成一套针对性战术。
只待明天,赛场相见。
IH男子排球赛第三天,上午10点整,稻荷崎对战鸥台的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隔网相对,彼此都很熟悉。
“终于能在正式比赛上和你打一场了。”狐森司看着球网对面的星海光来,笑容温柔。
星海光来挑眉,同样帅气一笑:“国中时的那场比赛,我可是一直都很遗憾,没能上场亲手打败你。”
狐森司眨眨眼,话锋一转,惊喜道:“之前都没注意,原来你也有眉毛!”
正在认真放狠话的星海光来:“……人类有眉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在惊讶什么?!”
一段时间没见,狐森怎么变得这么无厘头了?
狐森司感叹道:“我就知道我们白毛系没有眉毛的才是少数……真给我们白毛系争气啊,星海。”
自从注意到青根高伸没有眉毛这件事后,他每天都要照镜子检查一下自己的眉毛还在不在,生怕同为白毛系的自己在某一天醒来,变成没有眉毛的副攻手。
如今确认了星海也有眉毛后,狐森司终于彻底放心了。
没有眉毛的青根才是白毛系的特例,正经白毛系都是有眉毛的!
星海光来:……?
每个字都认识,为什么一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白毛和眉毛有什么关系?
星海光来:宇宙海鸥头.jpg
“太坏了狐森,比赛还没开始呢,就用这种奇怪的话题分散我们家王牌的注意力。”昼神幸郎笑眯眯地加入群聊,顺便将懵掉的小海鸥从宇宙里拽回来,“光来,可不要中计了。”
星海光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还没有吹响,但狐森司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
不愧是站在排球场上后就立刻激活八百个心眼子的脑力派雪狐,天赋技能就是狡猾!
狐森司:……这把真冤了。
他真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星海的眉毛,以前从来没注意,是因为他也认为人类理所应当的拥有眉毛。
但是青根打破了这种理所应当。
然而狐森司名声在外,全鸥台都没有人相信,他真的只是在感慨星海的眉毛。
鸥台众:这一定是狐森的赛前战术,邪恶的精神攻击,狡猾的阴谋诡计!
对上鸥台众人警惕的视线,狐森司耸耸肩。
不要把他当魔鬼啊,真是的。
观众席上,稻荷崎拉拉队依旧训练有素,把专业写在了脸上。
“等等,你们两个是谁?”拉拉队队长从队伍里揪出两个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眯着眼睛打量,“还挺眼熟……”
乔装打扮的井田一郎:……
乔装打扮的上杉空:……
想要丝滑融入稻荷崎拉拉队,光是穿得像果然不行。
“我们是狐森殿的支持者!”井田一郎还在挣扎,不想暴露自己是稻荷崎前对手的身份,怕被拉拉队丢出去,“我们是来应援的!”
比赛结束后,他们和狐森的关系就从对手恢复成了朋友,作为朋友,给狐森应援有什么不对吗?
井田一郎理直气壮。
上杉空跟在井田一郎身边,羡慕地看了一眼社交能力极强的井田。
他果然做不到像井田这样……甚至跟井田一起偷偷摸摸混进稻荷崎拉拉队这件事,他都提前做了无数心理建设。
最终,想要给狐森应援的心情打败了他的胆怯,他出现在了这里。
“你们两个……不是高木山的9号和10号吗?”拉拉队中有成员格外擅长记人,此刻惊讶地指出两人身份,“怎么跑我们稻荷崎拉拉队这里了?想要报仇的话,应该去排球场上和稻荷崎堂堂正正的比赛哦。”
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是输了比赛气不过,跑过来影响稻荷崎拉拉队的应援节奏呢。
“我们真是来给狐森应援的!”井田一郎指了指自己,“我是狐森的小学同学,这个是狐森的幼稚园同学!”
稻荷崎拉拉队:……啊?
井田一郎向拉拉队发射阳光开朗光线,全力展示自己的无害。
理论上他们也是角名的小学同学和幼稚园同学,而且井田实打实的在小学和国中与角名有一段深厚队友情,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把角名也加进来,增加他留在拉拉队的可能性。
……但角名独占狐森之心越来越不加掩饰了,这让井田很警惕。
以前他和角名的关系其实还不错。虽然井田一郎偶尔会酸两句角名和狐森之间排外的“挚友”关系,但挚友也是友,总归没脱离朋友的界限,大家在狐森心里都是一样的。
可能角名更特殊一点,毕竟这家伙还有个宿敌身份,与众不同——但宿敌这称呼,听上去就有仇,还没挚友亲近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呢……大概是狐森宣布要转学的那段时间。
角名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果断得让人怀疑他根本就没思考。
“你还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啊……”
“我要去兵库县。”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干脆,井田一郎大为震撼,然后就是深深地……敬佩。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角名了,这个结论让他很失落。
……但他还可以给角名添堵!
想要独占狐森,就要有跨过无数绊脚石的准备!
将自己定义为绊脚石的井田一郎活力满满:“我们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可以让我们加入吗?”
上杉空也用柔软又期待的眼神看着队长。
拉拉队队长:……
“你们在这里应援。”他只好将两人安排在其他地方,至少不能混在吹奏部里,影响吹奏部发挥,“每个选手发球时都有不同的应援方式,如果你们不了解的话,保持安静就可以,千万不要在阿侑发球时发出声音,尤其不能给他打节拍带节奏。”
井田一郎自信道:“放心吧,我只会给阿司应援,阿司喜欢的应援方式我全部都了解!”
上杉空也一脸认真:“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混在圣朝拉拉队里给狐森应援,很有经验。”
拉拉队队长:……这两个高木山选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高木山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喜欢狐森……
“我相信你们。”拉拉队队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给队友一个眼神:看住他们。
应援可以,捣乱不行!
第69章 抹手君
在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观众们的期待下,稻荷崎对战鸥台的比赛正式开始。
率先发球的是鸥台。
诹访爱吉持球站在发球区,等待哨声响起。
哨声一响,诹访爱吉笑容满面的抛球出手,按部就班地发球。
稻荷崎众人表情严肃,赤木路成尤其紧张地看着越过球网的排球。
两队打了那么多场练习赛,对彼此的实力再清楚不过——鸥台几乎人手一个拿手发球,以便于破坏对手的一传,扰乱对方阵型,影响对手的进攻强度,进而完成拦网得分——这就是鸥台的“发球&拦网”战术,他们将这套经典的战术研究到了极致。
关键在于一传是否稳定。
赤木路成看着近在咫尺的排球,稳稳地将手臂送向排球下方的落点轨迹。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排球在下落过程,轨迹偏移了。
是诹访爱吉最拿手的跳飘球!
排球突然开始飘动,但并没有吓到赤木路成——鸥台那几个人擅长的发球他都会背了,怎么可能被鸥台打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诹访爱吉的跳飘球比他预想中的难对付。
即便赤木路成及时调整手臂的角度,但这个一传的质量还是受到了影响 ,是一个半到位一传。
赤木路成皱着眉,提醒道:“阿侑,调整一下!”
宫侑对半到位的一传包容性也很高,十指在触球的瞬间便完美处理了角度和旋转的小问题,托球出手时依旧精准定位,令人安心。
但这个托球角度,想要打快攻太难了,所以这是一个半高球。
鸥台的集成式拦网,先盯球,后盯人。
先确定托球的方向和位置,或许会让他们失去拦网的先机,但也确保了他们绝对不会拦错方向,前排的力气都可以往一处使。
更何况是半高球,有时间让他们在观察完排球后,再观察对手的动向。
狐森司起跳时,面对的就是鸥台的三人拦网。
严密、强势,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压力让他呼吸微滞。
对手前压的手臂几乎没留给他施展技巧的余地,狐森司在空中滞空,看不见球网对面的任何景色。
这就是由星海、昼神、白马组成的鸥台最强拦网阵容。
狐森司掀了掀眼皮,即使面对这样的拦网,他眼中的冷静和从容都没有丝毫改变。
排球场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拦网。
狐森司在扣球的前一秒,变扣为吊。
他看不见拦网后边的防守情况如何,但他看得见拦网左侧和右侧都有拦网保护,唯一一个没在视野里的自由人上林鲸一郎,要么在防吊,要么在底线处防打手出界。
从拦网和地面防守球员之间的位置判断,上林在底线的可能性更大。
排球落地,上林鲸一郎鱼跃救球,但差一步。
星海光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狐森司:“……一上来就吊?!!”
狐森司笑得温柔:“礼尚往来嘛。”
当初练习赛时他被星海吊,如今他在IH上吊星海,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星海光来:美好IH从上吊开始。
狐森司面对三人拦网吊球得分,让整个观众席瞬间沸腾。
一人硬刚三人拦网的画面是极具压迫力的,尤其狐森司并不算是那种高大型的副攻手,在三人拦网面前的狐森司,看上去格外弱小。
就是这样的狐森司,在面对三人封锁时还能理智思考,运用战术技巧顺利突破拦网,其帅气程度可想而知。
井田一郎和上杉空被帅得呼吸一滞,随即爆发出了热情的欢呼:
“狐森殿!狐森殿!!”
“雪狐副攻,谁与争锋!!”
稻荷崎拉拉队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原来狐森喜欢这种应援。
赛场上,帅气落地、正打算优雅从容地喷些垃圾话的狐森司,在听到观众席传来的应援声时,身形一僵。
他一向珍惜所有为他喝彩的声音,无论拉拉队发明出怎样羞耻的应援口号,他都会全盘接受,绝不让拉拉队的心血落空。
以至于无论是圣朝拉拉队还是野狐拉拉队,都以为他就好这一口中二应援,什么冰原雪狐啊、狐森殿啊……反正怎么中二怎么来。
狐森司: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努力笑着接受啊。
于是混入稻荷崎拉拉队的井田一郎和上杉空两个人,将圣朝拉拉队风格,带到了稻荷崎拉拉队。
狐森司:……这熟悉的中二感,自从稻荷崎拉拉队遇上了高木山拉拉队,画风就在中二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
星海光来没绷住,笑了:“哈哈,我昨天比赛时果然没听错,观众席上确实在喊狐森殿!”
昼神幸郎也微笑道:“真是相当华丽的应援啊,稻荷崎的王子们。”
白马芽生挠头:“狐森殿?殿下?狐森你原来是流落民间的王子吗?”
狐森司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整个人萧瑟得像是秋天落下的枯叶:“这只是……拉拉队对选手们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宫侑麻木地转身:“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侑殿啊肯定是我听错了……”
赤木路成沉重地闭了闭眼睛:“忘掉,快忘掉,如果接球的时候满脑子赤木殿,我的自由人生涯就完了!”
鸥台众人对视一眼,乐了。
一向在专业水平上甩其他球队拉拉队一条街的稻荷崎拉拉队,罕见的在比赛时先痛击了己方球员。
不愧是稻荷崎拉拉队,折磨对手时凶残,折磨己方球员时更是犀利!
然而鸥台众人很快就意识到,这其实也是稻荷崎拉拉队的一种精妙的应援手段。
在稻荷崎失分时,稻荷崎拉拉队不会响起吹奏声,而是超大声的喊出球员的名字,为球员们加油——称呼当然是“各位殿下”。
在稻荷崎得分后,稻荷崎拉拉队会响起吹奏乐,这时他们会尽量减少应援声,主要为吹奏队敲击节奏。
……所以稻荷崎选手各个摩拳擦掌,本就熊熊燃烧的斗志,如今烧得更加旺盛,快要在排球场上自燃了。
只要一直得分,他们就听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应援称呼!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鸥台众人:……差点被烤成海鸥干。
稻荷崎拉拉队:激励球员,我们是专业的。
在稻荷崎状态正火热时,鸥台也并未逊色。
两队互相之间都很了解,虽然练习赛过后双方各有成长,可IH已经进行到第三轮,无论是新战术还是新技巧,该拿出来的也都展示出来了,因此两边一上来就没有试探,全是火药味十足的正面对抗。
狐森司听从宫侑安排,打了两次快攻,因为速度快弹跳力强,鸥台的拦网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
可鸥台也不是吃素的,白马芽生的两米身高往那一站像个塔一样,跳起来更是像山压过来似的,还特别心机地专往银岛结的方向跳。
被白马芽生当前排的软柿子捏了两回的银岛结:……好气。
这招有多心机呢——大概就是白马芽生每次故意往银岛结的拦网上跳后,狐森司就没有最佳的拦网入场位了。
他的位置被银岛挡住,而银岛是被白马盯上的前排突破口。
诹访爱吉的托球更是直白:我们就是盯上你了,银岛。
银岛结气得头顶都蹿火:“可恶的白马,有本事你盯着狐森扣啊!”
白马芽生理直气壮道:“哪里可恶了?比赛时我当然要盯着最菜的拦网球员扣啊,又不是练习赛时为了寻求提升故意啃硬骨头……顺便一提,小型生物就算骨头再硬也终究会被大型生物击溃,我只是暂避锋芒……”
这个“顺便一提”不提还好,比赛时瞄准对手薄弱处猛攻这个打法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非要搬出那个“大型生物论”的话,那么“阴阳怪气的小狐”也就毫不客气的自启动了。
狐森司微微一笑:“呵呵,我的骨头哪有你的嘴硬啊,怕了就是怕了,还暂避锋芒……”
白马芽生一脸严肃:“我才不是怕了,这个是战术。”
狐森司:“诶?大型生物也会使用战术吗?我还以为白马你往那一站,大家用尺子量一下身高,个子比你矮的都要自觉投降呢。”
白马芽生:“哪有用尺子比赛的?这是排球比赛,又不是身高比赛!”
狐森司:“原来你还知道这是排球比赛啊,那就用排球说话吧。再说什么‘小个子打不过大个子’这种话,当心我拦哭你哦。”
白马芽生看着表情温柔嘴角含笑的美好少年,声音轻轻地说着“拦哭你哦”这种凶残的话,后背无端地冒起凉气。
比赛前昼神提醒过他,不要挑衅狐森……
白马芽生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小声嘴硬道:“我才不会被拦哭。”
已经轮转到后排的星海光来:……语气突然变得超弱了,白马。
白马芽生:我这不是怂啊,我只是暂!避!锋!芒!
场下的角名伦太郎双手合十,一脸安详:“希望比赛结束后,白马的精神状态还保持良好。”
被阴阳怪气的小狐盯上,白马你完蛋了。
鸥台依旧在执行针对银岛结的进攻战术。
银岛结和狐森司的身高差不多,但弹跳力略有逊色,拦网技巧也没有狐森那样娴熟,被白马芽生这个两米大高个盯着扣后,明显有些无可奈何。
让他躲白马芽生的进攻?那不可能,他是正处于前排的主攻手,本就有拦网的责任,怎么可能选择逃避!
银岛结又一次起跳拦网,他已经被打了一次避手线、一次超手进攻,却依旧有勇气在两米的对手面前起跳拦网,嘴上说着“有本事扣狐森啊”,行动上却从未有丝毫退缩。
他的拦网不如狐森,这件事众所周知,但他的斗志不比任何人逊色。他会让白马芽生好好看清楚,银岛结才不是稻荷崎前排的破绽!
白马芽生再次正面对上银岛结的拦网,两米的大个子跳一下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极强。
宫治和银岛结配合拦网,他盯着白马的动作,眼神异常冷静。
银岛的起跳时机很好,高度正好挡住白马芽生的直线球球路,白马打不出超手进攻,可能会往斜线下手。
他的位置能防直线和大斜线之间的球路,但大斜线到小斜线之间无法顾及。
宫治起跳前没有注意到狐森的位置,估计又在哪躲着,准备突然窜出来吓白马一跳吧,或许会拦在斜线球路?
他迅速思考过后,决定稳住自己的拦网,不去倒手拦网。
白马芽生也在找狐森司的位置。
狐森司的拦网既有应变拦网的“后发制人”,又有预测拦网的“精准预判”,相当难缠。
别看白马芽生长得高,弹跳力其实并不出众,至少他的高度不足以打狐森司一个超手进攻,因此每一次被狐森司拦网时,总有一种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的憋屈感。
如果能躲开狐森的拦网,其实他还挺不愿意往狐森面前凑的——说实话,没有哪个主攻手会喜欢对上狐森的拦网吧!
直到白马芽生扣球出手,他都没有在网上发现狐森司的影子。
……不是说要拦哭他吗?人呢?
一道身影从宫治的身后窜出,在地板上划过闪电般的流光,最终稳稳停在排球的球路上,轻松垫起这一记斜线球。
狐森司没有起跳拦网,反而留在了地面上做拦网保护!
狐森司在预判对手进攻方向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天赋用在拦网上就是全自动追踪拦网,放在地面防守上就是全自动追踪防守。
正因为他是副攻手,所以他对前排的拦网状态也格外熟悉,几乎一眼就看出了阿治不打算倒手拦网,而是死守防线。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来和阿治完成一次拦防体系,阿治是拦,他是防。
虽说当前排球场上,副攻手的地面防守能力普遍较差,但狐森司确实是其中的异类——他接球能力很强,防守意识也很出色,垫球技术虽然比不上队内的赤木学长,但基本和北学长持平。
于是他就这样出现在了排球的落点处,为宫侑送上了到位一传。
白马芽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仿佛狐森司在用这一球告诉他,接下来他别想再扣球得分了。
宫侑欣赏似的看着空中的排球,双臂高举,迎接这个一传。
将它交给谁呢……
托球出手,在空中划过利落的线条,是一个非常极限的快攻球。
鸥台前排下意识盯住了助跑中的狐森司。
快攻啊,当然是副攻手球了。
狐森司和宫治交叉助跑,先后起跳!
鸥台前排也利落地跟进拦网,快攻托球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他们必须迅速做出选择。
狐森司看着面前的白马芽生,微微一笑,手臂挥空。
宫治精准开炮,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泽,他银灰色的眼睛同样冷淡,挥臂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经过无数次千锤百炼。
然而心里却在痛骂阿侑想一出是一出。
连个战术手势都不打,上来就给他托快攻球??
就给个破眼神,谁能懂啊!
宫侑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你懂啊。
排球落地,宫治直线球得分,夺回发球权。
“很帅的快攻!”狐森司对着阿治竖起大拇指。
宫治摆摆手:“你这个诱饵做得好。”
狐森司做诱饵时从来不偷懒。
助跑、起跳、挥臂——即使他心知肚明这个托球并不属于他,但他依旧会将这一套动作都做到完整,力求最逼真的诱饵效果。
所以他的佯攻总能勾来拦网,因为诱饵太过真实。
白马芽生磨牙,两米大高个往网前一站,气鼓鼓的样子并不会让人感受到危险,只让人觉得……憨直?
“可恶,又被你骗了!”白马芽生气得都忘了大型生物论了。
狐森司见状,被他逗笑:“赛后给我打个好评的话,我就不骗你了。”
白马芽生狐疑道:“真的?”
狐森司没绷住,笑了一声:“骗你的。”
开什么玩笑,他狐森司在排球场上行骗多年,当上《年度最不受欢迎副攻手排行榜》榜一都没收手,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骗的白马呢?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白马天天用身高挑衅星海,星海都不跟他生气了。
傻大个,还挺可爱的。
星海光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懒得计较了……每天都被挑衅的话,神仙来了也会疲倦吧……
狐森司肯定是不会理解的。他就算被角名挑衅一万次,第一万零一次的时候,他还是会炸毛。
白马芽生惊呆了。
狐森你个大骗子!等比赛结束后他一定会给狐森一个声情并茂的差评!
昼神幸郎拍拍白马的肩膀:“都告诉过你别惹他了……”怎么不听劝呢。
狐森司逗完白马,美滋滋地去站位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裁判:……每次给稻荷崎的比赛当裁判,都能一边看比赛一边看漫才,一个工作两种体验,真是赚了。
就是憋笑很难。
鸥台很快便反击了狐森司的嚣张。
诹访爱吉托出排球,到位一传下稳定的二传,让助跑中的攻手们眼睛一亮。
野泽出一向是个在赛场上没什么存在感的主攻手。虽然他各项能力都很均衡,但看上去就是没有其他队友那么抢眼——新时代的小巨人、两米高的大巨人、不动的昼神……
鸥台新生代强势登场,衬得前辈们灰头土脸的。
但野泽出依旧不紧不慢地、安静地打着属于自己的排球。
白马芽生在野泽学长的掩护下右路进攻,却被刚换上场的角名伦太郎逮了个正着,被拦截的排球快速下落,星海光来冲向网前,鱼跃救球。
“救一下!”星海光来利落起身,大声道。
“我来!”诹访爱吉看着空中的不到位一传,咬牙硬是扭身调整了托球的角度,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
角名伦太郎眉头微挑,他没想到这样的拦网球也能被星海光来救回来。
只是这依旧是一个质量并不高的二传,鸥台会由谁来完成第三次触击?
是野泽出,他站了出来。
打调整攻,一年级的白马经验不足,前排只有野泽出能挑起大梁。
于是静静燃烧斗志的主攻手飞身一跃,以令人意外的强势姿态,出现在球网上空。
角名伦太郎和尾白阿兰立刻跟进拦网,稻荷崎的后排还在调整站位——
野泽出似乎还未滞空就出手了。
他敏锐地抓住了对手拦网刚刚起跳、后排还在调整防守的时机,果断扣球。
扣球的力量不够充分,他的跳跃也没达到最高点,但机不可失,一个不完美的扣球,拿下了完美的1分。
野泽出落地,抿唇一笑:“这就是前辈的实力。”
鸥台的新生代确实牛,但他们前辈组也不差!
鸥台拉拉队为这一球欢呼鼓掌。
观众席也激动得身体前倾,似乎这样就能把比赛看得更清楚。
“两支队伍都好强啊……”
“势均力敌的比赛果然精彩!”
“鸥台那个小不点主攻手真厉害啊,拦网球都能救回来!”
“如果不是没穿相反色球服,我还以为他是自由人呢……以那样的身高打主攻手,竟然成功站在了全国大赛的赛场上,真的很励志。”
“几年前也有一个小个子主攻手,在全国大赛上杀穿了高个子的拦网,超帅的,是当年的小巨人。”
“欸……那这个鸥台小个子岂不是新时代的小巨人了?”
“新时代的小巨人吗?这个称呼不错!”
场上,星海光来不仅展示了他的防守能力,更是发挥出了他强大的进攻实力。
球网之上,角名伦太郎正在和星海光来展开空战的勾心斗角。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网上交锋,之前在稻荷崎体育馆里,他们也在网上碰过许多次。
每当角名伦太郎对上星海那双涌动着未知风暴的眼睛时,总会有种“这个人是穿过无数惊涛骇浪、电闪雷鸣,才出现在这里”的感慨。
内心渴望天空到极致,目光反而平静得无波无澜,因为每一次飞翔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所以星海光来才能越飞越高。
角名伦太郎垂着眼睫,手臂标准而冷静地前伸、下压。
宛若压在海鸥头顶上、密布的乌云。
星海光来扯动嘴角,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他最爱和强敌在天空中较量。
将高个子在空中击败,这种爽感,简直比梅子味虾条还让人欲罢不能。
挥臂、扣球。
精妙的技巧如呼吸般轻松运用。
——是抹手出界!
把球抹或推到对方拦网的手上,手腕发力,主动制造排球出界。
排球落地,双方比分追平。
星海光来笑得嚣张:“你的拦网,借我用用。”
角名伦太郎目光微沉。
第70章 良心君
星海光来的空战点燃了赛场,也让观众席彻底沸腾。
这就是新时代的小巨人!
替补区,本应该为队伍失分而感到紧张的狐森司,此刻却眼睛微亮地盯着星海光来,喃喃自语道:“……这招不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在预习这种进攻技巧的动作要领。
大耳练表情震惊地看向狐森司:“……这就学会了?”
不对吧?进攻技巧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吗?难道不是一边反复看录像、一边练习无数次,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为止吗?
这和临到进考场前才开始翻书背知识点有什么区别?!
……更离谱的是,即使是开考前一秒才开始翻书,大耳练也莫名相信,狐森一定能考出个好成绩。
狐森司真诚道:“当然没学会,所以才需要练习啊,等下上场后再试试。”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刚刚看到的动作进行转腕,似乎真的在进行模拟练习一样。
大耳练:……好离谱,学弟真的好离谱。
他目光恍惚地看向北,北信介温和又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有一群很厉害的学弟。”
鸥台的新生代强得没边,他们稻荷崎的新生代更是全员超人。
大耳练想了想,点点头,表情严肃道:“我也会努力。”
天才如狐森,都在抓住每分每秒来强化自己,即使站在替补区都不曾懈怠,他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呢?
等到狐森司再次上场时,比分已经来到了12:12,两边依旧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没人能打破这个僵局。
狐森司在场下时,已经将脑海里的信息重新整理完毕,此刻随取随用,十分便捷。
他的快攻依旧是对鸥台拦网的利器,只要他速度足够快,鸥台就很难及时形成三人拦网,而单人或双人拦网,对狐森司的威胁并不大。
果然,狐森司和宫侑两次配合快攻,都甩开了鸥台的部分拦网,连续得分。
分差小幅度拉开,但稻荷崎众人并没有因此松懈——这两分很容易被鸥台追赶反超,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星海光来纳闷似的看向昼神幸郎:“幸郎,还没适应吗?”
昼神幸郎缓缓吐出一口气,轻笑一声:“差不多了。”
白马芽生伸了个懒腰:“我可早就准备好了,这就是大型生物的优势!”
昼神幸郎默了默,无奈道:“行行行,大型生物最厉害了。”
白马芽生得意地叉腰,像座骄傲的小塔似的:“果然,只有大型生物才能懂大型生物!”
然后又挑衅般瞥了星海光来一眼。
星海光来:……真服了。
他闭了闭眼睛,就当没看见:“别让狐森再嚣张下去了。”
下一回合,宫侑看着空中稳定的一传,又一次将托球托给狐森司。
短平快的托球像是球场上空飞驰而过的闪电,精准地落入狐森司的手中。
快攻本就需要超高水准的配合和稳定的托扣衔接,是难度很高的战术打法,偏偏宫侑和狐森司这两个人配合起快攻来像玩一样轻松。
狐森司感受着手中十分舒适的托球,再一次在心中感叹,阿侑果然是最棒的二传手。
他在打阿侑托球的瞬间,经常会产生“超常发挥”般的愉悦与自信,狐森司始终认为,这种每一次进攻都在突破极限的感觉,没有任何一个攻手会拒绝。
可在野狐时,他却总能听到队友的抱怨。
“扣球状态差的时候都不敢看阿侑的脸色……”
“每次进攻失误,我都恨不得在阿侑的目光里消失……”
“他状态好又不代表我的状态也好,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托球那么体贴,性格怎么那么烂?”
“他说我浪费了他的托球?哈??他的托球镶了金边吗这么珍贵!”
狐森司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可阿侑的托球,就是珍贵到必须认真对待、全力以赴的扣出去,才不算浪费。”
队友们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那种混杂了同情、无语和莫名忧伤的复杂,仿佛在说:你被阿侑下降头了吗?
宫侑对所有人都高标准严要求,但对宫治、阿兰和狐森尤其苛刻。别的队友失误最多只是挨一眼刀,轮到宫治和狐森时,和眼刀一起到的,可能是怒喷,也可能是飞踢,至于阿兰……他会用犀利的吐槽让宫侑把不满都憋回去。
狐森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爱上阿侑的托球?狐森你是特殊体质吗??
狐森司:……并非是被pua了。
他真心认为,阿侑的托球就是最好的托球。
狐森司当然不赞同阿侑压力队友的行为,但却很赞同阿侑的想法。
连这样的托球都扣不好,还当什么攻手?
电光火石间,狐森司面前的三人拦网整整齐齐摆在眼前,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追上了?这么快!
适应了半局比赛才勉强追上狐森司的昼神幸郎等人:……进度已经很慢了。
抓狐森司的助跑轨迹本就不容易,快攻球更是极大缩短了他们思考的时间,他们必须在托球出手的那一刻立刻锁定狐森,然后毫不犹豫地跟进,才能抓住狐森司的影子。
狐森司看着面前将他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地拦网,托球的球速让他无法严谨仔细地思考,只能仓促之下作出决定。
即便如此,他也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可能得分的选择。
——抹手!
星海光来气笑了。
狐森这家伙还真是捡起技能书当场就用啊!你攒熟练度了吗?升过级了吗?研究过适配度吗?
狐森司:第一次用,见笑了。
事实证明,熟练度不高的技能用起来确实容易出差错。
在察觉到狐森司打算抹手出界后,昼神幸郎立刻顺势转动手腕,将原本的出界球扭转成了界内球。
排球看似只是被普普通通地拦回稻荷崎阵地内,实际上两人在空中时已经经历过技术的极限交锋。
贸然使用新技能的狐森司被昼神幸郎抓住了破绽。
排球落地,昼神幸郎拦网得分。
狐森司落地后,手腕还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味手感,然后不断进行微调……
等他原地复盘得差不多后,猛地转头看向阿侑:“那个……”
宫侑凶巴巴地盯着他:“怎么,我是那种一旦队友失误就会无情压力队友的坏脾气二传手吗?”
稻荷崎全员看向宫侑:啊?你不是吗?
宫侑:……
狐森司放松了肩膀:“当然不是,阿侑很讲道理。”
银岛结闻言,眼神纠结:“狐森,你是不是把阿治认成阿侑了?”
阿侑,讲道理?
宫侑:……
宫治:……
银岛你……
狐森司笑着摆摆手:“如果我刚才不管不顾地硬刚拦网打快攻,阿侑才会失望吧。”
虽然快攻会将阿侑的托球最大化使用,但面对三人拦网的情况下,快攻得分的概率最低。
狐森司放手一搏,将快攻托球处理成了抹手,即使因为经验不足、熟练度不高的原因失败了,但他敢于做出冒险的尝试,而不是自暴自弃的硬打,足以让宫侑露出满意的笑容。
宫侑轻哼一声:“虽然失分了,但勇气可嘉。”
宫治:……侑嘴里吐出象牙了。
狐森司轻笑,转身前往站位。
对于阿侑来说,什么样的进攻算是浪费他的托球呢?
应该是没有求胜欲的进攻吧。
阿侑真正在乎的,不是失分,不是失误,而是一瞬间的退缩,是本能做到却没有做到的懒惰。
在宫侑的托球面前,态度比技术更重要。
球网对面,星海光来叉着腰,看向狐森司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无法理解的怪物一样:“他可真敢用。”
这可是全国大赛的赛场,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把并不熟练的新技能拿出来用了?
昼神幸郎握了握拳,感受着手掌上缓慢散去的触觉:“稻荷崎的家伙都挺疯的。”
狐森司的快攻被鸥台的拦网成功适应,宫侑开始研究起其他破解鸥台拦网的战术。
梯次进攻、交叉进攻、后排进攻、背飞……
鸥台的拦网在昼神幸郎的调度下,像一面灵活移动的墙壁一样,不断捕捉着稻荷崎的各种进攻,拦得稻荷崎十分火大。
等到狐森司再次下场时,双方比分又一次持平了。
角名伦太郎上场,双方空战再次打响。
昼神幸郎此刻也是后排轮次,并没有在场上,因此鸥台目前的拦网算不上难对付。但鸥台当下的前排选手在集成式拦网上堪称经验丰富,即使抓不住打快攻的角名伦太郎,也能用拦网限制他的球路选择。
在集成式拦网上,稻荷崎玩不转深谙此道的鸥台,带给对方的拦网压力并不够强,竟然被星海光来连续得分。
角名伦太郎甩了甩手腕,眸色微冷。
那就抢分吧。
角名伦太郎在大比分优势的情况下会选择偷懒,但当局面陷入僵局时,他也一样能挑起大梁。
面前的三人拦网像扑面而来的海啸,似乎要把他拍进深海里才算罢休。
滞空中的角名伦太郎嘴角微动,隐约在笑,但定睛看过去时,又没什么称得上柔软的弧度。
星海光来后背瞬间发凉,手臂不由自主地又向前伸了一截。
这种被炮口瞄准的既视感……真不愧是角名。
但他并未打算倒手拦网,身后有上林会补充地面防守。
就算角名伦太郎的腰再柔韧,又能将进攻范围扩大到何种程度呢——不对?!!
星海光来震惊地看着角名伦太郎腰杆轻松一压、手臂顺势挥出,没打斜线球也没打小斜线,而是打了个贴网扣杀!
在斜线球球路上蹲守的上林鲸一郎都惊呆了,身体还保持着下意识前倾救球的姿势,只是来不及鱼跃发力,排球就已经落地了。
贴网扣杀速度快、球路短,一旦成功便极难救球。
但这种技巧性进攻对扣球球员的技术要求极高,很容易造成过中线或触网,风险和收益并存。
角名伦太郎刚完成一次高难度贴网扣杀,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气定神闲的样子,搭配上那张神似藏狐的脸,莫名给人一种“尔等皆菜”的嘲讽感。
星海光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狐森总说角名在嘲讽他了。
这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明明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仇恨值就自动自觉地往他身上飞。
“突然感觉很火大……”诹访爱吉声音很轻。
星海光来磨磨牙:“……我也是。”
角名伦太郎一句话没说,轻松达成挑衅对手成就,转身的动作那叫一个潇洒,如果这时候他披着风衣的话,没准会把衣角都甩出嘲讽的弧度。
狐森司转头看向北学长:“看吧,他比我还擅长精神攻击。”
无声胜有声算是让角名玩明白了。
北信介欲言又止。
小作裕渡小声道:“狐森,你看上去像是想要立刻加入鸥台爆扣角名,并顺手给角名两拳的样子。”
狐森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条件反射……我一看见角名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就有点恼火。”
小作裕渡:……啊这。
场上,双方的强力得分点都开始大显身手,进入快节奏抢分战中。整个赛场的气氛被角名和星海两人精彩的空战彻底点燃,空气中噼里啪啦的战意越烧越旺,观众们恍惚间觉得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许久没参与过高强度应援的井田一郎和上杉空很快就哑了嗓子,哪怕狐森司并不在场上,狐森殿的称呼也不断从观众席上传出,在体育馆里飘远、回荡……
狐森司如芒刺背,忍不住偷偷瞥了稻荷崎拉拉队一眼。
……井田和上杉?
狐森司开始怀疑自己优秀的视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为什么昨天还在隔网相对的对手兼朋友,今天就跑到自家拉拉队堆里了?
见狐森司看过来,井田一郎和上杉空顿时用力挥了挥手臂,应援得更加卖力:
“狐森殿!”
狐森司迅速收回了视线。
优秀的听觉也出现问题了。
比赛节奏快得惊人,攻防转换的速度令人心跳加快,炮弹一样的排球在球网上方轰来轰去,场上的选手们甚至没有时间去关注比分。
直到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宫治扶着膝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后,才抬起头,对着白马芽生微微一笑。
白马芽生脸一沉,刚刚他没能拦下宫治的进攻。
30:28,稻荷崎拿下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比分竟然打到30了……”
“两支队伍都很厉害,意志力也很顽强。”
“这局比赛的后半段,我这个当观众的连呼吸都觉得累,场上选手肯定累死了……”
“是啊,节奏太快了。”
双方教练也知道,节奏太快了。
黑须法宗沉声道:“一味追求快,虽然能甩开鸥台的拦网,但也会让我们的进攻出现更多的漏洞。”
比分能打到30,就说明两队在实力上没有绝对的差距,最终只看谁的发挥更好,谁的状态更佳。
“我们的节奏在失控。”
第一局比赛的后半段,稻荷崎的失误明显增多,就连一向发挥稳定的狐森司,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攻失误,起跳时机过早了。
宫侑表情眉头微蹙,低声道:“鸥台是故意的。”
狐森司垂眸沉思,没有说话。
另一边,鸥台教练席,艾伦·墨菲微笑着说道:“第一局比赛的失利是我们棋差一招,好在我们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大家稳住心态。”
白马芽生嘀咕道:“我怎么没察觉到稻荷崎的节奏失控?”
星海光来一言难尽地看向白马:“如果能被你察觉,那稻荷崎得失控成什么样?”
白马芽生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怒道:“你是不是在说我迟钝!”
星海光来:“……就凭你现在这个反应,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白马芽生:“小型生物——”
昼神幸郎及时制止:“停停停,先把你的理论收起来,把接下来要使用的战术研究明白,再研究大小型生物之间的关系。”
白马芽生勉强道:“行吧。”
星海光来:“……”
艾伦·墨菲含笑看着少年们笑闹的一幕,由此可见他们的心态确实稳定,令人安心。
他们重新理顺战术思路,然后双方交换场地,第二局比赛开始。
稻荷崎的节奏果然出现了问题,太快了。
即使意识到这一点,想要将节奏降下来,也很难。
大见太郎低声道:“要安排北上场吗?”
北信介,稻荷崎的镇静剂。
黑须法宗摇摇头:“他们并不是快而不自知,是明知节奏出现问题,但却因为有鸥台的带动,他们降不下来。”
鸥台在利用他们的拦网不断推进战线,逼迫稻荷崎展开更快节奏的反击。
这不是情绪或者心态问题,而是他们已经落入了鸥台的全套,在面对鸥台的拦网时,提速似乎变成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鸥台用拦网激化了赛场的节奏,稻荷崎不得不跟着他们的节奏去反击。”黑须法宗叹气,有些头疼。
大见太郎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节奏太快,而是节奏被握在了鸥台的手里?”
黑须法宗点点头:“以拦网引导进攻,以进攻反制拦网,鸥台这一手节奏牵制,打得漂亮。”
眼下不是夸赞对手的时候,但黑须法宗还是忍不住为对手叫了一声好。
稻荷崎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节奏失控,以往出现问题时大多是因为受到情绪影响或心态失衡,如今鸥台打了一手拦网战术牵引,这下北也没办法强行控场了。
“没关系,狐森会有办法的。”听两位教练聊了半天,一直在看比赛的北信介温声道,“要相信他。”
尤其是相信狐森司那颗超级大脑。
狐森司确实在思考破局的办法。
鸥台的战术打得隐晦,用星海激起角名的抢分心态,又用集成式拦网逼他打更快的快攻。
局面一旦僵持,迫切想要改变局势的阿侑就会托出极限又惊险的托球试图突破僵局,阿治会不自觉地跟着阿侑的节奏走,而银岛被白马不断挑衅,发挥随着情绪波动……
场上能稳住心态和节奏的只有阿兰,于是阿侑就会从托球上向阿兰施加压力,试图再压榨一下阿兰的潜能,改变当前赛况。
感受到托球里传来的压力,尾白阿兰:……
他扣球出手,作为全国排名前五的王牌主攻手,他的每一球都砸出了一往无前的强悍气势。
排球落地,稻荷崎追平比分。
诹访爱吉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尾白阿兰真是不好对付,不愧是被誉为“最接近全国前三主攻手”的王牌,扣球强硬得像是硬往他们阵地里塞。
给对手带来强大震撼的尾白阿兰转过头,对着宫侑开始吐槽:
“你看看你那球托得像话吗?我长了一张超人脸吗?这么极限的托球托给我你良心不痛吗?让你给对手上强度没让你给队友上压力啊笨蛋侑!”
宫侑眨眨眼,一脸无辜道:“哎呀,我哪有良心啊!”
尾白阿兰气得差点撅过去。
宫侑笑得灿烂,像金灿灿的向日葵似的:“但是阿兰你扣得很好!非常棒!”
压力怪也可以是夸夸怪,尤其是在阿兰即将黑化的时候,宫侑会自觉变得很乖。
尾白阿兰深呼吸:“你就用高难度托球痛击队友吧,可恶的压力怪……”火气倒是渐渐消了。
稻荷崎众:……夸一下就消气的话会不会有点太好哄了?
宫治习以为常地耸耸肩,他们哥俩在阿兰面前耍赖也不是一天两天,阿兰很习惯了~
尾白阿兰: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到宫双子?
他叹了口气,温和的眉眼在对上鸥台时变得犀利。
稻荷崎有最棒的新生代,但上一代也不差。
野泽出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传达着相同的信念。
鸥台的上一代也一样能打。
两边前辈组也莫名燃了起来,结果就是比赛节奏越来越快了——鸥台也开始失控。
黑须法宗乐了:“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大见太郎想了想,委婉道:“他们砸自己的脚之前,还是先砸了我们的脚。”
黑须法宗笑不出来了。
第二局比赛,比分30:32,鸥台扳回一局,双方战至1:1平,进入决胜局。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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