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读心君
井闼山拉拉队和球队同样配合默契,在排球落地的那一刻便立即为佐久早送上欢呼和掌声。
观众席上,属于井闼山的两个队旗都高高飘扬着。
一个是“努力”,一个是“常胜”。
场上,扣出一个帅气的小斜线后,佐久早圣臣也没有露出明显的骄傲,只是脸颊浮现出小小的、像猫咪纹一样的腮红。
和狐森司这样强大的技巧型对手进行精密的个人技术对轰时,每一次视线交接都是彼此才能理解的高密度信息交流。
他必须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才能让狐森不敢轻易倒手拦网,而狐森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有可能捕捉到他进攻的信号。
这种“我懂你的阴险,你懂我的狡诈”的势均力敌,让他们之间的每一球都暗潮涌动、惊险刺激。
井闼山比分暂时落后,但佐久早圣臣并不为此苦恼。
比赛才刚刚开始,胜负要到最后一刻才会分晓。
他只需要尽情享受这片赛场,全力以赴地打好每一球,不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狐森司从那一记近乎完美的小斜线中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好帅。”
这一球的含金量,只有作为直面这一球的拦网球员才最清楚。佐久早扣球时的不动声色、信息的隐藏和克制的眼神、以及最后那一下神乎其技般的转腕控球,都精妙得令人拍案叫绝。
被狐森司用如此直白的语言夸赞,佐久早圣臣抬了抬眼睫,想起饭纲学长面对夸赞时的态度,略有迟疑地点点头:“谢谢。”
只是那句“我也这么觉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狐森司倒是很喜欢他面对称赞时坦然接受的态度,脸上的笑容带了些真实的温度:“不客气,等下就轰飞你。”
佐久早圣臣:“……你的脸和你的嘴吵架了吗?”
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好看、说话这么凶残啊?
狐森司笑得更漂亮了:“有人和我说过,与人交流时保持微笑会让人心情变好。”
佐久早圣臣直言:“让人心情变好的前提是你得说点好听的话。”
狐森司一脸无辜:“轰飞你——这话哪里难听了?”
佐久早圣臣:“好听吗?难道我要谢谢你给我开飞行模式吗?”
狐森司微愣,随即猛地回头,看向阿兰学长:“阿兰学长,这家伙是个冷面吐槽役!”
佐久早圣臣:……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扶额:“好了,赶紧去站位,别一上赛场就像切换了人格似的,不呛对面两句你浑身难受是吧?”
狐森司一边去站位一边抱怨道:“以前我都是靠这点小爱好才能有话直说的……”
小学三年级接触排球后,每当他日常装好孩子憋得太厉害时,就会上赛场演两集坏孩子过过瘾。
狐森司的这个习惯从小学一直保持到现在,在宫城县意外被面瘫无口系接连暴击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在稻荷崎过得太自由太快乐,已经失去了毒舌这项技能。
幸好他只是老实了一段时,很快又故态重萌,一上场就忍不住自己这张蠢蠢欲动的嘴。
只可惜自从升学到稻荷崎后,狐森司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导致他的攻击力下降一大截,他还为此偷偷遗憾了很久,准备抽空在角名那里再多多练习一下,重新给嘴淬淬毒。
被阿兰学长吐槽,他也只是耍赖似的抱怨道:“这可是我的快乐源泉呢,阿兰学长。”
尾白阿兰更无奈了,只是比起狐森时不时对对手的挑衅,他当然更希望狐森开心:“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你最好也笑得出来。”
狐森司顿时开朗回答:“那也很有趣!”
对于狐森司来说,排球场上就是要热闹一点才更精彩,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热闹都可以。
佐久早圣臣将狐森和尾白的交流尽收眼里,沉稳地出声道:“狐森的状态很放松。”
饭纲掌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道:“没关系,很快他就轻松不起来了。”
随着比赛的进行,赛场节奏像是开了倍速一样,突然拔高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两位解说员的嘴都有些忙不过来,好在他们的专业水平和情绪状态都很在线:
“宫治选手出其不意的吊球没有给井闼山带来麻烦,古森选手接起了这一球!”
“让我们看看饭纲选手会怎么处理——是佐久早!又是佐久早!”
“佐久早选手再一次凭借神乎其技的斜线球,避开了狐森选手的拦网!”
“狐森选手连续多次没能有效拦网。”
“狐森选手在面对力量型选手的进攻时,他还能选择软式拦网为对于争取反攻的机会。”
“但面对个人进攻技巧点满的佐久早选手,他的拦网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原来狐森选手也有拦网追不上进攻的时候。”
狐森司很快转到后排,发球轮次结束后便站在场下的替补区,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
对于他当前“拦网失效”的状态,他并没有急着做出改变,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扎稳打,不断观察着佐久早的进攻。
原本还很担心狐森因此急躁的北信介,见状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狐森最有力的武器,是那颗永远冷静思考的大脑。
观众席上,一直在跟随着拉拉队的节奏进行应援的圣夜小学生们,见稻荷崎比分落后,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明明开局时还很顺利,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落后了呢?
结木弥耶有些不解。
擅长运动、对排球也有所涉猎的相马空海解释道:
“排球是节奏很快的运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势,可能只需要对方连续发球得分几次后就会被反超,不到最后一刻,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排球赛不限时,所以不存在“拉开足够的分差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的情况。
日奈森亚梦握着应援花球,十分乐观地出声道:“相信狐森前辈一定有办法!”
边里唯世的目光忍不住瞥向亚梦,温柔又坚定的回应:“没错,相信狐森前辈吧。”
一旁的月咏几斗察觉到唯世隐隐的情愫,垂眸看向赛场,那道熟悉的身影笔直地站在替补区,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足够美好的形象。
“狐森那家伙精着呢。”他慢吞吞地开口,“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月咏几斗看不太懂排球,但是他懂那个十年如一日营造自己完美形象的人气王。
狐森不会让自己“暗淡”下来,他要让自己发光发亮,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场上,狐森司再度上场,拦网对上佐久早圣臣的进攻时依旧有些迟钝,可再强的小斜线,只要习惯了,也能拦下来。
狐森司第一次成功拦下佐久早圣臣的进攻,是在15:17稻荷崎比分落后2分时。
毫无预兆地倒手,精准停在球路前,哪怕再慢1秒,就会让这颗排球险而又险地避开拦网,砸向地板。
但狐森司抢到了这1秒的时间,成功从佐久早圣臣手里夺下1分。
比分来到16:17,分差进一步缩小。
“任何时候,都不要对我的拦网松懈。”
狐森司嚣张地翘了翘嘴角,骄傲的小雪狐终于又逮到机会对着对面得意洋洋,如果此刻进行形象改造,恐怕尾巴都要晃出残影了。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多谢提醒。”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又放松。
他已经很警惕了,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却还是被狐森司察觉到了某种信号,然后进行精准的倒手拦网。
佐久早圣臣侧头,和饭纲学长对上视线。
饭纲掌轻笑道:“不要去探究他是如何做到的。一旦你开始深入思考他的拦网,就会开始不断尝试着进入他的思维逻辑,我认为这不是一件对我们有利的事。”
代入思考,以此看穿对手的弱点和破绽,这本是一个很实用的观察方法。但用在狐森司的身上,饭纲掌身体力行地尝试过,得出的结论是,不行。
狐森司的拦网建立在庞大的信息量上,除他以外没人能做到将这些信息进行整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将这些信息合理运用,才能达到完美预测对手进攻球路的程度。
饭纲掌自认不是个笨蛋,但大脑打结了三四次后,他不得不放弃从狐森司硬件上寻找破绽的这条路,转而开始思考狐森司的软件上有什么缺点。
被读心的佐久早圣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问的都被饭纲学长回答完了,只能又郁闷地闭上了嘴。
佐久早圣臣也不是没被拦过,只是被狐森司拦,会格外不爽一点。
被饭纲学长提醒过后,佐久早圣臣重新打起精神,对着狐森司的拦网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上半局,狐森司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将佐久早的进攻拦住,下半局,佐久早圣臣百般手段频出,力求突破狐森司的拦网封锁。
两人都是控球能力细致入微、技巧水平炉火纯青的技巧型攻手。
他们打起空战来虽然没有炮火连天那么有视觉冲击力,但两人在细节上的不同巧思、相似球风的排斥碰撞,以及让人寒毛耸立的球技交锋,都让观众们直呼过瘾。
狐森司回归单人拦网的神出鬼没,将视线诱导的技巧发挥到极致,每一次起跳拦网都能惊得井闼山进攻球员一身冷汗,预测拦网更是精准得让人无处可躲。
佐久早圣臣也完全发挥出了全国顶尖主攻手应有的实力水平,以一己之力让比分始终纠缠焦灼,无法彻底拉开。
他始终谨记饭纲学长对狐森的推测,每当他的某一种进攻技巧被狐森司逐渐熟悉后,就立刻切换另一种打法,让狐森无法完成摸底,只能时刻对他保持警惕。
好在佐久早圣臣打法本就多变,手腕一翻就是个球路难测的扣球,各种战术球也是信手拈来,完全称得上是一个行走的《排球进攻战术技巧大全》,应付起狐森司还算得心应手。
两支队伍的表现都很出色,只可惜稻荷崎在第一局末段没能稳住优势,井闼山在狐森司处于后排的回合中完成比分反超、一举得胜。
稻荷崎0:1暂时落后。
“是我没有稳住进攻节奏。”宫侑表情微沉,语气难得有些闷闷不乐。
宫治瞥他一眼,淡声道:“自我检讨环节放到比赛结束后吧。”
宫侑深吸一口气,眼神蓦然一厉,透出几分傲慢:“这是我在这场比赛里最后一次道歉。”
接下来,他绝不会再犯错。
狐森司想着比赛后半段的节奏问题,怎么品怎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在团队战术中的任务大多是充当诱饵,必要时用快攻调节比赛节奏,而且一向是往快的方向去调节。
第一局后半段节奏过快时,宫侑就减少了狐森的快攻托球,将节奏稳在了一个将沸不沸的状态,这种状态对于宫侑来说十分吃力,所以才被井闼山抓住机会,一波反超。
狐森司总觉得,井闼山是故意让稻荷崎卡在不上不下的状态,让阿侑难以发挥。
这种状态的稻荷崎虽然稳定,但确实没有发挥出最大战力。
“不如,让阿侑放开了打。”狐森司提议道。
虽然他的拦网对于稻荷崎来说必不可少,但稻荷崎的战术核心并不是他,而是阿侑。
阿侑的托球才是真正影响稻荷崎状态的关键。
黑须法宗沉吟片刻后,做出决断:“阿侑,按照自己的节奏托球,失控的话我会派上北。”
这话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宫侑,你有最保险的安全装置,放心大胆的上吧。
宫侑眼睛一亮,因为首局失利而导致有些沉郁的脸顿时明媚起来,帅气逼人:“没问题!”
银岛结感叹道:“还是这样的表情适合阿侑。”
尾白阿兰笑道:“这家伙装高冷的时候也像模像样的。”
银岛结宕机:“谁?阿侑?高冷吗?擅长装高冷的明明是阿治吧!”
宫治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下巴处摆了个枪的手势:“我是真高冷。”
尾白阿兰吐槽:“当你摆pose耍帅的时候就跟高冷完全不沾边了!”
霎时间,笼罩着稻荷崎的沉闷在欢快的对话中一扫而空,少年们重燃斗志,气势汹汹地奔赴赛场。
双方交换场地,第二局比赛开始。
比起上一局的谨慎,第二局的宫侑在托球上无疑疯狂了许多,他开始压榨每一个队友的潜能,也包括自己的。
所有人都在为宫侑的灵光一闪而拼命奔跑,狐森司的快攻、尾白阿兰和银岛结的强攻、宫治的调整攻、角名伦太郎的战术球……
整个稻荷崎像是一个精密的战斗机器一样,预热结束后便开始疯狂运转起来,向井闼山发起冲锋。
在稻荷崎瞬间燃至沸腾的状态下,比赛节奏也被稻荷崎推向了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连饭纲掌这样的顶尖二传手,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
佐久早圣臣抓住机会,和队友景山馨打了一波交叉配合,终于勉强遏制住稻荷崎连续得分的攻势。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黏腻潮湿的感觉令他有些烦。
但这种烦躁在排球飞向空中的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注意力只会跟随着排球上起下落,什么烦人的汗水讨厌的灰尘,都可以尽数忽略。
佐久早圣臣曾一度很奇怪,为什么有人觉得他是洁癖,真正的洁癖会选择排球这项运动吗?
他下意识地鱼跃,即将落地的排球被他的手掌垫起来,延续起一次反攻的机会。
佐久早圣臣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灰尘,可这个时候,谁还能理会这该死的灰尘粘在了他身体上的哪个地方?他现在只想知道排球从哪个地方才能扣进稻荷崎的阵地里!
由此可见,他实在算不上什么洁癖,只不过是把爱干净表现得太明显,所以才让人觉得他爱干净胜过一切。
“左路!”佐久早圣臣扬起手。
饭纲掌眸光一闪,托球出手。
佐久早圣臣起跳,再一次直面狐森司的拦网。
他爱胜利,远胜过爱干净。
扣球出手,一个将手腕扭到极致、为排球赋予了强力旋转的旋转斜线球。
正在斜线球球路蹲守的赤木路成,明明已经正面接住了这一球,却又因为没能抵消排球上被施加的旋转,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球弹飞,飞出界外。
“啧,这种高速旋转的球到底要怎么接啊……”赤木路成将愤怒和无奈咀嚼在齿间,看向佐久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愤恨。
这可是狐森为他漏过来的球,代表了狐森对他这个学长完全的信任,可他已经接飞了两个这样的斜线球了!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力量水平也很一般的球,只有接过的人才知道这球有多烦人。
完全超出常理的旋转,是那柔韧的手腕为排球附加的特质,让平平无奇的常规扣球也能爆发出不常规的战斗力。
赤木路成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在狐森司转过头看向他时自信一笑:“我的我的,下一球一定接下来!”
狐森司却一脸理解道:“不要着急,赤木学长。我会尽量多的给你漏球,慢慢习惯这种旋转扣球后,你一定能接个好球。”
对付佐久早圣臣这种进攻球路复杂多变的主攻手,和后排配合拦防是必然的。就算狐森司再厉害,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拦下佐久早的所有进攻。
幸好,进攻和防守之间永远是1vs6的过程。狐森司有五个最可靠的队友,足以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佐久早牢牢网住。
赤木路成闻言,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自交付信任后就无条件信任他的后辈,坚定道:“交给我吧!”
佐久早圣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当着他的面,研究着该如何对付他。
古森元也擦了擦汗,笑道:“这也太光明正大了。”
连站在后排的他都听到了,可见狐森司这“密谋”的声音有多大,态度又有多坦然。
景山馨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对着队内年纪最小的佐久早圣臣道:“他们在商量着怎么对付你的旋转球呢,怕了吗?”
佐久早圣臣沉默片刻后,突然勾勾唇角,嗤笑一声:“怕?”
这难得的笑容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点亮那张沉静的脸,就消失不见了。
景山馨没错过这短暂的笑容,表情一愣:“哇,佐久早你刚刚超帅的。”
超有大反派的气质!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的表情更忧郁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队友好像笨笨的。
这么笨,岂不是会让对面那个心眼子密密麻麻的狐森司耍得团团转?
佐久早圣臣犹豫片刻,轻声道:“回去后多吃点核桃。”从现在开始补脑的话,或许赶得及在春高前提升一波智商。
景山馨满脸迷茫地回答:“哦……”为什么突然让他多吃核桃?
不懂但听话的景山馨老老实实应下。
饭纲掌看出了佐久早的小心思,在佐久早看过来时微微侧过头,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可爱了……无论是佐久早还是景山都太可爱了。
佐久早圣臣抿抿唇,阴郁地盯着饭纲学长,幽幽道:“饭纲学长,内心OS也是有隐私权的。”
网对面的狐森司深受触动,虽然不知道佐久早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表示赞同:
“没错!内心OS也是有隐私权的!”
然后转过头看向场下的角名伦太郎,试图用眼神表达出“再敢读我的心,头都给你打成妙脆角”的想法。
角名伦太郎一脸淡定地对着狐森司点点头:“知道了。”
狐森司满意地转回头。
宫治抬眸看了眼一脸满意的狐森,有些无奈地腹诽:你一句话都没说,角名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这不是正说明角名刚刚还在读你心吗!
怎么在感情上就这么笨呢,这个狐森!
为了保住自己那长着翅膀随时要飞的布丁,宫治只能咬牙吞回吐槽,不去提醒那个被藏狐逗得团团转的小雪狐。
谁让狐森命里犯藏狐呢,认了吧。
稻荷崎在宫侑的全力发挥下,在第二局一直保持着快节奏的进攻,几乎将所有防守任务都交给了赤木路成一个人。
这样强势的进攻风格效果也是十分喜人的,稻荷崎以25:23的比分拿下了第二局比赛的胜利,双方战至1:1平,再一次站在同一起跑线。
电视机前,及川彻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影山飞雄看了看及川学长,片刻后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是在消耗稻荷崎的体力吗?”
及川彻:“应该没那么简单……话说你们到底为什么一起跑来我家看比赛啊??”
北川第一三小只在地板上排排坐好,岩泉一还给后辈们递上了果汁和薯片。
金田一勇太郎一脸无辜:“岩泉学长说,他今天要来跟你一起看决赛。”
国见英淡定道:“影山说,他今天也要看决赛。”
岩泉一耸耸肩:“于是他们接受了我的邀请,一起来你家看比赛了,人多热闹。”
及川彻:……
及川彻:暑假也要带小孩,真没招了。
第87章 很行君
同样守在电视机前的,还有去乌野参加自主训练、结束后和前辈们一起相约看决赛的日向翔阳。
此刻乌野排球部全员和立志考上乌野的日向翔阳,正一脸紧张地聚集在乌野高校门口的坂下商店,观看商店内的电视机。
身穿乌野排球部队服的少年们在电视机前排排坐好,小板凳都是商店内提供的,唯一一个没穿乌野队服的小橘毛,像个小学生似的被前辈们围在中心,还被那个小灰毛投喂了热气腾腾的包子——也是从商店买的。
一个个的倒是还算乖巧,没有大吵大闹让人头疼,就算看到激动人心的时刻,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握了握拳头,眼睛像星星一样亮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一时心软放小鬼们进门的乌养系心:……
“宫城县代表队白鸟泽不是已经折在八强了吗?”乌养系心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在柜台前撑着下巴问道,“还是说你们只是单纯的想学习全国顶尖排球队的战术打法,不支持任何一支队伍?”
“确实有学习的想法,”菅原孝支温声道,“但我们也有支持的队伍。”
“当然要支持稻荷崎了!”见商店店长终于主动和他们搭话,本就性格爽朗爱说爱闹的田中龙之介也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阿兰前辈也太帅了吧!”
看上去很不良的商店店长愣住,这语气听上去还挺熟的,是熟人?
泽村大地笑着解释道:“我们和稻荷崎进行过一次集训……参加集训的还有白鸟泽、青城和伊达工。”
乌养系心听着这几个熟悉的学校,心里一合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估计是白鸟泽或者青城牵头举办的集训,他高中时期也曾参加过类似的集训活动。
但他还是有些惊讶:“稻荷崎是兵库县的学校吧,竟然会跑到宫城县进行集训?这远征也征得太远了!”
白鸟泽、青城、伊达工、乌野,再加一个有点耳熟的稻荷崎……乌养系心感觉这个阵容有点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听过。
西谷夕闻言,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店长你很懂嘛,连稻荷崎是兵库县的代表队都知道!”
前乌野排球部成员、现乌野町内会队二传手、名将乌养的孙子,乌养系心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也有在关注IH好吗!刚刚播报员还介绍双方比赛队伍呢!
性格细腻的东峰旭同样发现了店长对IH参赛队伍的了解。
他们是从商店窗户外,看到店内电视正在播放IH直播后,才放弃一起去田中家看比赛的想法,决定就近观赛,等看完比赛就回学校训练。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不进店,店长原本也是打算看IH的。
所以……坂下商店的店长很喜欢排球!
东峰旭一边想一边解释道:“五月初的时候,稻荷崎来宫城县进行了一次为期一周的远征合宿,一开始只是和白鸟泽约定了练习赛,再后来……”
后来就是青城、乌野、伊达工业和国中生的加入,让这次远征变成了远征集训。
乌养系心恍然:“原来五月份那次集训还有稻荷崎啊!”
他在病房里陪老头子的时候,只是听他说给乌野安排了一次去白鸟泽参加集训的机会,乌养系心还真不知道那次集训的发起者不是白鸟泽,而是远在兵库县的稻荷崎。
或许他在老头子打电话时隐隐听到过稻荷崎这个名字,只是没在意,很快就忘记了。
清水洁子眨眨眼,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轻声问道:“店长先生知道那次集训?”
那这个店长的身份……
乌养系心随意地点点头,无所谓道:“我姓乌养。”
我姓乌养,这句话在乌野排球部就是金字招牌。
少年们看向不良店长的眼神顿时变得异常火热。
“那个……乌养前辈……我们还缺个教练……”泽村大地决定为大家拼一把。
搏一搏,没准能给乌野排球部搏来一个流着名将血液的教练!
乌养系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家那个老头子过两天就去乌野复职了,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没兴趣再回高中。”
年近七十的老头子犟得像头难摁的——反正他们一家子没摁住,到底还是让将将养好身体的老头子走出家门了。
乌养系心将非常不孝顺的话摁回肚子里,无奈道:“你们马上就要有教练了。”
名将乌养,要回归了!
没想到只是在校门口的商店里看一场比赛,不但结识了乌养教练的孙子,还得知了名将乌养即将回归的消息!
乌野众人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前辈们一起开心的日向翔阳一同欢呼出声,差点把坂下商店的房盖掀了。
“行了行了,看你们的比赛去,别吵。”乌养系心一边嫌弃一边丢给他们几盒牛奶。
怎么可能真的嫌弃呢?曾经的他也穿着那身队服,和队友们一起,在这个小商店里没有形象的大吵大闹。
那时候看店的人还是他老妈,现在已经换成他了。
乌养系心看向电视。屏幕里,身穿黑色队服的稻荷崎选手们,又一次以狂风暴雨之势掌控赛场。
真好啊,能走上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赛场。
只是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失控了?
决赛现场,场上的选手们此刻脑袋里装不下太多内容,只有排球、对手和队友在脑海中来来回回地打转。
黑须法宗掐着手心,思考着当下是否是北上场的时机。
稻荷崎已经吃到“以攻代守”的甜头了,第二局比赛的胜利足以证明,在进攻方面数值点满的稻荷崎所能施加给井闼山的压力,是王者之师井闼山也难以抵挡的。
实力均衡、各方面都很强的井闼山,在稻荷崎这个一旦疯起来就开始不管不顾、刀枪剑戟一起上的疯狂兵器库面前,也显得有些风雨飘摇。
这种势头一旦叫停,再想保持就难了。
黑须法宗在心中不断权衡,尽可能理智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最终决定保持现状。
他不是不知道体力分配的重要性,这是一场BO5的比赛,从第四局开始,就是他们在这次全国大赛上的全新挑战。
按照稻荷崎当前这种打法,第四局要靠毅力,如果不得不打到第五局,那就只能靠运气了。
“四局之内,结束这场决赛吧。”黑须法宗喃喃自语,“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去拼一个冠军!
黑须法宗没有选择安排北信介上场。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场上的选手们也接收到了来自教练的明示。
保持节奏,一拼到底!
“阿侑!”赤木路成在奔跑时喘着粗气,但在接球时却屏住呼吸,那么轻盈又稳定地接起那颗带着旋转的排球。
在一次次尝试、一次次习惯后,他终于学会了该如何去处理附加在排球上的旋转,让排球稳稳当当地落进二传手阿侑的手里。
“接得漂亮!”宫侑大声夸赞着,高举的手臂上挂着汗水。其实他也很累,可比起累,他更兴奋。
将排球精准地送到攻手的手里,这个过程就像是一个大厨将精心烹饪的美食送到食客面前一样,带着得意和期待,邀请食客享用。
此时,优质的食材已经送到他的案板上,锅里的油沸腾着,食客饥肠辘辘望眼欲穿,只等着他上菜了。
托球出手,力道、技巧都刚刚好,完美契合了攻手的扣球习惯。
宫治心知,这是一道绝顶美味的托球。
他必须要细细品尝,才能不辜负这一切细节都处理得完美无缺的“美食”。
宫治助跑时,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另一条助跑路线上是狐森司在为他担任诱饵,为他引走拦网。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偷懒的话,简直就是在犯罪。
宫治全力起跳,没有一个动作在划水,全都是实打实的力气。
面前是佐久早圣臣和景山馨的双人拦网,井闼山前排的另一个攻手被狐森司引到一边去了。
宫治挥臂,手掌接触到排球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人生第一次扣球成功时的感觉。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就是……美味。
宫治扣球出手,利落得像是划开天地的闪电,奔着井闼山就劈了过去,和宫侑有八分像的脸上略显冷淡,又帅得锐不可当。
宫侑欣赏般望向他的双胞胎兄弟。他们有着相同的DNA、相似的天赋、相像的容貌,却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奇妙。
他们一直都在竞争。出生时比谁先离开妈妈的肚子,比谁哭得更大声,比谁先会爬谁先会走,等开智后就有了更多值得比较的……比如排球。
谁更有天赋、谁能完成更多的训练、谁得到了教练更多的夸赞……
在竞争中,他们互相推着对方变得更强。
「阿治是上天送给阿侑的礼物。」
阿兰曾经这样说。
宫侑很不服气,他觉得他才是上天送给阿治的礼物,因为他才是双胞胎里更帅气、更聪明、更厉害的那一个。
“上天把我送给你,却拿走了你的羞耻心吗?”阿治沉思片刻后得出结论。
宫侑和宫治当场就打了一架,附近的学生都闻讯赶来看热闹,角名在一旁架起手机,连闪光灯都没关。
太过分了。
角名竟然没有开美颜。
宫侑抬头,望向球网上空意气风发的阿治,心中盘旋的疑惑已经困扰了他很久很久。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打排球,直到变成老头子吗?」
从那个捏着饭团的孩子诞生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可能不会。
但总有更大的声音吼回去:一定会!
因为,阿治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排球落地,稻荷崎再得1分,双方比分来到19:18,稻荷崎暂时领先。
虽然两边始终没有拉开太大的分差,但从第三局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稻荷崎占据着比分优势。
稻荷崎绝对不会给井闼山反超比分的机会。
“稻荷崎已经稳定在这个稍不注意就会失控的节奏了。”
叫了一次暂停后,井闼山教练春日律声音平和道:“让他们继续燃烧吧。”
过度的燃烧后,就只剩下沉寂的灰烬了。
饭纲掌在这短暂的30秒里迅速擦着汗水,同时声音不停:“我不知道稻荷崎的自信是哪来的,竟然敢放纵他们的选手始终保持着极限的状态。但他们既然已经提高到这个程度,那就别想再下落了。”
就这样一直保持着高性能模式,不断地压榨身体机能的极限,想必很快的,他们就会出现大麻烦了。
佐久早圣臣低声开口:“比赛越到后段,对我们越是有利。”
积攒的体能会厚积薄发,缓慢赶超稻荷崎猛烈的攻势,稳定占据上风。
反观稻荷崎,在这场比赛中,他们不会再有补充体力的机会了。
古森元也将被汗水浸得半湿的毛巾递给替补的队友,笑意如暖阳般明朗:“看来体力总是稻荷崎绕不开的问题,他们在这方面吃太多亏了。”
饭纲掌踩着暂停时间结束的那一刻转身,一边走向赛场,一边笑着对队友们道:“这是每一个进攻型球队都绕不开的问题。”
在这场决赛开始前,井闼山备战时,饭纲掌指着屏幕上的稻荷崎,声音温柔:
“整个稻荷崎的首发选手中,除了自由人赤木路成,就只有狐森司一个人戴着全套护膝。”
银岛结只佩戴了右腿的护膝。
景山馨奇怪道:“戴护膝很正常吧,可能是怕受伤?”
波场利晴托着下巴分析道:“稻荷崎除了狐森和只戴一个护膝的银岛外,所有攻手都不戴护膝,说明稻荷崎是一个非常偏向进攻的队伍。”
进攻性强的攻手,在赛场上的主要职责是进攻而不是防守。
护膝会对选手的跳跃产生微小的影响,所以注重进攻完成度的攻手大多不愿意戴护膝,因此也基本上不会过多参与接球。
从稻荷崎一贯的比赛风格上看,他们的防守任务大多都会交给自由人,攻手们都会专注于进攻。
一般从球队选手的护膝佩戴率上,就能大概猜测出该队伍是进攻型还是防守型。
稻荷崎无疑是个究极进攻型队伍,这一双双光秃秃的腿就是证明。
古森元也举手:“自由人戴护膝是因为需要频繁接球,膝盖和地板接触次数较多。但狐森作为副攻手,又不负责地面防守,为什么也要次次比赛都戴护膝呢?”
狐森司的严谨,和崇尚自由极限的稻荷崎,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饭纲掌点了点屏幕上狐森司的膝盖,笑道:“因为他太理智。他其实也很清楚,作为副攻手的他并不需要负责防守,整场比赛下来都接不了几个球,但他还是要把自己组装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佐久早,笑道:“和佐久早的风格很像呢。”
在井闼山,佐久早圣臣同样是不需要接球的进攻球员,但他还是会老老实实佩戴护膝,杜绝一切小概率事件的发生,为自己做最完善的保护。
佐久早圣臣不带高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赞赏,像是点亮了一颗小星星:“狐森做得很好。”
古森元也:“……别像夸赞小朋友一样夸赞对手啊,感觉你这家伙下一秒就要给狐森发小红花了喂!”
饭纲掌笑了笑,将话题引回关键:“注重保护自己确实是个优点,但也同时暴露出了狐森的性格弱点。”
佐久早圣臣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将事情尽量做到完美并不算是弱点。”
饭纲掌摆摆手:“不,我不是在说这个,而是他冷静理智的思考方式,会和稻荷崎整体的自由进攻风格无法兼容。”
想想看,整个稻荷崎都燃得走火入魔时,只有狐森司在其中精密地计算着体力的分配、战术的运用、团队的配合……那么他是否还能跟得上抛却冷静的队友们呢?
佐久早圣臣缓缓道:“你的意思是,想通过加快比赛节奏的方式把狐森从稻荷崎中孤立出来,然后以他为突破口,击溃稻荷崎?”
饭纲掌打了个响指:“答对!”
“先让稻荷崎疯狂燃烧,然后再让他们化作灰烬。”
“狐森司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冰,稻荷崎的火烧得越旺,他就越格格不入。”
饭纲掌意味深长地笑笑:“直到和队伍,彻底脱节。”
赛场上,一切都如饭纲掌所预料的那样进行着。
稻荷崎在适应了高强度快节奏的比赛后,便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体力像开闸的水一样奔涌出来,根本控制不住。
而井闼山从始至终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进攻和防守,虽然偶尔也会被稻荷崎带动起来,但在饭纲掌的操控下,井闼山很快就能冷却重置自己的状态,继续不紧不慢地和稻荷崎拼空战。
第三局的最后两球,稻荷崎的体力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趋势,作为稻荷崎体力担当的尾白阿兰都有些手软脚软,更别提其他人了。
但他还是跳出了最好的跳跃,扣出了最棒的扣球,连续进攻得分,为稻荷崎拿下第三局的胜利。
稻荷崎2:1,拿到赛点局。
只要再赢下一局,他们就是全国大赛的冠军!
尾白阿兰汗如雨下。他快速擦拭着身上沁着汗的皮肤,肌肉在高强度的运动下紧绷出流畅的线条,黑皮让肌肉的轮廓显得更加紧致强壮。
“第四局……”黑须法宗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保持这个状态打完吗?”
尾白阿兰毛巾一丢,作为王牌的他第一时间响应,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和勉强,只有干脆利落的自信:“我可以。”
每个人都有义无反顾地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刻,闪闪发光的目标就在眼前,尾白阿兰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坚固的高塔,只要队友看向他,他就永远伫立着,成为他们的依靠和底牌。
“我倒要看看,阿侑的托球会把我为难到什么程度。”宫治漫不经心地出声,活动了一下肩膀。
宫侑轻哼一声:“只要你别哭着下场就行了。”
银岛结叉腰,骄傲道:“别说B……”
狐森司听得一脸惨淡,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别、别说了银岛,我听得胃好疼……”
还BO7、BO9……想累死人不用拿比赛当借口……
角名伦太郎挑眉:“你不行了?”
狐森司欻的一下站直了:“你骂谁呢?我可太行了好吗!全宇宙第一行!”
角名伦太郎淡定地看向黑须教练:“全票通过。”
黑须法宗:……
“理论上,你们的体能是能够支撑你们按照这个节奏打完第四局的。”黑须法宗在场下已经精打细算过,这帮孩子们都是身体素质相当优越的小妖怪,虽然比赛强度很高,但只要咬咬牙,顺利完赛肯定没问题。
只是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很多时候选手在后半场不尽人意的表现,并非是因为体力完全告罄,也有精力不足或是被精神上的疲惫太过影响的因素。
头脑时刻处于紧张的状态,会营造出一种“身体还能打、精神却很累”的疲惫,这种疲惫会欺骗身体,让身体以为自己已经做不到最好,从而影响选手的发挥。
可黑须法宗知道,稻荷崎此刻已经骑虎难下。
如果精神上放松下来,比赛节奏就无法保持,如果精神持续绷紧,快速消耗的精力就有可能影响选手们的发挥。
“所以,想要胜利,就咬牙挺住吧。”黑须法宗能做的,就是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做到,所以不要被自己精神上的疲惫欺骗。
“是!”少年们齐声应答。
双方再次交换赛场,第四局比赛开始。
稻荷崎果然选择了保持节奏、继续燃烧。
然而一直保稳定发挥的井闼山却突然跟上了稻荷崎的节奏,和稻荷崎一样,将全部的防守职责都交给自由人古森元也,其余选手脑海里只剩下一件事——进攻!
目标,稻荷崎狐森司!
第88章 决胜君
稻荷崎的第一反应是,井闼山背水一战?
已经连续保持了三局稳妥发挥的井闼山,在对手的赛点局终于无法再保持自己的节奏,决定放手一搏——似乎合情合理。
但狐森司却觉得,井闼山只是在按照自己的剧本进行节奏变动而已。
他从第三局比赛开始,就隐约察觉了井闼山在下一盘大棋。
稻荷崎始终处于“高性能模式”,这不仅仅是消耗他们的体力这么简单,这个状态对他们的注意力、脑力都有着极高的要求,稍不注意就会全盘皆崩。
眼下,井闼山已经和稻荷崎拉开体力差距,注意力也高度集中,精力正值巅峰状态,预热环节也彻底完成,对于井闼山而言,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稻荷崎……在所有人都劈成柴火、为高速运转的队伍提供燃料的状态下,还能烧多久真的很难说。
狐森司能感觉到,井闼山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吧。”狐森司低笑一声,双手扶着膝盖的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饭纲掌露出一抹温柔如水的笑容。
饭纲掌心头一颤,目光微变,小声提醒队友们:“我觉得狐森已经发现我们的计划了,小心他掀桌子。”
佐久早圣臣默了默,低声道:“真该立法限制一下超能力了。”
饭纲掌:“什么超能力?”
佐久早圣臣:“读心术。”
饭纲掌:“都说了,我才不会什么读心术。”
佐久早圣臣:“你刚刚还在读狐森的心。”
饭纲掌:“这只是观察分析狐森的表情后得出来的结论。”
佐久早圣臣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饭纲掌:“……就算你在心里偷偷吐槽这个世界太魔幻,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佐久早圣臣:你看,又读。
饭纲掌:……我觉得这件事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你们这些把情绪写在眼睛里的家伙身上。
有了饭纲掌的提醒,井闼山在连续给进攻加数值的同时,也不忘警惕狐森司的动向。
狐森司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只是在等井闼山出招。
很快的,狐森司就意识到,井闼山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了。
放弃防守专注进攻的井闼山,其骤然拔高的战斗力,让已经习惯了对手温吞状态的稻荷崎,不得不在本就节奏极快的状态下,再一次提速应对。
而一直都只是勉强自己跟上稻荷崎进攻节奏的狐森司,在稻荷崎又一波的爆发后,终于和队伍脱节了。
“狐森!”宫侑托球出手时,从没想过狐森会失误。
毕竟,那可是狐森,大脑运行速度堪比一台成年电脑的脑力派狙击枪,宫侑一度怀疑狐森在上场后就把他接下来的所有助跑路线都规划清晰了,导航都没他会规划路线。
然而这一次,狐森司在助跑时被银岛结卡住了。
很难说当下的情况究竟是怎样造成的。在全员上头的状态里,选手顾不及身边的队友是常有的事,极端的赛场节奏会掠夺选手的理智,收缩选手的视野,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凭本能和直觉在行动,眼里只有那颗飞来飞去的排球。
像狐森司这样,无论多紧张的局势都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选手,才是排球场上的少数人。
所以当银岛结忽略了狐森司的跑位、意外挡住狐森司的助跑路线时,狐森司反而无比冷静地想,他知道井闼山究竟想要什么了。
井闼山要他在混乱中清醒地意识到,他在慢慢脱离稻荷崎的轨道。
狐森司的助跑慢了一步,宫治及时上前进行补救,只是这一球不在他的舒适区,效果自然也就不尽如人意。
佐久早圣臣轻松拦下宫治的进攻,井闼山在第四局中段终于完成了比分的反超。
12:13,稻荷崎落后1分。
替补区,角名伦太郎虽然在智斗上并不在行,但他足够了解狐森,因此看清楚了此刻狐森面临的困境。
“其实从上一局末段开始,小狐就有些跟不上稻荷崎的节奏了。”角名伦太郎沉声道,“队友的跑位越没有章法,对小狐的打法影响就越大。”
稻荷崎选手们在这样高强度快节奏的比赛中,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开始下滑,但他们本来就擅长在乱战中发挥个人实力,因此这样的混乱并没有给他们的实力发挥带来太大的影响。
但这种混乱,对狐森司的影响可太大了。
狐森司神出鬼没的拦网需要依靠队友作为掩体,但跑动无规律的掩体怎么可能挡得住同样频繁跑位的狐森司呢?
最糟糕的是,队内跑位的混乱不仅影响了狐森司的拦网系统,同时还影响了狐森司的进攻。
他的身高在副攻手中不算高,因此进攻时必须要充分的助跑才能达成完美的跳跃。
这多出一截的助跑距离本就在多消耗他的体力,如果半路再撞几个意外挡住他助跑路线的队友,他还要绕过去——这一绕,完美的助跑节奏被破坏,体力又多划出去一星半点。
这些多出来的消耗累积起来,也够狐森司喝一壶的。
在混乱才是常态的稻荷崎中,狐森司像是一段必须在bug里运行的倒霉程序。
整个稻荷崎都在“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只有狐森司还在努力尝试着在bug的海洋里冲浪,企图“bug海中过,滴水不沾身”。
……结果当然是差点被自家的海浪拍死。
“如果我们现在让渡出赛场上的主动权,向下调整节奏,那么井闼山一定会一鼓作气地推进战线,拿下第四局。”北信介眸色沉沉地看着赛场上的队友们。
稻荷崎越是想要在第四局结束比赛,就越不能放松节奏,而快节奏会带来队形上的混乱,影响狐森的个人发挥,进而影响稻荷崎的拦网强度和进攻力度……死循环。
狐森司要怎样做,才能打破井闼山运营了整整三局才成型的杀局?
等到狐森司下场时,比分依旧被井闼山领先1分,即使稻荷崎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无法反超这仿佛焊死的1分分差。
“还好吗?”北信介很担心狐森的心态。
“有点麻烦。”狐森司在北学长面前,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当前的无力,“没想到井闼山绕这么一大圈子,目标竟然是我。”
他一开始还以为井闼山的目的是想通过快节奏比赛让阿侑的托球失控,等到第三局中段时,他意识到对方可能另有目标,直到第四局,井闼山一上来就瞄着他打,他才终于明白,井闼山图谋的一直都是他。
如何将一只雪狐从雪堆里挖出来?
井闼山选择让这个雪堆快速融化,一劳永逸。
雪狐再也藏不起来了。
场上,角名伦太郎并没有思考怎样才能打破僵局,更准确的说,他根本就没在思考。
他用最冷的脸,打最燃的球,扛着RPG梆梆就是轰。
佐久早圣臣是手腕柔韧,角名伦太郎是躯干柔韧,两人像局部橡胶人似的开启了对轰。
此时佐久早圣臣吃亏在身处后排,角名伦太郎则是力量和技巧逊色于佐久早,两人各有优劣,一时间竟然达成了诡异的攻防平衡。
角名伦太郎这辈子唯一一次在不擅长的方向为难自己,就是曾努力学习想要走文化考上稻荷崎。
他是个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性格,因为最麻烦的家伙已经在他身边了,他没有多余的耐心和精力去处理其他的麻烦。
当前的赛场局势,显然就是一个大写的麻烦,他不擅长烧脑的战斗,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就应该交给他家狡猾的小狐。
他要做的,是在小狐思考时,为小狐的布局争取到最有利的局面。
“只要我还在场上,你们就别想拉开比分。”角名伦太郎平静地看着饭纲掌,狭长的狐狸眼只是轻轻挑起眼尾,就划出了锐利的锋芒。
等到小狐上场时,他要交给小狐一个最适合他发挥的赛场。
饭纲掌笑了笑:“看来,你很信任狐森。”
角名伦太郎神色一凛。他倒是不在乎被别人知道他有多信任小狐,但这种心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提前得知的感觉实在令人不舒服,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读心术?”角名伦太郎不得不回忆起小学时狐森对他的控诉。
饭纲掌也无奈:“……真不是。”
角名伦太郎:既然不是,那你倒是别读心啊。
饭纲掌叹气:“我也不想读啊,但你们的表情也太容易猜了。”
角名伦太郎:开什么玩笑,我哪来的表情?
饭纲掌:“……眼神也很好猜。”
一句话没说但是完成了整段对话的角名伦太郎:“……离我家狐森远点。”
角名伦太郎的读心术是假的,但井闼山这个二传手的读心术绝对是真的!
饭纲掌:“……”
角名伦太郎和饭纲掌在经历了“亲切友好”的交流后,扣球扣得更起劲了。
他很想将一个有比分优势的稻荷崎交给狐森,但井闼山实在来势汹汹,不仅有全国前三主攻手佐久早的灵活后排进攻,其他选手也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的强敌,他只能做到让两边不会拉开分差,却没能成功反超比分。
等到角名伦太郎下场时,稻荷崎和井闼山的比分已经来到了21:21平,可见角名伦太郎在场时有多拼。
最擅长偷懒的人,认真起来可是很凶的。
饭纲掌盯着下场的角名伦太郎,心里暗道一声可惜。备战时怎么没注意到这个酷似藏狐的家伙?
虽然也针对角名伦太郎的进攻认真研究了一番,但他还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狐森司身上,以至于没有提前安排好针对角名行之有效的拦网。
不过没关系,只撬动一个狐森司也很好。
狐森司再次上场,依旧面临着混乱的队内跑位、压缩思考空间的快节奏比赛,以及井闼山完全明牌的针对性战术。
角名伦太郎追平的比分转瞬间就被佐久早圣臣超过,柔韧的手腕在狐森司眼前拧来拧去,看得狐森司自己的手腕都痛起来。
“你们想让我和队伍脱节。”狐森司看着对面的佐久早,突然笑了一声,“这么刁钻的战术切入点,不像是你的风格,饭纲前辈的手笔?”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既然狐森司已经猜出来了,他也没必要故作玄虚地否认,干脆大大方方地认下。
后排的饭纲掌闻言,也对着狐森司微笑点头,姿态从容大气,一派强者风范。
狐森司也微笑着回应,看上去完全没有被算计的气急败坏,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骄傲。
这态度,倒是让饭纲掌突然心生不安。
他又不是真的有读心术,所谓读心,不过是从对方的表情中分析出其当下的大概想法而已,只要对方表情管理做得足够好,就算是饭纲掌也很难看透对方的真实想法。
而表情管理,不过是人气王狐森司的基本生存技能罢了。
狐森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时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又瞥了一眼场下的角名伦太郎。
果然,能够精准读取他真实想法的人,只有角名。
“既然他们想在我们的舒适区嚣张,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宫侑舔舔嘴唇,咬着牙露出一抹狞笑,整个人凶得像是要和对手近身肉搏,“狐森,你怎么看?”
狐森司慢条斯理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温柔道:“听你的。”
该架炮的架炮,该架狙的架狙。
他们状态火热,昂扬的斗志恰好麻木了他们的疲惫,正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狐森司面对着井闼山,藏起眼底的厉色。
想要针对我?那就拿出你们所有的诚意吧。
让他掂量一下,井闼山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井闼山迎来了稻荷崎的反扑。
状态上头的宫侑掏出了他从花孔雀那里学来的二次进攻,出其不意地阴了井闼山一把。
“及川那家伙在搞人心态上很有一手。”宫侑见井闼山众人一脸不爽的样子,他就爽了,“我可是学到不少好东西呢。”
电视机前的及川彻一拍大腿:“狐狸侑这家伙还真是学以致用啊!”
岩泉一感叹道:“我倒是想起集训时,阿侑被你二次进攻得手后,气到原地爆炸的样子了。”
果然,宫侑这人吃一堑后,就必须要让别人也跟着吃一堑,心里才舒服。
影山飞雄在一旁默默加载新技能:二次进攻……
场上,被宫侑一手二次进攻吊得火气直冒的饭纲掌隐忍地抿抿唇。
饭纲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了在赛场上酷爱挑衅的狐森司外,稻荷崎的其他人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细数一下稻荷崎的选手,真是各有各的气人小妙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来阴你一下,让人难受得抓心挠肝。
“好想二次进攻把球吊回去……”一向冷静理智的饭纲掌说着相当不理智的话。
古森元也额头上的冷汗欻的一下就淌下来了:“——别啊!自由人的命也是命啊!你们倒是一个个都不管后排了,有什么招都往稻荷崎身上糊,我在后面要累死了!”
这话真不是抱怨,纯粹是一些发自肺腑的大实话,真诚得都可以对天发誓了。
比赛过程中,古森元也和对面赤木路成的每一个对视,都充斥着彼此才懂的、惺惺相惜的心酸。
虽然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但这场比赛结束后,他们一定能成为好友,挚友!
因为他们都有一群能把自由人腿遛断的队友!
饭纲掌苦苦地笑了:“我开玩笑的。”
同样的招式打回去当然很爽,但二次进攻这种打法后排选手用不了,等他转到前排时,稻荷崎一定死死地防范着他的二次进攻,只要他真的敢用,稻荷崎就真的敢拦下来,美美收下一个拦网得分。
被防备的二次进攻最容易被拦网。
饭纲掌忍耐着不报复回去,于是心里窝着火,托球上就带出几分杀气来,每一个托球都像是在对队友们说:给我狠狠揍对面的狐狸一顿!
然后井闼山的攻手就乌泱乌泱地冲上去,狠狠将手掌抡到排球上,给稻荷崎砸得分外无奈——拦网核心狐森司又又又被自己人卡助跑了。
“抱歉!”银岛结也欲哭无泪,怎么又是他在卡狐森!
狐森司知道这不是银岛的错,银岛只是正常跑位,因为他本身性格就不够仔细,在快节奏的比赛中很容易忽视身边的队友,再加上两人还是紧挨着的站位,撞上几回太正常了。
这也就是狐森司的打法太吃细节、太考验精准发挥,换个莽一点的副攻手,很有可能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助跑路线被银岛卡住,估计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人就已经绕过去了。
“不是你的问题。”狐森司干脆道,“都是井闼山的错。”
佐久早圣臣听得清楚,默了默后才出声:“别什么锅都往我们头上扣啊……”
虽然稻荷崎当前的困境确实是井闼山一手造成的没错……但银岛挡你助跑路线的事,还真是一个连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惊喜呢。
狐森司累得要死,还三番五次地跑位不顺,理智早就被反复炙烤,吐出来的气都是热腾腾的,像是在喷火:“不好意思哈,我们稻荷崎不兴那套‘我的我的’道歉原则,我们只信奉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
狐森司其实是会反省的,但他不会当着对手的面反省。
别家队伍在比赛时都说“我的我的”,意为“我的错”,主动承担这一球失利的责任,化解队内矛盾,但稻荷崎不会向内化解矛盾,他们只会一致对外。
在稻荷崎,你甚至能听见选手大声喊“你的你的”,人人都是不粘锅,把矛盾甩到对面去就算功德圆满了。
被狐森司这一手“掀锅”“甩锅”“不粘锅”的流畅运行程序惊得眨了眨眼的佐久早圣臣,缓了半天才恍恍惚惚地转身。
他觉得,狐森司那没有点在手腕柔韧度上的天赋,或许是点在脸上了——又精致又帅气,弹性十足厚度可观,多闹心的话说出来都不带脸红的。
换做是和狐森司更熟悉一些的对手,此刻就已经察觉到狐森司愈发烦躁的心情了,人在体力精力都快速下降时,就是很容易变得暴躁易怒,像个炮仗。
只可惜井闼山是第一次对上这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小炮仗,每次都只能毫无预兆地被炸个灰头土脸。
第四局比赛末段,稻荷崎24:25落后1分,此时是井闼山的发球轮次,狐森司站在二号位,再转两轮就要下场。
稻荷崎在心态上本应该比井闼山更轻松一点,他们手握两局比赛的胜利,这一局是稻荷崎的赛点局。相比之下,井闼山才是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队伍。
可两边都清楚,这事不是这么算的。
比赛越是往后拖,稻荷崎的胜算就越低
所以占据两胜的稻荷崎破釜沉舟,只有一胜的井闼山胸有成竹。
哨声响起,发球出手,是一个犀利的大力跳发。
赤木路成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绑在了地板上似的难以移动,但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只是疲惫的双腿不想离开支撑它们重量的地板。
但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手臂精准出现在排球下,每个动作看上去都有些艰难辛苦,却总是能在恰当的时间完成关键动作:“阿侑!”
宫侑看着空中的一传,双臂高举,发烫的大脑思考着这一球的目标——交给狐森吗?
一旦他进入犹豫状态,宫侑就知道,这一球必须交给阿兰来处理了。
尾白阿兰起跳,宫治和狐森司同一时间为他做诱饵,前排三人无一留在地面做进攻保护,是孤注一掷的进攻姿态。
凌厉的扣球被佐久早圣臣漏给后排的古森元也。
此刻稻荷崎前排三人都在空中飞,后排三人站位都很靠前,为他们做进攻保护——稻荷崎的后排,很空虚啊。
古森元也心念一动,垫球时调整了一下垫球面的角度,直接垫球过网。
排球飞过稻荷崎的前排三人,又飞过站位靠前的后排三人,在赤木路成拼命回身救球的身形前,落在稻荷崎阵地后排边界内。
稻荷崎24:26输掉第四局,双方2:2平,进入决胜局。
稻荷崎的气氛有些消沉。
“怎么都这幅表情?”
狐森司接过北学长递来的毛巾,笑道:“我们还有杀手锏没用呢。”
银岛结张张嘴:“可是,双方的体力差,还有发挥不出实力的你,我们第五局的胜率……”
从他们第二局决定放飞节奏开始,他们就没想过要打到第五局啊!
狐森司笑着扯下头上的毛巾,声音淡淡的,带着强大的自信:
“放心吧,我比井闼山更早的将胜负放在第五局。”
以为打到第五局,井闼山就能高枕无忧了?
狐森司优雅从容地将手指也仔仔细细擦干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没见分晓呢。”
第89章 称霸君
整个稻荷崎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狐森司,因为疲惫,他们额头上的汗还在一层层渗出来,可那些令人焦虑烦躁的情绪,竟然也奇异地顺着汗水离开了。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倒不是想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主意,只是他们突然意识到,有狐森在,稻荷崎就没打过吃亏的仗。
那些明枪也好,暗箭也罢,到最后都是狐森司手里拆得零碎的零件,再也不具备任何威胁。
给队友们打了一记强心针的狐森司半蹲下来,一脸心疼却又动作迅速地卸下护膝,像是不得不亲手拔掉自己漂亮的狐狸毛一样,肉眼可见地暴躁,不情不愿地吱吱直叫唤: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饭纲,佐久早……还有古森你这个偷后排的坏自由人也别想逃脱干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坏鼬!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狐狸,惹到我算你们踢到钢板了,竟然拿我当突破口……我要是摔疼了,我一定诅咒你们!”
他碎碎念结束,两个护膝也拆下来,放在了黑须教练身边。
角名伦太郎见状,突然将毛巾摁在脸上,挡住嘴角那疯狂上扬的弧度。
哈,难得小狐被惹毛到这种程度,竟然主动卸装备了!
这可是曾经在教练面前据理力争、恨不得戴头盔上赛场的狐森司,如果规则允许,他只怕要武装到牙齿才肯上场。
小学时,因为亲眼目睹了一次对手被自家选手发球爆头的震撼场面,怕痛的狐森司从此再也没有将自己的后脑勺暴露给发球队友过。
虽然他狡辩说是在挡视线,但大家都知道他护住后脑勺的动作,是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天赋——大脑。
就是这样一个仔细到将小概率事件尽可能扼杀在摇篮里的人,竟然主动放弃了护具,轻装上阵,可见井闼山将他当做稻荷崎突破口的行为有多惹火他。
角名伦太郎真的非常期待第五局的比赛。
“狐森,你想怎么做?”就连黑须法宗也难以预测狐森的行为和想法,这孩子总是很出乎意料,“说来听听?”
狐森司恋恋不舍地将手从护膝上收回:“我认为,是时候拿出我最擅长的战术了。”
“什么?”
狐森司咬牙切齿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从小到大都不挑食,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除了在拼力气的环节毫无办法、拼手腕的硬件天赋拼不过佐久早以外,他在斗心眼子上,还从来没输过呢!
今天他高低让饭纲掌见识见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喜欢燃是吧?喜欢拱火是吧?
那就别怪他添柴又扇风,最后再浇油了!
“井闼山不就是仗着他们的体力优势,和我们‘正面交火’吗?”狐森司活动了一下脖颈,森然地笑笑,“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打排球的。”
拆掉护膝的膝盖像是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一样,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带给狐森司一种微凉的触觉,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般,它彻底自由。
狐森司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膝盖,凛冽的声音从那张淡笑的唇角溢出,凉得人后颈寒毛耸立,可血却更加滚烫:
“北学长换银岛,主后排防守,其余人全部参与进攻——无所不用其极的进攻。”
狐森司站直身体,走向赛场:“我要让井闼山,满盘皆输。”
稻荷崎敢无脑冲是因为他们有北学长做安全装置,你们井闼山凭什么?
凭佐久早这个事事都想做到最好的完美主义王牌?还是凭借善于解读队友和对手真实需求的饭纲?亦或者是无论何时都能延续进攻的古森?
可你们每一个,都得搅和进这场混乱才行。
主要战力、战术核心、防守核心——这三个人,每个都必须和队伍的节奏同频,否则只会让队伍失控。
能够在乱战之中永远保持自己节奏的,只有北学长。
“这就是你让北学长换下银岛的原因。北学长不需要参与进攻,只需要为稻荷崎加强防守,稳住后方——北学长这次可不是冷却剂,而是催化剂,对吧?”角名伦太郎走在狐森司身边,一字一句地说出狐森的谋划。
“北学长守住理智,而我们……”
狐森司轻声回答:“彻底狂欢。”
在最盛大的赛场,打最疯狂的比赛。
第五局决胜局,正式开始。
佐久早圣臣莫名觉得,狐森此刻的状态仿佛随时都能冲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这决赛的压力确实太大了,看把一个好好的副攻手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饭纲掌表情有些凝重:“这个人从未在全国大赛上登场过。”
若是很厉害的角色,那为什么不派为首发?
如果是可有可无的选择,又为什么安排他在全国大赛决赛的决胜局上场?
饭纲掌只觉得自己cpu都烧冒烟了——稻荷崎这一手临阵换人真的很诡异啊!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这个从未在全国级赛事登场的选手掉链子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全国大赛,这是全国大赛的决赛!决胜局!
你们就这么轻易地派出一个新到没有任何比赛资料的选手上场了?!
“稻荷崎真是……远比我想象中还要任性。”饭纲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敢于提出换人的狐森司和敢于采纳选手意见的黑须法宗,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啊,大赛经验真的很重要。一个从未在全国大赛登场过的选手,能在赛场上发挥出多少实力、是超神还是超鬼,这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
换做稻荷崎替补区除了北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黑须法宗都不会做出换人的决定,除非首发选手实在无法正常进行比赛,黑须法宗才会考虑换人。
哪怕选手们此刻体力纷纷亮起红灯,黑须法宗也不会将体力充沛的替补换上去——等替补适应完赛场,估计比赛都已经结束了。
但北不一样。
始终以反复、持续、仔细为人生准则的少年,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走上赛场,都能发挥出和平常一样的实力。
这是很了不起的特质,赛场上会将这一类选手称作“大心脏选手”,他们的稳定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也不会因为场上局势的起伏而波动。
北信介就是稻荷崎最完美的定海神针,无论稻荷崎掀起再大的风浪,也能成为稳定海洋的锚。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员显然也对北信介的登场产生了好奇。
“这位北信介选手第一次登上全国大赛的赛场。”
“在此之前,这位选手并没有任何全国级别的比赛记录。”
“难道北选手是稻荷崎一直隐藏在替补区的杀手锏吗?”
“能一直隐藏到决赛的决胜局,稻荷崎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让我们来一起期待这位临危受命的北选手,会带来怎样的精彩表现吧!”
备受瞩目的北信介,走向赛场的每一步都很稳。
他当然很激动。任何一个高中生排球选手,在走上全国大赛决赛的赛场时,都会难以克制内心的喜悦和沸腾的热血吧。
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这些情绪,像平时打扫卫生那样,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归纳起来,顺便将心境的边边角角重新清理干净,让自己始终处于“稳定”的状态。
只要他做好了这些事,无论是身处在稻荷崎体育馆里,还是全国大赛的主赛场上,他都能发挥出和往常一样的实力。
“狐森,我的进攻能力远不如银岛。”身高才175㎝的北信介站在稻荷崎中,实在称不上高大,却不容任何人忽视,“银岛的那一份进攻战力……”
狐森司拍了拍卸掉护膝的膝盖,扬扬唇角:“银岛那份,我来补全。”
此刻,佐久早圣臣也注意到了狐森司光秃秃的膝盖,颇有些不赞同地皱眉道:“……有备无患才是正确的。”
他还以为狐森和他一样,是会认真管理身体健康状态的排球选手。
狐森司点点头,对佐久早的说法十分认可:“健康管理是排球选手必备的基本素质。”
佐久早圣臣看向狐森司的膝盖。
狐森司笑了笑:“但现在的我背后,站着两个我最信任的学长。”
他语气认真,一字一顿:“他们不会让我有接球的机会,而我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更高的跳跃、更快的进攻。”
一双护膝,对狐森司的跳跃影响微乎其微,他早就习惯了带着束缚起跳,所以就算摘下来,也不会让他有脱胎换骨般的改变。
佐久早圣臣不明白狐森司为什么要摘下护膝。
他很快就明白了。
“阿侑!”狐森司那双燃烧的蓝瞳里,理智在淬炼、融化。
他扬起手臂,向二传手要球。
宫侑眼睛同样亮得惊人,他看着狐森,似赞叹又像是在埋怨,仿佛在说:你有这样的本事,竟然不早一点拿出来。
他是一个不允许攻手“藏私”的二传手,恨不得把攻手的每一分能力都挖干净,可即便是他这样追根究底,狐森竟然还是能再挖出新的东西。
宫侑托球出手,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快而准的弧线。
狐森司的助跑又快了一丝,是省略了“思考”的速度。
将一切交给“直觉”。
狐森司一直觉得“直觉”只是快到极致的思考,可当他真的依赖起直觉作为行动指南时,却发现“思考”和“直觉”之间,也有着细微的差别。
肌肉的记忆在带着他奔跑、直觉在牵引他寻找目标,狐森司轻得像风,沉重的疲惫试图拖下他,但燃烧的斗志又在托起他。
狐森司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打排球了?
替补区,角名伦太郎想,上一次看到小狐这样“感性”的打排球,还是在小学时,小狐当二传手的时候。
小狐托给别人的球总是算计着自己的水平、思考着攻手的能力,最后才慎重地托出排球。
可轮到给他托球时,小狐就变了。
小狐变得严格、变得苛刻,那球里全是脾气和挑衅,仿佛在说:连这样的球你都扣不到吗?我以为角名很厉害呢。
激得他脑子一丢就是跳,哪怕把自己挂网上,也不肯向小狐认输,不肯承认自己扣不到那样的托球。
其实小狐托的也很烂……当然,这话他不敢当着小狐的面说。
但小狐也是有感性大于理性、直觉压过思考的阶段的。
再往前推,小狐刚刚接触排球时,也总是将自己摔得狼狈不堪,心里骂得比谁都凶,训练起来比谁都狠——摸鱼的人是不会觉得辛苦的,努力的人才会痛。
那时的小狐甚至见不得排球落地,只要看见有球从空中掉下来,不管自己有没有戴护具,都会二话不说地冲过去,将自己身体的任意部位垫在排球下面。
那是小狐的球风还未成形时,他对排球隐隐约约的、藏在疼痛下的喜爱。
“井闼山还是吃了情报不足的亏啊。”角名伦太郎老神在在地看着场上热火朝天的比赛,揣着手,像老干部藏狐似的,缓声道,“整个稻荷崎,最疯的就是小狐了。”
平时戴着护膝,装模作样地笑一笑,眼神再温柔点,动作再斯文些,看上去确实很像模像样了。
无人知道他当二传手时压力角名很有一手,训练时会把自己摔打到浑身是伤,脾气一上来连他都摁不住,练发球能练到手臂拉伤,连续好几天筷子都拿不住。
这也就是大家都赶上好时候了,狐森司学会了将那颗聪明的脑袋用在排球上,懂得了怎么在赛场上控制脾气、消化情绪,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不会“疯”的副攻手。
让他学会收敛的,正是“和队伍脱节”,只是和刚才第四局的情况截然相反,他是因为太强、太拼,和稳中求胜的队伍脱节。
银岛结看了看角名,又看了看狐森,喃喃道:“你们这对幼驯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感觉精神状态都很微妙的样子?
场上,狐森司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重置助跑,然后在佐久早圣臣颇有些震惊的目光中右跨一步,重新起跳。
这猝不及防跨出的一步,扯开了井闼山的拦网。
是位置差!
重新起跳的狐森司扣球出手,空网得分!
“我啊,从前觉得排球只是一项普通的球类运动,能强身健体就行了,顺便结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算是意外之喜,如果再赢下几场比赛,那就是善始善终了。”
狐森司匀了匀气,让自己看上去风轻云淡得马上就要羽化成仙,确保对手看不出半点自己的力不从心。
佐久早圣臣问道:“然后呢?”
狐森司笑:“然后?然后就在我对胜利开始上瘾时,迎来了一场败北。”
他仗着自己天生灵活又善于跳跃的体格打排球,被靠着脑子打排球的对手忽悠得团团转,明明跑得比谁都快,跳得比谁都高,却硬是有种一打六的无力感。
可不就是一打六么,狐森司回头一看,没有一个队友能跟上他的,全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防守。
“我学会了思考,和配合。”
观众席上,稻荷崎拉拉队前挂着横幅,上面写着:
无需追忆昨日。
结果狐森司这个稻荷崎核心拦网球员、AKA雪狐牌狙击枪,就站在网前,一边和对手闲聊,一边给自己回忆美了,脸上升起两团猫咪纹腮红,兴奋地举起双臂:
“多谢你们的提醒,让我重新体验了一次成为‘不思考’‘不犹豫’‘不后退’的自己是种怎样的感觉。”
技巧更加成熟、经验更加丰富的自己,在放弃权衡利弊寻找最优解、只靠直觉打排球时,也很帅气嘛!
狐森司对着对手美美地炫耀一番,然后就把佐久早扔在那不再理会了,转头对着队友们道:“接下来,就是你们要跟住我的节奏了!”
决赛?
决胜局?
欢迎来到稻荷崎的妖怪盛宴!
尾白阿兰举起手:“放心吧,绝对跟住你的节奏!”
其实已经快要跳不起来了。
但他可是阿兰学长!
作为Ace,当然要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挑起大梁,扛起责任!
宫治深吸一口气:“比赛结束后,我要吃十个饭团。”
再不给自己画两个饭团,他真的要扛不住了。
宫侑揉着手腕,眯起眼睛:“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托球,我都能托出来!”
赤木路成拍了两下胸口:“你放心扣放心拦,无论什么时候,你的背后都有我!”
少年们一个个表态,对近在咫尺的胜利志在必得。
众人不由自主地同时看向唯一没有出声的北信介。
北信介站在队伍中,不是最高大的那个,也不算是最强壮的那个,身姿却挺拔如青竹,带着淡淡的、从队友们身上沾染的烟火气,像是高天原漫步走下来的神祇,眷恋着人间喜乐:
“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犯错。”
多简单的一句话。
每个字都是浸着自信的。
狐森司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真可靠啊。”
他转身,看向场下的角名伦太郎。
角名伦太郎刚好也在看着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小时候觉得角名这人简直没劲透了,长大后倒是发现这人其实也是有很多优点的。
比如……比如……
狐森司想了半天,又觉得这家伙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夸特夸的优点。
缺点倒是能说出来一大堆,天生挑衅脸、关键时刻装笨蛋也很有一手、会偷懒还很狡猾的不会被发现……
“完蛋了……”狐森司喃喃道。
宫治:“什么?”
狐森司:“我刚刚数了一下角名的缺点,超多。”
宫治:“所以呢?为什么完蛋了?”
狐森司:“但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他这些缺点很讨厌!我是被藏狐洗脑了吗?还是角名这家伙偷偷改我底层代码了?”
宫治:“……”
宫治:“我恨体育馆恋情。”
狐森司:“什么体育馆?”
宫治:“没什么,给我专心比赛。”
狐森司:“我哪里不专心了……”
他嘀嘀咕咕着,站在自己的站位上。
狐森司的一波爆发,让饭纲掌有些难以招架,多分出一些精力去对付狐森司吧……宫治和尾白阿兰又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虽然稻荷崎少了银岛结这个战斗力,但狐森司理智一丢,疯起来一个顶俩,而赤木路成又得到了北信介这个最强有力的防守支援,后排固若金汤,双方再一次僵持,这次是稻荷崎占优。
狐森司时间差空间差位置差轮番上阵,吊球抹手借手也是信手拈来,井闼山的拦网又被骗又被砸,千疮百孔。
只是佐久早圣臣也不是省油的鼬,柔韧的手腕无论是改变球路还是为排球施加旋转,都让刚上场、还没适应旋转球的北信介吃够了苦头。
“北,没关系,下一球!”
“嗯,别担心我。”
北信介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水平,在这片赛场上就是个移动的破绽,估计场上的两支队伍所有选手都加起来,也再找不到像他这样综合实力如此低的选手了。
他是个不需要被警惕的普通人。
幸好他的队友们个个都很能干。
北信介始终牢记自己的职责,不参与进攻和拦网,只当自己是赛场上的第二个自由人,和赤木路成一起默契配合,将地面守护得密不透风。
“北选手竟然……完全不需要过渡时间,轻而易举的适应了赛场!”
“从来没有打过全国大赛的人,上了赛场却像是回家一样自如!”
“这就是稻荷崎的防守!北选手已经逐步适应了佐久早选手的扣球!”
两个解说员惊叹着北信介的表现。
比起其他攻击性极强实力强横的选手,北信介的表现只能算无功无过,尤其是在不参与进攻的情况下,他很容易被忽略。
但他的存在,就是稻荷崎安全感的来源。
狐森司带着这份安全感,又一次向井闼山发起进攻。
等到狐森司下场时,比分已经来到了6:5,稻荷崎领先。
角名伦太郎在前排,兜头就迎来一个来自饭纲掌的、蓄谋已久的二次进攻。
角名伦太郎:“……你真的很记仇。”
饭纲掌感叹道:“比起狐森还是差远了。”
角名伦太郎沉默,随即缓缓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隐约有些……骄傲?
饭纲掌:你在骄傲什么??
“那确实差得远了。”角名伦太郎语气带着淡淡的得意,“我家小狐最会记仇。”
所以,你们井闼山做好节奏失控的准备了吗?
毕竟他的小狐啊,一向是在哪跌倒就在哪挖坑盖草,不坑回来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角名伦太郎上场后,接手了狐森的进攻风格,全力向井闼山施压。
只是他拦网方面稍有逊色,给了对手一些抢分的机会。
一个穿过拦网的直线球,瞄准了稻荷崎了防守空隙。
所有人都以为,井闼山已经拿下了这一球。
直到赤木路成滑铲出现,脚背精准垫在了排球的落点,他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凌厉,动作又稳又狠。
既然手已经来不及了,那就用脚吧!
他再一次垫起了稻荷崎反攻的希望!
宫侑及时回过神,将赤木路成垫起的排球托给角名。
不愧是赤木学长!
角名伦太郎再一次发挥超大进攻范围的优势,避开拦网,拿下1分。
稻荷崎已然势不可挡。
井闼山擅长运营优势、稳中求胜,一旦拿到优势,便会像滚雪球一样,将优势慢慢扩大。
但为了牵制狐森司,井闼山放弃了自己的优势,转而利用体力优势和稻荷崎拼爆发——井闼山的球员素质很高,可混乱并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这就是狐森司的反击:既然井闼山这么喜欢快节奏的比赛,那就别再慢下来了。
在稻荷崎擅长的节奏里,就算对手占据体力优势,可谁能比稻荷崎更会浑水摸鱼呢?
等到饭纲掌意识到狐森司丝滑融入进稻荷崎的混乱、反而是己方处处被混乱掣肘时,比赛已经来到了稻荷崎的赛点。
BO5决胜局的赛制是15分制,比分已经来到17:16稻荷崎领先,只要稻荷崎再得1分,就能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
场上,狐森司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一向清醒的大脑已然陷入混乱,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离家出走。
打到这一步,理智反而成为了最关键的决胜点,只可惜双方都很难从混乱中抽取那珍贵的胜机。
排球又一次险而又险地避开狐森司的手,狠狠砸向稻荷崎的阵地。
狐森司恍惚一瞬,他的体力已经非常危险了,但他知道井闼山的状态整体上要超出稻荷崎许多,如果将比赛继续向后拖,稻荷崎将失去最后的机会。
“我来。”
平静的声音,是北学长。
狐森司的视线追着球,看到了北学长在他身后,稳稳的接住了这一球。
而且不是又快又准的一传,而是主动将球起高,让排球高高地飞起,缓缓地落下。
稻荷崎众人不由自主地进行了一次漫长而轻松地呼吸。
狐森司找回了一丝理智。
其他人也是一样。
尾白阿兰将这一球扣回井闼山的阵地,被古森元也极限补救,只可惜一传过网,送了稻荷崎一个机会球。
脑袋冷却下来的宫侑抓住了这个机会,上手接一传,将排球托起。
宫治默契起跳,去扣这个一次托球。
井闼山前排三人全部挡在宫治面前,企图封锁这个二次进攻。
空中的宫治对上眼前的铜墙铁壁,突然强行扭转了身形,变扣为托,将排球又托了出去!
佐久早圣臣眼里掀起风暴,他的视线死死追着排球的方向看过去,狐森司已经完成了助跑起跳。
在队友、对手、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所有观众的视线下,狐森司面对空网,全力扣杀。
排球落地,声势浩大,宛如擂动了战鼓。
一瞬间,无数回忆纷至沓来,将狐森司的大脑冲击到一片空白。
「北学长,为什么我们稻荷崎的横幅是“无需追忆昨日”呢?」
「横幅是在告诫我们,回忆是无法改写的。无论是遗憾还是荣光,都已经定格在当时当刻,沉湎其中的人,会失去未来。」
「无法改写的过去……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由无数回忆组成的相册集吗?」
「相册集……真不愧是狐森啊,说出了很帅气的话呢。不过相册什么的……也很有角名的风格。」
「……那家伙确实相当擅长制作“相册集”。」
「如果相册集的厚度,就是我们人生的厚度,那么无需追忆昨日的意思,大概就是——用无法改变的回忆,去创造辉煌崭新的未来。」
不回首过去,向未来发起挑战。
他们是永远向前的稻荷崎。
……
决胜局比分18:16,稻荷崎获胜。
IH男子排球决赛,稻荷崎以3:2的总比分战胜井闼山!
稻荷崎,全国称霸!
第90章 冠军君
观众席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体育馆内掌声雷动,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喊出了稻荷崎的名字——至此,全国高校在排球场上的角逐短暂落下帷幕。
狐森司的世界却如同摁下静音键般,将所有声音都隔离在外,只剩下他的喜悦他的骄傲,在心中久久回荡。
赢了,他们是全国冠军。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接触排球起,他的手臂肿了又消,消了又肿。
每天摸排球的时间比睡觉时间都长,镇痛喷雾的味道将他翻来覆去地腌了好几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变成了常态。
从“不过是社团活动”到“我想堂堂正正赢得所有人的瞩目”。
可当他真正赢得万众瞩目时,他却头脑空白到忘记了摆出最帅气的姿势,勾勒出最完美的笑容。
狐森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茫然,像是被巨大的喜悦砸得懵了,手足无措。
“小狐!”
狐森司安静的内心世界里,一声划破寂静的呼唤命中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看向声源处,没等他看清,那道高速接近的人影就已经冲上来,紧紧地抱住他。
其实不用看清,狐森司也知道是谁。
“角名……我们赢了。”
“嗯,我们是冠军。”
随着这声“我们是冠军”,那道隔音的屏障也彻底粉碎,嘈杂的声浪不断冲进狐森司的耳朵,饱含着喜悦的、热爱的尖叫,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角名伦太郎抬手,轻轻拢住狐森司的耳朵。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声浪下显得不堪一击,但狐森司还是清晰地听见了角名的每一句话:
“小狐,慢慢去听他们的爱意。”
“尽情享受胜利吧。”
狐森司盯着角名伦太郎,蓦然笑了笑:“好。”
他想,如果他的人生是一本相册集,那他的大部分相片里,大概都有角名的身影吧。
“狐森!角名!!”
“我们赢了!我们是全国冠军!”
宫治宫侑最先冲上来,抱住了狐森和角名,随后是银岛结和小作裕渡查缺补漏的拥抱,紧随其后的尾白阿兰和大耳练长臂一展,顿时将学弟们包围大半。
北信介扶起比赛结束后就往地上倒的赤木路成,和大家一起加入了这个拥抱。
山崎晃几人更是抱成一团,完全看不出身为三年级学长们的稳重自持,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乱七八糟,一边哭一边喊学弟们的名字,看得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满头黑线,可嘴角也有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狐森司和角名伦太郎被队友们夹在中间,随着拥抱的人数不断叠加,狐森司和角名伦太郎之间的拥抱也越来越紧密,像是要把彼此融进自己的血肉一样亲密无间。
狐森司在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呼吸都在近在咫尺时,顿时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两只手更是不断尝试着分开紧贴的身体。
角名伦太郎被狐森司的手不断推搡胸口,心情和被小猫踩奶了没什么两样,萌得他不得不微微抬起头,才能勉强顺畅呼吸。
好可爱啊,小狐。
狐森司使了半天劲,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毫无变化,顿时丧气地将下巴垫在角名的肩膀上,小声嘀咕:“算了,反正都这样了。”
只是脸还气鼓鼓的,像是一戳一个窝的糯米团子。
角名伦太郎一脸正气凛然地抱住了狐森司,似乎和周围队友们的拥抱没什么两样。
可他是距离狐森最近的那个。
角名伦太郎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臂,心里不清白,手却很有分寸。
没人打扰这支新鲜出炉的冠军球队,他们体贴地将这片排球场交给他们,让他们肆意享受这一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少年们满涨的情绪终于稍稍冷却,喜悦让他们脚步飘飘然,像是踩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狐森司一半挂在角名身上,一半靠北学长支撑,同时还要努力保持帅气的姿态,仅剩的力气让他只能像蜗牛一样缓慢前进。
“我的腿还在吗?”狐森司又向角名确认了一遍。
角名伦太郎在这场比赛也超常发挥到手脚无力,全靠这股“小狐正在依靠我”的志气,才能勉强扶着狐森走。闻言,他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还在呢。”
狐森司茫然道:“那为什么我操控不了它们?”
角名伦太郎言简意赅:“累的。”
解开护膝后全力奔跑起跳,用20%的体力打120%的输出,这双腿还能动都应该感谢你从小当魔法少年上蹿下跳的经历,给你打磨出了一身的钢筋铁骨。
狐森司沉默片刻,又道:“我们赢了。”
角名伦太郎耐心道:“赢了。”
狐森司垂下头,一滴晶莹的水珠迅速坠落,说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双方列队,握手环节时,狐森司对面的人是佐久早圣臣。
“回去以后,记得处理一下你的手腕扭伤。”佐久早圣臣率先出声,眼睛盯着和他交握的右手,语气淡淡的,只有仔细去听时,才能隐约听到一点关心。
会关心对手的伤势,却只字不提遗憾,连语气都是那么平静,仿佛早就已经接受了“比赛有输有赢,不必为此不甘”这个道理,可他额头前的自然卷都蔫哒哒地垂了下来——也可能是被汗浸的,总之看上去像是被雨淋过,味道都苦了。
狐森司微愣,随即点点头:“我会的。”最后一局他勉强自己用了很多次小斜线扣球,手腕被扭得胀痛,估计是肿了。
他没想到佐久早会注意到他受伤。
佐久早圣臣声音很低,像是弦乐的低音部分:“认真对待赛场这一点很令人敬佩,但对自己的身体太冷酷这一点又狠狠减分。”
狐森司眼神逐渐迷茫:“……你在说什么?”他难道不是最爱惜身体的人吗?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又道:“但我认为,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狐森司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佐久早的画外音:“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佐久早圣臣淡定点头:“是的。”
坦荡又直白,像是一只对他搭手的小……大雪鼬,长长的一条站在那,理直气壮的。
狐森司对着将近一米九的佐久早,实在说不出“小”这个形容。
“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狐森司笑道。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表情似乎有瞬间的温和,但很快就再次隐藏起来。
角名伦太郎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宫治低声道:“你好像有点焦虑。”
角名伦太郎深吸一口气:“你看错了。”
宫治:……
明明就是很担心狐森被佐久早这个“天降”抢走,还嘴硬呢。
古森元也握着赤木路成的手晃了晃,似乎要通过这个动作将自己心里的不甘和遗憾通通都晃散:“用脚接球,很帅!”
赤木路成眼里还残存着胜利的喜悦,却不想因此刺痛对手,所以半垂着眼睫,让自己表现得很友善:“你那偷后排的一球,也很帅。”也让人恨得牙痒痒。
两个自由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发现对自己的欣赏。
友谊也就此萌芽。
饭纲掌眼眶有些红,排球落地后瞬间溢出的泪光被他又艰难地咽了回去,只留下被情绪撞得通红的眼睛,和沙哑的嗓音:“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二传手。”
在混乱中掌控局面,让一堆“bug”能够流畅运转,这其中有百分之八十的功劳都要归结于宫侑。
没有宫侑“乱中有序”的托球,稻荷崎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宫侑大大方方接受表扬,他也觉得自己在这场决赛中的表现非常出色:“谢谢,我也这样觉得。”
饭纲掌: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两个同样自信的二传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饭纲掌:“你不打算夸夸我吗?”
宫侑后知后觉:“你也是个很棒的二传手!”能够将狐森逼到炸毛,连焊在膝盖上的护膝都摘了下来,可见饭纲掌在解构赛场、分析对手方面有多强。
饭纲掌也坦然:“谢谢,我也这样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
饭纲掌的视线转而落到一旁的北信介身上。
最后一局的最后一个回合,就是眼前这个在整局比赛中都很不起眼、一心一意稳守后排的主攻手,垫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理智回笼的高球。
如果再早几个回合垫出这样的高球,从燃烧状态抽离出来的稻荷崎众人就会失去他们一往无前的斗志和提升到顶点的战斗力。
如果再晚几个回合,重新找回节奏的井闼山就会接手比赛的主动权,延长比赛的时间轴,让体力危机的稻荷崎倒在奖杯前。
北信介起高球的时机把握得太好,在稻荷崎最需要理智时,将他们飞远的理智拽回来,完成了一次神乎其技般的托球接力配合。
北信介就是稻荷崎敢在赛场上肆无忌惮的底气。
饭纲掌对着北信介笑了笑:“你果然是稻荷崎的秘密武器。”
北信介一怔,他第一次被人用“秘密武器”来称呼,仿佛他的存在对于稻荷崎来说至关重要,可他却是这群天才妖怪中最普通的凡人罢了。
“我只是做到了我应该做的事。”北信介表情无喜无悲,显然不是在自谦,而是真的这样认为,“我的每一个队友都比我强大,他们才是这场胜利不可或缺的关键。”
稻荷崎众人欻的一下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北信介。
稻荷崎众:你在说什么啊北/北学长!你才是最强的那个吧!
饭纲掌的表情也一言难尽:“幸好我看得出你是真心这样想的……”否则这真的很像是在低调的炫耀啊!
北信介歪歪头,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饭纲掌叹气:“强而不自知的家伙真是……”
狐森司第一时间对北学长进行全肯定:“北学长当然是最强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超级强者,没有缺点的完美男人!北学长请不要再继续谦虚了,这会让我非常羞愧!”
北信介:“我不是谦虚……”
狐森司一脸“北学长,请停止散发你迷人的魅力!”的表情,语气坚定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整个稻荷崎的共识!”
如果没有北学长,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建议阿侑全力发挥,因为节奏失控的阿侑很难再重新找回有序的状态。当然,阿治也能让阿侑恢复理智,但他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些赛场上不允许使用的手段——比如当场上演宫双子大乱斗之类的,这很考验裁判的容忍度。
也就是说,虽然前四局比赛北学长都没有上场,但狐森司就是仗着北学长的存在,才敢让队伍乱到甚至开始影响自己发挥的程度。
就连自信爆棚的宫侑,在北学长面前也心服口服:“北学长就是很强啊!”
宫治点点头:“强者的定义不止一种。”
尾白阿兰拍了拍北的肩膀,笑道:“过度谦虚就是骄傲哦。”
赤木路成一脸“北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就凭我们两个加起来把后排守得滴水不漏——”
银岛结立刻接话:“我们都该给两位学长磕一个!”
赤木路成:“……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北信介:“……不至于,真不至于。”
狐森司:“可以磕!”
北信介:“真的不用磕!”
他警惕地看向狐森。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狐森能干出一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比如土下座?
狐森司:朝拜神明的时候就应该虔诚到五体投地!
饭纲掌:……
你们稻荷崎哄起前辈来真是没轻没重的。
古森元也小声对佐久早道:“圣臣,饭纲学长是不是在羡慕稻荷崎的北前辈啊?要不要我们也……”
佐久早圣臣反应慢了一拍:“羡慕什么?防守能力吗?饭纲学长是二传手,防守能力差不多就行了。”
古森元也:“不是这个……”
饭纲掌默默转头看向古森,声音有气无力:“古森,我听得见……还有,真的不用……”
他早就习惯了后辈有话直说的态度,如果突然被后辈们的甜言蜜语包围起来,他反而会非常不适应。
古森元也一脸惊讶:“你又听见我的心声了?!”
饭纲掌:“都说了排球频道很科学……没有读心术……”
“排球频道很科学?”狐森司突然切换谜语人脸,意味深长道,“话别说得太满啊,饭纲前辈。”
像你这样半只脚踏进魔法侧的人,最容易撞到魔法事件了。
饭纲掌:……
完全听不懂狐森在说什么。
双方结束握手环节后,两队分别前往观众席方向向拉拉队致谢。
稻荷崎选手们走上前时,稻荷崎拉拉队顿时响起纷乱热烈的掌声。
稻荷崎拉拉队一向是强大的、训练有素的、纪律严明的队伍,极少见他们这样一心发泄喜悦、不管不顾的掌声。
“感谢你们的应援!”
少年们弯腰鞠躬,认真致谢:
“我们的冠军拉拉队!”
拉拉队队长炸出了眼泪,他身后的许多拉拉队成员都在偷偷抹眼泪。
这就是他们稻荷崎的冠军球队,而他们,是冠军球队背后的冠军拉拉队。
日奈森亚梦两颊还带着应援后激动的红晕,她在形象改造的状态下迅速掌握了稻荷崎拉拉队应援节奏,后半场比赛她跟着拉拉队队长一起带动赛场节奏,跳起应援舞也是青春少女朝气蓬勃,让观众席的气氛始终如赛场上一样热烈。
这是她作为“酷毙火辣”高冷少女时绝对不会去做的事,但如今的她却站在这里,为一支争冠球队进行应援,而她所支持的球队,在激烈的比赛后勇夺冠军。
“小兰,”日奈森亚梦轻声道,“这是很酷的事,对吧!”
同样穿着粉色加油拉拉队装扮的小兰坦率道:“是的,这超酷的!”
月咏几斗单手撑着围栏,姿态随意却像是慵懒的黑猫一样舒展着,似笑非笑道:“做得不错,冠军稻荷崎。”
他在那几天短暂的相处里,和稻荷崎所有人都保持着不错的友谊。
狐森司啧了一声:“你这家伙倒是比我还会耍帅。”
一旁的井田和上杉早就激动得原地打了一套不知名拳法,眼里流着宽面条泪,完全是一副究极资深球迷的形象,根本看不出他们也曾和稻荷崎在赛场上拼得你死我活。
他们两个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爱排球是梦想,爱狐森是生活。
拉拉队旁边的观众席上,高木山、鸥台、白鸟泽、狢坂四支队伍整整齐齐地坐好,组成了一支别开生面的拉拉队。
……也是狐森司差评榜背后有名有姓的队伍。
狐森司倒是看开了——这几年来,他年年参加全国大赛,年年都进《最不受欢迎》榜,他很难看不开。
他一一挥手和大家打过招呼后,终于发现了那个阳光开朗大跳蚤——木兔光太郎怎么会在这里啊?!
木兔光太郎见狐森看过来,顿时将手臂挥得更起劲了,浑身上下都在向狐森司表达一个中心思想:嘿!朋友!我来给你加油啦!
狐森司:怎么就……朋友了……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手臂却很自觉地对着木兔挥了挥,好像他们真的是很熟悉的朋友一样。
……实际上两人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面对面说过话……隔空对话也没有,是很纯粹很纯粹的、只互相知道姓名的陌生人。
桐生八有些羡慕地看着性格开朗的木兔,小声道:“狐森是一个非常会做朋友的人。”
他只和狐森做了一天的朋友,就觉得心情愉悦、视野开阔,曾经困扰他的沉重负担似乎都轻了一些。
想来木兔应该和狐森做了更久的朋友吧,真好啊。
木兔光太郎奇怪地看了桐生八一眼,骄傲道:“我也很会做朋友!”
赤苇京治在一旁满脸认真的点头,非常认可这个说法。
木兔学长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桐生八见木兔自信的样子,反应了片刻后笑道:“你们都很好。”
永远闪闪发光的样子,为周围带来光亮和温暖,是很棒的人。
小真和萤灯早就在双方握手环节时飞到观众席上,和其他守护甜心们玩到一块去了。
如果不是小司实在榨不出一丁点体力了,萤灯甚至想把大家的守护甜心都叫出来,一起庆祝这个荣耀的时刻。
“等捧杯时再叫他们出来。”狐森司和萤灯心有灵犀,“和他们一起分享荣耀。”
估计到那时候,狐森司也能攒出点力气,和萤灯完成形象改造。
众人还想着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形象,结果被蹲在出口处的记者堵了个正着。
尾白阿兰刚想推出伟大的北来做“稻荷崎代言人”,记者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将话筒精准地戳向了狐森司。
你说,别找前辈顶缸。
狐森司:……
稻荷崎选手们被记者堵在出口处采访了整整二十分钟后,记者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他们离开。
稻荷崎众人逃似的离开了镜头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僵成了半永久。
“走吧,去洗个脸,搓个造型。”
“要以最帅气的样子,出现在领奖台上!”
……
及川家,及川彻等人坐在地板上,看着电视屏幕里的IH男子排球决赛落下最后一球,哨声响起。
“好球!!”
金田一勇太郎一脸激动地窜起来,对着空气施展一套拳法后,发现大家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于是慢慢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人也突然变得稳重,又缓缓坐下。
“稻荷崎是冠军!”影山飞雄慢了半拍,激动握拳,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布灵布灵闪着光。
被金田一的动作吓了一跳、以至于忘了为稻荷崎庆祝胜利的国见英这才缓缓点头:“不愧是狐森前辈。”
岩泉一见三个后辈都一脸兴奋,只有及川彻看上去愁眉苦脸的,忍不住偷偷给了及川一拳,小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及川彻揉了揉被偷袭的腰,扁着嘴轻哼一声:“是一想到狐狸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就很不爽的表情。”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算他厉害。”
以后就是冠军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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