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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风停不止


    “你能有什么约会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齐小池索性跟着陶最一起走小路, 乐乐和陈浩南在一起,他也没那个当电灯泡的邪恶心态。陶最刚刚就有一顿,紧跟着脚步再次一顿:“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和别人说过。”


    “这还用你说吗?”齐小池仿佛在说一件必然发生的小事, “乐乐说的。”


    “他说的?”陶最的眼睛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影影绰绰的回忆里打捞,“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和你们都说了?”


    “军训时候,你没来,乐乐完全管不住他那张嘴,把你们的事情说了个一滴不剩。”齐小池如数家珍,“别说你生日是几月几号,我感觉自己特了解你。我连你冬天最喜欢穿什么衣服都知道,是不是有几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陶最仿佛看见了军训的夜晚, 几个人, 一个宿舍, 每个人开着手机灯,乐星回顶着军绿色的被子。“对。”点头后他又看到了那几件被乐星回反复提起的毛衣,毛线织得紧密服帖。以前写作业的时候他总习惯把下半张脸往毛衣领口藏一藏。乐乐每次都问他,是不是很保暖?你这样子会不会半张脸冻着半张脸出汗。


    “你是不是只用晨光GP1008?”齐小池站在万里无云的金秋蓝天下。


    陶最回到了密不透风的高三冲刺, 书桌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用过的笔芯, 一整盒一整盒码放整齐, 等待成为他书写的工具。“对”


    “所以啊,我连你这些事情都知道,记住你生日是几月几号很难吗?我这里可是很灵光的。”齐小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陶最静静地看着齐小池的侧影,窸窸窣窣的声响也爬上了他的肩膀, 伴随着乐星回不着调的拍球声,补全了他没能参加的军训。齐小池看他一副发愣的样子,只当他是意外:“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陶最看了看手表。


    “所以你今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齐小池再次询问, 凭借他的睡猫第六感,他觉得陶最今天没什么事。


    陶最像突然间睡着了,站在原地没了动静。他能明白乐星回那份异于常人的决心,哪怕自己不在,他也可以不管不顾、胡搅蛮缠的讲述他们的过往,来来回回,给每个人都听足了,甚至能记住那个未曾谋面的陶最的生日。


    偶尔失眠的时候,陶最仿佛自己给自己系上了一个死结。他认知里的乐星回是太阳光斑一样的人,眼睛的颜色比其他人浅一些,轮廓像太阳,闪起来就成了琥珀。只是他每一步靠近都是徒劳,陶最总是像躲避飞来横祸去躲开他。


    每一次夜里掐灭烟头,陶最也会数不清地思考,自己身体里的那份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走不走啊?”齐小池又碰了碰他。


    “走吧。”陶最不想再次陷入思考中,反正也思考不出什么好结局。他的“责任心”已经成为了病恹恹的垂死求生者,在自己还没成熟时陶最就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面对感情、责任、固定和一眼到头,陶最便有一搭无一搭地想跑。乐星回没头没脑的感情是汪洋大海,他的斤斤计较就是潮汐,来了就走,走还回来。


    这对谁都不公平。陶最跟着齐小池离开排球馆,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乐星回喜欢的人可能是自己这个类型,但也仅仅是类型。一个类型里面有数不清的人,不一定是自己。等到他再大一大,或许连自己这个类型都不喜欢了。


    这一天晚上,陶最还是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吃饭。但是他从群消息来看,乐星回也没有和大家伙一起吃晚饭。他给乐星回发了一条中规中矩的消息:[记得按时晚训,别迟到。]


    乐星回没有给他回复,正如陶最所料,今天晚上乐星回也没有参加晚训。


    训练结束后陶最在校园里溜达,顺便也是落落汗。他也没有好好逛过学校,索性就趁着今天来逛,按部就班从北体的“冠军之路”开始。没想到在这里又不期而遇,撞上了熟悉的人影。


    “你怎么在这里?”陶最看了看手机,萧池和赵锐还没通知他乐星回回宿舍。


    “我在逛校园啊。”唐誉看了看他的装扮,“晚训刚结束吧?”


    “你好像特别了解我们体育生。”陶最又看了一眼时间,“怎么想起来这里逛?”


    唐誉摊了摊手:“来感受‘冠军’对你们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今天你们打得真好,乐乐进步很大。对了,怎么没瞧见他?”


    “他又不是我的小挂件,我们不会时时刻刻在一起。他有他自己的人生,出去玩儿了。”陶最不想故弄玄虚,“应该是和陈浩南在约会。”


    “约会?你觉得他们在一起是约会?”唐誉看着脚边的冠军脚印,“乐乐可不喜欢他。”


    “感情可以培养。”陶最自说自话,“每个人的感情都可以培养。一见钟情的发生概率非常低,不亚于被陨石砸中。更何况有时候一见的并不是钟情,而是自己的报应。”


    唐誉反过来笑他:“你今晚说话很有哲理,果然,人在心虚的时候话很多。”


    陶最的语速被打乱了,古怪地看着唐誉:“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特别明显。”


    “怎么讲?”唐誉和他一人一个来回。


    “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就回首体找找,你喜欢的人说不定等待着你的风尘仆仆。”陶最也笑了,从他第一次见到唐誉就猜出来一些,“你跑我们北体来,其实是出来散心的吧?也是回避?”


    唐誉很用力地笑了下,他对陶最的敏锐早有耳闻:“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就如同你,也没想明白。我问你,你真的放心乐星回和陈浩南在一起吗?能完全撒开手那种放心?”


    “这不是我考虑的问题,如果乐星回快乐,我没有权利干涉。”陶最皱了皱眉毛。


    “我有时候也觉得你很矛盾,但又不觉得你很古怪,只是奇怪……你们这种拧巴的人到底是怎么来的。”唐誉显然是开始和陶最心平气和地交流,“你到底是怎么想?”


    陶最同样盯住脚下的脚印,一开始,他脑海里全是晚训时宋忍和穆罗的言语。发展齐小池成强力接应,降低萧池的击球点,训练飞鸾的转腕技巧,强化方丰羽和方飞羽的护球意识……可慢慢的,排球的一切开始退潮,浮现出一个谜底。


    “我爸和我妈在我两岁半那年离婚了。”陶最平静地说。


    “抱歉。”唐誉没想到他的随口一问会问出陶最的家事,他是家庭美满的孩子,这对陶最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伤害。


    就在他以为陶最要和他大倒苦水,说他的性格成因是爸妈早早离异造成,说他是没看过恩爱的父母所以才不敢踏出一步,不敢定下来,陶最的阐述已经超越了他的预测。


    陶最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别人的共情:“他们的离婚,我认识是一件正确的事,因为他们不是一类人。我爸喜欢和他一起经营小家的女人,就是乐乐妈妈那样,他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很幸福。我和我妈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两个人,我妈是在怀孕之后,就立即察觉到这不是她要的日子。”


    “她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也不喜欢一眼看到头。她不是不爱我爸,只不过她要的生活在远方。不过她还是很爱我,明知道她恐惧,仍旧愿意把我生下来。只不过那段日子她就在考虑离婚,她觉得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妈。生产之后她被这份恐惧压垮,只想逃离,所以和我爸协议离婚。”


    “我小时候听过的最多的话,就是左邻右舍给她泼的脏水。他们不相信一个女人仅仅是因为害怕、因为考虑到自己不适合婚姻、因为太爱自由而离婚。他们说的都是……你妈妈在外面肯定有人了。事实上我妈到现在都没有再婚,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也喜欢一个人。她很爱我,前提是我没有把她框死。”


    “我说我特理解她,你相信么?”陶最转过来问,“有的人就是天生害怕关系,害怕责任,害怕身份。多少男人就是这样,费尽心机地结了婚,然后逃离婚姻,有了孩子宁愿加班也不回去,恨不得无忧无虑十几年。男人可以不管,为什么女人不行?况且我妈很爱我,她只是离了婚,又不是没参与我的成长。我真的理解她。”


    “但她也伤了我爸,我爸是快快乐乐准备过一家三口的日子,那两年真是当头棒喝。如果非要怪,只能怪我妈觉醒得太晚,她不应该在怀上我之后清醒,她不该和我爸开始。我已经能预知我和乐星回在一起是什么未来,就是这样的未来。我会和我妈一样,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恐惧,然后逃离。你猜到时候乐乐是恨我,还是继续义无反顾地爱我?”


    “恨也恨不下去,因为他是我带大的小孩儿。爱也爱不下去,因为他从来不是我坚定的选择。乐星回那个小脑袋瓜能处理这么多情绪么?”


    “况且他现在还小,想不明白。等到他二十多岁、三十多岁,想明白了,会不会后悔最惊心动魄的一段爱情给了我这样一个人?”


    唐誉说不清他是过分平静,还是暗流汹涌到表面无波无澜,只不过他第一次发觉陶最的眉心能深皱成那样。等到他再看,陶最已经恢复了原状,轻而易举地笑了笑:“我也抱歉,我说的有点多了。”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唐誉摇了摇头。他不能说陶最自私,相反,自私的陶最最无私的考虑都在乐星回身上。他以为陶最是一个“爱死死爱活活”的过客人,没想到他的情绪里也混着无可比拟的思考。他甚至觉得,乐星回如果真放下了,那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就会彻底画上句号。


    他有能力去爱上别的人,展开新的恋情。相反,卷起这一场狂风的陶最却停不下来。


    “对了,今天是我生日,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陶最已经接了爸妈的电话和祝福,现在他肚子饿了。


    “……那,也行?”唐誉刚好也饿了,也回答了陶最最初的那个问题,“我确实是来北体回避一些事情,北体很好,让我放松。”


    “那咱们……”陶最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酒吧的酒保,上回酒吧出事,乐乐在派出所,就是他通知自己去领人。


    “喂?”陶最立马接起来,“我弟是不是又去了?”不用多猜,肯定是,乐星回一去,他委托的那些酒保就会通知他。


    “对啊,我刚刚换班就看见他了,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你认不认识?”酒保时时刻刻关注着乐星回,这小活宝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陶最:balabala,我负不起责任。


    也是陶最:反正尽量试试吧。


    第62章 重点


    “他让我弟喝酒了?”


    陶最的脚步已经开始往外走, 健步如飞,把全国冠军的脚印留痕甩在了身后。“他们什么时候去的?你几点换班?他们喝多少?”


    “没有没有,你放心, 我们盯着呢。”小酒保先给一颗定心丸,“上次你说过,你弟什么时候来都不能给喝酒。不过他那个朋友也不错,两个人喝的果汁。”


    陶最的脚步这才慢了一些:“他没点酒?”


    “没有,刚刚我换班的时候特意问过,你弟弟倒是想尝尝水果酒呢,他没让。”小酒保看了一眼单子,“两个人点了西柚汁和草莓奶昔。”


    陶最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了,我们办事你放心, 咱们都是几年的老朋友了。再说, 你弟弟满打满算没成年, 就算你不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也不敢给他喝一滴酒精。”酒保分得清利弊,卖一杯调酒才拿多少提成?20块。


    可这位小活宝要是出了事,先不说赔偿多少, 陶最那一关就不好过。不过他还是问了几句:“你来不来?你要是过来我给你留个吧台座位, 不然一会儿上客人了, 你没地方。”他似乎非常确信陶最会过来,所以提前拿小蜡烛占了两个座位,“你过来直接到吧台找我们。”


    “我……”陶最却犹豫了。自己过去现在算什么?


    通话结束,唐誉轻轻走到他身后:“咱们……夜宵还吃吗?”他是半开玩笑的态度, 看陶最这个状态,确实是吃不成。


    陶最看了一眼手表,方才的长篇大论被一阵风刮了个清澈干净:“酒吧你能去么?”


    “我为什么不能去?走吧, 顺便请我喝一杯。”唐誉猜准了,陶最有放不下的东西。


    两个人从南校门出发,一路上陶最安静无话,就是时不时看手表、看手机,仿佛和全世界的时间进行校准,一到红灯的时候他就不自觉地调整坐姿。唐誉反复回味着陶最的话语,偶尔能揪出自相矛盾的地方。


    他能彻底理解他的妈妈,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一切以自我为出发的人。但陶最和他妈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认同了妈妈的自由,却没认同他妈妈的婚姻。他看到了给妈妈的“自由”收尾的爸爸,也提查到了爸爸的失意和痛苦,在陶最的心里,乐星回很容易走他爸爸的路,只要他处理不好,乐星回就走上去了。


    自私和无私好像就在一刹那之间转换。


    酒吧比唐誉想得清净,他以为会是一处喧闹的潮流人聚集地,没想到偏向于清吧。刚刚进来他就看到了乐星回,乐星回和陈浩南在吧台。


    陶最也看到了,乐星回总是那么好认,就算他不染粉色头发,他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还没坐下,陶最的目光已经将吧台巡视了一遍,两个透明杯子一杯是淡粉色的果汁,一杯是偏向于粘稠的深粉色奶昔。


    都剩下三分之一没有喝光。陶最在不经意地扫视他们面前的餐具,薯格、香芋南瓜丸和蛋挞。


    “你……”乐星回只是察觉到左边有人坐下,一回头,惊讶住了,“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陈浩南则不然,他那个角度视野开阔,从陶最带人进来的一刹那就观察透彻:“好巧啊,你们也来喝东西?”


    “有什么可巧的,这里是我带他来的,我不能来?”陶最朝着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小酒保招了招手,“老样子,再来一杯‘雪球’。”


    唐誉坐在陶最的左边,朝着乐星回他们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一会儿我把你的照片发过去,拍了不少精彩时刻。”


    “谢谢,那……今晚我请你吧。”乐星回这会儿兜里有点钱,想着唐誉总是无偿给他们拍照,得请客。


    “我请吧,你们吃你们的。”陶最却打断了他。


    乐星回刚才还好好的,和浩南开开心心谈天说地,似乎把陶最的阴霾吹走了。他按照陶最的话去接触新的人,哪怕自己和浩南说得明明白白,只是普通朋友的接触,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主动社交。可陶最一来,乐星回全部的努力都被淋湿,他不得不承认……陶最对他来说永远是特殊的那一个。余光里甚至盛满了陶最的手指,乐星回不想自己的视觉如此敏锐,可还是关注着他今天比赛挫伤的手背、贴上的防水创口贴。


    以及,他不想宣之于口的那句“生日快乐”。


    “那咱们……一起?”陈浩南提议,“刚刚我和乐乐聊游戏,乐乐对打电动也很有经验。真没想到,我以为他没什么时间玩游戏。”


    “嗯,他打手游。”陶最低着头选餐。


    “手游在我们领域里也是二游,确实适合你们。”陈浩南又问,“乐乐,后来你为什么不打了?”


    乐星回原本已经喝饱,可他手里不拿点东西还是太过尴尬,显得他手足无措似的。他重新拿起那杯已经放弃的草莓奶昔:“后来……因为我穷了。”


    “啊?”陈浩南和唐誉同时看过去。


    陶最在餐单上勾选了几项,考虑到唐誉的胃口,他干脆勾选了一整页:“他打游戏没有节制,总是想充钱。”


    “哦,这样啊……其实不碍事,以后我们一起打手游,我来教你氪金规划,好不好?”陈浩南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再说以前乐乐年龄小,自制力确实差一点,现在他长大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好啊,那我重新把游戏下载回来。”乐星回拿出手机,把他爱玩儿的手游重新下载回来。下载进度条在活动,他的回忆也开始下载,那时候他有一个很喜欢的游戏干员,抽不到就烦躁,最后还哭了一鼻子。陶最给他冲了好几个648,可自己的运气始终差那么一点,直到现在他都没拥有那个干员。


    “你的‘雨林’。”小酒保把陶最每次来都喝的调酒端上来,又给旁边的客人,“您的‘雪球’。”


    “为什么给我点这个?”唐誉看着眼前这杯“小孩儿酒”。酒水是琥珀色,酒杯下方沉着一块立方体冰,上面是一个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球。


    “因为我觉得你不太能喝。”陶最像一个左右兼顾的忙人,转回去对陈浩南说,“你不要试图给他规划,他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可是打游戏就是要合理规划啊,如果不想大量氪金,一定要看好卡池,这和你们打排球是同一个道理。如果想要一击即中,肯定有至少两个进攻手要放弃,只留下一个真正的进攻点。”陈浩南正在努力学习排球常识,“乐乐,我说的没错吧?”


    “嗯,没错。”乐星回点了点头。陈浩南和陶最真是不一样,他为了自己还学习排球常识呢。


    陶最点的果盘先上来了,他推给了乐星回:“哪有那么多规划,你让他高高兴兴玩儿就行。”


    陈浩南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哪有一直高兴的游戏,有放弃才能有快乐。这才是零氪党的真谛。”


    “没错。以后我要当零氪党。”乐星回重新点击游戏,故意给陈浩南显摆,“你瞧,我已经攒了100抽的资源,我可以抽100次。在下一个珍贵卡池到来之前我不会动我的资源。”


    “这样想就对了,以后我们一起玩儿。”陈浩南忽然想到一件事,“等等,你现在应该还有未成年防沉迷机制吧?”


    “我……”乐星回欲言又止。


    陶最喝了一口酒:“他的游戏,都是用我身份证注册。”


    乐星回双耳通红,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怎么想的,就那么想要和陶最有关系,哪怕是绑定游戏账号。陈浩南又是一愣,眼前的兄弟关系已经亲密到他觉得离谱的不自然程度,无论是有意无意出现的陶最,还是乐星回此时此刻的闪躲。


    陶最又喝了一口酒水,生日大礼包变成了陪乐星回和陈浩南喝酒,这也是他万万料不到的局面。乐星回又一次拿起了奶昔,陶最的手指在玻璃杯上划了又划,偏头问:“你要不要喝点儿别的?”


    “不要。”乐星回又给自己灌了一口,太讨厌了,这个距离太讨厌了。陶最刚刚这样一偏头,他就回忆起他们在器材室的那个亲吻。陶最亲过他的耳朵,耳钉就是见证。


    “喝点儿热的?”陶最自顾自地问,“牛奶?”


    “不要。”乐星回又摇摇头。


    陶最再次按铃叫来了酒保:“来一杯巧克力味道的牛奶,要热的。”说完又看向唐誉,“你也来一杯?”


    “香蕉牛奶。”唐誉用小勺子挖着香草冰淇淋球,“我也要热的。”


    “再来一杯热的香蕉牛奶。”陶最对酒保说。酒保回身去准备热饮,陶最又一次在玻璃杯上滑动手指,冰蓝色的酒水透着深绿色,他再一次朝着乐星回低下头:“你还想吃什么?”


    乐星回的眼眶有些发酸,咬着牙说:“我已经吃饱了。”


    “今天的晚训是小穆教练负责签到,他好说话,没给你算上旷课。”陶最抿了下嘴唇,“今天晚训的内容是下一场巡回冠军赛的比赛要点,下个月全队一起出发去南京,到时候……”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会主动去问教练的,到时候全队出发,锐子和池哥也会照顾我。”乐星回强硬着心打断他,他已经有了抗体,陶最此时此刻的体贴并不是他的真情实意,而是“回光返照”。就是因为自己以前看不清楚,才一次次陷入温柔的陷阱里,等自己被暖热了,陶最就害怕地跑开。


    陶最又抿了下嘴:“好吧。”


    热牛奶被端上来,香蕉味的给唐誉,巧克力味的给乐星回。乐星回需要一些甜味来稀释内心的酸涩,可是这牛奶也是和陶最一头,不帮自己说话。暖意到了肚子里,乐星回又想到陶最亲过他的脐钉,自己的身体对他有反应也有回味,他们是深度绑定的两个人。


    唐誉默默地喝着香蕉牛奶,小口啜饮,然后悄悄地打量他们三人的互动。其实他也觉得陈浩南还好,是更适合乐乐的那一款,到目前为止连陶最也没说出陈浩南的短板。


    “这家酒吧真不错,以前你经常来吗?”陈浩南打量起四周,想要打断他们兄弟间的牵绊。


    “嗯,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人在这里打架。”乐星回放下了热牛奶,他不喝了,显得他很幼稚。


    “打架?怎么回事?”陈浩南马上问,“你没受伤吧?”


    乐星回舔了一下嘴唇,在巧克力味道中回忆:“没受伤……那天,天气打雷了,你看到那个订做的玻璃窗了吗?那是酒吧老板特意订做的彩窗。那天我坐在这里,打雷的时候窗子外面一直闪,玻璃上的花纹……”


    “咱们说打架的事。”陈浩南打断他一次。


    陶最手指的小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我就是在说打架的事啊,那天玻璃上的花纹被照得很漂亮,酒保就站在咱们面前这个位置,说……”


    “咱们直接说重点好不好?”陈浩南打断他第二次。


    “我……”乐星回动了动嘴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他觉得那个彩窗就是很重要的重点,那天酒保和他讲了窗户的事,后来就打架了。


    唐誉放下了小勺,甜蜜的冰淇淋球已经沉入酒水中开始融化,再好吃的甜品也无法掩饰它背后的酒精含量。右边的陶最已经放下酒水,把吧台椅转了过去,他觉得要出什么事,但陶最动作很快,他也没拦住——


    作者有话说:唐誉:吃吃喝喝看看。


    也是唐誉:完了完了完了……


    第63章 上瘾机制


    “没事没事没事……”唐誉一把转回了陶最的吧台桌椅。


    陶最刚转过去三分之一, 身体莫名其妙又回来。心情和酒杯里的冰淇淋球一样沉入谷底。


    “乐乐,你说话有的时候……总是抓不住重点,有的时候挺有意思。”陈浩南尽量在不伤害乐星回的前提下进行建议, “咱们就说打架的事情,好吗?”


    陶最还想着转过去,可乐星回已经不想说了:“没什么……就是,那个彩窗很漂亮。”


    他蓬勃的分享欲已经降到了冰点,舌头上仿佛出现了一个伤口,再说话就要碰疼了。眼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空气墙,他就在这边,陈浩南在另外一边,明明他们是可以无差别、无障碍交流, 可他又突然间过不去了。不过乐星回没有生气, 因为人家没说错, 不知道多少人提醒过他,乐乐,你说话总是抓不住重点。


    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可以直接说答案, 不要从老师怎么提问开始解答。


    一节课有固定的时间, 你一个人说这么长的话, 相当于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了。别的同学还要听课,耽误不起。


    讲题的时候不要把题目重复一遍,每个人手里都有卷子。乐星回你坐下吧,你说话总是找不到重点。


    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家里人没有说过你吗?


    “是啊。”乐星回不再提及酒吧的一切, 自己的分享有些自讨苦吃的意味。陈浩南不是坏人,他和自己也没有那么熟悉,没有义务听自己从头到尾讲明白。可是乐星回还是很想讲明白, 从中途开始解释,他浑身难受。


    “所以这里打过架吗?”可陈浩南不懂。


    “没有,有的。”乐星回语无伦次地摇头,又点头。他不能欺骗浩南,但也确实聊不下去了。


    陈浩南的目光延伸出了费解,确切地说是匪夷所思。乐星回就像一个一体两面人,他能带给人无限的快乐和阳光,但也有着看不透的阴霾。当阴霾浮现,陈浩南就会无比怀念那个在排球场上尽情冲刺、挥洒汗水的自由人。他第一次见到乐星回就是那样的场面,使不完的力气、耗不光的精力,以及永不落日的笑容。


    陶最的椅子还是转了过去:“你……”


    “咳咳……咳咳!”唐誉突然间大声咳嗽,“这酒……这‘雪球’好辣。陶最,你怎么给我点这么辣的酒?”


    陶最匪夷所思地看过来,你那杯酒都快喝光了,冰淇淋球都被你一勺勺挖了个空心,你还挺会吃,专门吃冰淇淋球里面冻住的核心,外头稍稍融化你就不吃了。结果现在你说辣?


    唐誉死死地压着他的吧台椅:“真的挺辣。”他哪敢松手,一松手,陶最那个飘忽不定的性情就要集体登陆,重新杀回他弟弟身边,变成乐星回和世界抵御的围墙。陈浩南只是一个耐心不足的普通人,他和乐乐没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可这些在陶最眼中接近于罪无可赦。


    “那你喝牛奶吧。”陶最垂眼看了看吧台,“香蕉牛奶这么甜你也能喝?”


    “能,这个好喝,推荐你喝。”唐誉收放自如地劝着他们,润物细无声地解开了陈浩南差点遇上的麻烦。他可太了解体育生,陶最的思考能力和行为举止已经不像标准体育生了,可他内核仍旧在。他只是没那么冲动,又不是不会冲动。


    “这个真的好喝吗?”乐星回放下巧克力奶,刚刚的露怯太过尴尬,他急于转移话题,“我也尝尝。”


    “你先把你自己的喝完。”陶最管这管那地说,又意义不明地看了一眼陈浩南。冷静之后,陶最并不觉得陈浩南是个坏人,只是……他希望他对乐星回能多一些耐心,最起码,你喜欢他就听他把话说完。


    至于今天是不是自己的生日、怎么过生日,陶最已经不想考虑。


    等到一行人回到学校,时间已经不早了。乐星回没让陈浩南和陶最中任何一个陪他,独身前往快递点。礼物都买了,他还在考虑要不要退回去。


    宿舍里热热闹闹,和他矛盾又纠结的内心反差巨大。这是乐星回第一次明目张胆地逃训,不光是躲避陶最,他也想试试破格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可是回到了宿舍里,乐星回又会开启“竞体模式”,他会思索巡回冠军赛的南京赛站。


    比赛从来不等人,不会考虑你到底有没有解决感情问题。不管你是单身、失恋、多角恋,只要到了时间就要上场,万人迷和万人嫌一样平等。


    “乐乐,你干嘛去了?都敢逃练了?”赵锐找了他好久。


    “我……我去散散心,明天我把训练量补上。”乐星回也有自己的日程本,明天下午他是休息,干脆补上今天晚上的无氧。


    “明天……明天你陪我出去吧,我这个纹身就差最后一次了。下周我搭上一天陪你无氧。”赵锐商量着。不为别的,只因为纹身太他爹的疼了,比他预想中疼得多。上了麻药又不上色,每次都是硬着头皮。这不,叫上一个兄弟能好受些。


    “那好,我陪你。”乐星回点了点头。


    熄灯时乐星回还在刷牙,他觉得自己的味觉很奇怪。明明草莓奶昔是他先喝的,那么一大杯,味道也更浓郁,可他口腔内兜兜转转的还是那一杯巧克力奶的味道。它完全覆盖了前一杯饮料,强行在乐星回的口腔内打标签。


    洗漱完毕再回来,池哥、锐子都已经上床,陶最还在床下。


    乐星回看了看手机,23:00点整。还有1个小时陶最的生日就要过去了,自己要不要和他说那句话?全队肯定都和他说过了,10月20日,这也是自己反反复复提及的日期。乐星回犹豫得浑身难受,像被人一脚踹进冰窟窿。索性他也不想了,在心里打赌,陶最要是上床之前回头看自己一眼,就过去说。


    结果陶最这个讨厌鬼,他又一次飘走了。


    乐星回看着他独自上床,心里那股气不请自来。明明已经清楚了他的行为模式和若近若离,可乐星回还是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他是吃一堑就再奖励自己吃一堑……


    连续吃了好多堑的乐星回爬上床,就这样吧,自己和陶最这种距离最好,两个人互不干涉。其实本来就这样啊,这是他们兄弟间的默契。只是“不适应”是他必须面对的阵痛。


    阵痛也有不痛的时候。


    自己要做的,就是把不痛的时间无限拉长。


    乐星回拎得很清楚,为了让他的不痛期延长,他拿出手机,把自己投入到游戏中去。只是为了消化不良情绪需要多巴胺的分泌,乐星回的快乐在卡池里面搅拌,一次又一次地单抽着他想要的干员。在这个过程中他是异常愉快的,他也控制不住这份愉快,等到抽数见底,乐星回的手指僵了一下。


    好吧,他又一次没有抽到想要的,还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资源用光。乐星回把手机放下了,叹着气说了一声无人察觉的“生日快乐”。


    第二天一早,乐星回就投入到训练中,变成了陀螺一般的体育生。


    “咱们巡回赛是去南京吗?”上午休息的时候他问赵锐,“到时候你和我一个房吧?”


    “肯定是咱俩睡一个房间,难不成……我还能放心你和陶最睡一起?”赵锐反复翻着书本,实际上是把知识课本当成扇子,“你觉不觉得今年是秋老虎?怎么都快11月份了还这么热啊?”


    “热吗?没有吧?”乐星回看了看他们的穿着,锐子到现在恨不得还穿短裤,事实上他也穿着呢。离开校园,他这种行为就是大街上的抽风人群。但在他们北体内,这属于常见。


    “挺热的……诶,对了,我问你。”赵锐最近的心情不错,他挺乐意看到乐星回和别人接触,不再绕着陶最转圈圈,“你和陈浩南发展得怎么样?”


    “我俩没发展。”乐星回扳起了严肃的面孔,“我俩没有暧昧,我和他说得可清楚了。”


    “行行行,你说得清楚。”可人家未必啊,赵锐看得出来,陈浩南对乐乐的喜欢那是言之于表,已经刹不住车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乐星回还没来得及总结陈浩南的人品,本人已经抵达现场。陈浩南从教室后门出现,大大方方地打着招呼,坐到了乐星回的后头。而乐星回的后头刚好是陶最、薛礼和韦星火。


    还有一个溜进来旁听大课的无组织人员,唐誉。但唐誉也没闲着,一直在关注北体公众号的“体培计划”——体育生心身心发展10年计划书。


    “你怎么来了?”乐星回不记得他俩约定今天见面。


    “我的课上完了,过来陪你旁听。”陈浩南已经和喵喵队混熟,“你昨天的那个游戏叫什么?我也下载试试。然后咱们一起做氪金规划,我做了一个ppt。”


    “我……我昨天把抽数都用光了。”乐星回早就将“规划”抛之脑后。


    “什么?你都用光了?昨天你还有那么多资源,一个晚上全用光了?”陈浩南不太相信,“你昨天不是发誓要攒着吗?”


    话音刚落,唐誉已经静悄悄地放下手,看向旁边不动如山的陶最。


    乐星回将手机拿出来,手机壳还是陶最送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想抽卡,一抽一抽下去,就莫名其妙见底了。没关系,我继续攒。”


    “可是昨天说要攒资源的人也是你啊,我还做了个ppt,打算和你一起长线规划呢。”陈浩南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态度,他是没想到乐星回如此轻而易举打破誓言,“乐乐,你的自制力有点差哦。”


    完了。唐誉一把按住陶最的左大腿。


    只不过他按住的是大腿,不是陶最的嘴。


    “抽个卡而已,至于么?”陶最还看着书本,GP1008晃动着,不停地划着重点,“几百块钱的事还扯上规划了。”


    薛礼和韦星火同时看过来,陶最的语气是他们从没听过的,说不上来,听着没什么情绪,但好像全是情绪。有时候他们不相信陶最和乐乐是兄弟,主要因为他俩太不像了。可这一秒,他们全部相信了事实,他俩就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当他们疯狂发泄情绪的时候语调都是一比一复制。


    陈浩南笑着解释:“我这不是教他呢嘛,不管玩什么都要‘取舍’。游戏的上瘾机制就是情绪操控,人不能总被情绪控制住。”


    唐誉手上用力,恨不得给陶最的大腿压瘪。只可惜他不是液压机,陶最的大腿肌肉又太过优越。


    陶最抬起眼眸,先是哼笑了一声。


    “取舍?你懂什么叫取舍?你取什么又舍什么了?”陶最已经看到了一道岌岌可危的屏障,“游戏就是游戏,别给他讲什么大道理,再说花你钱了么?”


    他不能再让陈浩南靠近了,一旦陈浩南击穿了那一层屏障,乐星回会受伤。


    唐誉也一直没有撒手,生怕陶最噌地站起来把书桌凿在陈浩南的脑袋上。他们体育生是会变异的!——


    作者有话说:陶最:最烦跟我弟说教的人。


    乐乐:那你倒是跟我说教啊。


    陶最:我不。


    第64章 事不过三


    打圆场的人不止是唐誉, 还有薛礼:“诶呦游戏而已,游戏而已。咱们平时训练够辛苦的了,不要上纲上线。”


    说着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韦星火:“你刚才不是说要上厕所吗?”


    我什么时候要上厕所了?韦星火歪着头, 怀疑的目光给出去:“哦……对对对,是啊,我都憋不住了。乐乐走,咱们一起去洗手间。”说着他们就像小学生,干什么都拉帮结伙,韦星火拉着乐星回一条胳膊将人带离了教室,尽管已经快上课。


    齐小池就坐薛礼旁边,可眼睛半睁半醒,压根不想说话。薛礼继续他的力挽狂澜大动作:“那个……浩南, 你上次给我讲的AI赚钱, 我没听懂, 你再给我讲讲呗?”还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妈在家老想找点事情干,这个AI就挺不错。”


    说话还不是简单说话, 薛礼一胳膊把陈浩南的椅子拉过来, 远离了陶最的攻击范围。陶最这把嘴是真厉害, 他弟弟也是真像他。其实他们这些兄弟和乐乐接触久了就发现乐乐也是说话不客气的人,只不过他太可爱,又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很有迷惑性, 伤害也不高。


    大家都差点忽视一点,他可是跟着陶最长大的孩子,陶最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陈浩南的笑里是“懂了”, 被陶最刺了两句确实不太高兴,可他也没觉得自己说错话。充其量就是……让陶最这个兄长不太舒服。对于这种“不舒服”,陈浩南也保持理解态度。


    只是他不理解也不喜欢的是……他们兄弟太没有边界线。不管他是不是独生子女,他都不理解。为什么乐乐什么事情都和陶最说?为什么陶最能管这么多?两个人连游戏账号都是一个,他不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因为没必要。


    而且昨天说好好攒资源、不再氪金的人就是乐乐嘛,怎么人一夜之间能那么上头,把卡池全抽了?陈浩南想要让乐乐改正这个坏毛病,乐乐也快成年了,他不是小孩儿,怎么这点自律都没有?


    他在生活里要是也和在赛场上一模一样就好了,自律又干脆。但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陈浩南有信心慢慢教。


    眼下的第一大问题,是他希望乐星回能做到心理上的“断奶”,和他哥分离成独立的两个。


    唐誉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的大脑快冒烟了。好在陶最算是偏理智的那一挂,大家都在缓和气氛。“陶最,你瞧瞧这个。”他把自己的电脑推过去,介绍说,“‘体培计划’将把北体作为全国第一推行高校,预计第一批活动从下学期开始。”


    “什么计划?”陶最这时候才收回来。


    “就是一项……关乎你们心灵发展和可持续运动双结合的好项目。”唐誉指着屏幕,终于把话题岔开。


    “哦,那挺好,确实不错。”陶最说了两句后还是没能放心,手里转动的圆珠笔也不再晃动。


    乐星回和韦星火还是晚了一步,两个人在外面晃悠一圈,再回来已经上课。他的游戏号里分文不剩,陈浩南做的“长线规划ppt”自然无用武之地。


    “想什么呢?”陈浩南察觉到了乐乐的低落。


    “我……我真的很想要那个干员,3年了我都没抽到。”乐星回还在琢磨,要不然勒紧裤腰带,充一个648?


    “唉。”陈浩南震惊于他的玩心之大,“以前你玩游戏也这样没有节制吗?”


    “也有吧。”乐星回想了想,“陶最有时候也不给我充值,不是每一次卡池都让我抽。”


    “乐乐,你有没有想过……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一个号,就是你自己的号,你自己玩游戏,和陶最没关系?”陈浩南由浅及深,“你瞧,你马上成年,再也没有未成年限制,以后爽玩。”


    乐星回看着手机,用自己的身份证玩?他马上摇头:“我不想。”


    “难道你就没想过……你们……”陈浩南很难形容他们的关系,非亲非故、再组家庭的小孩儿,他们的人生互相干涉得过了头。就算是亲兄弟,长大之后也有各自的路要走,就算亲兄弟都是排球运动员,在一个队里,也不像他们这样……你中有我?


    陈浩南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可他就是这种感觉。乐星回和陶最太近了,这也直接造成了乐星回对成长的逃避和发育。


    “你可以玩两个号,一个他的,一个你的。”陈浩南执意提建议,“你相信我,等你有了自己的主体号,就会把陶最那个号当成小号来玩。你心里会有偏重,精力和时间也会分给主号,因为你的就是你的,他的就是他的。”


    “况且你从头玩一遍,知道怎么攒更多的资源了,方便你抽卡。”陈浩南抛出最后一击。


    这最后一击明显给乐星回击中了,确实,开小号有利于攒资源,还能避开曾经新手开荒期的资源浪费。于是他在陈浩南的建议下开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号,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初始界面,乐星回并没有找到主号的感觉。


    可陈浩南感觉到了一阵极大的满足,乐乐不是教不好,是陶最拒绝和他分割。只要自己慢慢带领,兄弟俩绝对可以分开。


    下午的训练并不是枯燥无味,只不过对于大家伙而言太过熟悉。每一种套路都是他们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可他们仍旧要练。不练,位置之间的配合就找不好,哪怕是再好的二传也不可能打出优秀的串联。


    赵锐是队里的替补二传,结束训练后他坐到乐星回旁边:“发什么呆呢?”


    “我在思考。”乐星回动着脑子打球,“如果是在游戏里,星火相当于‘重装’,我相当于‘特种’,可是我们两个没法转换,自由人的换人机制也不友好。如果我们打不完一轮也没法换人,将来遇上针对我们的阵容怎么渡轮?”


    “可以啊,现在你们就在想渡轮的问题了!”赵锐说,“你瞧,我和你哥就是渡轮交替,我们……”


    “他不是我哥。”乐星回依旧拒绝承认。


    “好啦,他不是,我是你哥。”赵锐不和他争这个,“你和星火还要再磨合磨合,自由人卡轮可不好。”


    “是啊,我们得想想办法。”乐星回如今已经感悟到自由人的伟大,只不过他对发球机还是抱有恐惧。他怀疑陶最给发球机里面下药了,每次对着嗡嗡作响的机器,他都会想起陶最抱着他练习对抗的那日。


    洗过澡之后,喵喵队集体换上全新的衣服,准备出门觅食。宋忍和穆罗站在看台的3层,看孩子们或快蹦乱跳或沉稳规律的步伐,真像是猫咖下班了。


    而他们的自由人乐星回……就像是一群猫中唯一的一条小狗,太好认。走到第一个分叉口,萧池带着方家兄弟走了,到第二个分叉口,又走几个,到了第三个分叉口,乐星回、薛礼、赵锐和陶最还没分开。


    “一会儿你们吃什么?”薛礼想不出来,“你们说,咱们要是一天吃一顿,一顿管一天,就好了。”


    “是,把你饿成纸片人,就好了。”赵锐模仿他的语气,“上了场不用对面打,你自己倒下。跑动接应全场翻飞,你全场龟速。”说完还踹他一脚,“不好好吃饭就等死吧。”


    “诶诶,你别踹我。”薛礼闪避成功,“我是一个‘吃商’很低的人,到点就饿,可饿了又不知道吃什么,每天吃一样的又觉得单调。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对吃东西有阴影。”


    “吃东西有阴影?为什么?”乐星回不明所以,他可太喜欢吃东西了,小时候陶最给他买零食,一买买一屋子。不对,等等,自己怎么又想到陶最那里去?


    陶最拎着包,走在他们最右侧:“吃饭的阴影?你家里做饭不好吃?”说完他特意环视四周,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听到陈浩南给乐星回打电话,说晚上来找他。


    “唉……”薛礼先是无奈地叹气一下,“我小时候在家不敢出声,有一年我不小心摔碎一个陶瓷碗,我爸拎着我扔猪圈去了。”


    大家同时间停下脚步,这是小翠第一次提这种事。


    “你们不知道猪圈有多高……特别高。猪力气很大,不够高它们会跳出来,我那时候矮,自己爬不出来,又冷又饿又湿又脏的……我妈那天刚好回娘家,没人捞我,我爸打了一夜的麻将,给我饿的……活活扔了我两天。”薛礼跟说笑话似的,只不过这笑话就是他的童年。


    “后来呢?”乐星回堵得慌,连忙摸了摸他的胳膊和腿,“猪没咬着你吧?”


    “还成,撞得我浑身是伤,但没下死口。那两天给我饿得够呛,光顾得吃猪饲料了,黏糊糊湿哒哒一盆……不行,再说我要吐了。”薛礼是真心难受,心理上有点进食障碍似的,可为了竞体每天还要拼命吃,“所以我到现在都不喝粥,一会儿咱们……”


    不等他说完,一个只比薛礼矮半头的陌生男人朝他们冲了过来。那男人上来就要撕薛礼的头发,薛礼被扯一个踉跄。赵锐离乐星回近,第一时间给乐星回推开了,而后他和陶最两人一起上去帮忙。3个人有身高、力量上的优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薛礼摘出来,可薛礼却反扑过去,两个人继续扭打。


    “薛礼!”陶最拧着他的队服后领,“你松手!”


    “薛礼!薛礼!”赵锐急得只知道叫他的名字,薛礼用一个武松打虎的姿势骑着那人的后背,一拳一拳不停猛捶。而且他还下死手,每一次都往那人的后脑勺捶,分量感历历在目。兄弟算我求你了,咱们马上去南京打比赛,多亏陶最还能拧动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敢找我?你还敢找我!”薛礼已经什么都不顾了,“父慈子孝对吧!”


    崭新的队服在拉扯间被扯裂,不知道是那人撕扯的,还是陶最用力过猛。赵锐拦腰抱住他,周围拢了一圈的校友,大家都想帮忙又不敢插手。陶最拧着薛礼的右手,死死别到他后腰上,余光里陈浩南刚跑过来。


    “把乐星回带走!”陶最朝着他喊。余光里又出现几个熟悉的人,北体三人组也好奇地过来了。


    薛礼又一脚踩下去,赵锐差点被他踢飞。陶最拽着薛礼的T恤,又朝陈浩南喊:“先把我弟带走!”


    陈浩南听到这一句才反应过来陶最和自己说话呢,场面太乱,人挤人找不到。那声“我弟”在他听来格外刺耳,就好像故意和他显摆他们的关系,但陈浩南还是压下不悦,顺顺利利带出了乐星回。


    “没吓着吧?”从乐乐的状态上看,是吓着了,陈浩南担忧地问,“怎么会打起来呢?那人是谁?”


    乐星回愣着神,陡然间打了个哆嗦:“薛礼他不吃饭。”


    “啊?你说什么呢?”陈浩南没搞懂,薛礼因为不吃饭,和别人打起来了?


    “他不吃饭,碗坏了。”乐星回结结巴巴地说,“他妈妈那天回娘家,碗被他摔坏了。猪的力气很大,猪圈不高的话它们会跳出来,猪饲料黏答答湿乎乎,薛礼他就不想吃饭了。他不喝粥……”


    “乐星回,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要说什么啊?”陈浩南忽然间失去了全部的耐心。


    又是这样,又是从犄角旮旯的事情开始说,无论是介绍手机壳还是讲酒吧的彩窗,没有一次能让他顺顺利利听懂。刚开始陈浩南还觉得他有趣,看他经常发呆、出神,还觉得他可爱,次数多了,陈浩南不禁怀疑一件事。


    “猪没有咬他。”乐星回大声地说,他还想告诉陈浩南,薛礼他们打架就和酒吧打架一样突然,“那个窗户……有漂亮花纹的彩窗,是酒吧的老板特意订做的,那天晚上打雷。”


    “乐星回。”陈浩南终于受不了了,“你去精神医院查查吧,你这样特别像有病。”


    乐星回又一次在陈浩南面前怔住,和他无数次被陈浩南打断一样。


    陈浩南话音未落,左肩膀朝着后面拧转,在不可阻挡的外力下转过身。下一秒一个拳头朝他挥来,陶最打偏了他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唐誉:我就说体育生会变异!


    张钊:干!好燃!


    四水:……


    第65章 大坏人和小坏人


    那边打起来了, 这边也要打起来了!


    “北体溜达三人组”也是被这边的吵闹吸引过来,张钊第一时间扑上去帮赵锐,不管怎么说, 校内打人都是一件非常容易出事的边缘行为。唉,这帮大一新生就是沉不住气,张钊连打带踹地分开他们,一回头,干!


    陶最怎么挥拳头呢?


    唐誉距离陶最比较近,陈浩南的话他听到一半,不大对劲。陆水曾经的预言这样快就成了真,前期完美的人很容易后面爆雷。他对乐星回的耐心在突破上限后直接归零。


    其实哪怕他只是归零,到这一步, 唐誉也不觉得他是一个坏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耐心有限, 他对乐乐的喜欢业有限,仅仅是看到了乐乐在排球比赛中的光鲜亮丽,被闪光点吸引而来。他容不下乐乐有任何不闪光的地方,比如玩游戏时的不加节制。他愿意接触, 可只能接受好, 不能接受不好。


    可是后面那一句, 唐誉听过之后很难受。不少人都把乐乐这种人群当作发病群体。如果耐心消失,那你默默远离就好,没必要在这种状况下再给别人致命一击。


    但难受之后他更后怕,陶最可还在旁边呢!


    唐誉下意识想要拦住他, 这已经是他第3次阻拦陶最。第一次是酒吧,第二次是教室,这回是人群中间。可惜事与愿违, 唐誉还是晚了一步,陶最的腿长超过了他的反应弧线,逆风两三步就站到了陈浩南的身后。


    紧接着就是大家都看到的一幕!


    陈浩南被重击在地,一只手死死地压着下巴,目光算不上惊愕,反而迷迷糊糊的,像被人打晕了。他确实是晕了,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这种事,眼前都是金星。下巴还没来得及疼,上牙膛和下牙膛先发酸,那种酸意直接窜上了太阳穴,成了一突一突的钝痛!


    刚准备去吃饭的宋忍和穆罗闻讯赶来,两人差点背过气去。10分钟从排球场走出去的那一批孩子打架的打架,劝架的劝架,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本校的,一个看着不像。


    “干……干什么呢!”宋忍发出一声敢怒不敢言的怒吼,“都起来!去办公室开会!”


    穆罗已经开始行动,一边和周围的同学们解释一边收拾烂摊子,扶起了地上两人。瞧着一个是陈浩南,另一个……他不认识。


    一刻钟后,刚刚解散没多久的喵喵队连带着“北体三人组”齐刷刷扎堆。齐小池刚吃上饭,萧池那边还在给方家兄弟打毛衣,几个人一头雾水就来了。韦星火一进办公室就看出乐星回不对劲,小脸白的,僵直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谁打他了?”韦星火也有弟弟,心酸得不行,乐星回本身就矮小,动手的人太狠心了吧,居然舍得对180下手?


    “没打没打。”张钊给乐星回擦了擦汗,“他哥打的别人。”


    “哦,那还好。”韦星火松了一口气,陶最最起码打架不吃亏,“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来得晚,刚刚也没看年级大群,只知道有人拍了视频,吵得要命。现在办公室里也分成了两批,穆罗在另外一边和一个陌生男人沟通,这边是大部队,薛礼脸上有几道子血印,看不出是挨了打还是兄弟们的误伤。


    “太冲动了!太过分了!”宋忍一拍桌子,这也是他头一次和队员们发怒,“陶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无故打人的后果是什么!咱们是北体,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体育高等院校,在这里动手的代价……”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陶最立在宋忍的正对面,“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你承担?你……”宋忍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水,“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明明他是教练,对面是学生,可宋忍总是摸不透陶最的心思,看不准他的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包括乐星回。陶最没理会任何人,只是说:“因为我看他不顺眼,顺手就揍了。”


    宋忍气得一屁股坐下了,刚好坐回办公椅。他又听见陶最说:“这是我和陈浩南的私人恩怨。”


    唐誉听到一半就知道陶最在掩盖真相,这就是陶最最想保护的一层窗户纸,已经很脆很脆了,又被陈浩南戳破。那天自己发现了乐乐的问题,陶最瞬间迸发的敌意足以解释一切。陶最不会和任何人说明他的动机。


    因为陈浩南骂我弟是精神病。


    这句话让陶最宣之于口,是不可能的任务。他甚至比乐星回还敏感,这几个字就是他的雷区。


    “宋教练,我打断您一下。”穆罗那边解决得好像差不多了,“薛礼,你过来一下,好吗?”


    “不好!”薛礼重重地锤了一拳办公桌,“你和他废什么话?还带回办公室了?你到底会不会当教练?”


    在薛礼和绝大部分人看来,穆罗完全在做无用功。薛礼仿佛看着一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年轻小干部要烧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还真干起家庭调解员了?然而穆罗就是这个意思,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调解。


    “你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的工作就很好展开吗?”穆罗这回也带着一点情绪,“你平时不把我当教练也就算了,这时候……”


    “你闭嘴吧。”薛礼懒得和他争吵。


    “那好,你不愿意过来,咱们在这里解决纠纷。”穆罗一只手撑着办公桌,“你父亲说,每个月要你300块钱,这个月你没给?”


    “我凭什么给?”薛礼怒火爆裂地看着那边的男人,“穆罗,我尊重你,叫你一声小穆教练,但是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孝顺,别人就得跟你一样,好好给爸妈上供?不可能,我没你那么牛逼的爸,能给你安排工作又给你家庭条件?我那个爹他不配。”


    “你!”穆罗脑袋里轰一声,脸色涨红像要炸开。


    齐小池登时睡醒了,连忙往后拽了一把薛礼:“小翠你少说两句。”


    穆罗教练怎么来的,这是大家心底都知道的“不公开秘密”。只不过小穆教练努力又上进,大家买他帐。可薛礼这会儿气头上,他哪里受得了一个完美家庭教育下的光环人物对自己指指点点,还试图调解他家里的父子关系?这一下翻旧账翻得有点狠,谁也下不来台。


    从开学到如今,一直稳步上升的喵喵队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交流矛盾,队员们和小穆教练始终亲近不起来,隔着一条河似的。他们也没法崇拜宋教练,体育生慕强慕到极点,宋忍拿捏不住他们。家庭矛盾、私人矛盾、队内矛盾……挤压的情绪万箭齐发,无人幸存,挨个儿扫射了一遍。


    队伍的发展也到了转折点。


    “你……”穆罗嘴唇哆嗦着,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并不认为孝顺是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我是觉得为了300块没必要。你不给他,他每个月都来闹,到时候受影响的人还是你。”


    在穆罗看来,这事好解决,薛礼每个月给他爸300,他爸老老实实不找他,这不就解决了?况且300块又不多,实在不成他给薛礼出钱都行,这不是比赛在即嘛,能减少摩擦就减少摩擦。他也是为了队伍好。


    “不是。”乐星回的突然出声又把僵持的场面推向了更剑拔弩张的地步,他不能让陶最无缘无故挨批评,“教练,我……”


    “你也闭嘴吧。”陶最的眉梢跳了两下。


    乐星回摇了摇头,只觉得眼皮很累,他想要回宿舍睡觉了。他的目光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他坚持着睁开双眼:“不是,陈浩南和你不是私人恩怨,他说我是……”


    “我怎么和他不是私人恩怨了?从他第一天来排球馆我就看他不顺眼,总是打断咱们的训练和休息。他不是咱们队里的人,干扰进度就是他最大的问题。”陶最面对薛礼和穆罗的大矛盾一字不说,现在又一字一句地说,“宋教练,我愿意接受处分,您看着办吧。”


    宋忍剧烈地喘着气,头都被他们吵懵了。原先他认为喵喵队和谐的外表都是假象,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主意。整合队伍永远是他的老大难,宋忍也没法确定自己能不能过这一关,只能先摆摆手:“都回宿舍,都回宿舍,让我好好想一想。”


    “教练……”唯一一个不添乱的还得是萧池。


    “你也回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宋忍重重叹息,第一次对能不能带好这支队伍有了动摇。真是言出法随,当初就不该叫“喵喵队”,应该叫“全员听话队”。


    回了宿舍,气氛仍旧凝固在冰点。


    赵锐今天约了纹身师,人家打电话催他,他抽空去补色一趟,还答应回来给乐乐和陶最买饭。萧池不敢插话,继续上床给兄弟俩打毛衣,时不时看一眼乐星回,时不时下床抱抱他,安慰安慰。陶最在宿舍门口接受张钊的“审视”,张钊肩扛大旗,一语双关地说:“哥哥不好当啊。”


    陶最是哥哥,不好当,陶文昌也是哥哥,也不好当。陶文昌把陶最委托给他,还好他拎得起来:“你放心,这事我压下来,不让你哥知道。你也是,好端端地……你揍陈浩南干什么?万一他赖上你,你前途要不要了?”


    陶最不开口,接受任何人的批评。


    张钊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来气:“打架特别能耐吧?你们就是年龄小,总想着当英雄。我上高中、上大一大二也冲动,现在读研了,特别稳。做事要学会三思而后行。”


    “钊哥你别说了。”陆水闷葫芦一样,闷了一路。


    “你们好好劝劝他吧,实在不成给陈浩南道个歉,就算完美解决。好在就是一拳。”张钊也是偏心,一拳在他眼中就是没打起来,又不是互殴。


    陆水把张钊往宿舍里推:“钊哥你去陪乐乐。”把人推进去,他又面向陶最,“他对他不好了,对吗?”


    陶最先是摇摇头:“说了你也不理解……他觉得我们兄弟太紧密,想让我们分开。”


    陆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我理解,这是罪大恶极。”


    “你理解?”陶最不理解他的理解,但他相信陆水很聪明,肯定早早看出乐乐的问题,“他说我弟是精神病。”


    陆水的表情开始消失,像一滴水落入泳池里,平和地说着最离谱的话:“那我就懂了,他确实该打。只揍一拳,亏了。”


    “四水你就别鼓励他了。”唐誉哭笑不得,因为陆水也有哥哥,他哥哥也是保护欲爆棚,他被人当成神经病那几年他哥哥也是不要命的保护他,所以他和陶最产生了深度的共情。


    “你打算怎么办?”唐誉又问陶最,“这事不难,当时我就在旁边,我也听到他的话了。”


    “随便吧,爱怎么怎么办。”陶最笑了笑,他不太关心。


    过一会儿三人组离开,赵锐带着晚饭回来了。乐星回简单吃了两口,时不时看向他哥的上铺。陶最没吃,回上铺休息去了,床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动静。


    等乐星回爬上去时,陶最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床在晃。


    床帘被拉开一条缝隙,紧跟着钻进来一个小小的人。乐星回像滑入火锅的粉条,完全是滑溜溜地滑到他身上,把他的身体当成了盘子。


    他蜷缩在陶最的身体上,眼角微微酸涩。


    陶最不想动手,但最后还是摸着他的脑袋,眼神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淬火般闪亮。乐星回安安静静地呼吸着,随着陶最的呼吸一起一伏,他想他这辈子都和陶最拆不开的。


    “想什么呢?”陶最忽然问。


    乐星回极力平复着语气:“我不想告诉你。”


    “哦,不告诉我啊?”陶最的手在他头顶的发旋上转,“我又成坏人了。”


    “你本来就是。”乐星回变成了一条皱巴巴的小狗,找到了他舒适温暖的狗窝。一想到又被人当成精神病,乐星回心如刀绞,难受得想在陶最身上打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凭空被人误解,连解释都没机会。乐星回真想更新一下自己的语言系统,最起码……不这样容易露馅儿。


    “成,我是坏人。”陶最的笑声如约而至,也理所当然。


    “你是大坏人。”乐星回侧脸压着他的锁骨。


    “那你不成了小坏人了?”陶最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乐星回的心情在他的笑声里反复跳跃,呼之欲出,他的情绪就和喵喵队积攒的问题一样多。他一言不发地躺着,心里多了一张大网,越收越紧。


    “陶最。”最终大网将他的意图打捞上来,“生日快乐。”


    陶最拍着他,收了一份派送中的礼物:“好,我们同乐。”——


    作者有话说:乐乐:还是得说生日快乐的。


    陶最:我就知道。


    第66章 和好如初


    乐星回很小。


    最起码在陶最的手里, 他小小的。


    “你真的特别讨厌。”冰释前嫌的一刹那乐星回还是咬了他一口。但也听到了咔哒一声,一枚小小的齿轮找到了自己特定的凹合处,完完整整地镶嵌进去。


    “知道我讨厌, 还来找我?”陶最只是嘴上说说,手上没停。乐星回身上每一块肌肉和骨头他都能背下来,他认为乐乐是一个很正常的人。


    “因为……因为外面的人会说我。”乐星回指的是陈浩南,“他怎么能这样说我……”


    “对啊,他真讨厌啊。”陶最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比我讨厌多了。”


    “可……可是,我是不是也吓着他了?”乐星回在小最哥的身上抬起头,像他们的小乌龟探着脑袋晒太阳,“我好像……总能吓着别人。上小学的时候吓着同桌, 上初中吓着老师。高中你不在, 我表现得很好, 不信你可以问锐子。高中的时候我没这样过。”


    “我不用问,我相信。”陶最拍了拍他的后腰。他好像一把手就捏住了。


    这样的身体怎么扛得住高强度的比赛?陶最经常怀疑、自责,自己是不是带着乐星回走错了路?如果当年他不是跟着自己非要学习排球,而是学个跑步、跳高、标枪, 找个非对抗性的单人项目, 是不是对乐星回更好?


    乐星回注定要当运动员的, 他曾经看过很多著名的医生,在他的问题还没有普及时,大家只把他当作多动症儿童。医生说过,他适合一项激烈的运动, 注意力全部吸走。当年还是小孩儿的陶最就很不喜欢“多动症”这个名次。


    “症”,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字。好像只要乐星回确诊,他就是一个有病的孩子了。


    “我今天没想吓着陈浩南。”乐星回还在复盘。


    陶最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 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哪有吓着他,你又没动手。退一步说,就算你吓着他了,又怎么样?”


    乐星回诧异地看着他:“你这话……有些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又怎么样?他比你还高呢,他能被你吓坏么?”陶最心里180就是乐星回的免死金牌,哪怕他失手给陈浩南一记暴击,185被180打一下又怎么了?况且我弟那么矮小,他能有多大的力气?


    乐星回高高耸起了肩胛骨,是一个趴窝的姿势:“我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你现在这么想,才是有毛病。”陶最的手又放在他的肩胛骨上。乐星回点了点头,马上开始追责:“所以这件事都怪你。”


    “得,又开始怪我了。”陶最按着他的背沟,对于乐星回跳跃式的思维和表达他表示接受良好,并且随时随地能接着乐星回的甩锅,“这口锅又想怎么扣?”


    “那天……要不是你说什么‘你要是和陈浩南开心就找他吧’,我也不会尝试交朋友。”乐星回顿了一下,紧接着说,“我应该和陌生人保持距离。而且我也没有因为他喜欢我就沾沾自喜,我只是……我只是……”乐星回的复盘也带有一丝自私的反省。


    我只是,想找个喜欢我又对我好的朋友,让自己别那么难受。


    可自己和陈浩南越靠近,陶最的不可替代性就越是突显。乐星回想和陶最保持距离都做不到。


    “那倒是不至于。”陶最将乐星回尽收眼底,“我的态度还是一样,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很开心,我希望你去找别人。”


    “那要是不开心呢。”乐星回看着他,他不希望在陶最眼中看出空空如也。


    陶最的瞳仁反射着他的脸,像一面镜子。


    “你要是不开心……”陶最适可而止地说,看着乐星回眼皮上的小痦子,摸着他的脊骨,“那天,你不是收到了两份情书么?”


    “所以你希望我去找另外一封情书的主人?”乐星回瞪着眼睛问。陶最完全收紧了手臂,变成了弟弟的摇篮:“乐星回,我希望你能多多交朋友,多多认识外面的人,这样是对你好。陈浩南的问题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你不能因为他一句有的没的就退缩。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你会遇上好人,像咱们喵喵队里的兄弟。”


    乐星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喜欢喵喵队。”


    “真的啊?有多喜欢?”陶最盯着他问。


    乐星回挪动着双腿,他喜欢看陶最瞳孔里的自己,仿佛自己被陶最锁住了:“很喜欢。军训时候就很喜欢很喜欢,这是我梦寐以求的队伍,大家团结友爱,像一家人。所以我也不希望大家和小穆教练吵架……宋教练虽然不厉害,可他是一个好人。”


    “哈哈,光是好人可当不了教练。”陶最摸了摸乐星回的后脖子,确认体温没问题,“这件事需要小穆教练自己去解决,这是考验他个人能力的时候,咱们谁也帮不了忙。说回刚刚的事,你能遇上好人,也会遇上不好的人,咱们姑且不算陈浩南是个坏人,他只是没那么好。”


    “可是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乐星回实在不希望队里吵架。


    陶最目睹他的难受:“遇上不好的人,你不要反思,更不需要复盘,你不要想他为什么突然间对你不好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差劲,你需要的就是离他远一点。彻底远离,当作不认识,更不需要考虑他的心情。”


    “那我以后再遇上了,是不是又是一个错误?”乐星回差点从陶最的身体上滑落,又被他哥托着屁股托上来,“像试错一样?”


    “对,社交就是试错,你永远有试错的成本。我不希望你仅仅因为一个陈浩南就放弃交朋友。”陶最揉了揉他的眼睛。


    乐星回开始犯困了:“那你希望我再受伤害吗?”


    这是乐星回最关注的问题。陶最鼓励他,可陶最是发自内心的吗?是希望自己越来越好吗?乐星回好像能抓住一点风了,失控的风总是伤人伤己,但只要别太过分,乐星回可以理性地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他真的抓住了,不是幻觉,风就在陶最的喉咙里,哪怕不属于自己也不会凭空消失。乐星回每一次呼吸都在回应他的风声。


    陶最克制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不希望。”


    乐星回的心脏在风里跳动。他忽然理解了“捕风”的真谛。要是拿一个塑料袋去捕风,风会把袋子撑破,可如果自己拿着一张网子,风会自由平滑穿过。他虽然没有抓到,可是这个过程里风吹过他的面颊,透明地宣告着存在感。


    “那你明天会和陈浩南道歉吗?”乐星回几乎把下巴搭在了陶最的下巴上。他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陶最孤独。


    陶最又笑了:“绝不。”


    乐星回搂住了他的脖子,陶最的下巴蹭红了他的下巴。红色蔓延到他的喉结上,好似一阵气流进入了他的身体,又冲出来,顶住了他的鼻腔。乐星回沉浸在这个“绝不”里面,他相信陶最说到做到。


    “但是,我要纠正一下刚刚的建议。”陶最的手臂快被乐星回压麻,“第二份情书的主人……还是算了吧,把他划掉,从你的社交预备役里面除名。认识新朋友固然是好,但这种写一封信就消失的人不能成为你的朋友。”


    “我都没看。”乐星回到现在都没看情书,他下意识地蹭了蹭陶最,“我困了,我想在你身上睡。”


    “喂,你都长大了,还这么睡?”陶最假装要松开他。


    乐星回却不害怕:“我还没成年,等于没长大。陶最,我有的时候很想追上你,可有的时候……又觉得只要自己留在原地,你会掉头回来找我。”


    陶最有半分钟的不应声:“你在我身上睡觉,能不能别总是动?”


    “你……”乐星回忽然意识到什么,往下面看了看。等下,他哥不是那方面不行吗?都没法满足嫂子了。所以接应嫂子和自由人嫂子才离开他。为什么现在陶最又行了?


    “你是变态吗?”乐星回有些词穷了。


    “这不是变态,这是正常男人的生理反应。别说是你蹭来蹭去,高中时候我打个喷嚏都能硬。”陶最莫名其妙又背上了“变态”的帽子,作为一个哥哥,当弟弟爬到身上的时候硬起来,怎么想都是变态行为。


    乐星回想象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瞎掰,你肯定不行。”


    这一晚上乐星回留在了陶最的床上,赵锐在宿舍里找人,找到呼呼大睡的乐星回时那叫一个无奈。他完全不理解他们的兄弟关系,明明两个人喜吵得天崩地裂,难受到皮开肉绽,可一旦遇上什么问题,两个人和好如初的速度堪比萧池和李飞鸾的击球速度。他们身体力行地展示着“我们只是吵架了又不是不好了”,让其余的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二天,唐誉来找陶最。


    “你好像很爱帮助别人解决问题啊。”陶最看出他为什么而来,“陈浩南那边怎么样?”


    “我去找他了。”唐誉反正也是没事做,帮体育生随手就做了,“我和他说过了,当时我也在旁边,听到了他的话。他的意思是……你手写道歉信,在学校群里公开道歉,他不追究。”


    “没戏,我从来不给任何人手写的东西,跟落下证据似的。他还不追究?我没追究他对乐星回的身心灵伤害就算我大度了。”陶最拎起了运动包,“真正理解我的只有陆水,陆水那句话说得对,只打一拳,亏了。”


    “打人终归不是正确的行为,你们体育生要学会控制,规范自己,不然很容易被人揪住小辫。”唐誉跟上了他。


    陶最停下来等他,毫不意外地问:“你以前那个体育生是不是动手打架惹过事?”


    给唐誉问得噎住:“怎、怎么这么说?”


    “感觉出来的,你那个体育生肯定脾气不成。”陶最看透的同时又摆了摆手,“陈浩南这事没得聊,别说书面道歉了,我口头都不道歉。他爱怎么怎么着。”


    “你就不想想你们队伍吗?马上要比赛了,你和薛礼的事情都悬着,影响的是队伍。”唐誉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集体意识。


    “我现在就要去解决薛礼的事情,把影响降到最低。你要是没事就跟着一起吧。”陶最也算不上邀请他,就是带着唐誉挺有意思的,带着一个小手办。唐誉还想劝劝他,哪怕不在百人群里道歉,给人家写三个字“对不起”总可以吧?


    跟着陶最一路走,一直走到图书馆楼下。在图书馆已经开始枯干的葡萄藤下面,萧池快速地打着毛线针。昨天刚给丰羽织了一条围巾,今早飞羽就闹上了,说自己偏心,不疼他。


    瞧见陶最来了,萧池放下了飞羽的半条围巾:“有事吗?找我?”


    “有事啊,找你。”陶最坐到他正对面,“你是队长,我是副队长,现在得发挥点作用了。”


    “什么作用?”萧池还想拿毛线针。


    陶最一把按住了他的毛线:“别织毛衣了,发挥点队长的威严和作用。你要是也拎不起来,喵喵队真的完了。不管为了什么……咱们队都得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赵锐:我将不再参与乐乐和陶最的任何矛盾。


    陶最:谢谢啊。


    第67章 凝聚力居然是0诶


    萧池支支吾吾:“我, 我们,就我们两个?”


    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别说调解队内矛盾, 自己连方家兄弟的矛盾都调理不好。萧池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我真不行,要不然你去找锐子?”


    “我有一个朋友叫宋锐,队里还有一个赵锐,但哪个锐子都不行,都没你说话管事。”陶最曾经以为萧池是大智若愚,队里的任何变动他都尽收眼底,只不过他懒得管。没想到他是真不想管也不敢管,只想着照顾大家伙的饮食起居。


    可队里10个人除了乐星回全部是成年人,就算乐乐没成年, 他也用不着操心这些。饿了会自己找饭吃, 累了会自己休息, 萧池总是偏重“管理”的重点。


    “我……那你让我想想。我回宿舍想想。”萧池犹豫了,事实上是退缩了。


    “好,你想,现在就想, 我看着你想。”陶最将他留在了原地, 一旦撒手萧池就要当缩头乌龟。而唐誉也在刷新对陶最的印象, 他刚刚还以为陶最不在乎排球队,哪怕喵喵队拆队重组他也不动情绪。可事实上……他又看起来很在乎?


    萧池就真站在陶最面前“想想”,明明比陶最高、壮,可却像犯了大错的学生, 对着真正的老师抬不起头。陶最不催他,把思考时间留给萧池,萧池要是迈不出这一步, 别说去南京比赛了,在北京任何一个场子比赛他们都是散队,一支队伍没有团魂。如今到处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媒体,媒体抓典型也是抓各队的队长,无论是采访还是站位,萧池首当其冲。


    结果没等萧池想出所以然,方丰羽和方飞羽倒是被“想”来了。这俩人也是陶最心里的老大难,他们和萧池自成小团队,和其他的人都不怎么熟悉似的,也不深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方丰羽笑眯眯地问。


    方飞羽一言不发地看向那团毛线,又警惕地看着陶最:“你也要池哥织毛衣?”


    陶最和唐誉同一时间无语到极点。


    “我想要毛衣我会自己去买。”陶最一句话给方飞羽怼回去,还是方丰羽好沟通,“我在和萧池商量薛礼和小穆教练的矛盾。”


    “他们的矛盾……”方丰羽还是柔和微笑,“关咱们什么事?”


    “咱们是一支队伍,萧池是队长,我是副队长,肯定关我们的事。”陶最收回刚才的判定,方丰羽才是不好沟通的那个,“萧池是大家集体投票选出来的正队长,他将来会是咱们队伍的核心人物,也是咱们队对外的话语权把控。你们不希望看着喵喵队散架吧?”


    方丰羽的笑容顿时无影无踪。


    陶最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人变脸好快。


    唐誉看懂了陶最的嘲讽表情,其实你变脸比他还快。


    “为什么?”方丰羽压低了声音,声线和弟弟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没有分差,“为什么池哥要管别人的事?为什么要麻烦他呢?他处理不好薛礼和穆罗的矛盾,你这不是逼他吗?”


    “池哥他是队长,难道平时他做得还不够好?”方飞羽上前一步,两个人变成了一堵墙挡在陶最和萧池的中间。陶最并不意外,别看他们队伍已经赢了一场比赛,实际上团队没有成型。虽然不能说大家“心怀鬼胎”,但各有各的主意。


    在这方面,他们比首体差很多,他们没有凝聚力。一支队伍的凝聚能力全靠队长,萧池没撑起来。


    当然了,自己这个副队长也没撑起来。


    再这样下去,喵喵队可走不远。


    “你们别这么激动。”陶最面对着喵喵队的刺头小团队,乐星回喜欢喵喵队,是因为队里每个人都对他很好,但对他好,不代表每个人的力气往一个方向使,“我没说萧池不好。”


    “大家别太激动。”唐誉也温声劝道,唉,体育生就是容易激动,激动到一定程度他们就变异。


    “但萧池这个队长没当好。”陶最杀了一个回马枪。


    唐誉倒退一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方家兄弟要是动手可别误伤我。


    “你!”果不其然,方飞羽第一时间给出反应,撕破了平时在队里的平和。面上过得去也就算了,谁想到陶最非要多事。多亏方丰羽拦住了弟弟,只不过表情难看得要命,仿佛陶最说错一句话他们就会兄弟双打。


    “飞羽,先别着急,听听他怎么说。”方丰羽调侃地看向陶最,“你最好给一个解释,池哥怎么惹着你了?”


    兄弟俩的思维模式很奇怪,陶最一瞬间理出他们的逻辑。就是因为他们曾经在武校总有人找麻烦,所有能让他们感受到压力的外部人员都是招惹对象。他俩以为自己今天是来抢萧池的队长位置,是以公谋私?


    “没惹着我,就算他惹我了,我也没必要找他麻烦。”陶最无奈地说,“萧池从军训时就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乐星回说他军训时给他洗衣服,晚上给他掖被子,这些我很感激。”他看向一声不吭的萧池,“但是队长不是照顾大家,是带领大家。你把大家照顾得再好,按时提醒我们吃饭、喝水、早睡觉,没用。”


    “不识好人心啊。”方丰羽用眼尾看他。


    “比起这些,队长就应该有队长的态度。你们也代表不了他,如果萧池说他不愿意做,我不会再逼他。但我还是一样的态度,咱们队里缺一个强有力的话事人,萧池,你愿不愿意?”陶最的目光穿过方家兄弟,照直了奔萧池而去。


    方丰羽和方飞羽也转了过去。


    “我……”萧池在众人的目光中退缩了,“要是有人欺负大家,我动手打架绝不含糊,可是……这种事,我做不来。”他弯下腰,重新拿起毛线团和毛线针,“我,我还是适合干这个,陶最,对不起了,我当不了话事人。”


    方家兄弟又同一角度地转回来,对着陶最摇了摇头。


    “好,我尊重你的意见。”陶最也没有再逼他,每个人不一样,萧池确实干不了。


    两个人只好离开,唐誉看得出陶最心事重重:“要不然找赵锐试试?我觉得他很热心肠。”


    “热心肠不难找,我还觉得你很热心肠呢。”陶最笑着俯视了他几眼。


    能俯视自己的人可不多,唐誉也是第一次和这样高的人打交道。“那现在怎么办?”


    “先……先把我弟拎出来。”陶最看了看时间,乐星回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乐星回在田径场,跑步跑得心不在焉。今天一整天小穆教练都没出现,肯定被气跑了。他只是一个副教练,如果他要走,学校不会强行留下,队伍即将分崩离析。而这件事会不会成为小翠心里的一个疙瘩?


    乐星回头一次发觉大学生活比高中生活复杂很多。


    跑着跑着他看到陶最和唐誉了,冰释前嫌的他主动跑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走,拎包跟我们走。”陶最只是说,不解释。这样的风格恐怕只有乐星回接受,还真就拎起包跟他走,三人兜兜转转找到了小穆教练的职工宿舍,一进屋就知道这事闹大了。


    宿舍里虽然算不上一片狼藉,但也是杂乱无章,很明显,穆罗在收拾行李:“你们干嘛来了?”


    “我们来劝劝你。”陶最倒是开门见山,拎了一把椅子坐下,“穆教练,你真的要走啊?”


    “你们……”不等穆罗开口,乐星回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柜门,说什么都不让他收拾,“你们别这样,是这份工作不适合我。我原本也想着努力试一试,现在结果已经很清楚了,我不适合北体,不适合当排球副教练,不适合任何和体育沾边的工作。”


    “小穆教练您消消气,我替小翠给你道个歉吧。”乐星回是没招了。


    穆罗消沉地看着眼前的小自由人,笑得苍白无力:“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关系。我错误地估算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辞职申请我已经递交上去,你们是一支很好的队伍,配得上更好的副教练。”


    “您别走。”乐星回的希望破灭,他最爱的队伍难道就要散架了吗?


    “您先别着急,我知道您很生气,但这件事……最起码您可以搞清楚之后再做打算。薛礼和他父亲显然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至于他为什么每个月要给父亲300块钱,咱们得听薛礼亲口说。”就看薛礼愿不愿意说了,陶最也只能试一把,“乐乐,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穆教练吧。”


    “我?我吗?”乐星回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自己这个表达能力……陶最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你告诉穆教练吧,本身也是你了解得最清楚。”陶最点了点头。


    乐星回原本不想提这件事,陶最在呢,他完全可以给穆教练讲清楚。自己的语言系统从来都是输出超载,也不确定穆教练能不能听懂。但陶最那个讨厌鬼居然闭上了嘴巴,再不吭声,乐星回被赶鸭子上架,只好快速整理好思绪。


    “这件事……开头是,薛礼他不爱穿衣服。”乐星回说完连忙看陶最和唐誉。


    两个人都面色如常,没有露出惊讶的目光。


    “什么?他不爱穿?”穆罗听得云里雾里。


    乐星回又看了一眼小最哥,用力地点了下头:“他总是不爱穿衣服,后背上有很多疤痕……军训的时候我们全体都看到了,就是那时候……”


    说得很快,别看乐星回语言系统紊乱,输出密度可是数一数二。期间陶最好多次提醒他不要说太多、说太快,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体温,然而乐星回太着急了,他太想留下小穆教练,太想穆教练和小翠握手言和,语速总在不经意间加速。


    “……就是这样,那天他说他不喜欢喝粥。”乐星回终于全部讲完,一把扶住站在他旁边的陶最。


    真丢人啊,乐星回都不好意思了,从军训开始说起,给穆罗讲小翠的故事,说到最后他居然缺氧了!乐星回靠着他哥呼呼喘气,空气中仿佛有一个透明的氧气瓶,源源不断输入进去。但他心里很平静,不管如何,小穆教练肯定了解了。


    “什么?猪圈?他怎么能这样……”穆罗浑身炸毛了一样,头发丝都要竖直。从小锦衣玉食的他连想象都无从落脚,只觉得浑身生寒,气得手凉。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薛礼和他父亲是最普遍的父子不合,况且他爸又没有多要,只是300块,薛礼你给了不就行了。


    以自己的角度去替别人谅解,怪不得薛礼那么大的反应。


    “现在就看薛礼愿不愿意和你谈谈了,你们之间的误会可不小。”陶最说。不光是这件事,薛礼对小穆教练还有刻板印象。可薛礼今天没早训、没上课、没吃饭,谁也不见。


    唐誉看着陶最这个突如其来的调解员,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正说着话,陶最接到了一条语音。


    [陶最,我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去吧,毕竟我是大家举手通过的队长。只不过我这人嘴笨,我怕自己说不动小翠。]


    陶最如释重负,这件事要是解决好了,对于喵喵队来说就是一箭三雕。薛礼和小穆教练的矛盾、萧池的队长作用……以及,乐星回喜欢的队伍,全部迎刃而解。


    等他们再去南京,相信一切都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陶最:很难想象咱们的凝聚力是0。


    乐乐:居然是0诶!


    第68章 凝聚力变成了1诶


    乐星回跟着小最哥、唐誉哥和穆罗教练一路小跑。


    “咱们这是喵喵队第一次整顿活动吗?”他半路上问陶最。


    陶最衡量着“整顿”的含义:“也不能算是吧。咱们没整人, 是往更好的方向规划。梁子总要解开,带着情绪去南京可不是什么好事。“


    “哦……所以你是怕我情绪不好,才在去南京之前和我‘和好如初’的吗?”乐星回灵光乍现。要是这样, 他哥就不是单纯想和他和好,而是为了比赛。


    陶最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唐誉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跑了几步看到了萧池,萧池像拉磨一样在宿舍楼下转圈,来来回回走。瞧见他们,萧池并不放松,反而说:“小翠在楼上睡觉呢,你们说咱们能成功吗?”


    “不能成功也要试试吧。”陶最给乐星回、穆罗、唐誉安排了横椅,“你跟我上楼。”


    “就咱们俩?”萧池退后一步。


    “这回是就咱们俩,但我只是副队长, 以后你会有很多自己独自解决问题的时候, 珍惜这一次吧。”陶最说。听他说完萧池又绝望了, 陶最简直是冒坏水,骗他上船。下次再有什么时候他肯定把自己往前推。


    推就推吧,谁让自己是正队长。萧池清楚自己在场上的优势劣势,也清楚性格当中的致命短板, 所以进宿舍时习惯性地走在陶最后头。陶最别有意味地瞄他:“你怎么又跑后头去了?”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萧池讪讪一笑, “我从小就不会处理这种事。”


    “那方丰羽和方飞羽吵起来了,你怎么调和?”陶最心里话说你处理双胞胎很有一手嘛。


    “就……就给他俩做顿饭,抱一抱,哄一哄, 他俩就自动和好了。陶最你别对他俩有偏见,丰羽和飞羽都是好孩子,他俩也不怎么吵架。”萧池为方家兄弟力挽狂澜。


    “好孩子?好奇怪啊, 八竿子打不着。”陶最带着一个蹑手蹑脚的萧池来到了薛礼的床边,但即便他轻手轻脚,两个人的动静无异于两头走钢丝的大象,还没来得及敲薛礼的床,薛礼已经主动起来了。


    “干什么?”薛礼爱答不理的。


    “找你谈谈。”陶最先展示友好的微笑,“我和池哥一起找你谈谈。”


    萧池憨憨地点了点头:“对。”


    “池哥?你比池哥大吧?”薛礼看着陶最明显没憋好屁的表情,就知道池哥是被他“妖言惑众”蛊惑来的,“别的事情都能谈,穆罗的事情谈不了。”


    “我们就是谈这件事。你先下来,我和池哥一起昂着头和你说话太累。”陶最让开了床梯的位置。


    萧池再一次憨厚地点点头:“对。”说完他觉得不对劲了,等下,陶最你现在叫我“池哥”,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薛礼转着心眼子看陶最的心眼子:“得了吧,你俩再撑一步就直接上床了,谁昂着头了?两个两米的人好意思吗?”


    “好意思。我昨天晚上睡觉的姿势不对,落枕了,昂不了太久。”陶最揉起后颈,带着乐星回睡觉确确实实不容易,“你先下来。”


    薛礼不愿意动弹,要是陶最一个人来,他床帘一拉,一句话都不多说。因为什么呢?因为他知道陶最肯定给自己挖坑,莫名其妙就着了他的道。可这不是池哥也来了嘛……平时队里对他们最贴心的老大哥,满打满算,池哥也就比他们大半岁,但真不一样。


    “你下来吧,下来之后……我明天给你打个毛衣。”萧池想要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东西给出去,他也没有别的了,“小最,我也给你打一件。”


    “这就免了吧……你给我们打毛衣,我怕我们挨打。”陶最赶忙制止了他的暖心行为。


    “毛衣?行啊!马上要降温了,池哥我想要一件红的!”薛礼没见着方家兄弟对毛线团的独占欲。可陶最见过,仿佛两只猫死死把着他们的线团玩具,谁碰一下都不行:“你想要毛衣你自己去买,别麻烦池哥……来,咱们聊聊。”


    薛礼就这样被“请下来”:“聊可以,先说好,我不想搭理穆落。我瞧着他趾高气扬对别人家庭问题指手画脚的样子就火大。”


    “人家也没有趾高气扬啊。”陶最拍了拍他后背,“小穆教练其实……算得上一个单纯的人。他有点傻乎乎的。”


    “乐乐也傻乎乎,他俩一样吗?”薛礼拿乐乐当度量衡。


    “他俩不是一个傻法。”陶最摆摆手,“小穆教练属于原生家庭太好,他单纯地以为只是300块钱闹出来的问题。他和我们说了,300不多,他以为你给了你爸,从此之后安枕无忧。”


    “靠。”薛礼仿佛听了个大笑话。


    “真的。”萧池也插不上嘴,“穆教练已经申请调离,申请书都交上去了。我们赶到他宿舍的时候,他,他,他……”萧池赶忙给陶最打眼色,因为自己根本没去。萧池只知道陶最他们去了,这会儿临危受命,他编不出来谎话。


    陶最无奈透顶地揉了揉鼻梁骨,萧池你倒是编啊!薛礼他又没去,他这会儿编什么就是什么!末了还是陶最接住了这个谎话:“小穆教练正在收拾行李,而且心痛万分。”


    “呸,他收拾行李我相信,他心痛万分……我不信。”薛礼摇摇头,“从小到大只有我妈为了我心痛万分。”


    “还有我们啊。”萧池心疼地抱住了他。


    薛礼差点在池哥饱满的胸肌里憋死:“好了好了……让我喘口气。”


    “你听我们的,一会儿和小穆教练好好说。我们已经把你家里的情况说给他听,他知道误会了你,也愿意和你冰释前嫌。现在人就在楼下,你愿不愿意让他上来?”陶最实用“谈话技术”,薛礼肯定不愿意,但他们先把薛礼高高托起,再说穆教练在楼下。


    这个年龄的男大喜欢什么?面子啊。


    “穆教练很有诚意。”萧池说完生怕力道不够,“他想和你道歉。”


    “切。”薛礼再一次别过脸去。


    “唉……”别看萧池讲道理没有魄力,可面对这种倔驴还是有一套,毕竟他从小带孩子,手拿把掐,“就当……就当给我和陶最一个面子。我们两个都是队长,队里不和谐,是我俩的责任,我俩没把你们养好。”


    “嗯?”陶最匪夷所思地投去一瞥。


    “带好。”萧池连忙改口。


    “……那好吧,既然两个队长给他面子,我勉为其难听一听。”薛礼并没有原谅,只是受不了兄弟们给他铺台阶。仔细一想,池哥这话也没说错,穆罗申请离队,学校不可能不闻不问就让他走,到时候一调查……上级肯定先骂宋忍无能,再骂学生干部无能。


    还成,比他们想象中好哄。陶最和萧池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俩都是从小带过孩子的人,区别就是陶最带一个、萧池带俩。给楼下发了消息,不一会儿听到敲门声,陶最去开门,穆罗站在门口,后头是乐星回、唐誉。


    “你可真是热心肠啊。”陶最看唐誉。


    唐誉优雅地摊开双手:“反正我没事做,我也很关注贵院的‘体培计划’。”


    “进来吧。”陶最让一行人进了宿舍,至于唐誉为什么关注、有什么动机关注,他一概没搞明白。穆罗第一次进学生宿舍,先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你们宿舍这么干净?”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体育生的宿舍都是臭袜子、臭内裤满天飞吗?”薛礼背向他。


    他依旧没穿上衣,像一只黑瘦的玄猫,坐在椅子上,双脚踩在椅子下方的横杆上。穆罗看不惯这样的坐姿,光洁如新的他第一次接触薛礼这样的人,不过这一次乐乐已经告知了原委。


    “抱歉,我又刻板印象了。”穆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和缓。乐乐说,薛礼不喜欢穿上衣是因为小时候打谷子,一些植物的种子、花粉、刺扎在他的衣服里,他不喜欢那种感觉。


    “别,别跟我抱歉,因为我对你也刻板印象。”薛礼头也不回。


    萧池连忙将穆罗往前推一推,两个人赶紧和好如初吧,这样自己就能回去继续打毛衣。穆罗走到薛礼的背后,第一次认真仔细地观察他背后的疤痕,叹气一声:“抱歉。”


    薛礼动也不动。


    “我不该擅自做主,不该试图缓和你们的父子关系。你之前没有告诉过我,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现在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穆罗平时总是被薛礼欺负,但他的直觉也很灵,薛礼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酷。


    “呵。”薛礼紧接着就冷酷地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们只是金钱上的冲突,我觉得300块很少,就……”穆罗再次说,“抱歉了。”


    “300块很少?300块啊……”薛礼继续哼了一声,“你知道在我们老家,300块要卖多少玉米?你没有概念吧?”


    穆罗偏过头去:“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我300块吗?”薛礼终于转了过来,“今年上半年我们要体考,你知道吧?”


    穆罗点了点头:“知道。”体育生除了最重要的文化大考,还有体考,那更是他们的命脉。


    “他藏了我的体考证件。”薛礼抖出了真相。


    “什么?他居然这样!”乐星回瞬间蹿火,“他怎么……”


    “他怕我考上大学之后不回家,怕我以后不养他,所以让我写保证书。上大学期间每个月给他300块烟钱,等我大学毕业,每个月要给他3000块的生活费。签字画押,还按了手印,这才把体考证件给我。结果就因为他这样一闹,我考出了自己的历史最低分。”薛礼揉了下鼻子。


    萧池又心疼地给他抱住了。


    薛礼在汪洋一样的胸怀里沉沉浮浮,所有人都在万幸。最低分啊,1分就是一个训练场。薛礼还能上北体,是他的分数区间很高,并不是他的精准分数高。


    “我为什么要给他300块买烟?”薛礼探头透两口气,“小穆教练,你说,这300块我为什么要给他?”


    穆罗无言以对,早知道是这样他绝对不会误会薛礼是冲动打人:“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以后你不给他钱,他还会来闹,咱们想个办法……”


    说着他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薛礼也懒得轰他走。萧池连忙看陶最,陶最挑了下眉毛,看来喵喵队的第一次危机已经解除了。萧池心里一阵畅快,看来事情没有想象中难,他也可以在队员们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尽管今天只是小小的挺了一下。


    不过薛礼的事情还是需要一个解决方案,总不能容忍他爸再次胡来。陶最留下开小会,把乐星回轰走了,他不愿意乐星回听这些,到时候乐星回跟着着急又帮不上忙。乐星回只好离开,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头顶的金秋暖阳和黄色树叶刚好在他头顶。


    真好,他就知道喵喵队没什么问题!


    那么现在自己干嘛去了……


    半小时后,乐星回站在锐子纹身的店铺门口。


    给他打耳洞、打脐钉的穿孔师瞧见了他:“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赵锐呢?”


    “我要纹身!”乐星回叉着腰说,喵喵队往前一大步,他也要往前一大步——


    作者有话说:乐乐:纹个身吧,当社会人。


    陶最:你看我像不像社会人?!


    第69章 舌钉


    “不行!”


    穿孔师第10次拒绝:“你没成年, 怎么能给你纹身?你不要害我们小店。”


    从乐星回在门口叉腰,这一句否定已经来来回回说了很多次。穿孔师实在是没辙了:“你才多大啊?”


    “我马上就成年。”乐星回趴在纹身床上,恨不得今天就完成大业。


    “不行, 真的不行。”穿孔师受不了他的天马行空,“耳洞和肚脐我能给你穿,但纹身和这些事情不一样。纹身带来的后果也不是你能方方面面考虑到的。你还是太不成熟了。”


    乐星回趴着生闷气。不成熟?他最不喜欢听别人这样评价他。“成熟和年龄无关,有一些成年人……到了四五十岁仍旧不成熟。”


    “男人至死是少年对吧?这句话讽刺的就是那些男人至死也拎不起来,负不起责任。乐乐,咱们都这么熟悉了,我就和你交个底。”纹身师坐着圆凳滑过来,拍了拍他的屁股,“你知道纹身后一年内的后悔率有多高吗?”


    这倒是乐星回的盲区:“不知道, 很高吗?”


    “很高, 不少一年内就来改图案的、洗纹身的, 我见过太多。最可怕的是,纹身的后悔率不是稳步下降,而是稳步上升,很多人到最后改图是没法子了, 大面积洗又受不了苦, 只能就着自己的审美去改。况且……”穿孔师将他看透。


    乐星回要纹身, 就是他最害怕的那一类。乐星回不懂纹身的含义,纯属要耍帅,要个性,要彰显他和别人不一样。


    “你了解纹身吗?你以为纹身过程很愉快?不要被影视创作误导, 你问问赵锐疼不疼?”他搬出了乐乐的兄弟,“就是因为疼,那么一个清淡的纹身他分了好多次。洗纹身更疼, 洗纹身就是烧烤,把你皮肤烧熟一层。”


    乐星回没反应,像听进去了。


    “听我的,虽然我们工作室给人纹身,但我们不建议客户盲目来搞。”穿孔师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想突出个性还可以继续染发啊,现在你头发都掉成灰粉色了,这个状态最好上色。”


    “可是,我真的了解自己想要干什么,我不是一时兴起。”乐星回执意要干,为了“威胁恐吓”人家就范他还下达最后指令,“你们不给我纹身,我就换一家。”


    “别!”穿孔师无奈至极,“有些工作室确实给未成年纹身,但练手毁皮的也不少,你别任性。再说……再说以后你不能当公务员了,你没法上岸!”


    这句话,是每个纹身工作室的绝杀,不知道赶回了多少盲目追求刺激的少男少女。


    乐星回也是听到这句话才开始正经掂量,虽然他没那个想法,但中国人对上岸的“尊敬”在。乐星回甚至看过一部小说,里面那些坏人为了毁掉主角的上升渠道……就趁着他昏迷给他纹了个身。


    见乐星回有所动摇,穿孔师放心了一半:“你躺好,我检查检查你的脐钉。”


    乐星回打了个滚儿,主动翻肚皮给人家看,还撩起了名牌小T恤:“长得特别好吧?”


    穿孔师弯下腰检查,竖起了大拇指:“我第一次见伤口恢复这么好的。”为了庆祝乐星回的“回头是岸”,他决定给这个小孩儿一份小礼物,乐星回显然很吃这一套,“我再送你一套脐钉吧,水晶的,很适合你。薄薄的肚皮就应该戴水晶,晶莹剔透,轻盈干净。”


    “等等……”没想到乐星回又坐了起来,“脐钉就算了吧……不如……”


    穿孔师脸上笑容未散:“不如什么?”


    “不如我再穿个洞吧!”乐星回眼睛闪亮着,忍不住想要花零花钱。


    穿孔师脸上笑容散了个彻底。


    等解决完薛礼和穆罗教练的矛盾,陶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真落枕了。不止是落枕,胳膊也酸,乐星回专门枕他肩膀上,还得搂着他。陶最经常想不明白这种睡姿怎么会舒服,平躺才是最舒坦的。可乐星回每一次采取“长在自己身上”的姿势睡一夜,第二天他都活蹦乱跳。


    自己像百岁老人,这里疼、那里酸。


    “你打算干什么去?”唐誉跟着喵喵队活动,一件事了,一件事未了。


    “你还想劝我道歉?”陶最为他的毅力折服,“你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为什么不当运动员?”


    唐誉尴尬地笑起来。陶最扫描般打量他几秒,便收回了自己的话:“像你这种贵气的公子哥,家里肯定不舍得你吃训练的苦。”


    “也不是,我也有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唐誉看向西北方向。陶最顺着他的目光远眺,尝试着猜中:“马术?”


    “你猜出来了?”唐誉放松地笑了笑。陶最反而认真起来:“真的假的?那边是北体的马场,亚运会、奥运会的中国代表马队都曾经在这里训练过。还有一些对外开放的马术课。乐乐就很喜欢,我还想着有机会带他去看马,就怕马吓着他。”


    “你倒是什么都为了你弟计划好,是不是发现把他交给任何人都不能放心?”唐誉拢了拢米色的风衣,他没有等陶最的答案,因为陶最不会承认,“是,我从小就学马术,家里还有专门的练马场和俱乐部。我还有一匹很可爱的马。不过……我没法当你们这种体育生,因为我跳远不及格。”


    轮到陶最笑出了声音:“真没想到是如此朴实如华的原因。”


    “真的,我跳远特别差劲……我始终不能相信,有的人……”唐誉失神了一秒,沉浸在“有的人”当中,“有的人,小学时期就能跳两米。”


    “这很难么?”轮到陶最惊讶,看来唐誉体育成绩是真不行。排球也和起跳挂钩,小学毕业前两米开外这不是基操?


    “……我们换个话题吧。”唐誉明显噎住,但也拒绝承认两米很难,因为他到现在都没跳过,“说说你吧,陈浩南说他下巴脱臼,你怎么看?”


    “不可能。”陶最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斤两,“他可能不懂运动力学,从外力和受力来讲,如果我在没戴手部护具的前提下把他打成脱臼,我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我也觉得是。”唐誉不懂运动力学,但他有保镖,多多少少听过些,“他的意思是,口头道歉和书面道歉,你最起码选一样。”


    “我不会留下任何书面形式的东西。”陶最好像很抗拒这种事,“口头……也不可能。”


    “那如果他牵扯出你弟弟怎么办?”唐誉是担心事态无形中扩大。陈浩南万一不依不饶,别人肯定要问个究竟。


    陶最双手插着兜,显然正顺着唐誉的思路往下走。唐誉又说:“你不要听陆水的鼓励,毕竟外人看是你动的手。你想,如果学校介入……你还是要道歉,对吧?”


    “我不担心学校介入。”陶最摇摇头,一反常态地说,“成吧,你帮我约他出来,我愿意试一试。”


    说是“试一试”,陈浩南那边可不是这样看,他吃一堑长一智,还以为陶最打算约他当面单挑。所以见面地点约在了人山人海的操场旁边,专门挑眼睛多的地方,万一陶最发疯他也有证人。


    顺带着,他还带了两个同学一起来。


    “早就跟你说了吧,你一个搞电脑的,和他们体育生扯什么关系?”他同学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运动员,“咱们学校虽然是体大,可体育生也太多了吧,含金量很低。”


    “你没上网查吗?体育生口碑可是……啧啧。”另一个同学连连重叹,“你一开始还说他单纯可爱,装的吧?私下玩很大。”


    “我又不了解他。”陈浩南对体育生的好感荡然无存,对乐星回的喜爱也直接归零。现在回想,他和乐星回的交流宛如对牛弹琴,乐星回那个脑子听不懂也处理不了信息,像一台型号老旧的电脑,任何代码都跑不起来。


    但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乐星回和他哥的关系。一想起来陈浩南就浑身膈应,他们那种粘稠的、挥之不去的链接感太强烈,兄弟俩都跟伪人似的,没有一个正常边界。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独生子女不能找多子女家庭了,真看不惯,受不了。”陈浩南说着话,瞧见了陶最、唐誉、张钊以及他最不想看见的乐星回。经过多次接触,他认为乐星回就是有病,只不过症状不重,不明显,足以让他以伪装正常人的活动方式混在人群里。


    其实他就是一个神经病。他们兄弟关系也不正常。


    “来了啊。”张钊是被唐誉叫来当见证人的,之所以他们没叫陆水,是因为陆水共情陶最和乐乐。陆水不仅不会同意陶最道歉,还会鼓励陶最再砰砰多揍两拳。


    陈浩南只是点了下脑袋。


    张钊瞧了一眼,还带着同学来,这是被陶最一拳打出阴影了?“咳咳,今天我和唐誉给你们做个和解见证,这件事说清之后,两边再无瓜葛,以后谁也别找谁的麻烦。”


    陈浩南的两个同学在这一刻后悔了,他们没有和排球队直面接触过,原来2米带来的生理压迫感很强烈。而乐星回……也不矮啊!究竟是谁在说他矮小?


    矮小的乐星回站在哥哥旁边,他比陈浩南的两个朋友都高。再见到陈浩南,乐星回满脑子都是他那句质疑,原来自己和正常人差别这么大吗?自己努力矫正的行为、妈妈的努力和医生的帮助,在一秒钟化为泡影。


    “陶最,表示一下。”张钊用胳膊肘碰了碰陶最。


    “我不说。”没想到陶最当场“翻供”。


    张钊和唐誉哪里算得出他居然不讲信誉,方才商量得好好的,道完歉皆大欢喜。唐誉连忙轻咳:“咳咳,咳咳,陶最你想想该说什么。”


    陈浩南的两个同学安静站立,刚才来的时候多嚣张,现在就多老实。这哪儿敢给兄弟出头啊?他们只是讲义气,又不是冒傻气!


    “道歉可以,但是在他有所表示之前我不会说。”陶最看向乐星回,乐星回肯定是吓着了,一路上一字不说,“他先给我弟道歉。”


    “你说什么?”陈浩南根本没想这一码事。他把乐星回怎么了?你弟有病就去看病,你把你弟放出来吓着别人,难道还成了别人的错?


    乐星回还是一字不说,稍微拽了下陶最的包带。


    陶最却拨开了他的手:“我说,你先给我弟道歉,我就给你道歉。我为什么揍你那一拳你应该很清楚吧?你不会以为无缘无故重伤别人就没事吧?我弟是软柿子,但你也捏错了人。”


    陈浩南的兄弟面面相觑,来的时候浩南可没说这一茬啊,原来是他先把人家怎么了?


    乐星回又拽了下陶最的包带。


    “你别插嘴。”陶最再一次打断了乐星回的和事佬行为,乐星回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想着息事宁人。在乐星回的小脑袋瓜里,正确和错误不重要,真话和谎言不重要,自愿和强迫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吵架,气氛是不是平和。只要能让全体人员皆大欢喜,乐星回就能连退100步,把自己的情绪吞下去。


    “就是这么简单,你道歉,我就道歉,以后我们在学校碰面当作不认识。”陶最执意要陈浩南的一个说法,你以为养大乐星回这样的孩子很容易么?你以为他妈妈为了建立他的心理状态很轻松?你以为他小时候吃的药都是糖豆?


    孙晴花了多少功夫才让乐星回愿意表达,才让他找回了分享欲,结果一句话看似鸿毛,实则伤人如泰山。你凭什么用几句话就摧毁一个家庭付出的努力?


    “你说啊。”陶最面上还是无波无澜,实际上心里疯跑了一万个字。


    “好吧。”陈浩南不是认错,是没辙,两个兄弟不说话,对面又都是体院的人。他又不占理,况且下巴也没脱臼。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呗。


    都说神经病是不会老的,乐星回看着就显小,果然是神经病。一家子神经病。


    “对不起。”陈浩南对乐星回说。晦气,这周末去雍和宫烧香。


    “没关系。”乐星回没想到他真道了歉,心里某个疙瘩顿时化开了。下一秒他的下巴被陶最的手钳住,糟糕,乐星回下意识想要闭紧,却不料被他哥扳着脸抬了上去,拇指压在他的牙缝当中。


    在乐星回的口腔中,中轴线靠近舌尖的地方,有东西在闪亮。


    陶最的太阳穴撞出一根青筋——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要藏好!


    陶最:藏个p……


    第70章 红枣和棍棒


    “唔……”吓得乐星回差点咬着舌头。


    他已经尽量藏得很好了, 那个小舌钉又不夸张。原本乐星回的计划万无一失,他假装自己嗓子肿了,这一周都不能好好说话, 这样队里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他的小秘密。


    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扒开他的嘴巴吧?自己又不是小狗。


    结果他的“一周嗓子肿”计划连半道崩殂都算不上,是露头就秒。他来不及理解陶最如何一眼看到,只剩下一种情绪——慌不择路。


    他觉得他哥下一秒就要抽出皮带打他了。


    小最哥在“血统镇压”上有着绝对的统治力,乐星回在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陶最比天地加起来还厉害。有时候他和妈妈闹点小别扭,妈妈还没说话,乐星回的后脑勺就已经被陶最的目光射穿了。哪怕他不去追寻陶最的注视,都能感觉到他哥在盯他。


    没有虎视眈眈的莽撞,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漫不经心的威压。乐星回从小就怕这个。


    “你干嘛了?”陶最还捏着他。


    “没, 没干嘛。”乐星回尽量不长嘴。但嘴巴又合不拢。


    陶最忽略了他的回答, 像给小狗检查牙口, 目光照准了他的舌面。乐星回小时候不爱刷牙,别看他多动,有时候懒得要命,非要凶他两句他才听话。在陶最和孙晴的双重监督下乐星回长了一口整齐洁白的小牙齿, 轻轻地硌着他的指尖, 陶最将他的脑袋再往上抬一抬, 好嘛,真是舌钉。


    陈浩南这会儿和他两个兄弟打眼色,瞧,我说的没错吧, 他们兄弟俩是不是有点……变态?病态?


    这就是他对于陶最、乐星回最直观的感受,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也不像弟弟。哥哥管太多, 比他爸妈还能管,乐星回模糊边界线,也在侵占陶最的生活空间。反正陈浩南没见过谁家兄弟处成这样,按理说,兄弟之间也就是小时候特别黏糊,长大了各过各的。


    “等下,你还没道歉吧。”陈浩南受不了。


    刚刚还“斤斤计较”文字的陶最直接甩出一句:“对不起。”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陈浩南这件事情上面了,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陈浩南给乐乐道歉,他就道歉。可说完之后他的怒气并未减少,反而呈直线上升:“乐星回,你到底想干嘛?”


    乐星回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这时候……是个大舌头。


    扎舌钉没有想象中疼,耳朵和肚子都穿过孔之后他的胆量也大了起来。从下定主意到完成,一共花费了半小时。这半小时还有和穿孔师扯皮的20分钟。穿孔师不愿意给他打,说他是冲动消费,每一次都是为了情绪买单。


    那乐星回就说了:“穿孔和纹身不都是情绪价值吗?肯定是为了情绪买单啊。”


    穿孔师还是不愿意,特意给他讲了舌钉的不同。耳洞和脐钉可能比舌钉疼,但那两个不怎么影响生活,舌钉不一样,存在感异常强烈。它会断断续续影响很久,稍不留神就长上了,不要小看舌头的自愈能力。


    最后是怎么同意的呢?是乐星回又一次威胁成功:“你不给我扎,我就找别家扎去,扎舌钉不用成年吧?”


    穿孔师是被这小祖宗闹得没辙,不知道乐星回家里是谁惯着他,养成了他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脾气。整个过程比穿脐钉要顺利,乐星回甚至不觉得穿孔一瞬间疼,最疼的……是夹着舌头的那个过程,夹得他口水横流。


    “你跟我回宿舍!”陶最已经无心其他。


    完蛋,完蛋了,要挨抽了吧?乐星回虽然害怕,但也只能跟着小最哥回去。他几度回头,试图叫钊哥和唐誉哥跟上,人多的话陶最不会动手。可张钊和唐誉两个热心肠也是爱莫能助,站在原地朝他摇了摇头。


    这件事,他俩还是支持陶最插手一下,乐星回不能再随随便便穿洞了。这是上瘾的。


    回到宿舍,方飞羽和方丰羽倒是意外串了个门。方飞羽光着上身,脖子上套着一个半成品毛衣,像戴了个“伊丽莎白圈”。半成品毛衣还挂着毛衣针,显然萧池正在给他量尺寸。


    “……小翠家里确实挺不容易。”萧池没听到陶最和乐乐的脚步声。他充满自豪地说:“我们和小穆教练一起想办法。”


    “多累啊。”方丰羽坐着回答,“让你操心这么多事。”


    “我是队长,不是操心你们就是操心别人。”萧池虽然累,但成就感也油然而生,“我也是今天……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队长了。”


    “太累。”方飞羽的意见和他哥一模一样,“以后别管太多。”


    “我想管。”萧池知道兄弟俩是为了他好,“陶最说得也没错,我得立起来。说不定……”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能用憧憬的语气,“说不定以后我真能代表咱们队接受采访,当队长就是这样。”


    方丰羽心里喜忧参半,他和他弟都不希望池哥当这个“话事人”,队长不止是责任大,喵喵队这是没出事呢,一路太平。万一出了事,队长首当其冲。学校可能不会给他们压力,但如今网络上的压力来自四面八方。


    “池哥,你单纯得简直……”方飞羽面对着他,庞然大物一样的人有一颗单纯到纯白的心。所以他和他哥才一拍即合,他俩这辈子都要带着池哥。


    话音未落,黑着脸的陶最进来了。“乐星回,我给你24小时,你把舌钉摘了。”


    舌钉?什么东西?屋里的3个人一起看向陶最。紧跟陶最进来的乐星回支支吾吾,这可比挨抽可怕多了。


    “我不。”乐星回还大着舌头,“你不能……让我摘。”


    “我不能?我还有什么不能的?你知道自己在抽风么?”陶最是忍了一路,在外面对着乐星回发脾气的事情他做不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乐星回气成火车头,错了,乐星回永远有能耐挑战他的极限。


    染发,耳洞,脐钉。行,没事,这些都是乐星回的自由。放任的结果就是他太自由。


    “我知道,你……”乐星回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舌钉的存在感,哪怕有穿孔师的提前预告,他也担心自己稍不留意就咬到它,“这是我的自由。”


    萧池、方飞羽、方丰羽齐刷刷地看着他俩。特别是萧池,只是分开了这么一会儿,这兄弟俩又吵架?


    他们的眼睛也在乐星回身上打转,陶最生这么大气,乐星回到底干什么了?等他们的目光齐聚一堂时,乐星回嘴里闪闪烁烁的亮光解释了一切。方丰羽还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这……多疼啊,他吃饭时不小心咬破舌头就疼死了。


    “自由?你知道什么叫自由?”陶最简直要气笑了,“我看我是让你太自由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乐星回刚才积攒的担忧和恐惧转眼间变成了憋屈,他含糊不清地说:“对啊,就是你让我太自由了啊。你总说,想干什么……嘶……”不小心碰到了舌钉,乐星回疼得倒抽凉气,“每次我问你我想干什么,你都让我自己做决定。你总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做不了主,你得学会自己负责!”


    陶最冷静了半秒钟:“我说过么?”


    “你说过!”乐星回没想到他不要脸,还翻供,“你每次都这么说。”


    方飞羽摘下他的“伊丽莎白圈”,拉住了萧池的手腕。坚实的主攻手腕口比他和他哥的副攻手腕口还要粗一点,却从不反抗他们。方丰羽在后面推着萧池的屁股,两个人像夹心饼干一样,夹着萧池离开了宿舍。


    “谢了,帮我关一下门。”陶最看出他俩是给他们腾出空间。


    “不谢。”方丰羽关门的时候还笑了笑。


    只不过乐星回可没精力管他们笑不笑,他倔起来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凭什么,陶最他又不是自己真正的家长,他有什么资格不允许自己扎舌钉?


    “给你12小时,把舌钉摘了。”陶最将时间期限往前推了12小时。


    “我不。”乐星回执拗地站在他面前,“我要说我不呢?”


    “舌钉不能扎。”陶最简短而残酷地跳过他的问题,“我说不能就不能。”


    “我……我不。”乐星回忍着疼,“耳钉和脐钉我都戴上了,你也不管我,现在你想起自己是我哥了吗?”


    “这是一样的东西么?”陶最走到他的正前方。乐星回没有往后退,可能他潜意识里还是不害怕陶最吧。


    “耳钉和脐钉能影响你什么?充其量就是影响你洗头发和洗澡。对,你说得没错,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但舌钉是什么?它影响你说话和吃饭。马上要比赛了,你现在吃不了东西,你觉得自己是超人体质?”陶最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一周能吃什么?”


    乐星回不说话,心里的答案却让人心虚。这一周他要是恢复得好能慢慢吃东西,恢复不好就是喝流食。穿孔师也讲过,再三强调了,可乐星回脑子一热就要干,谁也拦不住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体重不达标?”陶最比了比他的身高,“你能扛得住外国主攻手几个球?那些美国、法国、意大利的主攻手会因为你东方人特有的娇小可爱就心软?会因为你戴了舌钉就不打你?”


    乐星回的眼眶刷一下红了起来。“你嫌弃我矮了。”


    “不说外国的,日本队今年上了多少新人,你扛得住他们几个球?”陶最又换了个太阳穴揉,“你的体重将将及格,卡在及格线上,这一周……”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理你了。”乐星回猛地推了他一把。


    陶最撞在了冰冷的柜门上。


    “我会努力吃东西,我不会掉体重,我不用你管。”乐星回讨厌他一会儿放任不管一会儿又什么都管的不确定性,“你要是圈养我就一直圈养,要是放养我就一直放养。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管不了了你非要管,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会耽误球队。”


    推完了这一下,乐星回头也不回地爬上床梯,像一个富有弹性的牛肉丸弹进了火锅里。


    “你这叫什么?你下来!”陶最一把揪住他的脚踝。


    “你松手!”乐星回往下一蹬,顺利踹开了陶最的手。他一把拉满了床帘,陶最也看不出他要干什么,几秒后床帘拉开一道缝隙,乐星回的两只球鞋先后扔了出来,砸在了陶最的肩膀上。


    这一晚上,薛礼和穆罗的恩恩怨怨解开了不少,但陶最那边又解不开了。


    乐星回一直没下床,赵锐第一个爬上去劝劝,他把赵锐都轰了出来。从上铺下来,赵锐对着陶最摇了摇头:“跟我出来说吧。”


    自认为自己算是比较了解乐星回的人,赵锐跟陶最到了楼梯口。不等陶最说话,赵锐先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做得对。”


    陶最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时候他吃不好饭确实要命。”赵锐也是担心这个,放在非比赛周期,乐星回扎个舌钉算什么啊,他和陶最撑死了骂他两句不怕疼、乱花钱。眼瞧着要出发了,乐星回给自己的事业上难度。


    “问题就是,乐乐他肯定犟上了,他肯定不摘。”赵锐决定采取迂回战术,“咱俩这样……你先去认个错,把人哄好了,说不定明后天他自己觉得不方便,自己就摘了。”


    “那他要是不摘呢?”陶最问。


    “那咱俩也没法逼着他摘。”赵锐一摊手。


    陶最在他手臂的纹身上点了两下:“你记着,这事都怪你。”


    “行行行,怪我怪我。”赵锐挠了挠后脑勺,别说陶最了,他也这样想,早知道就不拉着乐乐去纹身。


    计划有变,现在变成了先哄,陶最考虑到乐星回没吃晚饭,特意买了酸奶回来。进屋的时候赵锐拼命使眼色,哥们儿咱们先哄,等孩子哄好了再打,甜枣和棍棒都要有。


    “乐乐,你饿不饿?”陶最点了下头,开始充当甜枣,“喝不喝酸奶?”


    床上的乐星回不回应,但床倒是动了两下。陶最叹气,唉,干脆也爬上了床,掀开床帘之后说:“你先吃点东西,不然明天掉体重……”


    “你出去。”乐星回趴着,T恤因为滚动的关系卷向肋骨,露出一截儿薄韧的后腰。


    后腰上有一对儿对称的图案在隐隐发红,呼应着他的体温。


    “你还纹身了?”陶最顿时从红枣变成了棍棒,“乐星回!”——


    作者有话说:赵锐:咱俩一个当红枣,一个当棍棒。


    也是赵锐:大意了,陶最光当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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