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在第五层看到的,真的是魍都之门?”
“你都问第二遍了,我骗你做什么……”红莺娇瞅了柳月婵一眼,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头疼时候神志不清,如果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红莺娇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头疼的时候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又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柳月婵也说了什么,可醒来看柳月婵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红莺娇反复思量再三,还是没好意思提。
一大早,两人便从客栈回到了魔教驻点的临街小院。
还是那个沙盘边上,针对这一次失败的尝试做复盘跟总结,红莺娇一开始说的还都是实话,只是一听柳月婵说她提前去了九宫第五层后,红莺娇便下意识将看见柳月婵跟萧战天成亲的事情换成了魉都之门。
红莺娇不说,可柳月婵多问了两句,从红莺娇的神色也猜到了。
多问了一嘴,见红莺娇不肯承认,柳月婵也懒得与她分辨,只淡淡道:“你骗我也不少了。”
手一挥,桌上沙盘变阵。
红莺娇略感心虚,道:“以后不骗你了。”
“那你在第五层……”柳月婵故意接道。
“等等,是取了冰心莲以后,我就不骗你了!”红莺娇尴尬地笑笑,“毕竟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好嘛,你干嘛这么看我,我是有所隐瞒,那这冰心莲这么厉害,心底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往我面前摆,这事儿跟你一说,我一点心思都叫你知道了,那我也不乐意啊。”
一顿,“我总不能剥心剥肺,什么都告诉你了。”
红莺娇话说完,心有些痒痒,又补充了一句,“你还不是总叫我猜,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重生的?”
柳月婵摇摇头道:“你还真是半点不吃亏啊,红莺娇。”
“那是!”红莺娇拉开椅子,仰靠在椅子上,似乎想营造出个随意劲,但眼神盯紧了柳月婵,略带紧张,“怎么样,你说不说?”
柳月婵十指纷飞,在红莺娇紧张的注视中,眼睫一抬,语调恰到好处的流露了几分对红莺娇的戏谑,“不巧了。”
“你越想知道,我越不想告诉你。”
半响。
“……啧。”
“……呵。”
柳月婵跟红莺娇对视一眼,又各自偏过头,一个面色愈冷,一个心里愈堵。
接下来的时日,柳月婵重组阵法,针对可能出现心月狐的情况初步定下了几个应对方法,红莺娇哼哼了好几日,反正问听明白了没有,是点头,但要她发表什么意见,便故意不说话。
柳月婵明白这是红莺娇在跟她冷战呢。
若是平日里,红莺娇是不敢冷战的,这冷战,柳月婵可比她有平心静气的多,红莺娇上辈子没少单方面跟柳月婵冷战,但每每熬不了多久又扭头去找柳月婵。
但那是平日,也就是没什么正事做,更修炼的时候。
取冰心莲就不一样了!
柳月婵下了这么多功夫,红莺娇也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这便是正儿八经的正事,一旦开了头,中途想撂挑子不好好做事,柳月婵忍不了。
两日后,柳月婵果然被红莺娇这个态度惹火了,两人在小院打了个天昏地暗。
从天亮打到夜深。
长短双刺在柳月婵手中快如闪电,她本就是走缥缈灵动的路子,动了真气自不手软,哪怕不用阵法跟法宝,红莺娇也不敢放松丝毫注意力去应对。
右掌虚拍,红莺娇抡圆了长槊倒刺,柳月婵肩头微侧,紧接着左袖疾出,长刺与长槊交错而过,擦击声刺耳至极,两人略分开后退几步,紧接着红莺娇便以长槊连续击向柳月婵腰腿处,柳月婵一个幌身,脚下踏月清波步向左腾飞而躲,瞧着是要躲,一个眨眼间,已拉近了红莺娇的距离,袖中短刺绕后直刺向红莺娇后颈……
一个虚拍。
一个幌身。
互相阴惯了,每个熟门熟路躲开的背后,都有过被打中的咬牙切齿。
红莺娇满头都是汗,打了这么久,一身的躁郁早就打没了影,忽然就有些不想打了,感觉到颈后寒锋,她竟忽的双腿一弯,似乎避无可避干脆不避的样子。
柳月婵眉头一皱,正要收手,却见红莺娇松开右手的长槊,长槊消失在空中猛然出现在红莺娇左手处,随着她腰腹一扭,反手在手心打了个转,迎上柳月婵!
只是这一招瞧着来势汹汹,实际有气无力,只耍了个花架子。
柳月婵白裙下一双绣花鞋轻巧踩上长槊长杆,凝持三秒,借着这轻飘的力道自上而下,旋而落地,跃开两步,转身便要回房……
“不打了就走啊。”红莺娇往地上盘膝一坐,懒洋洋道。
柳月婵止步,回头道:“继续?”
“好饿啊。”红莺娇摸摸肚子,“要不我两去吃夜宵吧?”
柳月婵扭头继续往前走。
“好嘛好嘛,我们可以边吃夜宵,边商量商量阵法的事儿。”红莺娇提高声调,随着她略绵软的语气,能听出几分服软的意思来。
柳月婵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夜已深。
灵庸城的夜宵摊明显没有西南跟吕州城的多,最后只能找了个酒楼让正经炒了个几个素菜吃,可惜有崇宁寺的美味在前,这些素菜叫红莺娇吃的有一筷子没一一筷子,十分没劲。
柳月婵不吃素,叫了盘花生米,配着茶慢慢喝。
“你吃花生米居然不配酒喝。”
红莺娇嘟囔,柳月婵看了她一眼,茶杯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下,静静的说:“又没人陪我对饮。”
红莺娇就不说话了,长指捏起酒杯,用指腹沾了沾酒水,犹豫再三,在桌子上画了个形状。
“画的什么?”虽是问人,柳月婵的语气仍是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语气,“狐狸?”
“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画的有这么好吗?”红莺娇有些惊讶,她画了一个椭圆,没鼻子没眼睛,就一对耳朵跟……
柳月婵道:“九条尾巴。”
红莺娇也知道柳月婵心里还有气,她往往打一架心里的烦躁就没了,但柳月婵跟她不一样,这一点,红莺娇还是心里门清。
便眨眨眼睛道:“我一直没寻到心月狐的线索……”
“二十八妖卫以心月狐为首,那狐狸生于五藏山,精通隐匿踪迹的妖术,自重生后,我查了多少卷宗,派出多少教徒,竟都没查到一丝半点它出现的踪迹,没想到这次竟误打误撞有了新的发现,你说这狐狸,怎么这么会藏?”
红莺娇这样说,柳月婵便也习惯性顺着她的语调思索下去。
“千年前妖族大败,心月妖狐率领妖族逃往赤水,再无行踪可寻。你既见过她,必然是这百年间,她曾出赤水与你相遇。”
红莺娇道:“魉都之门现世绝对一朝一夕可以达成,妖族所图甚大,只是不知用何方法,无声无息破了界碑。真是奇怪,你说那赤水苍山一带,年年地动山摇怪事儿不少,来往的修士也多,她怎么无声无息出来的,你们道门那界碑该不会已成了个摆设吧?”
“界碑是专为二十八妖卫所设,取其本体对战时遗留的毛皮血肉浇铸,按理不该毫无察觉,何况妖族嗜血,附近的百姓若有无故失踪的,便有道门中人上前排查,这么多年过去,但凡有一丝消息惹了注意,当年魍都之门,你我也不至于落到……”柳月婵沉吟,说到此处,手一停,没继续往下说,而是问红莺娇,“你仔细想想,这些年可有交手过哪个疑似妖族的人?”
“我昨个想了一夜,是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那妖妇。”红莺娇托腮,兴致勃勃向柳月婵道,“传说心月狐喜欢穿美人皮,当年还曾吃空了太泽贵族一位姿容绝色的嫡女,披着她的皮,做了一段时间太泽帝君的宠妃,我交手过的人里,还真有几个长得很美的修士,回头我派人好好查查。”
柳月婵思索道:“当年我闯这冰心莲的秘境时,你跟萧战天晕了过去,前六层我并未见过二十八妖卫任何一个,想来不是你我共同遇见的,必然是你出了冰心莲秘境后碰上,不如仔细想想那段时间你都交手了什么人。”
“心月狐好食人心,极擅蛊惑人心之妖法,红莺娇,你……你的记忆可否有疏漏记不清的时候?”
红莺娇摆摆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没有。咱们是修者,若是记忆中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能不留意么,何况我体内……”
“体内?”柳月婵道。
“我赐下教名的年岁早,体内有一道圣火刻印,若是……”红莺娇本是自信满满的笑着,说到这里,右手忽然抬起放在胸口,带着几分犹疑继续往下说,“若是中了妖术,一定会……”
红莺娇不确定起来。
她此时才想起,当年叛教,若是有圣火刻印,魔教的人追杀她时,为何总是找不到她的踪迹。
当年她以为是师父手下留情。
如今想想,却有些不确定……
可重生后回到幼年时,七岁那年赐下教名,如今体内确实有圣火刻印,但当年,重生以前有没有,她却说不准了。
可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记忆又为何没有丝毫异常?
柳月婵见红莺娇这样的神色,便差不多猜到了,道:“你心里也没底?”
“那妖狐,应当不会对我施什么厉害妖法,毕竟当年我身边魔教的人不少,若身带妖气,哪怕是一丝,也不会无人察觉。”红莺娇迟疑着,“不过你这样一说,我还得再好好想想。”
“自八岁回凌云宗,我便搜寻了不少道门记载二十八妖卫的典籍,但心月狐的资料是最少的,唯一记载较多的,便是那妖狐变幻莫测的藏匿法门……说起来,那妖狐擅蛊人心,千年前披着人皮甚至骗过了那与贵族嫡女一同长大衡武君,若是长久相处,一个人的言行动作,必然会有破绽,然而衡武君那样谨慎,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发觉……”柳月婵说完,沉默了下。
“这世上能改头换面的法门又不止我魔教才有,衡武君是谁?”
柳月婵偏头看她,“千年前,心月狐作为宠妃陪伴在侧的,不正是当时的太泽帝君衡武君?”
“太泽帝君那么多任,我哪里会去记名字嘛……”红莺娇这次说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再怎么小心的人,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想来他那时候一定很喜欢那只妖狐假扮的妃子,这才没发现吧?”
柳月婵虽不认同红莺娇的话,但也没反驳她,只是提起另外一桩事情,“你头疼可好些了,真的不用再缓些时日去取冰心莲?”
“你担心我又中幻术啊?”红莺娇认真道,“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再中幻术了!”
柳月婵可有可无的“哦”了一声,“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红莺娇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吧,是我大意了。”
“头疼的缘故可找出来了?”柳月婵问道,“若仅仅是陷入幻境中,你不会疼成那个样子。”
红莺娇不大想回忆幻境里看到的那些事儿,匆匆点了下头道:“其实我中了幻术一直在默默抵抗,可能耗费心神太大,这才疼成这个样子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绕来绕去,还是那个事儿。
“魉都之门?”柳月婵明知故问。
“魉都之门。”红莺娇答非所问。
两人便不再说话,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化成了夜风中清浅的叹息,随风散了。
修士无需睡眠,酒楼吃完宵夜,各自修行一会儿,渐渐晨光微熹,看着窗外那一轮即将生气的太阳,两人顺带在客栈用了早饭再回去小院布有沙盘的房间内。
这一天红莺娇便正经许多,跟柳月婵两个为再闯冰心莲秘境做准备,商议许久,屋内的沙盘变了又变,等最终敲定所有应急方案后,总算定下了再探上古战场的日子。
虽没有寒衣节时生死之气轮转的日子好,但天时再有利,没了地利人和照样难以成事,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选取最优的日子前往。
再去冰心莲的前一日,红莺娇用完崇宁寺的斋饭回来,便看见柳月婵正抱着自己的小阮,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明显有几分心不在焉。
此时午时刚过,附近街道吃饱了的孩子们,闲的没事干,在街上疯跑瞎喊,红莺娇搞不懂这么吵闹的时刻,柳月婵怎么还有心思弹乐器。
但她也许久没听柳月婵弹拨,目光落在柳月婵纤细的指尖,热烈的日光下,仿佛有细微带着光点的颗粒在那指尖舞蹈般,配着清亮的声音,竟然让红莺娇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十月十二日,下雨。
阴风哨枯骨,呜呜咽咽加上细碎的咔吱声,窸窣如鬼悚,一场小雨过后,上古战场的烟雾已浓雾似云海,黑暗中亮起细碎的阵光,很快将柳月婵跟红莺娇笼罩其中。
柳月婵惯例两道阵法布在上古战场外边,穿过浓雾,触发树木之间隐蔽的传送阵后,传送阵法的银光如银辉一般流窜而过,入目便是那接天莲叶的景色……
柳月婵曾得到过冰心莲,自然知道这冰心莲幻境,唯有身处其中陷入幻境的人,才会引动冰心莲将其平生所遇人、鬼、妖化为敌形,因这等神通着实惊人,便也有不少限制。
若曾经陷入幻境的人脱困而出,再入九宫,除非红莺娇再次陷入幻境,否则那心月妖狐也无法显形。
绞碎的荷花发出数声尖啸,数百团血云被红莺娇跟柳月婵齐齐打散,躲开四面八方轰来的赤色火鸟,红莺娇还是照旧去墙面踩方位,柳月婵找到阵眼后开始布阵,朱唇咬开大拇指,牵引出一滴心头血化为细细的红链悬浮于空中……
等过了九宫第一层,若有若无的荷香浓郁起来,一个眨眼的功夫,红莺娇便再看不见柳月婵的身影。
两人分开后,红莺娇这回吸取教训,放慢了脚步,一路遇鬼杀鬼,遇妖杀妖,只是跟戏耍似的,杀的慢吞吞,还不时仍出个防御法器盘膝坐下,一边布下阵法与柳月婵联系确定层数。
柳月婵依次破解布阵,红莺娇一边打怪一边养精蓄锐等待柳月婵阵法完成。
只是等着等着,红莺娇忽然想起萧战天的那把“鸿鸣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贪多嚼不烂,这鸿鸣刀本来不再她们预想范围内,可一想到那把刀的材质,四周浮动的荷香本来就有放大心中欲念的作用,红莺娇心里一小撮火苗猛地蹿老高……
第72章
上等法器“鸣鸿刀”,乃是天地初开时,用自然孕育的一块天落石铸造而成,道祖当年破开阴阳两界便用过,后来道祖逆转阴阳灵气,此刀便一度消失了踪影,直到最后被萧战天于冰心莲秘境中得到。
当年这法器,本是红莺娇先发现的,可刀灵却选择了认萧战天为主,红莺娇对此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但再怎么对那刀动心,当务之急还是冰心莲,红莺娇虽然很心痒还是忍耐住了。
时间慢慢流逝……
“嘿哈!”
一拳打散冲到自己面前的幻影,破幻的法术加持下,红莺娇揪住路边一丛野草挥舞手臂一阵乱甩,很快就将野草甩现形,正是一杆残荷!
“啧,这个秘境里以前有这么多荷花吗?”红莺娇自问自答式吐槽,“到处藏的都是……”
拍拍手,将折断的残荷梗扔到一旁,红莺娇掏出灵石摆了个小阵跟柳月婵联系,看柳月婵走到哪里了。
不一会儿阵法灵气流窜的亮度加强,很迅速的顺时针在阵法上转了一圈,红莺娇便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出发去下一层。
躲过石阵地刺,一堆三百年间见过但忘记了,甚至可能只有一见之缘的奇怪人与妖怪,因为红莺娇此次还未真正中妖术,这些妖怪瞧着厉害,但并没有多大的威能,又是黑雾又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光的,前赴后继朝着红莺娇扑来,但还没有前一次闯幻境时那样叫红莺娇顾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无聊,一路翻找了太多荷花莲叶这段摧毁,等红莺娇习惯性又从幻境中的“泥巴地”里拽出一把荷梗,灵气灌注掌心使劲一折……
“嘶!疼唔……”
原本一折断一个的荷梗,这回竟格外坚韧还有回弹,因为用力过猛,荷梗“借力打力”如同一尾弹跳的鱼,直接“啪”的打在了红莺娇的手指上,红莺娇强忍疼痛,举起手指一看,都红肿了。
还真是不能有丝毫大意啊……
红莺娇飞快捂住红肿的手指左右看了看,庆幸自己跟柳月婵分开了。
这万一被柳月婵看到,一定会被嘲笑,甚至放着日后吵架时候用来接连嘲讽她好几年。
想当初,柳月婵真“年轻”时,虽然冷的很,但嘴上还不怎么会讥讽人,听了红莺娇的气话,再怎么生气,回怼也没那么厉害,往往冷冷看她一眼,说句“夏虫不可以语冰!”转身拂袖就走。
可惜认识没多久后,柳月婵怼人的话就越来越多。
要不是她话更多,都吵不赢!
一想到这里,红莺娇一时不知是喜是悲,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烦,还有点开心跟得意。
吵呗。
就是吵也比柳月婵那股冷冷不理人的劲痛快。
胡乱想了想往事,红莺娇回神。
在手指疼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开荷梗,此时阴测测看了手中这把粗壮泛着毛刺灵气的荷梗,定睛细看在手里握着半响,红莺娇这才看出这次抓住来的几根荷梗好像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荷梗在红莺娇的掌心微微颤动,竟莫名有几分“害怕”的神态。
“奇怪啊,这个荷梗……”
没听柳月婵说过这种情况,之前那次也没遇见过这种荷梗,红莺娇摸摸下巴,抬手一个响指,一团火聚集在她指尖,伸向了面前的荷梗。
火烧,烧不烂,就是看着耷拉了点。
灵气震碎,碎不了。
用水……荷梗一接近水猛然蹿老高,刺鼻的荷香差点将红莺娇薰晕!
还好红莺娇早有防备,这次进来未免中招,一直运转魔教秘术,灵气不继就嗑药,自然没有被这荷香卷上,倒是这荷梗忽然发难,惹了红莺娇的火气。
红莺娇自从在七宝香池炼体后,借池中圣火淬炼肉身、皮肤、筋骨,灵气蕴藏骨血之中,又因天生神力,灵力相合,双拳早有千斤之力,不说用长槊,光是几拳头下去,一般的金丹期修士不用防御的法术都承受着不住,配合她自身风吐雷吼的灵象,早已是力半功倍,这荷梗却能抵御住。
幻境之中亦真亦幻,有这么多闯秘境的经验,红莺娇便揣测着,这荷梗可能大有文章,想了想,从芥子戒拿出了个封禁的法器宝盒,将这荷梗丢了进去,顺手还塞了团灵火一起进盒子。
她这一路,揪住的荷梗基本都是“幻形”。
这次抓的,或许是那冰心莲一梗“真形”。
红莺娇一边想,一边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
柳月婵刚刚布好第四层的阵法。
下一层就是第五层。
上辈子,第五层也叫柳月婵吃了些亏。
还好那时宗门无事,她的修行也十分顺利,并无什么事羁绊在心成为心魔那般执念,这才顺利通过了。
九宫过半,第五层稍有不慎必然变阵。
虽是第二次闯这秘境,但红莺娇吃了一次亏,柳月婵也不敢小觑了这秘境。
冰心莲在她手中时,柳月婵便发现,这冰心莲可攻可守,有破幻入幻之能,只是当年冰心莲在她这一直未能炼化完全,破幻一术她掌控的更多,而入幻之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对于有心魔或者执念的修士,以及对人族怀有至深恨意的妖族往往效果极佳,其余却不算很了解。
当年她一心修行,所欲所求并未执念之处,所以没有中招。
这一世却……
正想着事情,怀中阵镜微微震动,柳月婵拿出一看,见红莺娇以阵法相询是否入下一层,想了想,柳月婵挥手布阵传讯,让红莺娇在第四次暂等,她先进。
这也是她们先前做的应对方案之一。
若是柳月婵不慎中招,便由红莺娇负责将她唤醒。
进入九宫第五层,四周的幻境散去,最开始进入秘境的巨大空地上已浮现了四道巨大的眼睛,分别以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看向柳月婵。
上辈子柳月婵见到的是四只彩蝶。
这辈子,红莺娇见得是四个巨人。柳月婵面前出现的,却是四只巨眼,这让柳月婵不禁皱眉,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一道银光依次在四只巨眼中亮起,以这四只眼睛为中心,形成一道道刻有道家符文的银色屏障,而银色屏障之中隐隐有着荷花莲叶条纹流转,随着一道道怪鸣之声响起,在令柳月婵头痛欲裂的同时,原本闭合的四只巨大眼睛,猛然睁开!
柳月婵凝神戒备,一声又一声尖利渗人的怪鸣正试图突破她周身阵法刺入她耳中!
到了九宫第五层,即便没有中幻术,只要受了一点小伤,便足够让荷香透过肌理灵气引动闯入者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一件事,这样的术法,以柳月婵如今筑基期的修为,即便闭六识也难以躲避,柳月婵也没打算避,她在前面的四层自是受了些伤,但也无大碍,只是用阵法保持清醒,想听听最后传入她耳中的,会是谁的声音……
“月婵。”一道温声细语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这熟悉的声音,几乎瞬间便让柳月婵明白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随即,便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柳月婵转身,见到了扑在师父柳震身上,烧毁的不成人形的云娆。
“师娘。”柳月婵闭眼。
再睁开,四周场景已尽数改变。
到处都是火。
凌云峰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无数大声而凄厉的哭嚎传入柳月婵耳中,雾惨云昏,峰头的云都被烧红了,那些惨叫声是支离破碎的,几乎没有一句成型的话语,只是单调突兀的撕开一切柳月婵极力维持的平静,几乎没有丝毫间断的嘶声裂肺的哭嚎着!
天穹业火绵延千里未熄,哪怕柳月婵清楚知道自己并未亲眼见过这些场景,她是在凌云宗出事后第三日才赶回宗门。
可眼前这惨烈的一切,曾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
她无法不去想。
甚至于,一次又一次假设,自己若是在当场,会如何。
甚至想到痛心处,曾无数次痛悔自己当年没有在现场,既不能与同门共御外敌,甚至无能到,连凶手是什么人,都毫无线索。
天都尸火克鬼修,太阳真火灭冰焰,三味真火焚人魂,天穹业火毁灵迹,那一场业火,有备而来,将所有线索痕迹付之一炬。
而此时此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柳月婵四周很安静,出乎寻常的寂静,也正因此,才显得不远处,乃至于更远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果然,是这里。”柳月婵自嘲道。
她并未中幻术,神智也极为清醒,可当看见四周的火中隐隐约约那无数残损暗红的黑色尸块,柳月婵眼眶中还是不由自主泛起一层泪光。
一股股烤焦的肉香味掩盖了四周的荷香,正一阵一阵向她袭去……
忽然,不远处出现了一对孩童的身影。
正是百年前入门的两个新弟子,一男一女,正是对难得一见的双胞胎,生的玉雪可爱,仿佛画上的金童玉女般。
柳月婵这一世还没遇见这两个孩子。
上辈子,这两个孩子却是她十分喜欢的弟子,金丹期后,可以自行收徒,这对孩童,也是柳月婵头一次生出想收徒的人选。
柳月婵看着这两个朝自己跑来的孩童,本以为会在这幻境当中,听一听怀念已久的声音,可孩子们却自她身侧匆忙跑过,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一言不发,跑的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满脸惊恐……
柳月婵本想以不变应万变,可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齐齐沉默着不断往熊熊大火中跳去,不知何时,四周那些突兀的惨叫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奔跑逃窜的脚步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瘆人的嘎吱嘎吱声……
第73章
比起红莺娇在第五层遇到的热闹场景,柳月婵所遭遇的环境,出乎寻常的静。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可雪花还没落地,就融入天穹业火之中化成水,流淌到地面焦黑的尸体之中,血水将整座山峰的地面浸成暗红色,寒风呼啸着刮向柳月婵,柳月婵张开五指,感觉指节冻得发僵。
周身的灵气运转,明明能感觉手掌气血通畅,这“僵”的感觉很明显是冰心莲营造的幻觉。
在这一片压抑的寂静中,那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嘎吱声也随着一声刺耳的“滋滋”声响了几个呼吸声停止,不知何时开始,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这种静或许曾经让柳月婵很喜欢,可自从凌云宗出事后,柳月婵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潜意识避开那些过于安静沉闷的地方,对于制造热闹的人和事也比从前更能接受一些。
柳月婵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她的神智依旧是清醒的,但有时候清醒也是一种折磨,第五层的幻境还没经历完,此时的阵眼根本就找不到,柳月婵很清楚,自己只能静待时机。
可周围实在是太“冷”了,太安静了。
抬眸看看天,烧红的晚霞一动也不动,并没有风流云散的变化,这自然也是“假”的,但也在柳月婵这样想的瞬间,天上的云就开始缓缓移动变化,所谓“亦真”便是如此。
景随心动。
那些熟悉的人不断从身边走过,没有人看见柳月婵,也没有人理会她,从白天到黑夜,柳月婵眼眶中的泪花渐渐消失了,几乎是麻木看着周边的人从身侧离开。
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声叫住任何一个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仿佛也真正在此刻,成为了一个过客。
过客。
这个想法让柳月婵心头一颤。
“唉。”
柳月婵叹了口气,站起身。
在极度的安静中,她那轻柔的叹息却传出了许多回应,四面八方回荡在火中……
“唉——”
“唉——”
雪停了,风也停了。
那些从柳月婵身边跑过,跳入火焰之中的同门弟子们,簇拥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接踵摩肩般一排排将柳月婵围在其中。
所有人面上都带着同样的惊恐,甚至还有好几个人面上呈现着痛苦之色。人们瞪大了眼睛,无声而安静的看着柳月婵,渐渐的,这些人眼中出现了愤怒、责备,还有人长大了嘴巴,如同干涸的鱼儿一般不断开合嘴唇,仿佛在朝着柳月婵辱骂着什么,但最后,都在柳月婵平静的目光下,逐渐褪去一切情绪。
那沉重又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很久很久,最后变成一丝人气也无的死寂。
仅仅是被这些人的目光注视着,柳月婵背后便出了一身冷汗,这些注视她的同门,每个人的面庞都有几分熟悉,因为距离的拉近,甚至可以看到面容跟身体上那深浅不一的灼伤疤痕。
挤过来围着柳月婵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是密密麻麻从火中簇拥在一起,本就残缺的躯体,被挤出了怪异的形状,随着柳月婵目光的移动,不少人的眼睛跟四肢忽然从身体上掉落,而就在肉块落在地面的同时,旋即被四周的火舌卷了起来!
一股股烤肉的焦香味弥漫在柳月婵身边,很快就发出了糊臭,令人闻之欲呕。
明明风停了,也没有雪落在柳月婵身上,她却觉得越来越冷。
柳月婵很清楚,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亮出袖中长刺,柳月婵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中,已经渐渐明白破局的关键。
“咔擦”一声巨响穿过天边阴云,眨眼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柳月婵所坐大石击的粉碎,柳月婵的踏月清波步几乎就在那星柱电光中,头也不回朝着身边围拦自己的同门幻影迎去……
“啪嗒——”
红莺娇摸摸面颊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天。
“又变天了,这幻境里能不能天气统一点……”脚步暂停,红莺娇朝着天空大吼一声,”能不能放个晴,看了半天的阴沉天气了!”
自然不能。
周围幻境回应了红莺娇三道霹雳惊雷,轰隆隆向对人示威一般。
“这么大雷声,柳月婵不知道听见没有……”红莺娇还记着柳月婵怕雷的事儿,此时盘膝坐下,看着地上布好的阵法,托腮等柳月婵传消息。
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呸呸。”红莺娇摇摇头。
凌云宗的事儿,柳月婵有多重视,红莺娇心里很清楚。
但红莺娇更清楚,哪怕凌云宗是柳月婵的执念,对待执念,柳月婵也比她干脆利落的多,第五层攻心,上辈子柳月婵一个人都能把那冰心莲镇住,心境方面肯定有把握,出发前揣测的,柳月婵虽然没说透,但不用柳月婵说,两人都很清楚,唯有凌云宗那件事会羁绊住柳月婵的脚步。
“唔……”想到这里,红莺娇将手环抱在胸前,又一次烦恼自己没在幻境里没看见魔教反而是喜宴的事情。
“也许,可能……说不定她也是喜宴?”红莺娇喃喃自语。
“唉,不可能。”
不可能说出口的那一刻,红莺娇的心都有些落寞了。
正是因为凌云宗的事情,柳月婵对萧战天的态度才明显的反复不定起来,若是在凌云宗灭门之前,红莺娇是绝不相信自己会有一天,从柳月婵嘴里听见“恩断义绝”四个字的。
虽说红莺娇一直觉得那天柳月婵不过是想逼着萧战天在她们两人之中做个决断,可是、可是……
在萧战天贪心的想要两个都娶时,柳月婵断然的拒绝,还是让红莺娇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若是萧战天那句话是问她,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跟柳月婵一样断然拒绝,那时候她想:若是柳月婵真同意了,她该说什么呢?
好在,柳月婵一向有原则的多。
一起三百多年了,红莺娇也不是看不出来柳月婵的行事风格,柳月婵一向干脆洒脱,就是在萧战天的事情上反复不定,跟她一样,为情所困,藕断丝连的很。
柳月婵就是这样的,哪怕伤人伤己,许多事情也不肯将就,更不会妥协。
红莺娇一直很清楚:只要她一直在萧战天跟柳月婵之间,柳月婵就绝无可能跟萧战天成亲。
唉!唉!
情为什么这么恼人呢?
掺和一脚的感觉也不好受。
这辈子想不掺和那一脚了吧,听着柳月婵说要成亲又挠心挠肺的难受。
红莺娇拿出自己的长槊,从芥子戒里找了布擦拭槊干,为了让自己别想了,她只能这样没事找事干,可擦着擦着,红莺娇担心柳月婵在第五层的动静,心思便又飞了……
虽说在破幻一道上,柳月婵可比她厉害多了,但万一呢?
柳月婵现在修为这么低,体术好像也没继续练了,这三年明显全将心思放在了那个凌云宗的大阵跟这次取冰心莲的关窍上。
她幻境中招还能打几个来回,柳月婵要是中招,万一受了重伤……
红莺娇望着毫无动静的阵法干瞪眼,越琢磨越焦虑。手往阵法上一摆,正准备向柳月婵问问情况,只见阵法上一阵灵光柔和的散开,这是柳月婵告知红莺娇一切顺利的意思,大约是知道红莺娇耐性差,时间有些久了就给她传个讯报平安,免得红莺娇冲动行事。
“……”
红莺娇直着眼睛,讪讪收回手,托腮继续等。
上古战场外斗转星移,日夜更替,战场人响绝,唯有那灵庸城的佛寺依旧日复一日响着悠悠钟声。
长短双刺一挥,绞碎所有幻形。
柳月婵环视“凌云峰”周围倒下的同门,执刺的手有些颤抖,然而她已在人群中找到了几个关键的九宫阵位,只差阵眼未能找到了。
在同门环形被毫不犹豫的绞碎时,周围的情景也慢慢发生了改变。
那些焦黑的尸体慢慢从火焰中消失殆尽。
柳月婵的睫毛轻轻眨了下,在睁眼,四周已完全变成了多年前她在凌云宗出事第三天回到宗门时的所见。
没有火。
也没有任何尸身。
只有焦黑的山峦,残破的宗门筑石,拨开那漆黑的地皮,能看见底下的泥土都被血侵成暗红,不过是人、事、物,皆无所存。
幻境之中,几乎以假乱真。
柳月婵从山峰往山脚下走去,一路所见跟当年并无两样。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在山腰处一块枯树边停下,弯腰,翻开树根下一块石头,拿起了一个片荷花的花瓣……
怀中阵镜发出阵阵灵气波动,柳月婵拿出镜子对着这荷花的花瓣照了一照,从九宫第一层就布下的梵天八阵正式启动,层层相连,早已悄然将柳月婵的心神与散落在前五层的冰心莲阵眼真身相系。
也就在阵法正式开启这一刻,哪怕柳月婵并未能完全破开幻境所在,冰心莲却已发觉不安,自动将柳月婵移至下一层,也就是第六层,当年红莺娇跟萧战天联手,才破开的九宫第六层,守灵。
柳月婵赶紧往阵镜中注入了一道法诀,通知在第四层等候的红莺娇直接开启阵法,来到她身边。
一丝一缕的荷香,围绕着红莺娇跟柳月婵周身。
在看到阵法变化后,红莺娇几乎在柳月婵进入第六层的同时,开启了相对应的梵天八阵阵法,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她已突破重重迷雾直接来到了柳月婵所在。
雾气限制了灵气的探查,红莺娇原本模糊的视线在来到柳月婵附近时瞬间清晰了起来。
“柳月婵!”红莺娇喊道。
柳月婵正盘膝坐在地上维持阵法,闻言看了她一眼,十分干脆道:“第六层你也是经历过的,我要布阵,萧战天不在,你说你能应对,那就去吧。”
“第五层你看到了什么啊,怎么花了那么久时间?”红莺娇急急道。
“等阵眼出现花费了些时间。”柳月婵顿了顿,又加上三个字,“凌云宗。”
“果然……”红莺娇的语调有些许失望,语调慢了下来,还带着几分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失落。
柳月婵一看红莺娇这个样子,便猜到她在想什么。
“具体的事情回头再说吧,此处我用阵法劈开了一处稳定的结界,你穿过结界便是第六层,虽说第六层不以攻心为主,幻术也大打折扣,但这第六层你也领教过,能不能破开阵法,还得看你自己。”
“你放心就是!”红莺娇笑笑,开始从芥子戒里往外掏东西。
红莺娇自问跟柳月婵的修为都不够硬碰硬的,这冰心莲幻境第六层,是唯一不以幻入形,而是上古修者置了个被炼化的妖灵守卫。
那妖灵乃是一条百脚虫,民间多称其蜈蚣。
百脚虫神智全无,心中唯有将闯入第六层的修者全部打死的念头、一会儿出第六层必然是一大片如海般的莲池,恐怕早已蛰伏其中,等待修者进入落地直吞。
上辈子红莺娇有能耐撕开百脚虫的肚腹出来,这辈子……没试过,不知道,但红莺娇估摸着难度不少,还是别冒险,自然也不准备直接对上它。
成了精怪的玩意毕竟不是人,天性难违,除非修成有神智的大妖,否则基本无法抵抗本能抗拒之物。
这百脚虫也不例外,民间称为五毒之一,但天生怕雄黄、鸡、蛇偻蓝草等物。
能吞下这百脚虫的鸡跟蛇是找不到了,但草药跟雄黄还是不难。
为了对付这百脚虫,红莺娇早早让魔教的手下准备了一大堆偻蓝草榨成汁液,用收容可装几乎半条河的法器装着,混了黄酒,就等见着百脚虫扔。
未免受伤,魔教的防御法器跟符咒也带了不少,一时大包大揽掏了一大堆将柳月婵劈开布阵的空间堆了个满满当当。
柳月婵新的变阵都布了一半,因太过专注,额头都不禁流下几滴汗水,分神往旁边一看见红莺娇还没出结界,脑门青筋猛然一跳。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掏掏半天了!”
“不是你说最好别受伤吗?这几天叨叨我谨慎八百遍,前个就让哈桑又送了点东西来,我这不是以防万一……”红莺娇嘀咕着,“要是又失败了,我颜面何存。”
柳月婵寻思她何时叨叨了八百遍,但此时跟红莺娇辩论这个十分没必要。
红莺娇这样子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好在每次红莺娇不论是不是故意拖延插歌打诨,最后办正事往往办得很不错。
第六层当年是金丹期大圆满时对付的,萧战天跟红莺娇合力还有些吃劲,多准备些也好,虽然看红莺娇这幅老样子,柳月婵很是脚痒,十分想一脚将红莺娇踢出结界,但顾忌着红莺娇难得将谨慎记得这么牢固,嘴巴张了张,还是合紧忍下。
“比颜面,没见比你厚的,大可不必担忧。”柳月婵无语。
红莺娇见柳月婵面色总算没有刚见面时那么沉重了,虽然还有些担心第五层柳月婵在幻境中的情况,但见柳月婵虽然面色苍白,明显没有自己上次的头疼劲,怼人时胸脯起伏怒气隐忍,十分精神,总算安了心。
“那我去了~等我好消息哟!”
红莺娇笑眯眯眨巴了下眼睛,活动了下等的发懒的筋骨,她的眼神刹那清明起来,只腾身一飞,整个人便已从结界中穿过,朝着那漆黑一片,跟第一次十分相像,却大的仿佛无边无际的的莲池坠去…
第74章
红莺娇不是第一次对付百脚虫。
莲池的水没有温度,落入水中时甚至会让人有种不是在水中的感觉,这种被幻境困扰又过分清晰的体验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秘境会这样,红莺娇便记得格外清楚。
就在入水那一刻,平静的水顷刻出现一圈圈的波纹,那一瞬的寂静如当年般飞快朝着她,紧紧贴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平静的水面仿佛被腭牙撕开,一只巨大的黑褐色多脚虫破出水面,密密麻麻的红钩子脚令人毛骨悚然,左右摇摆的身躯将水面荡开惊涛,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张开嘴,就等着上方的红衣少女落入口中,用腭牙上的毒腺分泌出毒液注入这道好久没吃过的美味小点心……
来了来了。
这么期待吗,小虫虫?
红莺娇丢出几个防御法器护住自己,并没有躲避袭来的百脚虫大嘴,只是在落入这玩意嘴中时,鼻子一皱,在空中换了个姿势,在巨口合拢时,召出自己长槊,将那尖牙抵住!
多久没张嘴了!以前也是这么臭吗!??
红莺娇整张脸扭曲了一下。
这辈子准备比较充分,也就有心思想点别的,上辈子光记得惊险了,这种恶臭都没有发现。
在百脚虫痛呼的怒吼中,红莺娇迅速将自己准备的雄黄草药并楼蓝草往外掏,使它们能精准的落进这虫子嘴巴里,减少浪费在莲池中稀释的部分。
这一系列动作也不过短短几秒,百脚虫闻着点雄黄的味便开始发狂,更别说嘴巴被撑开,更是一阵狂摆,红莺娇深知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坚持两呼吸便撑着自己的长槊翻身借力,运转灵力抡圆了自己的槊杆先将这百脚虫破了个小口,准备跳出去。
她也想破大口,奈何现在的实力不允许。
在百脚虫嘴里多呆一会儿,那防御的法器也会被这东西口中的毒液溶蚀。
而且破大了,药汁儿不就更方便被这虫吐出去了嘛~
几乎是没有丝毫停顿的,红莺娇飞身出了百脚虫的嘴巴,借着百脚虫在雄黄汁液入口的痛苦嘶鸣中,从其头部两侧的复眼甲片上刺入准备好的两道烬木锁链,一头扎进这百脚虫的节结处,一头连接在她身上,免得落入水中。
第六层的莲花池一旦入水,灵气便会大量流失,但红莺娇多年前跟这百脚虫相斗,便发现用这百脚虫体内只要破开一点伤口,便有许多灵气溢出,若非这百脚虫的身躯实在破开,红莺娇新锻了长槊仔细研究过破甲的法器,她也不敢朝柳月婵放话自己一个人能行。
正行动着,百脚虫干呕的同时,感觉到头部的疼痛,更是恨急!
红莺娇闷哼一声,竟是那百脚虫将头缩起,身子一弓在水中翻江倒海一般舞动起来,不断破水又入水,闪电一般迅捷,长长的触角和脑袋已是一片血红,想将红莺娇从头上甩下。
这一顿折腾,红莺娇鬓发散乱,为了不浪费灵气,干脆用身体硬抗,反正在这段时间炼体也有成效,满面是水也懒得擦,甭管这虫子怎么动,她紧紧扒拉在这虫子身上等待机会,时不时就用法器找准位置扎几刀,顺便将柳月婵先前交给她的阵石在虫子翻滚间,隔一段距离扔一颗。
一时间耳边仿佛都有炸响之声,柳月婵虽然在维持阵法,但也一直注意这第六层的动静,红莺娇每扔下一颗石子,她便凝神祭出已经修补,但左上角多了几丝裂纹的阵镜探看四周,寻找破阵之机!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漆黑的莲池上浮起一层又一层白色蒸汽,漆黑的水中隐隐反射一股淡蓝色的光芒,那正是从百脚虫的腹部而来。
柳月婵悬浮在面前的阵镜旋转的越来越快。
红莺娇感觉到身边的百脚虫放慢了速度,也隐约感受到了什么,在这百脚虫再次破水而出时,她仰头抹了一把面上的水。
刚刚的僵持打斗中,红莺娇的衣服擦破不少地方,百脚虫的长尾刺开了她的小腿,十分疼痛,红莺娇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报复性的往身侧的虫身重重多扎了几个口子,身上带的对付这百脚虫的法器也用的七七八八了。
她们都在等待这百脚虫变化的一刻。
水面开始平静下来,一层层的波纹十分有顺序从百脚虫身边的散开,不断有细微的灵气从虫身溢出,很快,这只百脚虫将会炸开自己的身躯,分为百结,涌入身侧一切活物血肉之中,先吃心肝肺,再嚼肠,灵气为引,整个爆开,之后再于水中重新凝结出巨大虫身。
但也就是在这变化的同时,第六层的阵眼才会打开。
上辈子,萧战天跟红莺娇将此虫斩杀,这才逼得这虫子转变形态,自爆而死,这一世想杀这虫虽然难,但一线生机的概率却是五五分,这也是红莺娇决心让柳月婵提前取冰心莲的把握之一。
一阵甩尾,红莺娇用力拔起链接在虫身的烬木锁链,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大喊道:“柳月婵!它要变了!要——变——了——”
这声音仿佛有回声一般,就在虫身变化的此刻,在第六层莲花池反弹出一道道红莺娇几乎是吼出来的女声。
要——
变了!
红莺娇深知论走蹿的速度,她就是飞,都没有在水中过的百脚虫快,而莲池宽大,一旦来百条小的,她可应付不了,好在她跟柳月婵商量的就是她负责这百脚虫变化前的部分,若是柳月婵不能找到阵眼,自然会从阵法中抛下青帛拉她上去。
若是能找到……
巨大漆黑的虫身裂开纷纷落入水中,紧接着便带着气势汹汹的阵势,成群结队朝着刚刚狂扎自己的罪魁祸首奔去。
红莺娇虽然不知道柳月婵为啥还没有扔青帛下来,但没有动作也是好事情,莲池消耗灵气,好在此时水面已经有许多她扔下失去灵气的法器还漂浮在水面上,红莺娇如同蛇一般,脚尖点在水面破损的法器上,不断腾挪跳跃,手中长槊几乎每一下都能精准的抡开扑来的蓝头蜈蚣,只是这蜈蚣太多,每每与槊尖相撞,一股金戈之声着实刺耳惊魂。
而之前被刺中的小腿,多少还是影响到了红莺娇的行动,虽说嘴巴里磕好几颗解毒丸,但红莺娇惊讶的发现,这些解毒丸好像没什么大作用。
真奇怪。
上辈子她的胳膊被咬伤,萧战天喂她吃的解毒丸就是这些啊。
她这次来专门买的。
红莺娇额头微微渗出汗,她想起当年萧战天俯身用嘴贴在胳膊上替自己吸毒的模样,一时间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自从上次入幻境失败后,红莺娇便时不时头疼,还查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虽然没有当天那么疼,但突然作怪,还是让红莺娇感到不耐,寻思这次回魔教后,必须找个专门的丹师瞧一瞧才行。
虽说想着这些,红莺娇也未分神许多,尚且能应付袭来的小蜈蚣,只是当她再一次踏上一柄破损的刀身时,忽然感觉不对,一只蓝头蜈蚣静静趴在刀身上,在密密麻麻向人冲来的蜈蚣中,几乎极其容易被忽视的存在。
红莺娇眼一眯,双手握紧槊杆,紧急跃起极其粗暴朝下方挥去,也就是这个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问莲根,有丝几许?”
铜黄色的阵镜隐隐折射出一朵莲花的虚影。
一种空间置换的晕眩感出现在红莺娇脑中,也就这一个晃神,红莺娇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回到梵天八阵阵法结界之中。
第六层隐隐传来百脚虫气急败坏的嘶吼。
“找到阵眼了?”红莺娇说了一句废话,说完又笑笑,接着干呕了一声,“我快被那虫子带着晃吐了。”
柳月婵没有搭话,她正护阵结印,四周阵法灵光大盛,一道道莲花虚影在柳月婵周身闪烁,隐隐约约四周显出道道飞舞的黑色阴符,连带着阵界相隔外的虫鸣声越发大,红莺娇见状不再说话,盘膝坐下又倒出几颗解毒丸吞入口中,眉头一皱,把剩下的解毒丸抛开,心知无用,适才在水下无法处理伤口,此时干脆拿出一把匕首,将自己受伤封住血脉灵气流动的小腿部位划开几道口子,让毒血流下……
柳月婵通过梵天阵终于提前将灵台心血与当年自己炼化冰心莲的那一处幻象神通联结,在运用神通变化此处冰心莲秘境时便将红莺娇置换空间拉回了的阵法结界之中,但初次联结,却并没有完全炼化成功,要知道当年金丹期,炼化这部分冰心莲法器就花了柳月婵不少日子,今日强行炼化,虽已做好准备,却也十分凶险。
若非早已接触过这冰心莲,也未必能这么顺利。
第六层的百脚虫,虽然也是围绕花为中心所存,但与前几层不同,并非是闯入秘境者自身关窍所遇妖人鬼所化,而是秘境本身阴符所囚强大妖鬼灵魄。第六层阵眼所在极为难找,红莺娇花了许久才将莲池洒满阵法石子,也就在阵眼出现那一刻,令柳月婵把握住了机会,依照上辈子生死一线的发现,将自身灵识与冰心莲相连。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阵强风从柳月婵身上旋起,原本围绕在她身边的隐约黑色符咒已全然显现,只听铮的一声响,柳月婵双眼张开,袖中长刺已穿过周遭道道阴符之上,疾刺入一道泛红纹的符咒之上!
“红莺娇!”柳月婵大声道。
红莺娇从柳月婵动作起便已从乾坤戒中掏出一柄绣有摩尼花的黑伞,就在柳月婵发声时,已十分默契的一跃而上,扑过去抱住神识损耗差点晕过去的柳月婵,反手撑开黑伞……
碎开的符咒炸向黑伞,嗡嗡震声不绝,阵法结界外百脚虫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其声仿佛能穿透结界般,爆裂的灵气入耳,几乎让红莺娇有瞬间的失聪感,身子微晃,她抱紧了柳月婵的腰,挥舞手中黑伞挡住了阴符炸开时的威势,落地几滚停下。
手中黑伞乃是魔教一柄防御法器,虽不算上等法器,自然比不上三槐丘氏的十八骨罔天伞,但此时也堪堪一用。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在风的牵引下,那燃烧尽的符咒灰烬很快便被吹散,红莺娇看向怀中人,“没事吧?”
见柳月婵不搭话,垂下睫毛像是晕了过去,红莺娇琢磨了下,摸出一瓶温养神识的灵液伸到柳月婵嘴边想喂她,但瓶嘴往下压了压,怀中人却不张嘴。
“真麻烦……”红莺娇嘟囔着,眼睛一弯,用两指掐着柳月婵的双颊,用力一捏……
柳月婵被她猛然一捏,红唇终于略嘟着张开了。
红莺娇连忙将灵药灌了进去,这灵液入口即化,按理说喂完就可以松手了,但红莺娇的手却没放开。
她盯着柳月婵的脸,盯着盯着,忽然觉得柳月婵被掐下巴嘟开嘴的样子好好笑,以往闯秘境受了伤,也不会这样互相依偎,更别说伸手……
是了,下次再想看柳月婵两颊被捏个窝窝的机会可不定有。
红莺娇眼一亮,手一重,一松,再一重……
一双清冷的杏眸睁开,瞪向红莺娇。
“捏够没有,松手!”
“你没晕!”红莺娇赶忙收回手,眉一竖眼一瞪道:“怎么不应我一声,什么捏,我给你喂药呢,你没晕不知道张嘴啊,我刚刚喂你的药可贵了……早知道不喂你。”
“喂药你动作那么多,傻笑什么?”因是靠在红莺娇怀里,晕着时候还好,既然醒来,难免别扭,柳月婵迅速直起腰坐直,走到一旁盘膝坐下,结印调息自身。
“我、我什么傻笑,你才傻笑。”红莺娇转着眼珠子侧过头,柳月婵既然醒了没事,她也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细碎的伤口。
柳月婵心知肚明刚刚的气氛有些古怪,可她看着红莺娇转过身的背影,又不知该说什么好,红莺娇摸自己脸时没有第一时间呵斥,放任了对方的得寸进尺,等睁眼瞧着红莺娇那瞬间没能遮掩的傻笑样子后,心情就更微妙了。
碧影荷香,柳月婵伸出右手看着掌心小巧的一株冰心莲虚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破损的黑伞,目光落在红莺娇的小腿处。
红莺娇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见背后没声音,纳闷柳月婵怎么没怼回她,正回头,便听见身后柳月婵问道:“解毒丸你没吃吗?”
红莺娇原本光洁的小腿上伤口处隐隐有黑色,为了行动方便,红莺娇这次出来裙子下穿了黑缎的窄裤,被打湿的黒缎贴在腿部,使得那完美的曲线暴露无余,而被扯开的部分,几乎让人第一眼就落到那是白晃晃中间,刺眼的黑。
“吃了。”红莺娇耸耸肩,“但没用……我不会买到假药了吧?”
柳月婵皱了皱眉。
第75章
“还好吗?”柳月婵问。
“其实不大好,我这次……”红莺娇露出沉重的神色,在柳月婵走近粗略打量她腿间伤口时,又猛地一挑眉,“我这次是不是很厉害?”
柳月婵顿觉无奈,“说正事。”
“我是说正事啊,我说我能拖住这百脚虫吧,没骗你吧,不是吹牛吧?”红莺娇嘚瑟,见柳月婵打量了几眼她的腿就飞快收回目光,便把拉起来的窄裤往下扯了扯盖住,“毒血放了,虫毒我用灵力封在这块肉上了,本想挖掉,但挖着太疼,反正我还能忍耐,就先这么着儿吧。”
“解毒丸给我看看。”
红莺娇递出一颗给她,含混道:“是真的没用,不过也许是我方式没用对……”
说到这里,红莺娇不知道想到什么,见柳月婵接过丹药眉头一直皱着,忽然低声含混道:“要不你跟萧战天一样,把这药咬碎了含着,给我吸……吸吸毒。”
“要是跟从前一样伤的是胳膊,我自己就能试试,这不是,伤的是腿吗……”说完,红莺娇不知为何肌肤泛起一阵燥热,不敢看柳月婵的眼睛,总觉得自己补上的这句解释,有点说不出来的怪。
她身体柔韧,也不是不能自己处理,但那样……也不雅观嘛。
红莺娇也就是试探着问问,本想着柳月婵会拒绝,没想到面前人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道:
“可以。”
“啊?”红莺娇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月婵。
柳月婵是同意了,红莺娇反而慌了,犹豫着有些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微红面颊荡起一个小小的酒窝,眼睛里透出几分想看好戏的期待,黑色的窄裤又被拉了上去露出小腿,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一阵酥麻……
“呱——”
“呱呱——”
一只白色的大蟾蜍与眼神呆滞的红莺娇对上了眼。
大眼瞪小眼。
“这、这!这什么啊!”红莺娇嘴角抽搐。
“呱——呱——”
柳月婵从乾坤袋的玉盒子取出这巴掌大的蟾蜍后,便很迅速拉开了红莺娇的窄裤,顺带捏碎解毒丸喂给了手中的大蟾蜍,等确认蟾蜍吃了没变色没反应后,这才抬头看红莺娇,奇怪的看了红莺娇道:“愣什么?把它拿去你腿上。”
红莺娇在心里连连喊了好几句:不要蟾蜍!不要蟾蜍!
“我问你这是什么!”红莺娇提高声调,语速飞快,“你该不会想用这个蟾蜍给我吸毒吧?不用了吧,我觉得我能忍耐。”
“这雪蟾蜍本就是我备着以防万一的,专克妖毒。”柳月婵搞不懂红莺娇在磨磨蹭蹭什么,伸手将红莺娇的小腿拉到了身前,直接将蟾蜍放去了红莺娇的伤口处,“解毒丸应当没问题,无论如何,让它吸吸看。”
蟾蜍一接触肌肤,红莺娇便感觉整个小腿快冻住似的,这蟾蜍浑身还散发着冰气,冰的红莺娇一个哆嗦,自暴自弃地伸长腿方便蟾蜍吸毒,红莺娇感觉自己像个大傻子似的。
适才总总反常想法念头,全飞了。
听取呱声一片。
雪蟾蜍任劳任怨吸着毒,柳月婵盘膝调息,一边将阵镜拿出来打量,一边跟红莺娇说话,“我已将灵台心血与冰心莲相联,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此事一成,后面的九宫变阵,便可避开许多,取得冰心莲指日可待。”
红莺娇整个人已经侧躺在地上,撑肘托腮嫌弃的盯着腿上的蟾蜍,闻言敷衍着“哦”了一声,“花了这么多钱,就该这么顺顺利利……”
红莺娇说到这个就一阵肉痛,也不是心疼,毕竟现在的花费,都是为了日后对付心月狐等妖族的提前准备,只是她大多瞒着师父挪用魔教灵石公款,一时半刻还不会被发现,日后就不一定了。
这次修为不够,出来闯秘境,光是法器灵药,还有为跟柳月婵合作出的灵石灵药种种,红莺娇自己都算不清楚,这事儿她也没让哈桑经手,全部都是自己去做的,还瞒着红姑,拐了红姑商铺里靠谱掌柜记账,那掌柜记着记着差点没晕过去,不知传讯唉声叹气多少遍,算盘都烂了好几个,偶尔见她一眼,热泪盈眶,满脸都在控诉她“败家女”的行径。
等事发那天,师父不会因为这个逐她出魔教吧?
这公款本也是说让她尽情用,但估计魔教上下,也没料到她能花费这么大。
唉。
心里盘算着,红莺娇对鸣鸿刀的念想又冒出了头,便道:“柳月婵,我想取鸿鸣刀。”
“那刀,你用不了。”柳月婵也不意外红莺娇起这个念头,但想想从前的情景,还是试探了一句,“你若是担心秘境损毁,想帮萧战天取,也没这个必要。待魍都秘境开后,他自有更好的灵宝器具。“
“你明知我不会再动乾坤鼎。”红莺娇一愣,起身道。
雪蟾蜍喝饱了毒血,红莺娇一动,它便圆滚滚掉到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明知?”柳月婵点头,“当年我也以为,你不会将念头动到乾坤鼎上,可直到魉都秘境开启,我才知道你盗鼎出魔教。”
“你跟我一起经历过那天,难道你还不信吗!”红莺娇最怕柳月婵提这个,大声道。
“我信。”柳月婵话锋一转,问出心里盘桓已久的问题,“那萧战天的灵象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资质如何,你我都清楚。当年他与你我同行多年,且不说西南异变之时,可平日里,他对你如何,对我如何,你我心中有数,难道就一点都不想助他修复灵象?”柳月婵淡淡说着。
“那你呢?”红莺娇心里一沉,“他的灵象与你最合,说我想,你不想吗?”
“我不想。”柳月婵心道:她有疑处,何况这辈子,她并不打算再跟萧战天在一块,自然是不想的。
“我也不想。”红莺娇心道:代价那么大,反正这辈子她总觉得,不大值得。
两女对视一眼,神情出乎寻常的一致,俱是不信。
“你愿意看他做个废人?”柳月婵问。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虽说没有从前那样浓烈的情愫,但红莺娇也把萧战天当个朋友,鬼门开那天萧战天回来不及时,但这么多年三人之间,互相扶持帮助,红莺娇自然不想看萧战天困于灵象,做个废人。
柳月婵同样如此。
“当年我们也寻了不少办法,都没用,所以你才将念头打到了乾坤鼎上……”柳月婵说到这里,心中又泛起怒火,当年猛然听闻红莺娇叛教偷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失望愤怒。
当年红莺娇跟萧战天之间,自然瞒了她不少事。
但柳月婵一直以为她跟红莺娇是有些默契的,无需言传,自有一道底线心印。
可终究还是失望了。
原本情敌之间,便也不该有什么信任可言。
便是重来一回,心境与状况发生了这么变化,柳月婵倒也不是全然不信红莺娇的话,只是看着陷入思索的红莺娇,柳月婵对于她反复无常的脾性,早有领教,便想:别的不说,事关萧战天,即便此时红莺娇说的真心,难保日后不会变化。
当年,如今。
她与红莺娇两个这么多年以来,不都是如此?
也许一时半刻不会偷鼎,但就连幻境中,都心心念念萧战天的红莺娇,柳月婵只能将信任寄托于,红莺娇会更稳妥的取万转灵芝草。
念及此,柳月婵平心静气道:“魉都之门一事与你我师门、性命相关。当年乾坤鼎一事你们瞒着我,如今你我重活这一回,实在没必要再瞒。若有一日你还想取万转灵芝草,叫上我一起,你我,便如今日这般,好好谋划,不要使魍都秘境再开。”
“我真的不会动乾坤鼎。”红莺娇认真道。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两人都尽可能避免说从前那些事,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也有回避不了的时候,纵有心一起好好聊聊当年的事……
萧战天依旧是横亘在两人心中最大的阻碍。
凤眼对杏眸。
柳月婵看向红莺娇的眼睛,红莺娇坦然视之。
真真假假,恩怨情仇,都付于眉眼相对这一刻,但很快都避开了目光。
铜黄的阵镜转啊转,虚幻真实,三百岁光阴,叹一刹那,在这九宫变阵之中,便是那如同仙枝玉叶的冰心莲花,也不免宝器蒙尘,只待有缘人揩磨保养,频频浇灌,才能重新焕发无穷灵光。
世人常说新仇旧恨,分外眼红。
如今是旧账太多,一翻就炸,好不容易躲开了新仇,掩去旧日仇怨,有了个共同的利益目标,光试探那些陈年旧事都让人情绪上涨分外烦神。
“……还是继续说鸣鸿刀吧。”红莺娇悻悻,“萧战天运气好的很,他那本命法宝不开魉都秘境都能有,鸿鸣刀也用不了多久,是我自己想要。”
“这刀本来也是我先发现的。”想着当年的事情,红莺娇犹有几分不甘,“当年这刀我分明感觉自己能拔出来,可偏偏功亏一篑,我想再试试。”
见柳月婵似在思索,红莺娇又道:“等你将冰心莲收走,这秘境顷刻崩毁,那刀也就不知要流落到哪处异界,我知道我这想法突然,本来也没打算取那刀,毕竟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可来到这里我才发现……”
“我真不甘心啊,真想,再试一试……”红莺娇露出几分回忆的恍惚之色。
那些三人同行的岁月里,红莺娇每每瞧见那些灵宝被萧战天得到,也不都能心情欢喜道声恭喜,就算是再怎么喜欢的人,她心里也难免嘀咕:怎么萧战天就这么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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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蛤那个蟆会被屏蔽成口口,所以改成蟾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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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战天,又发什么呆呢?”周南用玉盒装好这次出来主要采摘的灵草后,便往山腰寻找师兄弟们,惦记着萧战天是头一次出灵药圃跟着同门出来采药,便先去找他。
远远见着萧战天背过身俯身似乎在沉思打量什么,便上前几步喊他。
萧战天听见背后传来师兄的喊声,迷茫地看了看手心里的小瓶子,下意识揣进怀里,这才转身,向师兄周南走去。
“师兄,我采好了。”扬了扬背上的背篓,萧战天朗声道。
“你方才看什么呢?”周南问。
“地里有条蚯蚓。”
回去与同门汇合的路上,不时能看到其它门派的弟子飞快走行,这神药山谷延绵千里,每五年开放一次,修真界各门派都会排遣弟子前来采药,除散修外,赶来的宗门弟子中,便属凌云峰、琼崖谷、紫薇幻境的弟子最多。
“周南师兄,你们回来啦。”几个同门师姐妹见人回来,招呼了一声。
周南见她们眉目忧愁,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紫薇幻境的人,将爆炎草的采集地围住了……瑶儿师妹还跟紫薇幻境的人起了冲突,只是领头的修者幻术实在了得。”
“六御李氏的人也太过分了,我们凌云柳氏也不是好惹的!还不是看长老未到……”便有人愤愤。
“长老今日赶不来,夜里爆炎草就长成了,这可怎么办呢?”灵药圃的师兄弟也到齐了,闻言齐齐皱眉,
唯有路过的几个紫薇幻境弟子在一众人瞪视中,依旧神色自若,隐隐带着几分傲气。
周南也没法子,他们灵药圃的人,本就不擅长打斗,凌云峰内门的瑶儿师妹都处理不了,他也没个好办法,只能传讯告知师门。
凌云峰简朴,紫薇幻境的弟子张扬,萧战天放在怀里的手搓着小瓶上沾染的泥土,眼神带着些许新奇看着周遭跑来跑去的紫薇幻境弟子。
他难得出一次师门,见凌云宗以外的人,并不能十分理解灵药采集地被占据的后果,只是默默看着周围那些紫衣人来去,在周南紧皱的眉头中,生出了一股隐秘的愤怒,一种奇异的担忧情绪在心头掠过,后知后觉明白紫薇幻境的行为,会给这次出门采集带来麻烦,于是紧接着生出了理所应当的怒火。
面上比其它同门要迟缓个几秒,浮现了同仇敌忾的皱眉愤怒之色。
“这些人,太过分了!”萧战天握紧拳头道。
周南叹了口气,拍拍萧战天的肩膀,“算了,我们先去采别的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师门弟子各自分派了任务,即便有些采集地不能去,也赶着先去将一些名贵的灵药采掉。
萧战天领了任务后,却没有前往目的地,而是指着远远遇见飞来的一行人,拉住了周南询问,“师兄,那些是什么人?”
周南顺着萧战天的目光看去,一愣,纳罕道:“奇怪,怎么太泽的人也来了。”
“太泽。”萧战天看着天边飞过的一排人,神药谷的叶子因为灵气的酝养,常年青翠,雨后斜阳,细细的风夹着雨打在面上,他仰着头看着远远落下的太泽一行人,突兀的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细微的怪异声音。
风带着树叶刷刷作响,周南没注意到萧战天的声音,他已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没发现萧战天跟上,这才回头喊了萧战天一声。
对于萧战天时不时发呆的样子,周南早习惯了。
萧战天在灵药圃的同门认知中,便一直算是个死脑筋的人,年纪小,爱笑,老实好说话,还有些笨笨的。
虽说相处这么久,萧战天瞧着机灵不少,但有时候还是会露出这种,仿佛陷入自己世界的表情,这样的面容在他周正阳光的面目上,会给人一种割裂的轻微矛盾感,但往往下一瞬,人一回神,就不会再让人感到隔阂,反而十分亲切。
“师兄,我总觉得那些太泽的人里头,领头带冠的那位前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萧战天追上周南说话,周南聚精会神用手中罗盘探查着周边的草丛,闻言觑他一眼,摇了摇头。
“在宗里就算了,出一趟门,你见个猫儿鼠儿,也说熟悉。这会儿连人,也个个熟悉了?”周南老大哥似的伸手揉揉萧战天的头,“外头的修士,可比咱们宗门那几个难缠的还棘手,你得留神,那个戴冠的,乃是太泽长老徐秉生,许多年没有出过太泽了,你肯定没见过,就不知道此人这次出来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为采药而来吗?”萧战天好奇道。
周南摇头,“此人时常在外游历,手中有个灵盘,就跟咱们凌云宗一样,是专门携带宗门灵盘游历四方,寻找适合习太泽宗法弟子的长老。十几年,还跟咱们宗的长老抢过人呢。”
“原来如此。”
萧战天最近夜里时常腿疼,个头见风猛长,几乎快跟周南一样高了,师兄弟边走边聊,双腿移动的极快,瞬息间已跃过一个山头,等忙活半天,入夜凌云宗的驻地亮起篝火,师兄弟两个才回到师门中间。
为了灵气精纯,大部分修士是不吃五谷,一颗辟谷丹了事。
但周围这么多人,自然也有好口腹之欲的人,凌云宗不远处,便有人一伙散修生了火,不知烤了什么吃,一股股肉香往鼻子冲。
“真香……我好久没吃肉了,瑶儿,你想吃肉吗,要不我们打一个去。”凌云宗里便有人提议,只是那内门的瑶儿师妹道心坚定,立马拒绝。
“我不吃。师姐,你也别吃了,那些凡物,吃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偶尔吃吃也没什么嘛,就是月婵师妹偶尔也吃呢!”被叫师姐的女子,一身黄衣,名叫赵盼,顾盼之间颇为美貌,“周师兄,你吃吗?”
周南与这黄衣赵盼原是老乡,两人偶尔会喝上一杯,赵盼知他炙烤的手艺不错,便想叫上同好一起。
周南却摆摆手,“赵师妹,我师弟闻不得荤腥,还是算了吧。”
赵盼这才发现一直坐在周南身后的同门师弟,一直捂着鼻子面有难色,只得遗憾坐下。
而萧战天听见周南提起他,忍着胃部难受,忙道:“师兄,我不要紧,你们要是想吃,便吃吧。我正好想去那边走走……”
萧战天指的是不远处的山林,这附近都是修者,山中动物也早藏起来了,有凌云宗的令牌在,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周南便道:“那你去吧,可别走远了。”
“嗯。”
萧战天独自往林子里走去,自是先方便了,再往一旁溪水中洗了洗手。
他踩在山溪泥石上,想着方才篝火旁的对话,抬头见天空一轮明月,柳月婵的面容便在他心中浮现,不由想:也不知道月婵师姐出关游历,此刻在做什么?
又想:若是小莺还在灵药圃,这次出门,她一定会很高兴。
想来想去,心中不是滋味。
萧战天自从读书后,便一日比一日更通晓世间人与事,从前懵懵懂懂,见外门弟子男女之间送花,以为想接近一个人,便要守着等着送花,如今也早明白那时的行事不妥,恐怕正是因为自己的纠缠不休,惹了月婵师姐不悦。
如今改了行事,可书上写过的话语言行,若全部照搬放去日常行事中,萧战天又敏锐发现了身边人的诧异奇怪。
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总归,笑,少说多做事,帮助同门,总是讨人喜欢的。
他便一直这样做。
但偶尔会有种拘束的感觉。
感受着水从指间流动的触感,萧战天不自觉地伸长手指吸水,甚至想下水游游,这能让他有种奇妙的感受,并且缓解他内心充斥的,那强烈鲜明的焦躁感。
今夜肉香加重了他感官的难耐。
少年喉头滚动。
全神贯注想着自己的心事,萧战天透过密林,能看到无数篝火的光亮在山间亮起。
于此同时,一颗照明的夜明珠炸开,在红莺娇的惊讶声中,柳月婵抬手抛出几个火球,照亮了漆黑的密室。
她们两人已来到装有冰心莲的九宫密室中。
此处灵气的充足,几乎与前几层全然不同,更是几乎百倍强于外界,红莺娇深吸一口气,隐隐能感觉灵象畅快无比。
“灵气真足,在这里修炼应当挺好的。”红莺娇道。
“未尝不可。”柳月婵点头,“当年你我负伤严重,这才不得不退出秘境之外,如今以阵法搭桥,提前来到此处,不妨修炼一段时日,再取冰心莲。”
“算了吧,这灵气都源于冰心莲本身,你早点取了炼化,也能早些突破金丹期。我魔教精进修为的地方多得是。可惜你不是我魔教中人,圣火碰不得……”
“这密室的墙面也不知什么材料做的,竟能吸光。”红莺娇看向那几个只坚持了几秒就熄灭的火球,“要不是你我还能说说话,要是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多吓人,时日久了,恐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有这莲花干扰以幻境迷惑人。”
“当年取出冰心莲后,我查过典籍,此处应当是上古时期,以九宫星辰机变拱卫的修行之地,破幻一道与紫薇幻境的修行倒是有几分相似,于道心有益。冰心莲是此处灵气生机汇聚的泉眼,此物灵气庞大,当年尚难,而今百年之内,我想炼化完全,也绝无可能。”柳月婵上前几步,又抛出几个火球,照亮前方紫铜玄铁的莲花台座。
而在那莲花台座地下,便是开启鸿鸣刀的第一处禁制。
第77章
红莺娇看着前头的莲花台座,在柳月婵注视中,一记灵气打入台座下方,漆黑的密室中,一道道天地灵气的银光骤然亮起,如同碎星一般穿透室内两人的身躯,落在周遭墙壁中隐去了光辉。
一刹那明,一刹那暗。
明暗交辉。
上一世,三人取宝时,便是红莺娇一记灵气无意打在这莲花台座上,室内才显出异像,虽说当年能来此秘境,便是因为萧战天探寻鸿鸣刀的踪迹机缘巧合而来,但在柳月婵拼着性命开启冰心莲禁制将红莺娇与萧战天唤醒时,没有人知道,这里竟真埋藏有鸿鸣刀。
哪怕在台座下方开启了天落石天生的禁制,见到那把刀时,也无人能认出这把宝刀。
两双眼眸随着一道道银色光点落到在莲花台座后方,光点在墙面规律的明明暗暗,转瞬融入黑暗中,唯有细心观察,才能捕捉到这些流窜的光点,在墙面隐隐约约刻画出一把刀从天空坠落的图案痕迹。
这秘境曾经的主人极为聪明。
若有闯入者,见到这无比灵通的冰心莲法宝,若不细心察觉,也很难发现台座下的秘密,而鸿鸣刀又没有藏在台座禁制下,即便发现了禁制,不细心看破禁时短暂的银色光点痕迹,很可能以为这禁制仅仅是冰心莲的抵御法阵,而忽略在台座墙面背后藏着的鸿鸣刀。
取下冰心莲,则秘境渐毁灭。
因此必须在取冰心莲前,破开禁制拿到鸿鸣刀。
而刀有刀灵,并不是能轻易驯服之物。
当年红莺娇的修为早已是金丹期大圆满,而有魔教法门在身,即便有伤在身,其灵力修为精深之处,也远远不是重生后这短短数年可以比的。
因而想提前拿冰心莲,就只能在鸿鸣刀与冰心莲之间做出取舍。
避开刀灵之威,节省时间保重自身,按部就班探查妖族的秘密,这才是两人一开始的筹谋。
天落石、鸿鸣刀……
红莺娇看着墙面,刚做了个手势,柳月婵袖中紧扣落叶归根符,见红莺娇眼中似有怀念,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叹气道:“刀灵认主。当年既不曾选你,如今……”
“我知道,可是……”红莺娇踟蹰着,“我说来你可能不信,但当年,在萧郎跟着我进入那副画中时,我分明感觉刀灵是要选我。”
说到此,红莺娇的脸色微微一变,取出自己的长槊握在手中攥紧道:“我知道他资质极好,悟性也高,若法器有灵,自是选他不选旁人……但我不明白!”
这是红莺娇头一次说出心里话,她生性骄傲,往日里自然不肯在情敌面前,说这种吃味的话。她为萧战天付出那么多,本也不该计较这些。
可心中那隐藏的如同刮骨一般的不平,胸腔仿佛能听见呜咽的撞击与酸涩,也曾在那令人疯狂的着迷爱恋下激荡不已。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能得到那么多好东西!我……”红莺娇被自己抬高的声调惊回了神,下意识抬手遮了遮脸,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想起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她怎么在柳月婵面前说这个!
丢人!
红莺娇忙换成嬉皮笑脸的模样,抓头看柳月婵强调道:“我不是嫉妒啊,我心没那么窄。那时候萧郎能得好东西,我当然为他高兴啦……唉,也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哈哈哈。”
“你说这刀,分明是我先发现的,刀灵也是我先制服的,偏偏萧郎一来,那刀就没影了,我多少有点在意也是人之常情嘛。”红莺娇故作不在意,但柳月婵知道红莺娇的性子,若真不在意,这次出来不会这样惦记,频频失态,甚至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这冰心莲秘境,是当年她们三人行最后一个秘境。
后来萧战天声名鹊起,她与红莺娇沉寂于金丹期大圆满多年,若是当年,柳月婵也不敢相信,原来红莺娇也曾与她一样……有过不甘。
修者逆天命,萧战天却被天命眷顾至此!
修真界素来对于灵宝器材,都是有能者取之,各凭本事,这这样默认的规则在萧战天面前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柳月婵也不记得有多少次,发现的灵药财宝最后阴差阳错归了萧战天,哪怕是她先发现的,红莺娇先取得的,或是刀灵认主,若是灵象不合,桩桩件件,仿佛冥冥之中,只要萧战天用得,便当归萧战天所有。
更不要说萧战天元婴期后,那等难寻的天才灵宝,却雪花似的落到他手中,叫人眼红,惹人惊羡。
最后柳月婵也不得不叹息,或许这世上,就是有这样好运的人。
旁人即便付出再多努力,有时也比不上一个运字,这样的气运之人,天生便该是修者,幼年的磨难熬过去,便要一飞冲天。
而以她当年的身份和心境,即便萧战天要送法宝给她使用,她潜意识也不想接受。这才努力钻研阵法一道,一心修行想要突破,然而始终无法突破。
红莺娇朝着柳月婵笑,柳月婵没笑,在红莺娇尴尬的时间里,柳月婵想着这些年的疑虑,不禁吐露了几分不曾与外人道的真心话:“他总是这样好运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这样的气运,令人不安。”
红莺娇眼睛露出几分惊讶。
好运,自然是指的萧战天。
不安?
让红莺娇惊讶的是柳月婵话里最后吐露的意思。
可柳月婵却并不继续往下说了,对于朋友无根据的揣测,背后议论这些,是柳月婵不愿为的,她只抛出袖中落叶归根符给红莺娇,淡淡道:“你既然打定主意,试试也好,万事小心,若有变故,我会立刻取下冰心莲发动幻术,你我一起用符咒离开这秘境。”
“往事已矣,万事皆前定,弄个清楚明白也好,或许会有转机。”说完,柳月婵盘膝坐下,继续摆弄阵法。
虽然宽慰红莺娇会有转机,但柳月婵也不相信那刀灵,百年前不选红莺娇,重生一回,就会选。
红莺娇不知柳月婵心里真实想法,但被她这样嘱咐,心中像泡了一汪温水。
柳月婵总是这样,再无望的境地,也肯让人试试。
秘境里妖兽打不过,试了许多法子,她丧气了,柳月婵还愿意再试试。
被困住,觉得出不去的地方,她都要绝望了,柳月婵依旧会冷言冷语挑衅,逼得她不得不继续试试。
哪怕结果不都是好。
总能试试。
所以在魉都之门时,哪怕知道很难,也会对她说,“进门拿了化钧斧,我再拉你上来。”
这样的柳月婵,到底为什么会跟自己一样重生回来呢?
红莺娇将手中长槊掷出,暗银色的槊杆迎那莲花台座背后的墙面而去,一阵星辰一般的光点迎上,双色光点交击的瞬间,空间仿佛都为之扭曲碎开,在空气中,渐渐波澜般出现一道道空间裂缝,而在那空间裂缝中间,分明是一个沉香木的三米高长柜!
空间裂缝刚出现,便涌出极大的吸力,红莺娇没有抵抗,直接被吸入了空间裂缝当中……
柳月婵看着悬浮在空间的三米长空间缝隙黑桐,将摆好的护灵阵打入其中,助里头的人一臂之力,然后全副心神,都放回了与跟前冰心莲的维系上,
冰心莲的花瓣已全部蜷缩起来,明明无一丝风,却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红莺娇进入空间裂缝后,入目便是一张陈旧的画卷,悬挂于沉香木的长柜正中,而这长柜乃是实心的,似乎是个未成品。
这次红莺娇没有跟当年一般,贸然惊动刀灵,反而是蹲下身,细细查看了一下画卷背后的长柜纹路。
这纹路上似乎刻画了许多人,有一个熟悉的八卦图,图下是个捧着不知是圆盆还是食物的侍女,一把刀落在地上,而雕刻的纹路中,刀身不远处,是一个躺着的人形雕像,在雕像四周刻有星星、月亮、还有许多珍奇异兽,惟妙惟肖,可惜是个残缺品。
只雕刻了一半,剩下的似乎匆匆未能刻完,零落一地刻刀器具。
红莺娇打量了一会儿,跟上辈子瞧见的一样,似乎依旧没什么特别的,便抬手看那画卷,画卷上占据最多画面的,是一把刀。
寥寥几笔,水墨勾勒。
没有署名盖章,角落点缀了几朵祥云,隐隐藏着一块朱红色的石头。
红莺娇尤记得当年,她破开空间缝隙,被吸入其中,打碎了此画引来刀灵,压制住刀灵那一刻,她分明感应到一股爆裂的灵气直飞她而来,然而,紧接着萧战天就因担忧她,强行破开空间缝隙闯入其中。
而那奔向她的刀灵就拐了个弯,往她身后去。
刀有灵,若择主,便不会更改,也不会将就,这个不行选那个,若是灵象不合,便都不会选。
而红莺娇的灵象与萧战天截然相反,更不是五行同类。
这是世人皆知的常识,因而柳月婵断定红莺娇用不了刀,这一点,红莺娇也清楚。
可她心里总有不甘,红姑是生意人,在凡人间呆久了,做生意时常念叨一句“来都来了”,红莺娇想着自己也是,“来都来了”,待冰心莲取走,可没有再试试的机会,当年这事儿几乎成了她心里一道坎,怎么也得试试。
而且,红莺娇总觉得,萧战天当初使用鸿鸣刀发挥出的威力,与传说中天落石的灵通并不十分相符,后来萧战天换了更好的法宝,极少再用鸿鸣刀,问及下落,说与人对战中损毁了,可红莺娇觉得不大对劲。
上等法器难有刀灵,既有刀灵,那天落石必然是重要原因。
红莺娇一直很想将那石头融入自己的长槊中用用看。
默然片刻,面上早已没有笑模样,红莺娇一扬手,旋即抬脚闪电般冲向了画卷……
第78章
一阵阵的爆炸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内部响起,画卷被撕开的瞬间,一点朱红色的灵光已飞向红莺娇……
红衣少女一抖手腕,避开道道刀灵控制下鸿鸣刀的冲势,召出长槊便朝着那鸿鸣刀极刺刀身,只数下,便见自己的槊尖多了几丝裂痕,自然也不敢小觑此间刀灵。
没有从前金丹期的庞大修为将武器与灵象结合,红莺娇只能不断挥舞手中武器,借力打力,好在刀灵虽有灵智,到底没有主人不甚聪敏,红莺娇就在不断的游走僵持中,手臂如同蛇一般扭动着,渐渐胳膊上数道黑色的,隐约是朵朵摩尼花的刺青便从肌肤脱落一般,滑入了空中交缠相斗的灵气之中。
突然决定取鸿鸣刀本就是不智之举。
除非付出“极不划算”的代价,否则依照红莺娇此时的修为境界根本无法将刀灵压制,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红莺娇在下定决心后,便已经决定使用魔教暗宗秘术。
自她被赐予教名开始,明暗两宗便将左右护法放置在她身边。
而身上的摩尼花纹,也在明暗两宗的长老默许下,由师父灌注秘术,双臂为暗,双腿为明,以圣火为引,采以禁地之中的力量将其囚禁在红莺娇体内,以待日后启用。
凌云宗宗主给自家小徒弟的渡灵印,魔教给下一任圣女的魔纹,这些,都是非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保命的东西。
今日红莺娇所用秘术,自然与魍魉之都时以血为契的秘术不同,而是暗宗大力秘术之一的吞噬。
随着灵气的大量流失,空中交缠的摩尼花黑影越来越多,渐渐地,鸿鸣刀每次冲向红莺娇的方向,便难免沾染黑影,刀身染上一圈圈仿佛贴在刀面生长的毒疮暗影……
约么半日过去。
柳月婵拿出袖中的落叶归根符,双眼望向悬浮的黑洞,若不是这鸿鸣刀的空间裂缝在冰心莲秘境范围内,她凭借冰心莲还能感应到红莺娇的气息,此时便要破开这空间缝隙,往里瞧瞧。
忽然,冰心莲的花瓣由蜷缩渐渐舒展,只见密室内的黑洞一阵扭曲,一团红云从那黑洞中挤了出来,柳月婵扬手用灵气隔开防御,便听见那包裹着红雾团云内部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月婵!我们走!”红莺娇回来了。
柳月婵不暇思索使用了落叶归根符,与此同时,那红云也急速缩小,露出红衣少女伤痕累累的身躯,红莺娇只觉得耳边震鸣炸响,臂膀疼的举不起来。她立即将施展魔教秘术前预先放在塞进舌头下的落叶归根符以血气点燃,这才紧跟着柳月婵取下冰心莲消失在秘境的身影一同消失了踪影。
也就在两人从冰心莲所在之地消失的那一刻,这蔓延着淡淡荷香的秘境,从墙壁开始,咔擦一声,墙皮缓缓剥落,不知道哪里的风吹过,便将其中种种染上一层陈旧古老的痕迹,原本光鲜干净的密室,泛起黑灰,很快连同莲花台座以及周边种种建筑,逐渐化为粉屑,如同流沙一般,顺着风在空中消散。
灵庸城的钟声再一次响起。
邻墙照月,两颗大槐树底下忽然冒出了两个人,一个搀扶着另一个,很快便进了一座小院里。
这大槐树底下的一家人,入睡时,见对面那户人家竟亮起了灯,似是主人家回来了,不由小声嘟囔了几句,昏黄的灯笼在门口柔和地洒下一地光芒。
窗户透出的光打在栏杆上,屋内烛影摇晃。
红莺娇盘膝在床上闷哼了几声,感受着柳月婵在身后源源不断传来的灵力,想起当年出冰心莲秘境,受这样重伤的原本是柳月婵,也正是在那一次重伤后,柳月婵就闭关了。
闭关了很多年。
自回到房内,柳月婵铁青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倒是让红莺娇有几分心虚。
“唉,恐怕得耽搁一阵了,我这伤,不回魔教住一阵,好不了。”红莺娇直挺挺躺在床上,“我知道我冲动了,若是早些出来,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我已经通知了哈桑。”柳月婵道。
“啊!”红莺娇瞪大了眼睛,“我好不容易支开她一段时间,你还把她叫回来干嘛……”
红莺娇与柳月婵前往上古战场迷雾前,便将哈桑派出去查找妖族的消息,又让提勒回魔教炼制兵器去了。
红莺娇不想让哈桑看出她跟柳月婵此行能够预知并做好准备的秘密,自然是要将左右护法提前打发走的。虽说这等秘境,若有金丹期修士同行,成功率也能更高些,但红莺娇明白,若是哈桑一并陪同,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万一遇到危险,哈桑必然会带她先走,甚至将柳月婵当做诱饵推出去也未可知。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她要求哈桑将柳月婵带着,也不会如幼年太泽一般如愿。
她还记得自己在那空间裂缝里是怎么跟个老鼠似的乱窜,实在是修为不济,奈何不了那刀灵,勉强与刀灵僵持了几个时辰,虽未分胜败,用秘术勉强压住刀灵片刻,可这秘术一旦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是简单的灵气温养就能恢复,红莺娇不回到圣火附近疗伤的话,修为只怕要跌落回练气期。
而刀灵,已被红莺娇收进了肩头魔纹中。
“你既然要回魔教,又能瞒多久?”柳月婵站起身,扬手将一旁的水盆挪到床上,拧干帕子轻轻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一趟回来,她跟红莺娇也算得上是灰头土脸了。
而对于这一趟红莺娇所用器具花销,柳月婵也暗暗吃惊,她心中有数,这等数额实在惊人,实在难以想象红莺娇怎么能瞒住魔教的人。
魔教素来神秘,但这一任圣女赫兰弥,绝不是像是放任徒弟到这种程度的人,除非……想起修真界一些对于魔教的传言,柳月婵仔细打量着红莺娇的面容,却始终看不出几分与那曾见过寥寥数面的黑袍圣女的相似之处。
红莺娇眨巴眼睛,道:“你怎么这么看我?”
“能这么快出来已是侥幸,你这伤势回魔教好好养养吧,若是有心月狐的消息,你我再传讯。”柳月婵顺手将帕子往红莺娇疼痛又无法动弹的胳膊擦了擦,端详她胳膊上奇怪的纹路,“你说刀灵被你收入肩头魔纹中,那刀灵可认你为主?”
红莺娇忍着痛点了点头,又摇头,“说不好。”
柳月婵静静等她继续说,倒出几颗丹药向前递给红莺娇,红莺娇接了,但手臂无力,又滚落到床榻上。
柳月婵这才发现不妥,连忙伸长手臂去捡,便听身旁传来犹豫的声音,“这一次我并非以修为境界压制刀灵,或许这刀灵不服吧,跟从前的反应不同,但我有信心突破金丹期后,便能将此刀拿下!”说到这里,红莺娇有几分激动,“这刀分明与我的灵象并不相克,不然也不能叫我收入体内!我都不敢相信,竟会与我不相克……”
柳月婵皱着眉,将药丸塞到红莺娇嘴边,“当真?”
“真的!”
红莺娇张嘴吞了药丸,她一激动就爱乱动,像个坐不住的猴子。
可惜这次一动,便疼的神色扭曲“嗷”一声后仰跌回床上,柳月婵摇摇头,沉思道:“那你这段日子不要来凌云宗了……”
“什么?”红莺娇不解,“我说刀灵不相克,你怎么说起凌云宗了。”
太泽马上要来人,柳月婵该不会想借她重伤一事避开她吧?红莺娇惊疑。
柳月婵手掌运力,将红莺娇推向一旁的枕头上,“听我说完。我问你,你还有多久能突破金丹期?”
柳月婵灵气运用十分柔和,但红莺娇的头沾上枕头依旧执拗得朝上伸脖子,就连脖子都在用力表达她不能去凌云宗的不满,“左右要个四十年吧!我怎么就不能去凌云宗了,怎么,你定婚约,就这么怕我搅事儿?”
“我记得你曾说过,魔教有让你更快到金丹的法子。是不是?”柳月婵追问。
红莺娇见柳月婵不回答凌云宗的事,只好忍耐着先答金丹的问题,便道:“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用、用不用。”红莺娇本想编了个瞎话,又想起前几日才对柳月婵说不骗她了,只能支吾着,“还没到好的时机,毕竟我如今的年纪,小了些。这个法子,得我师父帮忙才行。”
不光能秒成金丹期,便是元婴期又有何难,但醍醐灌顶之后……
红莺娇睫毛轻颤,凤眸闪出几分挣扎之色。
柳月婵见红莺娇垂下睫毛,倒是忽然发现自己与红莺娇隔得太近了,虽是为了疗伤一起坐在床上,可此时红莺娇歪躺在枕头上,她几乎也侧躺在红莺娇身后,便觉得不妥,不动声色一撑肘,慢慢起身,拉开了与红莺娇的距离,下了床,坐到一旁矮凳上,掩饰着伸出手,从上至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鬓边的长发。
“我不让你来凌云宗,是怕你遇见萧战天,刀灵既然与你灵象非克,或许你突破金丹期可再试一次。”柳月婵谨慎开口,“但若你带着鸿鸣刀,再遇见萧战天,会有什么变故就说不好了……”
柳月婵在重生前十几年,便对萧战天的灵象有几丝怀疑。
若刀灵与红莺娇灵象相合,便应与萧战天相克,是绝无可能认他为主。
何况那时候的萧战天,虽另有奇遇,但没有彻底修复灵象,一个灵象有缺,一个灵象相合,刀若不选红莺娇,便都不会选。
“我可以把刀放在魔教。”红莺娇可不觉得柳月婵在为自己考虑,只要柳月婵一提到不让她接近凌云宗,她便绷紧了一根弦,“等我养好伤,我就去凌云宗找你!”
第79章
神药谷。
冲突一触即发。
树林中几个紫薇幻境的弟子们与凌云宗弟子相对而立,各个怒目对视。
昨天夜里,紫薇幻境的弟子将爆炎草的采集地围住后,爆炎草就成熟了,可采摘时却出了差错,被几个胆子大的散修埋伏,将爆炎草抢了出去,这等事情自然与凌云宗无关,几个对紫薇幻境行事不满的弟子背地里还大肆嘲笑了一番紫薇幻境的人。
可没想到,到了第二天下午,形势就变了。
因紫薇幻境围谷查人,那几个散修东躲西藏,最后为了出谷,被围攻之际,只得将灵草扔出去逃走。
他们是走了。
装灵草的盒子被几双手打来拦去,最后不偏不倚,呈抛物线,直直落进了谷中一个在树上小憩的凌云宗弟子怀中。
那凌云宗弟子是谁?
在四周惊诧的目光中,入睡的萧战天迷茫地睁开眼,从怀中拿起了一个木盒。
“这是什么?”周南惊呼着站起来,他跟师弟找了一夜的灵草,这会儿微风拂面,方才休息一会儿,不过是烤条鱼的功夫,就见证了一道灵光直径落进萧战天怀中的事情。
赶来的紫薇幻境众人依次从树林中跃出,当领头高个的男子看到装爆炎草的盒子在明显穿着凌云宗弟子服的少年身上,自是神色一变,怒道:“凌云宗的小贼,将爆炎草还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看热闹的各方人士也赶了过来,其中便有凌云宗的内门弟子瑶儿,见这等事态发展,一双眼睛瞪大了,还来不及惊讶,听见紫薇幻境的怒骂声,猛然跃出,喝道:“别给!”
“紫薇幻境的人好威风,什么叫凌云宗的小贼?我凌云宗也是你们污蔑得了的!这爆炎草众目睽睽之下,飞至我师弟手里,既不曾偷更不曾抢,何来的小贼!”
“我师弟堂堂正正得了,东西自然就归我凌云宗所有,当我们也是那无门无派的散修,任人诋毁,想要就非得给你不成!”一边呵斥,瑶儿扬手就是一记传讯符打出去,很快附近的凌云宗弟子便朝她所在汇集。
同为宗门弟子,确实有所顾虑,但凌云宗的长老还没来。
紫薇幻境中,一个高个子的紫衣男子越众而出,打量着瑶儿的凌云宗弟子令牌,脸色难看道:“这位凌云宗的道友还是将爆炎草早些交出来吧,何必自讨没趣!”
赵盼看了看天,想着今日不比昨夜,昨夜长老来不了,今个长老已经在路上,不知何时就到了,底气自然也比昨天足,当下也站到萧战天身边道:“师弟别怕,先将盒子收起来。”
萧战天看看赵盼,又看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紫薇幻境众人。
低头思索两秒,将灵盒单独收进了这次出行,分派下来的一个空置乾坤袋中。
“凌云宗当真要与我紫薇幻境的人作对不成?”
“作对?”赵盼冷笑,“这神药谷中,从来都是各凭本事。道友好大的口气,不知是六御李氏哪位人物,竟能代表紫薇幻境强要我凌云宗的灵药?”
高个紫衣人并非紫薇幻境赐姓的内门弟子,自然明白赵盼是在讽刺他,闻言心中大怒,手已握上剑柄,只是忌惮四周渐渐增多的凌云宗弟子,眼神闪烁不定,心想:凌云宗这几年在修真界不怎么出风头,但到底是道家名门,确实不如那无门无派的散修好欺负,若真动法,事情闹大了,未必是好事。
可他受长老命令,若是未取得爆炎草,事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他修行是为了长生修为,这事若弄得两头不得利,把自己搭进去,实在得不偿失,倒不如等长老自己来。
“好个各凭本事,这爆炎草是我们采下,灵盒也印有我紫薇幻境的刻章,你们凌云宗的人白捡个便宜,便叫本事了么!”
“采下又如何,还不是保不住,你们折腾这么久没本事留下东西,我师弟小憩片刻便灵草在手,可不是大有本事!”
想通这一点,紫衣人只大声嚷嚷,你一句我一言在原地吵闹。凌云宗的人也颇有顾忌,想着拖个片刻,谁也不肯先动手。
树林里,双方剑拔弩张地僵持着。
而应该赶来主事的双方长老,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半路接到传讯加快速度,倒也不着急。
每年都有为了草药灵植的争斗,长老们看习惯了,宗门之内只要不出人命,都不算什么大事。
“徐大人,好久不见。”紫薇幻境的向真长老在山顶上,向太泽一行人中领头赤绂朱冠的老者双手一拱。
“向真道友。”徐秉生举着手中的灵盘,容色间颇有几分愁虑,见来人,将灵盘收回怀中,还了个礼,“转瞬百年,向真道友竟已金丹圆满,恭喜恭喜。”
“哪里,徐大人怎会在此,莫非神药谷有什么遗落的明珠不成?”
太泽与其它宗门不同,因纪念太泽帝君眷民之德,不肯以宗门子称,又在其境各地设道门官府,长老任将军一职掌管民间,所以在修真界内,若是遇见那腰间悬有赤色丝绳串联的官印行走,往往以大人代替道友的称呼。
能进神药谷的弟子,往往都各有门派,即便是资质好的散修,也必然是性格桀骜不肯受宗门拘束的人,徐秉生多年来在各地寻找适合习太泽宗法的弟子,若是想寻人,怎么都不该来神药谷。
徐秉生年事已高,各大宗门认识他的人不少,向真道人见徐秉生举止蹊跷,心中大奇。
徐秉生捻着胡须哈哈一笑,指指山下的动静,“山下好像有动静,向真道友不去看看?”
向真道人适才匆匆一瞥,便发现徐秉生拿的灵盘,并非从前寻觅灵根灵象的法盘,那法盘金光璀璨,雕龙带玉,倒有几分太泽皇室所用宝物的特征。
“小辈们年轻气盛,有些冲突也是常事。”向真道人追问,“多年不见徐大人,不如同去小酌一杯?”
“这么好看的热闹向真道友都不想看看……”徐秉生伸长了脖子,向前跨出一步,身子一歪就往山下跌了去,“那我去看看!”
向真道人目光随之一转,紧随其后,飞至林中。
紫薇幻境的弟子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知道谨慎的不过寥寥,见师兄迟迟不动手,而昨日还避开他们的凌云宗弟子今日竟这么有胆,早已按捺不住,待向真长老飞来,精神一振,高个紫衣人也在心中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长老,爆炎草落入了凌云宗弟子手中,请您示下。”说完便后退几步,匆匆看了一眼与长老前后脚落地的徐秉生,退回众弟子中间,静观其变。
退入人群后,高个紫衣人向凌云宗方向看去,凝神找那拿了爆炎草的人,这才发现那拿了爆炎草的少年弟子不知何时已从正中央退到人群边缘落后处了,这倒叫他一愕。
紫衣人一退,余下几个师弟就跳出来对向真道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向真道人并非随和好性之人,若是别的草药便罢,但这爆炎草乃是他今日所寻一副上古丹方的主药之一,十分重要,心中很是不满带来的这些弟子做事拖沓,行事张扬便罢,围了地方捉人竟还能让草药飞去凌云宗弟子的手中,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四周围观的宗门弟子和散修越来越多,又有太泽的人旁观凑热闹,向真道人清楚凌云宗的长老也快来了,便笑着对徐秉生道:“这些小辈不懂规矩,一点小事也要吵吵嚷嚷半天。想当年,你我年轻时,若是看中同一件宝物,自然要比划比划论个归属,哪里有劳烦师门长辈做主的道理。”
“我若插手,岂不是有失公允。”说罢,向真道人眼带厉色回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紫薇幻境弟子,“一群废物!”
徐秉生微笑不语。他的年龄在太泽也是个迷,瞧着不算老态,但面部扁平,颧骨凸起,若单看上半张脸,细密的鱼尾纹拥挤的堆在眼角,能让人猜出几分年岁将尽的状态。
向真道人确实看过徐秉生“年轻”时的样子,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对徐秉生而言,那时候的岁数,实在担不得“年轻”二字。
向真道人说这个也不用徐秉生搭话,自有紫薇幻境的弟子齐齐道:“长老,是弟子们办事不利。”
又有人瞧着向真道人的神色,主动提议道:“长老,弟子早闻凌云宗人才济济。弟子愿与那少年比试,也好领教一番凌云宗的高妙法门。”
这段时间在神药谷,紫薇幻境的人行事张扬,彼此之间小摩擦也不少,紫薇幻境的弟子大多也见过萧战天,知道那少年修为颇低。
凌云宗弟子中,唯一叫紫薇幻境忌惮的,还是那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武瑶儿,也是这一次出行,凌云宗门派长老的亲传弟子。
武瑶儿闻言自是不肯:“我师弟与你相差一个境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既要领教凌云宗法门,我与你比划比划!”
“我、我不跟你比!你修为也比我高啊!”那弟子见武瑶儿跳出来,想起前几日的冲突,连忙后退几步,左右看了看,冲进人群一把抓住那努力想降低自己存在高个紫衣人,“要比,你怎么不跟我李师兄比。”
前几日武瑶儿便跟紫薇幻境的人起过冲突,要不是这领头的紫衣人幻术实在了得,凌云宗一行也不会暂避锋芒。
武瑶儿看向那姓李的紫衣人,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忌惮道:“比就比,上次未能比个痛快!倒想再领教。”
紫衣人好不容易退居人后,没想到长老甩手又不管这事儿,他静观其变还能被拉出来亮相,当下眼中就含了怒意。然而已经被拉了出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在长老面前退缩,便开口道:“若是按照修为高低,这比试怎么也没个公平。“
紫衣人向着向真道人行礼,恭敬道:”长老,先前是原平师弟没能拦住那散修,使得灵药脱手飞去,原平本就为此十分自责惭愧,弟子想,原平与那凌云宗的弟子同为炼气期,修为相差也不大,不如让原平师弟去吧,若能堂堂正正赢回爆炎草,也算戴罪立功。”
说罢,又给了一旁惴惴不安的原平一个鼓励的神色。
原平估量了一下双方实力,闻言一喜,便跳出来道:“长老,弟子愿意比试一番!”
周南也十分担忧,他心知萧战天并没有什么与人斗法的经历,自然是不愿意的,便小声对萧战天道:“战天,你把灵药给我,我是你师兄,这灵药本就该是我拿着,一会儿我去比试。”
赵盼心里着急,寻思长老怎么还没来,闻言更是愤怒道:“这紫薇幻境的人先前仗着人多势众占位置,在散修手里吃了亏,这会儿捡着战天修为低,污蔑不成,又好意思说什么堂堂正正赢回。话都叫他们说了!”担忧着看了一眼周南,“周师兄,我有两个新买的防御法器,你且拿去用!”
萧战天听师兄师姐话语转瞬间,便定下要替他斗法,心中虽然感动,可内心又浮起一种别样的感受。今日发生的变故,是萧战天从没遇见过的,他的目光从四周的宗门弟子、围观的散修,还有不远处的紫薇幻境长老看去。
那些看向他的目光中,不乏轻蔑之色,也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一脸瞧热闹,更有人压根不望向此处,反倒是认真采摘草药,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而那些张大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的人,都仅仅是为了……
萧战天看着手中的乾坤袋。
为了这把灵草。
一把草落到他手里,竟引发了争吵、污蔑跟比斗。
而这草还成熟的时候,更有人为它得罪许多人,甚至有散修为之不惜性命争斗抢夺。
萧战天的五指动了动,他很想将这把草扔出去看看接下来的变化。
但又知道这样做,同门一定会生气,毕竟大家都是因为不想把草交出去,才会这样维护着他,现在这把草又不仅仅是草,更有点涉及宗门颜面的意味。
萧战天不怕打斗,但也知道打不过对面的人,若是输了,哪怕同门能理解,依着同门有些人平时的为人处事,对他定然有埋怨,毕竟是丢宗门脸面的事情。若是师兄顶替自己,周南师兄是灵药园对他最好的人,萧战天不想让周南受伤。
收着烫手,也不能扔。
他得不到,又不能让对面得到。
他似懂非懂,迟疑着想:怎么办?
——要毁掉吗?
这样就算他输了,也不会被同门埋怨,对面赢了,也开心不了。
第80章
紫薇幻境的弟子原平,见那拿了灵草的小子躲在众人之后迟迟不出,便讥讽道:“听说你们也是凌云宗外门弟子,怎么,我和他同为外门弟子,修为也不相上下,凌云宗竟不敢应战吗!”
周围的凌云宗弟子一片哗然,话既然说到这份上,自然没有不应战的道理,只是萧战天刚迈出一步,周南已从他身侧走上前,提气沉声道:“我师弟聪慧刻苦,早已过了小考进入内门,可惜灵象有缺,灵脉受损,常年服药,这才常来帮我采集灵药,但他从未与人打斗过,想来你们紫薇幻境的弟子,也绝没有欺负带病之人的道理,我是他外门师兄,与你修为也差不多,还是我来会会你吧!”
灵象有缺?灵脉受损?
这倒是稀奇。
徐秉生的目光头一回落在了人群后的萧战天身上,见那凌云宗里的少年模样,分明有些眼熟,细密的鱼尾纹随着双眼眯起堆积成缝,朝着人群中的少年的五官仔细看去。
原平目光闪烁看了身边的紫衣人一眼,紫衣人打量了一番周南,便朝原平微微点了下头。
原平便道:“既如此,我也不为难他,只是我若赢了你,你可能做主将灵草还来?”
“呸!什么还来?”赵盼不悦。
武瑶儿是在场修为身份最高之人,原平问完,待周南看向她,她皱着眉头便答道:“你可有把握?”
周南身子一动,已跃到原平面前,沉声道:“自当尽力。”
既然长辈们不插手,那长老是否赶回来也没什么意义了,武瑶儿见那原平与周南的修为皆是炼气期五层,心中虽不安,但事已至此,虽嫌紫薇幻境行事霸道,但这场比试也尚算公平,只能同意。
两人便打斗起来。
萧战天虽想阻拦,但人微言轻,也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上场。
他若去,必败无疑,既然知道必败,他强要上场,在旁人眼里也不过是“逞能”而已,既显莽撞又无作用。
但萧战天心里又很清楚,周南师兄打不过对面紫薇幻境走出的男子。
虽说场中两人修为差不多,但萧战天素来有一股直觉,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只需要一眼看去,便能察觉其危险程度,无需用修为判断,心中几乎是瞬间便断定那紫薇幻境的修士原平,比自己的师兄周南要强。
果然几轮斗法之后,周南一时不察,便被击中数下,吐出几口血,只是周南心性坚韧,资质虽不佳,但能在灵药园这么久,甚至前几日忽然得到李长老承诺等他筑基后,会向宗主提议将他收入内门的事情,便是由于其磨砺自身的韧劲勤奋,今日之事,他修为虽不高,但万不想输给紫薇幻境的修士,沉着应对,以守为攻,道法基础极为扎实,一时之间,虽处于劣势,原平却始终难以打败他,反倒叫周南越挫越勇。
僵持良久,见长老神色越发不满,原平有些心慌,等周南再次攻来时,原平便咬咬牙,双手合拳,甩出一个法器!
只见法器喷出一股火柱出现在空中,也不知原平配合用了什么术法,火柱竟化成数道幻影直直奔向周南,就在此时,原平施展紫薇幻境独有的幻术法门,让周南被迷惑了两个呼吸,哪怕周南从周围人群的惊呼散开中察觉不对,下意识往后飞退数十米,但恢复意识时,显然已是避无可避!
而就在此时,数十米外,周南身边竟奔出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萧战天一声大呵。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萧战天竟已先一步奔向周南接人。
“啊!”赵盼紧张地看向周南,手中施展水术法的结印不过刚刚结了一半,她可不管这场比斗不该插手的道理,只想着周南受此一击必然重伤,怎能袖手旁观,手中已不自觉结印。
那火柱层层叠叠袭去,萧战天迎面而上,竟打算硬接!
周南骇然道:“师弟,快闪开!”
周南抛出赵盼给的防御法器,但这法器只堪堪拦住一瞬,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徐秉生目光一凝,那火柱已直直打中少年身躯,只听得一股气劲如肉的闷响,萧战天虽用全身灵力抵抗,但仍旧难以抵抗,被狠狠击中肚腹,一时口吐鲜血,翻滚落入草地,周南因着萧战天这一挡,倒是未受重伤,虽然也躺倒在地衣衫染血,到底躲过了最直接的火柱攻势。
周南强撑着站起,跑到萧战天身边,“师弟!师弟!”
“糟了,灵草!”紫薇幻境弟子中有人惊呼。
原是萧战天被火柱击中时,有个东西替他挡了一下,明显是个乾坤袋。凌云宗的乾坤袋上被画了符咒,极为结实,但被这样爆裂的法术击中,也如同破布一般爆开,灵草灵药散落一地。
叫众人瞠目的,也正是草地中焦黑的那一株,分明今日冲突的源头,那怎么也回不到紫薇幻境手中宝贝,爆炎草。
“没、没了……”原平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脸上的得意之色,已全然转为苍白,他惊心胆颤看向身边长老,而向真道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还不等向真道人开口,却见身边的徐秉生越众而出,飞至那凌云宗少年身旁,将受伤的周南一袖子拂开,在凌云宗众人惊呼下,伸出枯木般的手掌,按向了萧战天的心口之处划开!
“你做什么!”周南愕然,一瘸一拐扑上去阻拦,“放开我师弟!”
但徐秉生的修为岂是区区炼器期弟子可以阻拦,便是身后赶来的武瑶儿,也被他随手挥开,丝毫接近不得。
随着少年心口血的涌出,徐秉生掏出一个法盘置于萧战天胸前。
刹时,法盘刻纹上的龙形似乎灵动起来,一条血线从萧战天伤口处不断涌出,被引入法盘之中,法盘渐渐金光大盛!
耀目至极令人难以直视!
“好!好!”徐秉生见状,口中连连叫好,心情激荡下,声音竟带着几分呜咽,而眼神分明是欢喜无限,盯着染血的法盘,徐秉生伸出手,一股强大的灵气涌入萧战天体内,很快便令他伤势痊愈。
“哈哈哈哈,命不绝我太泽!哈哈哈哈——”徐秉生脸皮胀红,已是激动到了极致,不由仰天大笑。
在场这变故,叫凌云宗与紫薇幻境众人,皆是满面惊惑。
这场比斗,萧战天突然跑出自然可以计较一二,与凌云宗的小辈论论灵草的损失,但在徐秉生这样反常的表现下,向真道人也顾不得想什么灵草了,只在心中寻思:这法盘如此神异精美,果然是太泽皇室之物!不知这地上的少年是何人?
早在太泽的人来神药谷时,便惹来了一些议论,武瑶儿知道面前的老者乃是太泽的长老,被此人挥开,颓然跌落在地的她,很快就站了起来,见那徐秉生竟抱起萧战天转身欲走,怒道:“你要将我师弟带去哪里!”
徐秉生回头看了一眼凌云宗的人,不欲理会。
而就在此时,天边赶来一个背后负剑的威严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带着草帽的老汉从天而降,凌云宗弟子见状吩咐惊喜大喊道:“冲虚长老!李长老!”
“长老来了……”
负剑者乃是武瑶儿的师父,也是负责此次神药谷出行的冲虚长老,而一旁作农夫打扮的人,也不是普通人,正是凌云宗灵药圃的李长老。
凌云宗的长老半天不来,一来来两个。
情势如此,徐秉生也不好就这么转身离开,心念电转,在凌云宗的弟子们围上两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说此时发生之事时,干脆将怀中少年放到地上,使了个巧劲,将少年弄醒了。
萧战天迷迷糊糊刚恢复些清醒,入目便见着一双挤满鱼尾纹的老眼,与此同时,一道传音秘密在他识海中响起,“小子,你故意毁去草药,真当那紫薇幻境的长老看不出来吗?”
萧战天一惊,面上却不显,满眼懵懂之色看向徐秉生。
徐秉生虽看出几分面前少年的行事,但传音也不过是诈他,而萧战天一脸茫然不似作伪,便是徐秉生这样的老滑头,也不禁对自己的猜测生出几分怀疑。
少年的长相模样,实在是太有迷惑性。
“你是何人?”萧战天惶惶开口,说完,他拍拍胸前的伤口处,似乎十分惊讶自己伤势愈合,“我、我怎么好了!”
“是我治好了你。”徐秉生道。
萧战天一愣,讷讷道:“啊,谢、谢谢前辈。”
徐秉生一直在观察萧战天的神情变化,但少年在发现自己伤口好了后,便立刻站起身,左右环顾,朝着那名叫周南的同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关切道:“师兄,你没事吧!”
徐秉生在心中点点头。
若不是有意为之,那便是少年关切同门之心。
不错。
萧战天回到凌云宗同门当中,徐秉生便转身,朝着盯向自己的凌云城两位长老点了点头,和善一笑道:“转瞬五十年,冲虚道友竟已金丹后期,恭喜恭喜。”
向真道人闻言眉头一皱,而冲虚长老无意寒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如剑直视徐秉生道:“徐大人,对我凌云宗弟子有何指教?”
“哈哈哈,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徐秉生笑眯眯看了一眼旁边的向真道人,对凌云宗两位长老抬了抬手指向另外一侧,“此处不便,不如你我三人,移步别处?”
这就是要保密的意思了。
冲虚长老与李长老对视一眼,点头。
李长老摘下自己的草帽在身前扇了扇,递出几个小瓶给周南道:“服药休息去吧。”又看向向真道人,拱手示意,“向真道友,听说你最近得了个好丹方,若要炼丹,不妨来我凌云宗,论炼丹,老汉我颇有几分心得。”
“凌云宗的消息倒是灵通。”向真道人冷笑一声,“李长老的丹鼎造诣,修真界谁人不知,那便改日在叨扰。”
凌云宗两位长老站在原地,徐秉生也不动,向真道人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了神药谷,剩下的紫薇幻境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只得散了,原平满眼惊慌,亦步亦趋跟在紫衣人离开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着:“李师兄,这可怎么好,回去长老定要罚我。”
紫衣人充耳不闻,埋头向前走了数十步后,这才回头。
来路已没了凌云宗长老和徐秉生的身影,紫衣人兴味盎然,看着身边一脸丧气絮叨的原平,小声道:“怕什么,太泽有动作,长老还顾得上你?闭上嘴少提这事儿,过几日长老早忘了你。”
凌云宗的人留在原地小声议论,看向萧战天的目光也多是探究之色。
那金光耀目的法盘似乎预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谁又能猜出来呢?
周南目含担忧地看着萧战天,萧战天虽以胸口难受,原地静坐打坐,闭目安静的面目下,却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样的变化会带来什么,也是萧战天焦虑的,他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对于陌生人的举动 ,他无法做出恰当的,符合常理的反应,每当这时,萧战天便会露出迷茫茫然的神色,或露出笑容。
只有萧战天自己清楚,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忌惮着刚刚那个跑来身边的老者,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攻击欲望,在徐秉生划开他心口时,没有任何反抗。
徐秉生站得远时仿佛没有气息,但一接近,便让他那敏锐的直觉感到警惕。
会死!
如果那个老头愿意,就能够杀死他。
这样危险的感觉,萧战天仅仅在凌云宗宗主身上感受过。
徐秉生,是第二个。
晨曦的微光里,神药谷的山路,仿佛因着苍茫的山色越发遥远……
“找我?”
眼波回盼,柳月婵皱眉道:“找我做什么,等你养好伤,难道没别的事情做?”
“当然有!但你不是说要帮忙吗,既然要帮忙,我不能去找你吗?”红莺娇酸溜溜看她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你不让我去凌云宗,我偏要去!”
柳月婵一口怒火蹭地冒上嗓子眼,看着红莺娇炸毛猫儿似的熟悉样子,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惹来红莺娇纳罕问她,“你气息不稳,怎么了?”
“没什么。”柳月婵面无表情,心知这时候红莺娇脾性上来了,就算她不让红莺娇去凌云宗是为红莺娇考虑,红莺娇也不会相信这个说辞。
若再开口,不让红莺娇去凌云宗,红莺娇反而要一心往凌云宗凑,即便再有什么变故,也绝不会罢休。
好些日子没见过红莺娇这样,竟叫她一时大意,在有关萧战天的事情上,说出“不要来”三这个字。
这三百年来,但凡有她跟萧战天单独相处的可能,让红莺娇别来,红莺娇必然要来。她说别去,红莺娇必然要去。
存心找茬对着干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十个月里有八个月能见到红莺娇在她跟萧战天之间荡来晃去。
真叫人心烦意乱。
柳月婵在心里这样想,伸出将头发往耳朵后别了别。
她不能再走从前的老路,与红莺娇萧战天纠缠不清,误道心修为。
红莺娇既不肯承认对萧战天余情未了,左右红莺娇是这么个别扭性子,她也只能来撮合一二,熄了红莺娇盯她的想法。
与其让红莺娇偷偷来,不如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些。
“好吧。你想来,就来!”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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