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鬼混
分散的风变成了龙卷风, 陶最照着乐星回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这个家是不是真没人管得了你?”太阳穴上青筋毕现。
乐星回赶紧给T恤拽一拽:“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我有我的隐私权,你不能一声不吭就往我床上跑。”
“呵。”陶最太阳穴上突突。
“就算咱们是兄弟,你也必须尊重我的个人边界感和隐私, 上床之前必须征得我的同意。”乐星回每个字都很用力,这样听起来更清晰。语气上嚣张跋扈,是一头要干架的小野兽,身体却“做低伏小”,死死地趴在床面上,试图和被褥融为一体。
床褥都是池哥帮他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萧池的粗中有细让乐星回爱上了他的床,每天晚上可享受拉帘的时刻。只要拉上床帘,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就是他的世界, 床帘是一层薄薄的结界。
他至今都没邀请陶最上来过。
“你……你滚下去!”乐星回抱着脑袋, 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身体反应却很诚实。小最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陶最眼前的乐星回已经变成了“一张饼”,但无论他如何抻平自己的身体,后腰的纹身还是刺了他的眼。红色对称的图案, 这不就是……
“你现在和我讲起隐私来了?好, 那我也和你算一笔账, 咱们在家的时候究竟是谁没有边界、不讲隐私权。”嘴上说着一笔账,脑海里算着另外一笔账,陶最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带他去洗纹身、怎么告纹身店。乐星回肯定胡搅蛮缠,但店家总该有道德底线。
给一个未成年在后腰上纹“淫纹”, 陶最已经在脑海中杀人了。
“在家不敲门就进我屋的人是不是你?小时候一声不吭躺我旁边睡觉的是不是你?现在我上你床就不行了?我告诉你乐星回。”陶最又抡了一巴掌,“这个家里轮不到你做主,我在一天, 你就别想要绝对的自由!你妈不舍得管你,我爸不方便管你,惯得你无法无天了是吧!”
完了,完了啊。赵锐在床下急得团团转,我的盟友陶最,咱俩都是二传手,说好的二传手都是心眼子王者呢?乐星回那个吃软不吃硬的小笨蛋,你连哄带骗就能把他拉去医院洗纹身,你和他吼,他这辈子都会听话。
说好了咱俩一个红枣一个棍棒,你这是纯当棍棒啊。
“我不理你了。”乐星回怕他骂自己,也怕他再打。两巴掌就抽得他屁股蛋儿火辣辣,他当真不了解陶最的手劲儿。也有可能是陶最平时抽排球抽习惯了,把他的屁股也当成了米卡萨v200。
“你把我当什么了?当v200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乐星回用枕头盖住脑袋,顾头不顾腚,“我是v400!”
陶最愣了一下。
赵锐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陶最又抽了一巴掌v400,给乐星回抽得嗷嗷叫:“疼!嘶……你,你这个暴力狂……不尊重私人隐私的暴力狂,你家暴我。怪不得嫂子不要你……”乐星回委屈巴巴地抿嘴,接应嫂子和自由人嫂子到底都怎么忍得他?
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要是床上不行,心理就会变态,就会打人。他哥就是床品不行,人品也不行。
“你还敢顶嘴?”陶最人生中第一次被气成这样。不珍惜身体也就罢了,和未来前途挂钩的事情乐星回也是迷迷糊糊,“谁教你和你哥顶嘴?我告诉你乐星回,你翅膀硬了也飞不起来。起来,跟我去医院。”
赵锐一听一颤悠,好嘛,你把乐乐惯得会顶嘴了,现在你反咬一口?
“我干嘛去医院?我就顶嘴了。”乐星回从枕头里爬出来,已经变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有本事你打死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么?”陶最很快地说。
“打死了我,你进监狱。”乐星回又小声一些,他怕陶最给他打成半死不活。
“你放心,我就算进监狱也拎着你一起进去。”陶最抄着乐星回的腰想给人弄起来,他很少说这样重的话。而乐星回也第一次觉得他哥这阵风还是别停下来,你继续飘吧。
原来风停下来是可以引发恐怖的地质灾害!
“不是,不是纹身!”乐星回手脚乱动,他承认,自己扎舌钉的动机不纯,他想要证明自己特立独行,但这也有陶最的问题。耳洞疼,陶最亲了耳朵,脐钉疼,陶最又亲了他的小肚子。乐星回春心乱动,这不是……希望他哥能脑子一热就亲他嘴巴嘛。
“你还学会撒谎了?”陶最连续捞了他好几把。
“纹身贴!”乐星回忍着舌头的疼,“我是打算纹身的,但是人家不给我纹……”
陶最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赵锐也在床下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乐星回还是趴在床上的姿势,为了让他哥看清楚,主动撅起了屁股,还摇了摇,全方位展示着他亲手挑选的温变纹身贴:“这是一对翅膀,一般时候是浅红色。”
陶最跪在他身后,把头偏了过去:“你换个姿势。”
可乐星回哪有功夫换什么姿势,再不解释清楚,他这颗米卡萨v400就要被他哥打爆:“我的穿孔师朋友说,这个能维持一周,洗澡的时候会慢慢脱落。嘶……”嘴巴里又疼了一下,乐星回擦了擦口水,“情绪激动体温上升,这个才会变成鲜红色。”
“呵,什么败坏风气的玩意儿。”陶最还偏着头,“你躺好。”
乐星回听出他哥的语气好了些,见好就收的本事连忙端上来。他平平整整地躺在他哥身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哇塞,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哥真的好高,好有威严。
真想变成陶最的模样,感受一把这种“长得很爽”的人生。
乐星回半张着嘴巴,嘴唇湿润着,舌头上的闪光若隐若现:“你还生气吗?”
“我不该生气么?”等他躺好,陶最的脸才转回来,目光才挪回来,“你幼不幼稚?冒什么傻气呢?”
“可是,可是……”乐星回怯怯地说,“我零花钱又用光了。”
“没钱吃饭就饿着。”陶最发誓下个月要找孙晴谈谈,她还是太溺爱乐乐,每个月给的钱太多。就应该让乐星回手里一直紧巴巴,每天算计着几块钱能吃饱。这样他才不会节外生枝,一会儿染头发一会儿扎什么洞。
“可是……”乐星回明显地瘪嘴,“好疼。”
“疼就自己忍着。”陶最想要躲开那一颗闪动的亮光。
咦?怎么这回的流程和前两次不一样?你不是“哪里疼了就亲哪里”吗?乐星回百感交集,自己果然被陶最的假动作给忽悠了。可是百感交集之后又有一点不甘心,陶最会为了自己和陈浩南大打出手,有没有可能自己提醒他一下就行了呢?
“这里疼。”于是乐星回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不指还好,指过之后陶最直接从他床上下去了。徒留乐星回一个人瞎琢磨,然而他也琢磨不出所以然来,哪怕亲一下嘴唇也可以吧?
赵锐看着陶最上去,又看着他下来,就这样看着他上上下下:“怎么样,他能喝东西吗?”
“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吧。”陶最眼前还闪着一颗亮光,挥之不去。
这天晚上乐星回开始喝酸奶,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还是喝流食。不是他娇气,不愿意尝试吃固态实物,而是实在太不方便了。陶最的担忧也成为了他的噩梦,五天就掉了两斤肉。乐星回这回傻了眼,连忙翻出柜子里平时懒得吃的蛋白粉,睡觉前用全脂牛奶冲两杯。
周六这天傍晚,大家陆陆续续要回家了。
乐星回没问陶最回不回家,他大概率是不回去的。唐岚姐姐那边是他的安乐窝。但他也不想直接回家……原因无他,他还没告诉妈妈自己穿了舌钉。
现在回去,妈妈和陶叔叔肯定会发现,不如等他俩睡觉之后再回?刚好李飞鸾要出去吃饭,乐星回就像蹭鲨鱼顺风车的吸盘小鱼,牢牢地跟上了李飞鸾。
“咦?你不回家?”李飞鸾包上的小挂件越来越多。
“不回啊,我是大学生,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乐星回羡慕地摸了一把他的挂件,“这都是球迷送的吧?”
“对啊,送了我就挂着。”李飞鸾给他开路,“我家要是再近一点,一天来回我也回去。”
乐星回记得飞鸾是徐州人:“徐州我还没去过呢,好玩儿吗?”
“好玩儿,有机会一定要去。”李飞鸾一提到老家就打开了话匣,讲着徐州的风土人情。吃饭的时候讲,吃完饭转战台球厅也讲了一会儿,他没地方去又不想回宿舍,飘在外面这里玩儿一下、那里玩儿一下。
奇怪的是,时间逼近晚上10点,乐星回还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你怎么……”他也不好意思问,显得他不乐意带着乐星回似的。
“好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乐星回时不时用舌钉顶一下上牙膛,异物的存在感始终没有消失,“我想等家里大人睡着了再回去,再等一等,他们12点之前肯定会睡觉。”
为了实行这个大计划,乐星回甚至提前打了报告,告诉妈妈自己和队友在唱KTV,回家会自己开门。他还把李飞鸾的照片发了过去,做足了全套。
“你要是急着回去,我送你回学校吧?”飞鸾陪着自己一个晚上,乐星回便提议。
“那哪儿行啊,放你一个人在外面。”李飞鸾刚好也不着急,“刚好,我也没事做,回宿舍也是躺着,咱们找个地方喝咖啡。”
这还真是找对了人,飞鸾也是一个没人催促他回家的独行侠。乐星回便安安生生跟着他去喝咖啡,期间给妈妈报备,发定位。等到时间到了十一点半附近,孙晴给他发了一条:[妈妈先睡了,你回家记得开灯,叫醒妈妈一下。]
还是不放心,等乐乐回家她要起来看看。孙晴今晚上一直很矛盾,她又想让乐乐早点回家,又不希望自己做一个扫兴的妈妈,连这点娱乐的自由都不给。孩子大了会有他自己的社交,家长要适当地撤退。
就这样,乐星回才放心往家走,自然是飞鸾送他一路。到了小区楼下,李飞鸾看着他指的那栋楼:“成,把你送到这里我就安心了,你到家报个平安。”
“谢谢飞鸾!返校我给你带好吃的!”乐星回回以一个热烈的拥抱,还是跳起来抱人家的那种,像个挂着的小树袋熊。
两人告别,在外面娱乐了大半天的乐星回终于要回家了。可能是他头一次这样干,有贼心没贼胆,从一进入小区就变得蹑手蹑脚,生怕被人拆穿。李飞鸾还不放心,给他发了消息:[到家没有?]
“到了到了,我在开门呢。”乐星回发语音。
密码门里静悄悄,客厅的灯关着,连小夜灯都没有。
[那就好。你顺利到家,陶最就不会怪我带你出去疯一晚上了吧。]李飞鸾的消息又来。
“切,他才不会在意呢,我出去怎么玩儿他都不在意。不过今晚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哦……”乐星回脱了鞋,垫着脚尖往里走。
微弱的手机光没有太大的可视范围,刚好照到了沙发上静坐的陶最。
乐星回刚好打开了客厅的小夜灯,多子女家庭最大的噩梦正在上演——鬼混回家,哥哥面目铁青地坐在客厅里。
“什么小秘密?和谁的小秘密?”陶最的手指轻轻又重重地点了下手机屏幕,“几点了?你还知道回来?”——
作者有话说:赵锐:飞鸾你完蛋了。
李飞鸾:我这就回徐州老家!
第72章 虎牙
乐星回一个猛子冲上去, 捂住了他哥的嘴!
管你什么兄长的威严,在妈妈的关心下全是浮云!乐星回最怕的还是陶最给妈妈吵醒,轻声说:“你小声点儿……”
陶最轻而易举拨开他的手掌:“怎么?有胆量出去玩儿, 没胆量让你妈妈知道?你妈妈今晚总是看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表,你猜她是算着时间睡觉,还是算着时间等你回家?”
“我……”乐星回重新捂住了他的嘴。
“还知道找飞鸾出去玩儿了?飞鸾早就可以回宿舍休息,大夜里不睡觉,陪着你全北京到处乱跑,怎么,还得让飞鸾给你送回来?”陶最往前闻了闻,没有酒味。
“你怎么知道是飞鸾?”乐星回小心翼翼看了主卧一眼, “咱们回屋说话吧?”
“我怎么知道是飞鸾?咱们队里就这么几个人, 你猜我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猜不出来别人也猜不出来?”陶最一动都不动, “你明天想好怎么办了么?又不张嘴说话了?”
老实讲,比起担忧明天怎么解释,乐星回先是一阵陌生。从前陶最不管他这么多的吧?
“凭什么……凭什么你大晚上能出去喝酒,我不能和飞鸾喝咖啡?你没有立场管我, 你这样非常双标。”乐星回还知道保护自己的权益。
“因为我是你哥。你哥想干嘛都行。”陶最近乎无法无天。
“你强词夺理。”乐星回也不甘示弱, “咱们家又没有家规, 要求家庭成员必须在几点之前回家。”
“现在有了,身高低于181的男性家庭成员必须晚上8点前回家。还没有家规?乐星回,你哥就是家规,你哥在的地方你别想着肆意妄为。”陶最轻轻地拎着他的后领给拽起来, 一脚踹进了洗手间,“去,洗澡去。”
“你太霸道了……”乐星回后半句话没说完, 洗手间的门已经被陶最关上。乐星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头发已经比灰粉色要多了,而暑假烫出来的卷发没熬过3次剪发,被修理得一根不剩。
从一条卷毛小狗变成了一条顺毛小狗?
乐星回又多了一层不自在的感觉,从前他张牙舞爪要陶最管他,不管不行。结果陶最大刀阔斧真的管起来,他又觉得人家管得多,不给自由了。但这件事本身就是陶最的问题嘛,自己又没找陌生人去喝咖啡,那可是李飞鸾!
全队收情书、礼物最多的出圈主攻手李飞鸾,又可靠又坚强,还热情地邀约他去徐州旅游。陶最那个老古董有什么不放心的?
乐星回越想越气,气哼哼地结束了这个澡。洗手间外头多了一双拖鞋,两只小乌龟鞋子好似不情不愿被拎到这里。乐星回穿着浴袍,光脚踩上去,他以为陶最又要冲出来对他进行长篇大论,结果那人已经回屋。
刚才那个坐在客厅里等他、管他、仿佛要揍他的陶最仿佛是个假人。
乐星回不请自来,推开他房门:“我进来了啊。”
“出去。”陶最还在窗口前。
“我不管,我进来了。”乐星回啪叽啪叽地走过来,停在了陶最的身后。陶最不回头,很懒得搭理他似的,乐星回伸出右手,大开大合地戳他屁股。
“啧。”陶最回头了,“欠揍了吧?连你哥都敢瞎碰?”
“我还在你身上洗过澡呢,我有什么不敢碰的?小时候咱们去游泳,我照样在你身上睡觉的。”乐星回说。
如果非要挑一个扎舌钉的缺点,那就是前几天说话不方便,睡觉的时候流口水。现在说话已经不受影响,乐星回机关枪一样,直接扫射给陶最突突了。小时候他们参加“小海豚班”,自己眼高手低,非要下水,可下了水又害怕,水面总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在其他孩子都学习蛙泳的时候,小最哥首先接触的是仰泳。学会之后他可以漂在水面上,瘦弱的乐星回蜷伏在他身上,像坐着小船,从50米的这一头到那一头。
“出去吧,你该睡觉了。”陶最顺着乐星回的话回忆了一下,“你和飞鸾上哪儿去了?”
“你今天没有发烧吧?”乐星回伸出湿漉漉的小手,就是刚刚戳他那一只,摸了下陶最冰冷的额头,“你不是……让我去寻找自由吗?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有点……舍不得我了?”
屋里黑,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乐星回放下手,他认为时机到了,所以大着胆子将他哥压在了窗台上。动作来得突然,对面的人要是娇小型,那乐星回这个姿势绝对算得上“霸王硬上弓”。可对面偏偏是一个两米的陶最,哪怕乐星回的手背崩出了青筋,小臂凸棱出浅浅的血管,大腿肌肉绷紧,他也不像是“霸王”。
姿势对了,他压别人。但怎么看他都是“那张弓”。
为了减少两人20厘米的恐怖身高差,乐星回还垫脚。他在场上的时候就这样“渺小”,救了球趴在地上,不是这个队员捞他,就是那个队员拦腰抄他。更有甚者比如陶最,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捏着他的侧腰,直接提溜起来。
陶最确实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乐星回会干这个,一点前情铺垫都没有。可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乐星回干得出来的事情。他想一出是一出,随心所欲习惯了,热气腾腾贴服在他正面,整个人像一颗被水烫粉的半透明的虾仁。
当一个人很小时,连“强迫”都那么可笑。
“你在干什么?”陶最都不用抬头,他打赌乐星回蹦起来也亲不着他,“你该睡觉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和飞鸾出去么’?陶最,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了?看见我和别人一起玩儿,你难受了?”乐星回坚信自己猜对了答案,兴奋驾驭了他的行为,催促着他的心跳变成心如擂鼓。陶最以前不这样,他变了!
“没有啊。”陶最说。为了表示他和乐星回的“划清界限”,他甚至将两只手举在肩膀旁边,尽可能不和乐星回产生身体接触,好似可燃物不能和燃料离得太近。
“你就是。”乐星回戳着他的心脏位置,“陶最,我告诉你吧,你这叫吃醋。”
“哈哈。”陶最笑得很轻巧,“随你吧,你想怎么理解都成。”
乐星回原本也没打算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但他能这样说八成就是真的。两个人的心跳撞在一起,乐星回从不知道陶最的胸口这样宽,比自己宽得多。小时候能抱着他游泳的人长大了还能抱着,真好。
“那我要抱你一下了。”乐星回胆量暴涨。
陶最又往后挪了挪,但已经退无可退:“乐星回,别干傻事。”
“我知道什么是真傻,什么是假傻。我这样的叫作假傻,每个人的份量都很清楚。”乐星回继续往前,甚至一只手捏住了陶最的大臂。陶最的皮肤很冰凉,像某一种冷血动物,总是要依靠大环境才能热起来。乐星回就是热的,泛着潮气。
“你这样的,叫真傻,你不敢作出承诺,不敢迈出一步,不敢……”乐星回想要躺在他的颈窝里,那里一直都是自己的枕头啊。凭什么长大了就不能再靠着了?谁规定弟弟长大了就必须离开哥哥,兄弟俩就必须分家?
他大概率真的不傻,已经搞清楚了陶最的阴阳怪气和反反复复。从盛夏到深秋,他紧握的不止是时光,还有对陶最的了解。他失去的不止是主攻、接应、副攻等等位置,还有耐心。
我不是没出去接触别人啊,我按照你的要求出去转了一圈。可是我没有喜欢上别人。
乐星回紧张兮兮地贴着他,湿头发也紧张兮兮地贴着他的额头。长相上是乖小孩,现在他突破了禁忌,率先一步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床头灯光好似会寻宝,专门在乐星回身上寻找反光点。陶最都没有仔细看,就瞥到了乐星回耳朵上的亮光,以及……
他又一次偏过头:“你把浴袍穿好。”
“所以你是有反应的,对吧?”乐星回不老实地问,手腕还戴着陶最送的手环,红得惊人。
热胀冷缩,乐星回这时候热得要命:“那天我睡在你床上,你让我别乱动,我就知道你有反应。你不诚实,你明明就是喜欢我,还总是把我往外推。”
陶最眉头开始紧皱,额头上出现一层薄汗。灯光是暖白,刚好反射着小腹上那一点璀璨。小腹上的腹肌纵深给乐星回画了一条中轴线。刚才洗澡的时候乐星回肯定挠了挠肚子,肚皮上一道道红色。
陶最的表情像是很难受。
乐星回无所顾忌地打量他,两个人交换了审视位置。这有什么,人来到世界上就是赤条条的,在外面才需要穿衣服。乐星回从陶最的“逍遥自在”上面找到了裂痕。原来陶最不完全受他的脾气秉性控制。
他悬空的心开始稳扎稳打。乐星回一步贴过去:“今天晚上你就是吃醋了,对吧……”
就是就是。乐星回低声自我鼓励。他把手放在陶最的腰上,哥哥这时候如果能拨开他的头发,在他眉心亲一下,那明天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自由人。
“你该睡觉了吧?”陶最两只手还举着,“几点了?”
“那你敢说今天晚上你没吃醋吗?”乐星回不太满意他的反应,稍稍皱起了鼻子。他用鼻尖拱陶最的颈窝,将重逢后的每件事都串起来。他们已经到了关键的节点,乐星回想要朝着全世界全部——风被自己抓住了!
他有了破绽,有了不愿意承认的情绪。乐星回的思维也变得湿漉漉,但不是陶最下雨,是自己情绪里的潮汐。他开始长大,从只要爱的毛头小鬼变成了分享爱的大孩子。
“好。我今天晚上没吃醋。”陶最垂眸看着他,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动了好几下。
“你骗人,你现在已经骗不到我了。”乐星回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的虎牙,曾经的乐星回会因为要不到想听的答案就歇斯底里,现在的自己听得懂陶最的言外之意。
“你真的该睡觉了。我今天晚上只是看你妈妈太着急,所以才执意在客厅等你。如果这就让你误会了什么,那真对不起了。”陶最的目光在屋里找落点。
可是没有落点。
因为这个房间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这个房间是他们的。盛满了他和乐星回的点点滴滴。这不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柜子里乐星回睡过,书架是乐星回选的款式。床头是乐星回小时候做的苔藓手工,早就蔫吧了。他每换一个地方,乐星回,乐星回,乐星回……
全部都是。
“我是怕你妈妈担心。你和谁出去玩儿都是你的自由,我确实没有资格管你。但是我有资格教育你,纹身不行,乱交男朋友,不行,出去鬼混夜不归宿……需要等你30岁以后。”陶最看向了天花板,“还有就是……”
“陶最,你这么说话累不累?”乐星回终于往上一窜。
陶最往后一仰。
紧接着他听到自己的虎牙和乐星回的舌钉触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乐乐:不管了我先亲!
陶最:让这小子偷家了!
第73章 单方面的初吻
舌钉都来不及在他眼前闪动。
陶最一把捏住乐星回的手腕, 这一次力道很重。然而他已经拦不住了,乐星回的两条小腿站直了,紧紧绷绷地挨着他的小腿。如果自己不小心摔倒, 两个人都得折倒在原地!
为了不让两个人倒下,陶最还要撑着这眼瞧着使不上力气的弟弟。然而这一刹那的撑起偏偏让乐星回找好了姿势,前胸贴合了陶最的上身弧度,像一面不干胶。
胸口挤出了多余的空气,一点氧气都不留下。乐星回说不上这一秒是不是着迷,他已经幻想太久了。幻想给他落下了一个病根,变成了他的病灶,扭曲的兄弟关系和家庭伦理是碍事的。他碰到了陶最的嘴唇,牙齿, 还有舌头, 他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陶最也感觉到了乐星回的嘴唇、牙齿、舌头。
乱了套了。
可控的范围内产生了大规模的失控。
陶最暂时的没反应是没反应过来, 乐星回到他屋里来找他不是第一次。乐星回甚至干过更离谱的,偷偷摸摸钻他的被窝里一起睡觉。陶最有时候夜里吓一跳,睡着睡着就摸到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活生生的弟弟。
他把乐星回叫醒,乐星回永远用装傻的笑容面对他, 就是不肯走。他会假装乖顺地枕着他的胳膊, 而后霸占床和自己身体的大部分。可那时候陶最都没有察觉到失控。
舌钉的亮光到了他的嘴里。
脐钉的硬度和他一层布料之隔, 陶最感觉到了乐星回的唇峰。那是完全柔软的东西,柔软而滚烫炙热,滑溜溜地顶开了他的齿列。虎牙划过了乐星回的唇线,他嘴里都是牙膏味, 柠檬薄荷,清凉酸涩。
就是这样柔软的口腔里藏着一点坚硬,让陶最不设防。从接触来感觉, 那肯定不是圆形的,而是棱角分明。可能是正方形,可能是菱形,也可能是多边形……但不管它到底什么形状,此刻它的存在意义都是吸吮。
它仿佛活了过来。它是乐星回的所属物,自然像它的主人。乐星回怎么在陶最的身上找地方睡觉,它就如何在唇齿之间寻找藏身之处。总有一个地方会对的,总有一个地方属于它,等到它找到了,只需要轻巧地一碰,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完美锲合。
陶最眯起了眼睛,舌头被唇钉磨得微疼。他什么都没动,什么都没干,可乐星回什么都动了,什么都干了。舌钉是接吻的助燃剂。他不知道该用舌头推另一条舌头出去,还是舌尖一勾,给另一条舌头勾进来。乐星回显然笨拙,他连吸带吮,试图模仿出舌吻的深度,但他想要的深度没有另外一个人的配合根本无法达到。
他那些所谓挑逗的行为,在陶最的身上更像一种玩闹。
可乐星回不希望自己是玩闹,他希望自己是性感,成熟的,能勾起人欲念和想法的成熟体。他被那股子爱意催熟,一催再催,凭什么陶最这个年龄的时候就性感了,自己就永远像个小孩儿?他任性地掐着陶最的腹肌,想要这身肌肉放到自己的身上来。他理所当然地咬陶最的嘴唇,希望能得到一些回应。
只需要一点点,他们就从单方面的索吻变成了双箭头的深吻。他想试试,也早就准备好了,他哥不可能没有接吻的经验吧?他不可能不和嫂子们打啵儿。他会对着别人又搂又亲,浑身迸发出难以阻挡的荷尔蒙和激素,他的身体罩在那个人的身上,两臂撑着,肩膀展开,会很像天空。
“好了没有?”陶最嘴唇全湿了,拍了拍乐星回的脸蛋。
乐星回的两只手已经从他的腹肌挪到了下巴,气馁地喘着粗气:“你怎么一点都不动?”
“……我要动么?”陶最用直白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坚定到让乐星回毫无办法,“或者说,我应该动么?”
我怎么动?我还能怎么动?陶最没有对策,乐星回也只能亲他一嘴的口水,到最后完全就是小狗舔人那样。他不能动,不能配合,即便牙尖之间的剐蹭足以点燃神经元。他随随便便的一动都能加剧乐星回的意乱情迷。他更不能给乐星回压下去,不能和他十指交叉,从自上而下的姿势打量他。
真到了那一刻,陶最就完全剥离了“兄长”的身份,乐星回也会变了形。
“你可以动一动。”乐星回嘴唇也湿了,亲得咳嗽了几声,“你其实刚刚有反应,我知道。”
陶最含混地笑了笑:“是么?有反应很正常。我是男人。”
“那我呢?”乐星回浑身发紧,干脆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初吻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热烈,没有热情激荡,没有亲得不死不活、亲到昏迷、亲到六亲不认。这让乐星回有些糟糕,有些失望。但谁也不能抹去他和陶最接吻的事实。
“这是我的初吻。”乐星回把他哥的手捞起来,放在他腰上,“陶最,你记住,我的初吻给你了。”
这样的姿势太像哄孩子,陶最有时候也乐在其中。当乐星回不着急忙慌和他索要的时候,他反过来拍他,一下是一下,像他们的摇篮曲。乐星回听到他在笑,嘴唇又有了共鸣,让乐星回没法控制去回忆。他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刚才就是这张嘴吗?主动地贴上了陶最的被动?
那种软的、潮湿的刺激,就是接吻吗?乐星回揉着下巴,舌头的触感比他想象中硬一点。大概因为舌头里面有骨头吧。
“那我呢?我是什么?”他小巧的下巴压住了陶最。他要变成五指山,这辈子压着。
“我想想……我是男人,那你是什么?”陶最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摸着乐星回的额头,把半干不湿的头发拢好。每次拢到耳后,乐星回的后背就像发生了应激反应,直起来那么一下。
“你是弟弟。”陶最捏了捏他的脸。
乐星回屡教不改,有些甜头尝到了就容易上瘾。现在他非常想要再亲一次,并且试图从“弟弟”这个领域横跨到“男人”那边去。然而这一次的偷袭没有成功,被陶最抓了个正着,及时地按了下去。
“别闹了,该睡觉了。”陶最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那好。”乐星回安静了只有两三秒,“那明天你会帮我说话吗?如果我妈妈生气的话?”
“绝不,活该挨骂。”陶最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以后还有家规吗?必须几点回家的那一种?”乐星回看不到他就有些着急,连忙去抓他的手。
“有,李飞鸾这是第一次,以后不能有第二次了。不管你们去喝咖啡也好,打台球也好,都不能再发生。”陶最松开了他,又补充一句,“也不用给你送到家门口。”
乐星回的视线又回来了,同时回归的还有他身上的浴袍。陶最弯腰捡起来,亲手给他穿好了,连腰上的带子都系成一个对称的蝴蝶结才放手。乐星回从一个光溜溜变成了一个鼓囊囊,他一筹莫展,真的发挥不出一点魅力似的。
“你明明就是有感觉。”乐星回不死心地说,“其实……只是试着接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又不乱碰,你肯定也不乱碰。”
“你现在这种思维就很危险,你觉得自己不乱碰就能替别人做决定?别人要是乱碰了,你又手无缚鸡之力。”陶最用力地揉乱他的头发,“乐星回,你太不了解男人了吧?你这样的想法在外面很危险。”
“切,才不危险。”乐星回踩了他一脚,慢腾腾地离开了房间。关上陶最房门的一刹那,乐星回笑着摸了摸嘴唇,还好,有重大进展,他哥要是不喜欢他早就给他掀翻踹飞了,他哥就是不敢承认!
第二天,乐星回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以为自己的隐瞒做得很好,能瞒天过海,实际上当他和孙晴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孙晴太了解孩子,乐乐说话吞吞吐吐的,就是有问题,等到他开口说“早上好”,什么都藏不住。
乐星回照样往陶最的身后躲,这回你抵赖不了了吧,咱俩已经是接过吻的关系,你得罩着我!
“咳咳……”陶最轻咳两声,“阿姨,其实……”
乐星回探出半个脑袋来。
“其实,都是赵锐带他去的,要怪您就怪赵锐吧。”陶最说。
“啊?”乐星回没想到他哥的解决方式就是甩锅。
“如果您要是真生气,我打个电话把赵锐叫过来,您好好批评批评他。就是乐乐他高中的那个同学赵锐,两个人经常闷头凑一起搞事。不过赵锐的主意更大,很多时候都是他进行怂恿,不然乐乐他也想不来干这些。”陶最面不改色。
乐星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完蛋,锐子,你是不是要打喷嚏了?
好在孙晴并没有大动干戈,就是担心孩子吃不好饭。陶俊梧的关注点是会不会发炎,这个洞、那个洞的,他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追求什么时尚。两个人在电脑上查了又查,稍后稍微严肃地说:“最后一个。”
“哦,我知道了。”乐星回对着陶最又狂又嚣张,对着家长就怂了。
“这是最后一个,身上不能再穿孔了,养不好很麻烦的。”孙晴赶紧给乐乐做好吃的去,怪不得这周回来看着瘦了些。
成功过关!乐星回朝着陶最挤了挤眼睛,早知道这么轻松,他昨晚就不拉着飞鸾东颠西跑了,飞鸾也辛苦。
为了弥补飞鸾,返校的时候乐星回带上了妈妈亲手做得下饭菜,一共就拿了一罐,还全给了飞鸾。舌钉风波过去了,他和陶最的初吻风波还没过去,有时候训练过程里,乐星回无缘无故就想起那个感觉来,再摸一摸下嘴唇。
“想什么呢?”韦星火拍拍他的屁股。
“想……想大人的事情。”乐星回模棱两可地承认了,他和陶最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应该可以“约会”了吧?
只不过他还没等来约会,比赛的征程已经扑到面前,在北京开始进入大规模的冷空气南下时,喵喵队全体套上了羽绒服,坐上了通往机场的大巴车。
“阿嚏——”在大巴车上,乐星回打了个喷嚏,严酷的冬天还没降临,他的小身板就已经被冻透了。
出发,目的地南京!——
作者有话说:赵锐:???陶最你没有心。
陶最:这不摆在明面上的么?
第74章 桃色新闻
“大家小心感冒。”穆罗听到了乐星回的喷嚏。
“来来来, 每人两包,每人两包。”宋忍从车头开始发板蓝根,一直发到了车尾, “身体健康是本钱,每个人不限量。”
乐星回也领到了两包:“现在就喝吗?“
“对,就现在。”坐在车尾的是李助队医,他翻腾着“百宝箱”,“我这边什么药都有,大家嗓子不舒服找我要润喉糖。”
“助队医,我们这刚刚出发,您就开始发药了,是不是不太吉利?触霉头?”齐小池挨着他坐。
“你懂什么?睡你的大头觉吧。”李助开着玩笑, “要是言出法随, 这世界上就没有医生和药物了。医生和药物都是为了保证你们健康, 有些人总觉得我们有病气,按我的想法,我们才是最吉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小池怕他误解。
“我说的也不是你。”李助递给他一包润喉糖,显然他曾经受过这方面的窝囊气。
乐星回坐在他们前排, 点着头同意助队医的观点。从小学开始, 每一支队伍出去比赛都配备了队医, 乐星回眼中的队医是给他们保驾护航的神圣职业。如果哪次比赛或者活动不允许带队医,乐星回就没有安全感了。
只不过……这手里的板蓝根怎么喝?乐星回从包里拿出一瓶橙汁,自作聪明地倒了进去,晃匀了之后递给了旁边的陶最。自从他俩……初吻之后, 乐星回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总想霸占着“男朋友”这个未确定的身份。那男朋友一般都很体贴嘛,他体贴地递给了陶最:“你喝这个吧, 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给我下什么药了?”陶最看着橙汁最上层那一层浅棕色的沫子。
“爱情的魔药,满意了吗?”乐星回挑了挑眉毛。
陶最看了一眼他的嘴,他对乐星回的头痛程度已经抵达了19年的峰值。他有时候会突然想起那个不成体统又太过乱套的吻,后悔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狠狠推开他。其实乐乐不难推开的,他力气小,个子矮,又要面子,脸皮薄。如果自己当时凶狠地拒绝,将光着身子的他推倒在地上,以陶最对弟弟的理解程度……
即便乐星回再如何喜欢自己,他都不会再回头。他是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他也承认那一刻的怔愣不完全是下意识。陶最挺讨厌自己这方面的犹豫,带“家人”带来的强关系纽带让他下不去手。
“还魔药。”可烦恼最巅峰,陶最又总是被乐星回打动,“你先喝一口,我怕你给我下毒。”
“我怎么会给你下毒?”乐星回把瓶子晃得哗啦啦直响。
“感觉你不止给我下药,下药之前还会不小心先把自己药倒。”陶最怎么都不想喝他那瓶橙汁,板蓝根可能不溶于这玩意儿,液体表面黏糊糊飘了一层。好不容易沉下去还结了快。
乐星回不接受这种解读,如果某天有需要,他必须给陶最下点药,那必定是无色无味无感觉,轻轻松松给陶最药倒。“你不喝,那你的板蓝根怎么处理?”
陶最面无表情地撕开了两袋板蓝根。
面无表情地倒进了嘴里。
然后拿起包里的矿泉水,再倒进嘴里。
像做化学实验,只不过所有人的反应步骤都在嘴里完成。最后陶最嘴巴里咕噜咕噜涮了几下,喉结一滑:“吃完了啊。”
“啊?还能这样?”乐星回话音未落,右手边的赵锐正摇头晃脑均匀试剂呢。乐星回再放眼望去,全车的兄弟除了他还搅和什么橙汁,大家都是往嘴里一倒,完事。
乐星回连忙藏好自己的混合橙汁,咳咳,是自己没见过世面,失敬失敬。
宋忍欣慰地瞧着这群大孩子,真好。这个年龄的大孩子就像狗一样喂,给什么吃什么。别说是板蓝根,就算给他们吃点药丸,他们也是磕糖豆的吃法,丝毫不用担心滞销。前阵子乐乐拿了几次家里做的下饭菜,根据飞鸾的说法,他转身去拿勺子的功夫,玻璃瓶已经见了底。
等到大家到了机场,韦星火一直“鬼鬼祟祟”四处乱看,乐星回跟上去问:“怎么了?你找谁呢?”
“我弟!”韦星火朝着机场豪华的天花板拜了拜,“阿弥陀佛,他千万别跟来!”
“你出去比赛,他为什么会跟来?”乐星回连忙用他低于韦星火的身高挡住他。
“我家情况比较特殊,唉,有机会和你说!”韦星火拿乐星回当挡箭牌,恨不得缩小体积。
不过这一路乐星回确实没找到韦星火的弟弟,那精神小伙儿今天没出现。喵喵队安安稳稳地坐上了飞机,每个人小睡一觉,一睁眼已经落地。这是大家第一次以“北体大”的名号出战,每个人都格外珍惜羽毛,在机场都不好意思乱走,恨不得排成整齐的队列。
“大家有没有去洗手间的?现在集体去。”穆罗已经和薛礼和好,给学校的离职信也撤销,现在尽职尽责地学习如何当副教练。
没人去,每个人都希望尽快抵达酒店休息,不想在外面飘着。一行人就这样马不停蹄地上了赛方准备的大巴车,上车之后宋忍在看比赛分组,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还行还行,咱们是F组,分组不算死亡。”
排球比赛采取小组出线制度,在真正的晋级赛之前,每一支队伍要打小组车轮赛。女排和男排分开,每一边都是32支队伍,8个小组。小组内打满3场,每赢1场都能拿到积分。但积分和积分的含金量不一样,3-1或者3-0这样的局分是3个积分,如果必须进入第5轮的决胜局,最后以3-2拿下,那只能拿到2积分。
除此之外,输局和弃权都是0,没有积分。三轮小组赛轮下来,每一组都选出积分前两队,这就是本次比赛的16强了。从16强之后就是一次性的晋级赛,没有小组赛那种复活的可能性,一局决定去留。
所以排球比赛打来打去还是挺累的。
乐星回看着分组名单,心里罗列着这次的赢面。虽然意大利、法国、美国、日本这样的强队都来了,但大家伙的手里都有名单,这回他们来的都不是全国最强阵容,算是第二梯队的人。
可偏偏这样更让人紧张。如果和人家第一梯队的打,赢了是皆大欢喜,当然乐星回不觉得他们能赢,从事实考虑。输了的话还有后路啊,我们是和强队打,我们就是刷经验来了。
要是输给人家第二梯队,那可就没有后路咯。别人会说你们连人家第二梯队都赢不了,第一梯队的强度岂不是望尘莫及?还想和国际强队碰一碰?想得美!
“想什么呢?”陶最坐在乐星回的旁边。
“想得美。”乐星回脱口而出。
“啊?什么?”陶最不知道他又跳到哪个宇宙去了。
“啊,不不不,不是想得美,是我……我在想‘想得美’。”乐星回语无伦次地说,“陶最,这次你觉得咱们能拿第几?”
“先进8强吧?”陶最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按照一般比赛,8强可不是一个差名次。只不过竞体一直都是唯成绩论,大家只喜欢第一,一听第八?什么啊,太差劲了。可是排球的8强是血战5天的成绩,每天都要打,每天都要赢,顺顺利利的。
“你是不是没信心?”可乐星回太了解陶最,陶最这不是鼓励。
“也不是没信心,主要是咱们队伍没打过正规大赛。技术上和心理上都要磨合。”陶最笑了笑,没想到乐乐听出来了。就看他们的F组,这次真是老天眷顾。
阿尔及利亚,智利,韩国。
男排排名尾巴上的。
陶最就没想过他们会输给这3队,等真正晋级赛开始,已经是16强了,大概率是和F组的韩国队再打一轮,然后顺利出线,变成8强。可之后的比赛陶最完全不能预料。所以他的意思是,和尾巴打咱们肯定赢,打完了尾巴咱们看天意吧。
“我觉得咱们会赢。”乐星回用牙齿碰了碰舌钉。
陶最又偏开了头,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个姿势不要在外面做。”
“你怎么管这么多?我又没冲着你做。”乐星回只是调整一下舌钉的位置,原本还想再和陶最聊几句,可思路已经跟着比赛走了。他猜陶最的小组赛假想敌是韩国,乐星回和他有默契,肯定是韩国。
到了下塌酒店,停车场停着十几辆大巴车,正在往下卸人。志愿者带路,宋忍窝窝囊囊地打头阵,领着孩子们去拿房卡。可前头总有插队的,宋忍忍无可忍:“咳咳,不好意思……”
前头的男人回头瞥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你先你先。”宋忍马上就继续忍了。
明明早该到他们,结果一刻钟了,宋教练那边还是没动静。坐在休息区的大家伙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他们教练不中用了。
“大家坐着休息休息,我……我去问问。”萧池站了起来。
嗯?萧池居然主动了?这是陶最意想不到的成果,自从薛礼那件事之后,萧池的责任感明显上了一个度,有一些队长的样子了。可万事不能着急,陶最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吧,不应该这么半天,咱们走。”
他怕真遇上胡搅蛮缠的,宋忍和萧池两张嘴吵不过人家一张。
“那我们也……”方家兄弟不由分说地站了起来,肯定要跟上。
于是明明只需要去一个萧池,最后一口气去了4个平均两米的人,横扫千军如卷席,阵仗轰轰烈烈。乐星回扒着沙发靠背看他们行动,回过头说:“锐子,我发现,这人高就是好,我要是去了人家肯定不把我当回事。”
“我相信人家不会把180的男人不当回事。”赵锐锐评。乐乐这就是被排球世界给洗脑了!你走出排球世界就会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还是高了好。”乐星回转回来,又打了个喷嚏,“这是谁那么想我……肯定是我妈妈。”
“那我闺女肯定正在打喷嚏,我正在想它。”赵锐用一根手指头卷着乐星回的头发,“别说,看习惯了你之前的卷毛,你现在变直了,我不适应了。”
“我没直。”乐星回笑得很有深意,一想到他给了陶最初吻,这件事像一颗糖,尝一口就很甜啊。只不过没等他再尝几口,两个陌生的男人朝着他们这边疾走过来,杀到了乐星回的面前。
乐星回昂着头看:“你们有什么事啊?我们是来参赛的大学生,我们也刚到。”
“李飞鸾那个奸夫是不是你们队的!”其中一个男人咆哮。
正在手机上打游戏的李飞鸾缓缓地抬起了头:“谁?我?”
前台这边办理得还挺顺利,果真让陶最猜着了,前台忙,没工夫看队伍,谁上前谁办理。几个办理房卡的黄牛一直在插队,有团伙组织,一直无限推后了宋教练的进度。
结果他们4个一过来,一个字都没说,再也没人插队。
“还得是你们,唉,我真没用。”宋忍自责,耽误了孩子们的休息,“走,咱们快拿行李,上楼!”
一行人刚走到休息区,刺耳的争吵声不请自来,尖锐充斥在酒店大堂的远端。陶最轻微地皱了下眉头,小跑着到休息区:“不是咱们队的事吧?我弟呢!”
“那边。”穆罗刚才要跟上去的,但李飞鸾不让,“有人来举报飞鸾,说他是桃色新闻,乐乐跟着一起过去帮忙了。我不管了,咱们走!”
“他?他能帮什么忙!”陶最喉头一紧。怎么队里还出桃色新闻了?谁是桃?——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是桃。
乐乐:那我是色。
第75章 狐假虎威
“不,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咱们有话好好说。”
乐星回充当调停者, 两只手臂展开,采取一个老母鸡护崽的姿势护着李飞鸾。李飞鸾随手将他一扒拉,乐星回的世界天旋地转,自己就站到飞鸾身后去了。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别诬陷我。”李飞鸾自然不接受这一盆黑水,“乐乐你回去,这边没你的事。”
“我不怕。”乐星回半真半假地回应,怕肯定是怕一点,但他狐假虎威习惯了。小时候那只虎是他哥, 现在这只虎变成了一群。兄弟们都在, 教练和队医也在。
“你们把话说清楚, 说我们飞鸾……是那个。”乐星回怕飞鸾生气,忽略了“奸夫”这个词,“你们都没有证据,这是血口喷人!”
“证据?证据多得是!”那男人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 不提都不行了, “网上多的是他和我女朋友眉目传情的视频!那总不是我编的吧?叫你们老师和校领导出来!这件事我肯定没完!”
“什么什么?视频?”薛礼再一次把乐星回拎到后头, “哪儿呢?别是你看了什么AI造假视频就冲了吧?”
李飞鸾在最无语的时候居然只想笑,原本的怒火一扫而空:“我连你女朋友是谁都不认识。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我根本没听过,是不是找错人了?”
“对啊,现在AI盛行,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乐星回上一回和飞鸾玩儿得不错,他敢打包票,喵喵队不可能有品德败坏的人。对面两个男人倒是不傻, 火力肯定要往看起来最好欺负的那个人身上堆,和这个发梢灰粉色的人说话时最不客气。
“你别找打啊,这里没你的事!闪开!”那男人像气疯了,一直找不到机会和这帮人面对面,好家伙,这回比赛可算逮到,“勾引别人女朋友,我倒要看看你们学校给不给说法!别逼我在网上曝光!逼急了我连你一起收拾!”
“你!”乐星回顿时火了,“没调查清楚之前,你敢网络曝光!我们可以报警!”
“闪开!没你的事!”男人实在懒得和他扯皮,抬高手臂试图将这冲锋陷阵的小不点儿推走。忽然间,后颈领口被人死死揪住,衣领紧得像索命绳,再紧一些都可以上吊用了。
为了不变成上吊,他只能抬高脚后跟:“谁动手!”
“我。”陶最稍微升了升手臂高度就把他从地上拔起来,“刚才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还想打人?”
“你怎么过来了……”乐星回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人推一下的心理准备。飞鸾在他没人陪的时候耐心地陪着他,乐星回愿意替他挡一挡。只不过陶最的乍然出现还是太意外了,刚刚他们不是解决入住问题吗?这么快啊!
“你还好意思说话?”陶最看了看自己的右侧,“过来!”
“哦。”乐星回从李飞鸾前方跑到了陶最的右后方,狐假虎威的劲儿头更足,说话颇有耀武扬威之效果,“就是他!他诬陷飞鸾,还扬言要动用网络暴力。”
“都让让,都让让,怎么回事!”穆罗刚刚没过来是李飞鸾不让,他以为这里头涉及了飞鸾的私事,自己如果搞不清楚状况,再一次强行干涉会让飞鸾尴尬。薛礼那件事就是,他得总结教训。
直到这边吵起架,穆罗才确定这不可能是私事,连忙冲在最前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又是谁!这天下是没王法了吗!大堂经理呢!”男人已经被陶最松开,脖子上明显勒出了一条浅浅的红印。
穆罗先瞧了一眼陶最,平时看你是人淡如水,思维如风,想不到下手就下死手?“咳咳,我是他们的教练,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队员们的事情我全权负责。”
“你负责,老子女朋友跑了你负责?”男人瞧着这教练也不像正经教练,谁家的队伍带一个小白脸似的人。
“你说话要负责任,我现在……”穆罗还想着和他讲道理、摆事实,忽然间他后脖领子也被人拎起来了。
“自己几斤几两重不知道吗?往后站往后站。”薛礼给他弄开,真受不了这位了。穆罗的人生开局到底是多顺利、多圆满,导致他处理任何矛盾都带着天真做派。人家都欺负到喵喵队头上了,他还文绉绉。
“你们干嘛的?”要薛礼看,恶人还需恶人磨。
他黑着脸,要动手的模样,态度也是梆硬。萧池也过来了,人生中第一次以队长的身份给兄弟们出头:“我是他们的队长,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好啊,仗势欺人了是吧?仗着你们人高马大?”男人马上改变了策略,刚才对着比较矮的球员和文员一样的教练何等威风,现在面对“这一堵墙”就多么怂包,马不停蹄地站上了道德制高点,“你们还想打人?”
方飞羽拽了拽他,可萧池这次没有退缩:“我们……我们不打人,但我们要搞清楚事实。现在我们队伍要上楼,有什么事情上楼说!”
他还是太讲究了,没拿出威猛来。可萧池能突破自我,迈出这第二步,陶最已经看到了曙光:“这件事不是你们要解决,是我们要解决。你们在这里咆哮,已经对我们北体大的名誉产生了不良影响。如果调查清楚是你们误会,我们要追究你们的责任。”
萧池跟着点了点头,顿时心领神会,也跟着学到了陶最的话术。
副教练、正队长、副队长都出了面,唯独宋忍没出来。大家已经不打算逼这位胆怯的教练了,只要宋教练在“布兵排阵”上有战略和战术,他们能够接受主教练没有脾气。人是多面体,队里的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就行。
上楼之后,乐星回和韦星火住一个房间,可是两个人根本坐不住。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闹这么大?”韦星火一到酒店就给弟弟报备。
“你弟弟是不是分离焦虑啊?我以前也有。”乐星回看出来了,韦星火的弟弟并不是真的要钱、要闹,他就是小屁孩儿,闹到最后是博关注。
“有点吧……他怕我扔了他。”韦星火又拍了几张酒店房间的照片,发了过去,“你后来怎么治好焦虑了?”
“我……”我没治好啊,乐星回悻悻地说,“这种事情不好说。陶最高中时期走了,我以为我没问题,有他没他都一样。但见了面我就发现这不一样的。要不……你试着不理你弟弟几天?”
“这不行,他马上就觉得我把他扔了,他会去死。”韦星火毫不夸张地说。
“以死相逼啊?这么叛逆……”乐星回咂舌。自己没走过这条路,要不下一次试试?
“唉,主要是我家庭成分复杂。”韦星火第一次对别人说起,“我小时候,我妈妈带着我改嫁,嫁了我继父。后来两年后我妈妈因为家族遗传的癌症走了,我爸不要我,我跟我继父过。几年后我继父又结了婚,就是我弟的妈妈,结果才一年,阿姨因为车祸……也走了。”
乐星回默默地坐到他的旁边,捏住他的手。我天啊,原本以为自己家里是重组家庭已经算复杂,星火这……
“现在我们一家三口,说起来是一家人,可论血缘,我们谁都没有血缘关系。我继父觉得他克妻,再也没找,我弟他现在又叛逆……愁死我了。”韦星火看向乐星回。
“那……我和你弟这种弟弟,是不是特别让兄长为难?”乐星回想到了陶最。
“为难,有一点,但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人,他不为难我,还能为难谁?”韦星火不比乐星回高多少,可他这个自由人完全不是小可爱,举手投足间都是兄长的气息。
“不提这些了,走,咱们去看看飞鸾。”韦星火不想让乐星回多想,就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找事的男人被直接带到了宋忍和李助那一屋,陶最靠着门,手上没停,一直在翻手机。萧池有样学样地问:“你又在干什么?”
“看看网上有没有人拍视频,别给咱们队挂上去。”陶最话音刚落,身后的那扇门开了,李助还在里面解决纠纷,宋教练先出来了。
大家围了上去,乐星回刚刚赶到:“搞清楚状况了吗?是诬陷吧?”
“他现在不说,但一口咬定飞鸾和他女朋友存在暧昧关系。飞鸾同意他调查手机,什么都可以让他检查,他也不检查!”宋忍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天老爷啊,带队比赛刚刚落地就遇上大事!
“八成是讹钱的吧?”薛礼凡事都从钱出发。
“你怎么又提这个?”穆罗脑子里一片混乱。
薛礼这一次倒是没有和他顶嘴,反而解释:“因为我从小到大,家庭中遇见的任何苦难和纠纷都和钱有关。所以我只会从这个角度去猜测。如果那个人有证据,咱们就事论事,飞鸾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信我,吞吞吐吐背后往往都是利益,都是这个……”
薛礼说着说着还搓了搓手指尖:“票子啊。”
“哪有这么夸张。飞鸾都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和他有经济纠纷?”穆罗虽然和薛礼说开了,可有时候两人的三观还是差异巨大。不过今天的萧池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还真有,这事……就是有人要闹大。”陶最翻手机的动态一直没停,忽然间刷到,“不过……飞鸾他都有超话了?”
“他高中就有了啊。”齐小池丝毫不意外,全队只有飞鸾是带着“少年球星”这种光环来的。
“那完蛋了,他们团伙直接发超话里了。”陶最敲了敲身后的门,“我进去问问,他们到底要干嘛。”
“我也进,我也进。”乐星回不想看手机,看了手机容易生气。大家一定要稳住,后天就开赛了,可不能自乱阵脚!
“你进去干什么?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陶最一指头顶住他的脑门,给他戳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啦!祝愿天下有情人长久!
陶最:飞鸾好火啊,防着点。
飞鸾:谢谢你啊兄弟。
第76章 卡壳
但是这一次没用了。
乐星回将一只手伸进门缝儿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定。陶最只觉得眼前有一只手闪现,嗖一下,刚好撞上他关门的刹那!
“乐星回!”陶最想要力挽狂澜, 时间就差一点!
酒店的门只差半秒钟就要压到那只手,陶最又是着急关门,这要是压上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大赛在即能压断乐星回的手指头。但乐星回还是明显察觉到了手指一疼,火辣辣的。
好在门没有关上,乐星回钻了进去:“还好还好……”
“好什么?还好?好你差点没压断的手指么?”陶最脸色都变了,人在极端紧张的状况下会瞬间“涌汗”。薄薄的T恤好像湿了一半,还不是冷汗,是从头到脚发了烫。
这种发懵的状况他曾经有过一次, 中考时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的大错就发生在陶最的身上。数学写完了, 检查了, 最后一刻钟发现还有一道题。那一刻钟陶最早就忘记怎么过的,每一秒钟都要掰开。他只记得翻来翻去看卷子,突然又看到一题,下一秒全身滚热。
“这不是没断嘛, 我相信你。你反应快!”乐星回敲了敲陶最的胸口, 他又不是盲目伸手。换成别人他才不干, 陶最的运动神经已经打磨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他放心。
陶最还站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一根2米的混凝土柱子。
人的反应速度能有都快?远远不如一只猫。陶最无从得知乐星回怎么算出自己能完美保下他的手,可从小一直自信于运动能力的他第一次觉得“恰好”。他只是恰好收了力气, 恰好看到了他的手指,恰好没有转过身……各种各样的恰好让小概率事件变成了确定性。乐星回很傻,他居然觉得自己全能。
“下次不许了。”陶最在半分钟内推演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关门失败,“乐星回,没有下一次。”
“好啦好啦,我知道。”乐星回在他面前晃晃手,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干嘛这么紧张。而且他也不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情,是实打实想要帮忙,喵喵队的每个人都对他这么好,把他当小孩儿,乐星回心里却知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放在早当家的同龄人身上,18岁可不是成年礼的门槛儿。他又拍了拍脸色青白的陶最,绕过去,照直了去找李飞鸾:“你别着急,这件事肯定有误会。”
“总之我女朋友没了就赖他!”那男的一脸无赖的表情,“你们别是人多欺负人少吧?”
“好啊,证据呢。凡事都讲究证据吧,拿来。”乐星回壮着胆子调解。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那些视频和照片就是证据吧?”陶最才平复心情,从门口走向了室内,“就因为你女朋友接过机,看过我队友的比赛,在现场给他送过礼物,和他合影过?”
“不然呢?哪个正经女的在外头这么追一个陌生的男的?”男人还振振有词。
“你的思想也太落伍了吧?”乐星回原本还怂,听到他这样说就来气,“就不能是她喜欢竞体,喜欢排球吗?你怎么思想这么脏?”
“我脏?你们运动员的口碑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男人恨不得把一股怨气全撒出来,“你们这帮约炮机,天天在外头找炮台,谁知道他和我女朋友睡没睡过?”
“你嘴巴放干净些!”李飞鸾一直被穆罗和李助压着,他们不让他开口。
“你敢说你没碰她!你们合影那天是她生日!她生日不和我一起过,跑去安徽看你比赛,那时候你还是高中生呢。”男人换了一种揶揄又恶心的语气,“高中生就玩儿这么花……”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不然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穆罗上前一步,这个人精明得要死,他就是知道比赛前所有队伍都会压事。不光是排球项目,任何一个项目在开赛前都是低调行事,因为一旦出问题就会被剥夺比赛资格。飞鸾并不是能忍的脾气,他能一直忍住,也是考虑到队伍。
李助伸手问陶最要手机:“呦,就这点证据,就想怪我们队员?那我天天追星,去看女明星的演唱会、签售会,和人家拍个合影,我是不是就能乱说自己和人家明星有关系了?”
陶最也是迅速,李助都不知道他怎么搜索到这人的爆料。他一张张点开,能看出那女孩子是飞鸾的忠实观众,照片中的李飞鸾确确实实是中学生模样。人家就是个大姐姐,当支持小弟弟一样,飞鸾从初中开始参赛,一路进入高中,只不过这个小弟弟高大威猛,显得她娇小。
“过生日不和你过,你就怀疑她出轨?你知不知道竞体粉丝的票都是怎么买?我给你讲讲,比赛不等人,时间一出他们就要赶快订票、订酒店,要是上学、上班还要提前请假。这不是一时兴起,是她对自己人生的合理安排,她的生日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李助仔细看了看那合影,两个人也是规规矩矩站着,都双手比V,连个肢体接触都没有。
“就是。”乐星回捋清了来龙去脉,更有信心了,“你要是真关心你女朋友的生日……就应该知道她在那天有计划。”
“你这点证据只能把你个人送进去,赶紧删掉,在网上道歉。”穆罗还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你拿手机,我看着你删除。”
“行,你们行。”那男人见此时此刻捞不着什么好处,恐怕不删除就离不开这个房间,只能给他其他的朋友打电话。过了几分钟,陶最再次翻看飞鸾的超话,那人发的所谓“证据”确实不见了,可是飞鸾的竞体粉丝已经讨论了好几轮。
有人认出了那个女生,说每次比赛都能瞧见她,李飞鸾确实和她很熟悉。
有人甚至能叫出那个女生在超话的ID,叫“梦中有颗米卡萨”,便怀疑她ID里的米卡萨是不是意有所指,指的就是李飞鸾。
当然也有大部分人不相信,八竿子没影的事。可这信与不信始终有一个灰色的模糊地带,让人浮想联翩。小部分人保持中立,说什么“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最让陶最唏嘘的是,还有人在哭诉自己刚买的票啊,人已经到南京了!
“飞鸾,你赶紧上网发一个声明。”陶最当机立断,“先把自己摘清楚再说。”
“就是。澄清是有黄金期的,你不马上澄清,大家会以为你在想办法,收买人心。过了黄金期就算再澄清也没人相信了!”乐星回虽然不懂什么超话什么粉丝团,但既然那些人是奔着飞鸾来的,飞鸾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嘛。
“好。”李飞鸾也这么想,拿出了手机。
“你不是说你们根本不认识嘛,澄清一下就好了。”乐星回恨不得拿手机替他发送。
谁知道就是他这一句话,正在打字的李飞鸾突然不打了,手指怎么都按不下去。那个删了“证件”的男人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被穆罗和李助“护送”出去。等到他们都走了,喵喵队的成员们涌入房间。
“你怎么不发?”乐星回点了点他的手机。
李飞鸾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能帮我讲讲来龙去脉?”齐小池听起这事来可不困了。乐星回嘴快,再加上他强有力的复述能力,这回是认认真真一字不落从头讲起。
讲到最后,所有人的关注点只有一个——飞鸾为什么不发澄清?
“飞鸾,你这样是会影响比赛的?万一……”薛礼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什么都往最坏去考虑。万一小组赛那天,飞鸾的粉丝团们集体“维权”,在现场喊“退票”、“退赛”,这可怎么办?
“就是啊,你发吧。”连一向息事宁人的萧池也这样说。
可李飞鸾还是没动,他不动,大家也不可能抢手机。而他这种反常的行为很容易让人想歪,明明没有的事情,现在乌烟瘴气烟雾弥漫,好像两个人真有什么事……
“飞鸾,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陶最心道一个不好,飞鸾该不会真是一个情圣?
“你是不是真喜欢人家?”陶最大胆猜测。或许刚才那个男的是诬陷,飞鸾没干出撬墙角的事情,但他真喜欢过?
“你是不是真认识她?”陶最已经看出端倪,这里头有事情。
刚才还说自己不认识的李飞鸾却意外地点了点头:“是,我认识。”
“那你为什么说不认识?”乐星回追问,不光是不认识,那男的说了个名字,飞鸾表示听都没听过。诶呀,既然是没有的事情,为什么要撒谎呢?澄清最怕真真假假,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
“因为我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我只知道她在超话里的ID,所以我从来都是叫她米姐。我的超话还是她帮我建立的。刚才那男的拿视频,都是比赛里的镜头,人不清楚,我没认出来。后来他叫的她大名,我真的没听过,所以也以为不认识。直到……我瞥到了他发的照片。”李飞鸾点了下头,“我认识。”
“那就好……”陶最先松了一口气,不是爱不爱的关系就好。
“有时候比赛结束她就丢一个小玩偶挂件给我,我包上那个就是。”李飞鸾看了一眼地上的运动包。
“什么?还有这种事?”宋忍仿佛看着李飞鸾要掉入舆论漩涡了。
一直到晚上,李飞鸾还是没有发澄清,谁说都不行。针对他的讨论也在超话小规模爆发,支持他的球迷坚信是学校在比赛之前没收了手机。可只有兄弟们知道根本没没收,手机就在飞鸾手里捏着。
很快,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萧池和李飞鸾分到一个房间,睡前会议时他向大家保证,会尽快劝说飞鸾上网澄清。乐星回却没有放心,这里头肯定有什么隐情,只能希望早早解决。
原本他还想晚上和锐子换房间,和陶最睡一屋,可今天下午发生了太多事。飞鸾的疑云和韦星火的兄弟关系,每一样都让乐星回分心,想帮帮他们。黏陶最的心情被正事占据,乐星回愁眉苦脸地刷着牙,却不想听到了敲门声。
“星火你回来了?好快。”乐星回叼着牙刷去开门,“买什么零食了?”
门还没打开就被外头的人完全推开,吓得乐星回吐了半口牙膏沫,全滴在T恤上:“你……你干嘛?你也饿了?星火去买宵夜了。”
外头的不是别人,是晚上一直脸色不佳的陶最。他瞧见乐星回也不马上开口,也不关门,也不进屋,像“我的世界”游戏卡bug,直接卡门上了。
他的卡顿也促成了乐星回的卡顿,本队二传和自由人纷纷注目礼。半晌,陶最才从兜里拿出一瓶酒精和一盒创口贴:“让我看看你的手指。”
“这个吗?”乐星回恶作剧,比了个中指。
“乐星回。”陶最一把攥住他的中指,“即日起,家规再加一条,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使用不文明手势,否则后果自负。”
“我这不是开玩笑嘛……”乐星回被他撅得手指酸,他哥就是他哥,训人的时候真带劲,一点余地都不留。可每次他哥一说“家规”,乐星回又挺爽的,真是一种奇怪的心理。
“会有什么后果?”乐星回又生出好奇。
他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没想到一直想给陶最找麻烦却一直没成功的乐星回这一次成功了。
他问住了陶最。陶最在他面前卡了壳——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弟学坏了,都怪赵锐,还有李飞鸾。
李飞鸾:连我也要怪吗?
陶最:都怪。
第77章 翅膀第一次起飞
这是乐星回第一次得逞。
他心目中那个无法攻破的陶最再褪去, 他头一次发觉,原来陶最也有应付不来的话题。也是头一次发觉,他这么关心自己的手。
“总之, 那个手势不要再做,听明白了么?”陶最也恍惚了。
他和他妈妈一样,对亲密关系有着生下来就恐惧的保护罩。这一层罩子是透明的,也是坚不可摧的,任何人都没法和他们发展亲密关系,他们也不愿意把其他人拉进来。每一次乐星回试探性地伸过来一只手,或者探进来一只小脚,陶最都会毫不犹豫地轰他出去。
“为什么不能做?我又不是认真的,开玩笑嘛。”乐星回平时肯定不这样。
“玩笑开着开着就会变成习惯, 你潜意识里不当回事, 以后就会放松警惕。万一在比赛中对方球员惹怒了你, 你想也不想地比个中指,你猜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处分?”陶最要纠正他的习惯。
“……我没想那么多。对方把我惹怒,大不了我瞪回去。”乐星回还顶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陶最要操心的地方太多,他不能让乐星回随心所欲成了习惯。乐星回被他揪住手指, 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确定手指关节和指甲都没有皮外伤。
手里的创口贴也用不上了, 陶最松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星火干什么去了?”
“买宵夜。”乐星回已经没了吃宵夜的心情,陶最说教起来像个封建主义大家长。这人就是这么极端,要么给自己丢下两三年,要么一管就没完没了。
“飞鸾怎么样了?”乐星回不想看他了。
“你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钉子怎么样了?”陶最又开始管下一个流程。
“都挺好啊, 我还拍照给穿孔师看过,他说我是天生打孔机,不管是什么洞都能养得很好。”乐星回这才提起了兴致。
陶最将他拉到玄关的灯光下, 先看看左耳,又看看右耳。乐星回不等他开口,一只手提溜着T恤的下摆,直接掀飞起来。整面腹部和胸口都露出来,他显摆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吧?”
陶最哭笑不得:“把衣服放下去。”
“虽然我人矮,又瘦,但是该有的肌肉我都有,一块是一块的。”乐星回不愿意被任何人看扁,特别是陶最,“你身上的大肌群小肌群,我身上也有。”
陶最目光一闪,闪过那枚耀眼的脐钉:“放下吧,我没想看。”
“那你要不要看这个?”乐星回指了指嘴角。
陶最快速偏了脸:“比赛的时候这些会不会有影响?万一排球砸到你的……乱七八糟的孔,怎么办?能不能先摘掉?”
“很遗憾,不能。”乐星回仿佛在玩一个小游戏,并且逐渐在这个游戏里占据上风,“特别是舌钉,你不要小看人体的自愈速度。”
陶最露出一个杞人忧天的表情:“早知道……”
“就不让我扎了,对吧?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凭什么你能当自由的风,我不能?”乐星回要当比他还自由的风,自由人就要自由,亲了就跑,“咱们接吻的时候,我不觉得你讨厌我的舌钉……”
“咳咳,乐星回!”陶最把脸转过来,严肃正色道,“我再纠正你一次,那不是接吻。”
“是接吻。”乐星回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对面球队眼里的鬼见愁,反正已经变成了陶最的鬼见愁,“我的初吻。”
“呵。”陶最又恢复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我没回应。”
“舌头碰上了。”乐星回继续烫他。
陶最再一次看向他。
乐星回挑起了眉梢:“你就说碰上没有?碰上了就是亲到了……”
“说什么呢?谁把谁亲了?”韦星火一出电梯就看到他们兄弟俩,“陶最,要不要吃小蛋糕?”
“……不用了。”陶最仿佛有气无力,“你们吃吧,吃完了别马上睡觉,小心积食。我走了。”说完一阵风般飘远了,韦星火看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称奇:“你哥真有意思,来无影去无踪。我要不是清楚他的为人,我还以为他讨厌我,见到我就走。”
“唉,他就是这个臭脾气,以前误会他的人可多了。”乐星回把韦星火拉进来,后半句话没说。陶最他不是讨厌某个人,他是压根不在意,谁在他心里都是一个分量。
韦星火先去洗了手:“飞鸾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没说。”乐星回拆包装盒,“不过飞鸾说过,他和米姐没有网络联系方式,每次都是现场见面,说上几句话。那个米姐对他真好,从他初一支持到现在。”
“唉,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清楚的细节。好在男排不是什么烫门项目,这样是烫门项目的运动员……”韦星火都不敢想,要是换个大烫门,运动员深陷三角恋风波得被人骂成什么样。
乐星回点了点头,心绪又从飞鸾飘到了陶最。他暂时没搞清楚陶最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一个被放养习惯的人很难适应。不一会儿,宋教练在喵喵队大群颁布了一条新队规:
宋教练:[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不允许在球场收球迷的礼物,大家谨记!]
薛礼-接应:[啊?小礼物也不能收?]
乐星回-自由人:[啊?我还希望这次能有球迷给我扔一个小挂件呢。宋教练,小挂件能收吗?我看很多运动员都可以收……]
这个应该不算大问题吧?乐星回喜欢被人认可,也喜欢球迷发自内心地支持他,以前看飞鸾、薛礼和小池子收挂件,给他眼馋得要命。这回好不容易自己练出了一身技艺,打算在南京站打出名气,结果教练不允许了?
宋教练:[不能收。球场上的一切都不能收。]
齐小池-接应:[机场的鲜花能收吗?]
穆罗:[目前我和宋教练还未讨论完毕,暂时咱们就都不要收了。一切以比赛为重,比赛结束后咱们再做安排。]
小穆教练说话可比宋教练一板一眼,老宋是个老好人,有时候他们捏一捏,老宋就松了口,给大家的自由度也高。可穆罗说一不二,不懂变通,于是乐星回在刷牙时发出了哀嚎:“怎么办啊,我还期待这回能捡个小礼物呢!”
“哈哈,你喜欢什么小挂件,我给你买。”韦星火只好安慰他。他能理解宋教练的决策,飞鸾的视频和照片大多数都是收小挂件,一个扔,一个捡,虽然这在比赛中不算什么,但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但放眼望去,每个项目都有这样的现象,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乐星回为了这件事睡不着,滚到了韦星火的旁边:“你说,以后咱们能不能收?”
“先别收了。”韦星火回着弟弟的消息,“你先别说话,我接个电话!”
怎么接个电话还要自己静音?乐星回闭上嘴,开始翻手机看陶最给没给自己发消息。陶最和锐子一个房间,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一连给自己发了4条!
[青少年纹身的危害!]
[转发这条朋友圈,让更多人了解纹身,并非“叛逆的艺术”。]
[纹身可能造成的皮肤伤害、炎症和大面积坏死。]
[北京一纹身店给未成年纹身,造成未成年毁皮,警方已介入。]
乐星回不知道给他回什么好,最后也只是打了几个字:[我腰上的小翅膀是贴纸。]
陶最又转发一条:[低成本纹身贴纸厂家大曝光!安全和美观究竟是谁在抓!]
乐星回只想翻个白眼过去,陶最也太老土封建,接受不了任何新潮的事吧?白眼刚刚翻到一半,旁边的韦星火已经喋喋不休:“我就在酒店,已经准备休息了……两个人一个房间……我还能和谁住?当然是和我队友一起住!是是是,比赛结束就回京……”
乐星回忽然揪住了被子,这些话,他好像听过。
初高中选拔赛,自己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赛,陶最经常要全国跑。所有运动员都是这样,从小比赛,有些人条件好,家长陪着满天飞,大多数都是一个包一个行李箱,独立自主。他晚上给陶最打电话,没完没了逼问的也是这些,哪怕是自己表白失败后。
“就是一个队友,和我一样,都是自由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好了好了,先挂了,你赶紧把作业写完,明天我给你班主任打电话。”韦星火又说了几句才挂,打一通电话比打5局球赛还累,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回血。
乐星回看着他明显急促的呼吸:“你和你弟生气了?”
“也不是生气,就是……唉,你懂吗,有时候小孩儿长大了,会突然间变成一个不讲道理、听不懂话的人。不管小时候再怎么乖、再怎么懂事,到了这个阶段就变成人神共愤的刺儿头。真想拿老家的红肠抽他。”韦星火气得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乐星回沉默不语,这是他头一次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兄弟关系,从……陶最的角度。
之前他闹得比韦星火的弟弟还凶,在电话里还哭,他固执地认定陶最必须哄他,没想过给陶最带来多少工作量。
“那你会烦他吗?”乐星回好似隔着时空隧道,在问过去的陶最。要不是韦星火,他真不知道当兄长这么辛苦,这么多无奈。那时候陶最是怎么过来的?是自己细密织就的逼问和索求让他感到窒息和想逃吧?不管他是不是一阵风,自己单方面想把一阵风关在屋子里,本身就是不对的。
“唉,烦。哈哈哈,说不烦肯定是假。但……烦完了还惦记,还想管,真怕他走错一步。”韦星火看向旁边,“你哥就没有这种烦恼,你在他眼皮底下打球,他不操心。”
乐星回无言以对:“还好,还好……”
这一夜,乐星回睡得还行,早上倒是自己自然醒了。韦星火还在旁边睡觉,他坐起来,在床边看着他。那些被自己电话连环call的日子里,陶最睡前哄完了自己,早上也是这么累吧?不光是嘴皮子累,还有心累,乐星回没瞧见当年陶最的忍耐,却从星火的身上窥见一斑。他
到了早上8点,大家伙集体吃早饭,自助餐厅里是全国各地的运动员,女队男队都有。乐星回发现飞鸾今天还是不在状态,他没有发布澄清,只是偶尔看一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经过了集体的尿检,比赛也进入了最后的流程——人员核实。
中国人看中国人简单,扫一眼证件。外国球员花费的时间更长。由于人员众多,不光要核实球员身份,还有教练、队医和随行人员,以免发生“顶替”乌龙事故。
这天晚上,乐星回又亲眼目睹韦星火怎么哄他弟弟,老实讲,韦星火的弟弟索求的关注度不如自己当年的一半。
又过一天,正式比赛开场。
清晨7点半,所有人在酒店门口集合,通过大巴车的输送去场馆参加开幕式。地面志愿者这方面足够多,开幕式结束后,所有队伍根据不同赛点赶往不同的场馆,有些场馆还借用了大学的训练馆。
排球比赛小组赛往往分开进行,因为队伍太多了,360人不可能只等待主场馆。北体大所在小组分到的分赛点就在大学里面,上午对战韩国队。
“对,我们刚刚到场馆,这边没有那么冷。”陶最一边走一边接陶文昌的电话。
“我在南京没有同学,也找不到人照顾你们。”陶文昌在北京说。
“昌哥,我们都是大学生了,再说我们来这边是比赛,不需要照顾。”陶最说完一把拉过走远的乐星回,将他的短T恤往下拽了拽,遮住了他后腰上暂时还不明显的纹身。
乐星回知道他在干什么,所以特意伸手摸了摸纹身贴纸,在南京,他要让这对翅膀再一次飞起来!——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春节快乐!除夕平安!新的一年马上幸福!
乐乐:学会了换位思考。
陶最:你还是别学了。
第78章 中国队VS韩国队(1)
“飞鸾状况有点不对劲啊。”穆罗在大家热身的时候对宋忍说。
宋忍挂着工作证件, 压着嗓子说:“今天开幕式就是这样失魂落魄。”
“您要不要劝劝他?”穆罗总觉得人定胜天,大家一起给飞鸾做心理辅导,应该可以。
然而宋忍和他意见不同, 阅历上他见得太多:“飞鸾这样的孩子,有一个弊端。”
“什么样的孩子啊?”穆罗又要开始认真学习,他也把这些只比他小几岁的队员看成了孩子。
宋忍眼皮直跳,这一场比赛开场就算多事之秋。“在咱们这一批学员里,李飞鸾、薛礼、齐小池,他们仨算是带着名气来的,特别是李飞鸾。一些孩子早早出圈,拥有了自己的粉丝团和超话,在16岁之前, 真正进入成人组之前, 他们比其他的孩子多了一部分情绪依赖, 就是支持者。”
“哦……”穆罗有点懂了。
“这算好事,说明他们有硬实力和软实力。弊端也很明显,他们会过于依赖支持者的反应,有时候情绪上的波动甚至能影响发挥。”宋忍说。曾经国家队就有这样的, 成名越早的球员包袱越重, 反倒容易束手束脚。
真“一穷二白”的孩子反而放得开, 打法和球风永远带着“不讨好”的气质。
宋忍这会儿倒不是说飞鸾讨好什么,而是他分出精力了。今天球赛现场奔着他来的人也多。然而宋忍并不打算和李飞鸾深说太多,这是飞鸾必须自己走过的路,他享受了年少成名, 注定就有这么一关,要学会分配。
李飞鸾像感知到了什么,时不时朝着台上看去。
“走吧, 飞鸾。”乐星回拽了拽他,“咱们去热身。”
“……好,走吧。”李飞鸾再次远远回看观众席。
挂件还在包上晃动,已经成为他不能取下的一部分,李飞鸾不想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所以面对这次前来的球迷总是吞吞吐吐。而乐星回又是一个对情绪感知力超强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飞鸾和看台上的千丝万缕。
“飞鸾,一会儿比赛的时候……你就只看着场上。”乐星回意有所指,“咱们是球员,咱们的任务是赢球。”
李飞鸾有些惊讶,这才过去几个月,开学时嗷嗷着非要打进攻位置的乐星回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思想上的飞跃有目共睹。那时候是全队哄着乐星回打球,让他尝试每个位置,哄小弟弟一样让他玩儿,哪怕联赛输球都无所谓。
现在乐星回已经没有“输球”惯性,他站定了自由人的位置,反过来劝自己。
“好,我会的,放心吧。”李飞鸾揉了一把乐星回的脑袋瓜。
乐星回今天不是首发,所以他对飞鸾的情绪改变没有太大的把握,必须得上场才行。又到了队长去抽签的时候,萧池看着韩国队高大的队长,脑海里闪过一些“八卦新闻”。
如果不是这次抽签和韩国队同组,萧池也不会去查这位队长的背景,目前这支队伍的队长是韩国某个企业的二公子,就是传说中的“财阀后代”。对于这种人,萧池是有点怵的。
这是他上体校遗留下来的情绪黑洞,体校两种人过得最好,要么就是能打的,狠起来和教练、老师对打,连学校工作人员都给打怕了,豁出半条命去。要么就是家庭条件特别好的。小时候霸凌他、丰羽、飞羽的就是后者。
“池哥,你是不是该去抽签了?”方丰羽提醒他。
“我去。”萧池拍了拍胸口。
他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自己好不容易打了一盘香喷喷的饭菜,正准备训练后大吃特吃。但餐盘马上被人抬起来,在食堂里,当着好多人的面直接扣到他脑袋上。萧池马上晃了晃脑袋,这不对,那是自己的小时候。
小时候受欺负,不代表长大了还受欺负,如今的他已经足够强壮,上高中时他拼死拼活地练无氧,如今已经有了优越的肱二头肌、背肌和大腿肌,身上的大块儿肌肉就是保障。他已经拉扯着丰羽和飞羽走出了那一场少年时代的腐烂。
走出来归走出来,运气归运气,萧池没抽到发球权。当他近距离和韩国队队长接触时,人家面对人生的从容和松弛是他一辈子要面对的课题。但萧池并不气馁,选了一个场地,回来时全队围成一圈,变成了加油阵型!
“加油!加油!加油!”大家异口同声。
场上开始了最后的静音,中国队10人,韩国队12人。两队进行网前互动,宣布比赛马上开始。解说员已经就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们即将看到的是F组小组赛的第一场,中国队和韩国队拉开了F组的序幕。”
解说员一男一女,女解说是退役教练:“按照男排目前的世界排名来看……中国队和韩国队都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亚洲三国也就是日本队的排球冲出了名次,这一次不知道中国队有没有可能碰上日本队。”
如果碰上了,那将会是一次完美的经验交流。男解说马上看比赛分组,两边是不同站区:“如果……如果咱们中国队能顺利进入四强,和日本队碰上的概率很高。请问您对这支韩国队熟悉吗?”
“熟悉。”女解说沉稳地点头,虽然她是女排的教练,但教练看全局都是全球化放眼,技术上没人去区分女性和男性,各有优点,“这一支韩国球队的两位主攻手都是ACE大将。”
“嚯,都打到大将了。”男解说马上问,“成功率很高?”
“很高,但他们的短板也很明显,剩余的位置比较一般,所以成绩忽上忽下,运气成分很高。”女解说看向场上。
场上已经开始准备发球,韩国队是第3轮,中国队是第4轮。发球的人是韩国队的小主攻手,也就是女解说口中的“ACE大将”之一,但男解说并不紧张,这一场比赛他也分析过数据和平时的胜率。
两支队伍都比较新,中国队数据更少,然而从全面发展这方面来看,中国队的赢面很大。
砰!巨震开局!一声震碎了场上人的瞌睡!
陶最在4号位,人都要顶到网上,球飞过网,他身后半米就是方丰羽。李飞鸾的位置在2号位,球离手他迅速归位,照准自己和薛礼的前后差。萧池和韦星火都在后场,连排等落点。
是小翠!乐星回站着看比赛,跟着穆罗一起分析球路。
球奔着1号位去,薛礼接应位置没跑掉,手臂摆出平面起一传。嘶!去你大爷的!这么疼!薛礼的左膝盖抵住地面,有时候他真佩服队里的“双星星”,星火和星回要面对这么多“高射炮球”!
萧池和李飞鸾在传球的一刹那开始散开,给二传手位置。
“这3号二传手的动作挺快。”女解说点点头,特别骄傲。无论是女排还是男排,近两年的势头都是二传苗子比较多。这是中国排球的一大进步,也是和世界接轨的重要一步。有时候带队出去,她有非常明显的落差,其实两队的短板差不多,但核心人员差太多!
韩国队二传也在网前,但比陶最的身高矮了10厘米。陶最这个高度确实太不像二传了,放在主攻都没问题,双手伸出去轻轻松松完成了“超手”。球给了方丰羽,方丰羽单腿起跳,陶最下意识地偏过头,他的耳朵和丰羽的手指尖擦肩而过!
“好惊险!”男解说看到了!
“这个副攻的轮廓比较大,有利有弊。优点是很容易钉地板,副攻球一旦钉上地板,其实比主攻球要狠!”女解说说,“缺点是容易抽自己二传的耳光。”
陶最刚才差点被抡一巴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丰羽是哥哥,他的动作轮廓比飞羽大一圈,力度更大,但每次都往自己脸上打。陶最撤步,给这个快球进行保护动作,球在对面二传的手里弹飞了!
“我就知道。”女解说看到了熟悉的问题,“这种高力度球也就是他们的主攻能接。在网前救球方面,他们只有两个防御点能用。”
球飞了15度,一传当二传用,第二次传球当进攻号角!韩国队真正的大主攻已经起跳轮臂。
“糟了……”乐星回虽然不在场上,但蜘蛛效应时时刻刻都在发生。他眼前再次出现了沙盘,对面主攻和自由人一条线,自由人隐蔽了,咱们这边打过去不好找死角。可咱们这边的李飞鸾和小翠一条线,两个人没拉开!
这个球要是擦边球……
排球就在这一秒抵达网口,擦过了网边!
不算犯规,球没落地一切顺利。弹起的擦边球直接改变了球路,从一个6米左右的球路变成了4.5米左右。也就是说这个球刚好飘到李飞鸾和小翠的中间!
李飞鸾的一举一动都伴随着这个一传衍生,他如果接了,薛礼就不用接。而薛礼的一举一动都在等,一旦李飞鸾稍有迟疑,他必须填上去。排球比赛可不是指定责任区,是牵一发动全身,你不接,我就得接。可接还是不接,就完全看队友平时磨炼出的默契了!
大漏洞还是两个人的前后位置没拉开,这个球是锁死两个人的,很有可能废掉两个位置。可偏偏这个时候,李飞鸾听到场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下去啵!”。
他恍然一愣。
他的怔愣给了薛礼错误的信号,以为这个球是主攻处理,于是薛礼按兵不动。
结果这个球活生生掉在4.5米的位置上,两个完全能接的人都没接到。
比分0:1,韩国队拿下第1分。女解说“啧”了一声,显然没搞懂这俩人怎么回事,但还是缓和了一下:“哪怕在国际大赛上,在最高级别的排球比赛中,也有这种两个人都以为队友来接的时刻,所以接球时我们都鼓励队员喊出来,不容易误会。”
刚刚输了一个球,宋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走到了乐星回身边:“自由人的下一个回合你上去!”
“我?真的?”乐星回摩拳擦掌,这次自己这么早就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啦!
乐乐:祝愿大家心想事成!
陶最:吃嘛嘛香。
第79章 中国队VS韩国队(2)
非常明显的失误。
“你做好准备。”宋忍再一次对乐星回说。
“我没问题!”乐星回当然兴奋, 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原先他以为自己第一局上不去,或者这一场他都上不去。很多队伍的首发阵容足以撑全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大主攻、二传都不带换的。前几个月乐星回看比赛,国外有一支强队的自由人替补也是180,站在场上像个吃豆人,结果也是一局都没上。
不过比起自己提前上场的兴奋,乐星回更担心飞鸾的状况。
“怎么回事?”陶最从前排过来,拍了下李飞鸾的后腰。
“没事,我刚才……状态不够,可能是还没热场。”李飞鸾摇了摇头。任何比赛都有一个“进入”的过程,每个人的“进入”长短不一样。有些运动员一开场就入, 有些必须打一会儿。
“这可是比赛, 好好看着对面。”然而陶最可不信他这套。平日里一起磨炼, 他就没发现飞鸾慢热,要说全队慢热还得是齐小池,就因为他慢,宋教练都不敢给他拎上首发。
“我知道。”李飞鸾也觉得特别对不住大家。
对面又不是强队, 韩国队啊, 为什么会有这样简单粗暴的错误!然而再次开球之后, 李飞鸾仍旧能听到耳边的回音。当手臂和排球产生真实接触时,他清楚耳边的声音是虚假的,那是脑袋里的桎梏在作怪。然而他泥足深陷,好似走不出来了。
从小到大, 李飞鸾的身边一直都是支持者,无论是他面熟的米姐还是其他。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场上给自己“喝倒彩”。
韦星火的工作量不知不觉增加了一倍。
比分到了8:11,分数在追, 但是一直没上去。女解说直言不讳地点出了问题:“中国队这边的自由人工作量接近饱和了。”
“有几次忙中出错,这不应该是他们的真实水平吧?”男解说询问。
女解说浓眉高挑,老练的目光在大屏幕上一滑,鹰一般的双眼画出了重灾区:“在现在的国际趋势上,自由人和主攻手是强挂钩,已经变成了稳定的小串联。中国队这边的18号打得太飘了,下球的动作不利索。刚刚那个回归本位的小调整非常失败,能看出他思路不在线。”
“打排球一定要用脑子,主攻手不止是强攻击那么简单,更要延伸出二传的生命力。在我们的术语中,主攻手的顶级配置就是练出‘强解’能力,像解题一样,无论面前是什么阵容或者拦防节奏,是平面还是立体,他们都能强行解决,一击必杀得分!目前来看,中国队这边两个主攻都没有。”
韦星火又一次鱼跃,在他来看韩国队的球并不难接。他们真正的难点就是两个主攻手,既有ACE的水平,又有调整球的眼光。可是现在他们还没追上,比分变成了9:12,这就说不过去了!
这个鱼跃的球再一次飞向陶最。
陶最已经打到了反轮的位置,他想过很多种小组赛开场的绊脚石。比如说,有队员突然间生病了,谁水土不服了,哪怕是哪里意外受伤都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唯独,他唯独没考虑过飞鸾会出事。
李飞鸾,这个从开学起就稳得让人放心的主攻手,居然会因为支持者的倒戈而倒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飞鸾他从小就吸收了支持者给于的养分,感受的都是正面积极的声音,一旦这个供给链断掉,他要经历的就是一场心理上的戒断。如果不是赛中,陶最完全不想操心他的戒断,飞鸾已经是成年人,他要学会独自面对。
“飞鸾!”陶最在场上又一次叫他。
偏偏是赛中!在比赛中戒断是最让人摸不到底的模式。陶最已经飞到了3号位,两只手在空中的停滞像交响乐团中间的指挥家,强韧有力的关节给球发送弹性!
“这个球好!”女解说忍不住夸,“调整球头了!球不死!”
“您看得出球头在调整?”男解说半信半疑,这是什么眼神?监控眼吗?
“当然。”女解说给他一个不明显的白眼,显然她在职场中也经常遇到这种反问,但职业就是职业,业余在她面前还是太嫩了,“18号主攻手刚开场时的球头比现在最少也要高15厘米左右。”
陶最在调整,飞鸾这会儿适应不了比太散了,赛,他作为一个二传,必须给攻手创造更多的进攻环境。比起林见鹿那种精密的调度,陶最更习惯规划全局。他手里的人就算出了错,也必须有容错率!
飞鸾走神,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给他叫回来,他高于萧池的球头,自己可以给他降!如果一个二传在这种关头不能扛起危机,只能说自己还不够强!这可是他们小组赛的开局,喵喵队不是不可以倒下,他们在以后千千万万次的比赛中都会有无奈和挫败的时刻,但这个时刻不能是这时候!
一支队伍如果在首战就被别人打得落花流水,要重新调整斗志又需要无数个日日夜夜。
李飞鸾直接从后排起飞。
这一局他打得太散了!像一个活生生被人摇晃散掉的鸡蛋黄!这个后排进攻连起跳都没配上,但对面的三点攻拦防已经成型。他们的前排三点攻暂时打不过去,必须后排突围。
球以超高的速度越过了网口,乐星回进入最后的热身环节。可以的,韩国队的进攻强度不大,自己不会被他们打透!
等到乐星回真正上场,比分已经到了18:21,马上到赛点。
“交给你!”韦星火下场了。
两人击掌时也是汗水的传递,一个体力过半消耗,一个满格电力。乐星回在区域内等待,直到方丰羽发球死球,他再次和丰羽击掌,终于踩上了正式赛场!
“交给你了!”方丰羽擦了一把汗。
乐星回其实有点怕丰羽的进攻风格,他看着文质彬彬,不像飞羽那种典型的体校校霸,可是轮速度和力量以及进攻框架,他比他弟弟更厉害,很容易抽到陶最。可这时候哪有心思想陶最挨不挨抽,别说他挨抽,乐星回被人噼里啪啦抽十几个耳光,他眼睛也得放在球上!
对面发球,前排从左到右是飞羽、池哥和小最哥。陶最用手在后腰比出了二传手势,给他的队友传递信息。黑色的肌贴打磨着他的掌纹和伤痕,现在留给他们的机会不多了。
乐星回站在他的右下角,抛去感情因素,他在场上完全听他哥的调动。
手指交叉,薛礼和飞羽一会儿要给他打交叉掩护。最后陶最的食指像大拇指的方向弯曲,手背贴在他湿透的白色队服上。队服黏住他的后腰,透出只有此刻上场队员才有的肉色来。只有湿到了一定程度,这薄薄一层衣服才会降低透明度。
只不过乐星回比他们还多一件小背心。
对面是二传手发球,乐星回在脑海中搜索他的信息。通过刚刚的观察乐星回已经摸透一半,这个二传手发球特别容易飘!是褒义的飘,上手飘球特别“狡猾”。现在男排以跳发居多,上手飘球已经少见了,但威力仍旧不减!不愧是曾经统治过发球流程的魔鬼教程!
很长一段时间,排球的发球都是以“稳”为主,不丢分就好,发球就是简简单单的开球。真正扭转形式的,是当今亚洲最强队,日本队。是日本队统领全球,先一步展开了排球发球改革,将发球变成了“第1次进攻”,从上世纪80年代起大杀四方。
乐星回从眼前这个二传手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
宋忍再一次给乐星回送上去,他手里也就是没有主攻手替补来用,否则这时候他也要给飞鸾换下来。穆罗不得不佩服宋教练的判断,这位唯唯诺诺的教练看人特别准,飞鸾对于外界声音的依赖和索求暂时压垮了他的判断力,大大挤压了他的理智空间。
“对面还是要飘球。”女解说光是看韩国队二传手一个起势的动作。
话音未落,那边手上飘球已经飞过了网口。这球像一种民间游戏“打水漂”,石头在水面出现了弹跳的痕迹。v200在空中不断弹跳,好似有一根透明的线在拽它,简直有了生命!这种魔术戏法别说给喵喵队,就算丢给日本队,也是不好处理的一传。它几乎没有可控性,只能靠全队的配合,以及……救场的默契。
当萧池接到这个飘球时,他右下角的薛礼做好了二传的准备,不是他非要抢陶最的活儿,而是这个球大概率要飘飞!
李飞鸾虽然知道陶最打算让他打后3进攻,但无形中也在考虑怎么救这个飘飞。他和薛礼都是面向萧池,唯独乐星回,一刹那转了过去!
场上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接应和小主攻都在等待救场,自由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跑向了端线!看台上惊呼一片,来不及感叹对错,看得懂的和看不懂的统一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自由人到底会不会打球?
是准备当逃兵吗!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滚下去!
球要飞了!乐星回双腿快倒,身体完全转向端线,脸却扭了回来,目光不错地锁定排球!他听得到接球的声音,能不能接住,其实经验丰富的队员都能听出来,就像网球一样,一听就知道准不准。在球没有正式飞出前,乐星回从原本位置往预料方向启动,当这个球飞出去之后,仿佛变成了一颗追逐黑色14号的子弹,刚好就是那个位置!
判断准确,确定无误!又因为乐星回的提前启动,他的速度接球绰绰有余,唯一发生偏差的就是落点。这就不是人力能干预的范畴了,他不是机器,没法推算到分毫不差。乐星回继续往前奔跑,球在脑后追他,他必须接到!
自由人的重要性再一次扎进了乐星回的心里。
他总是想从陶最手里接球,可陶最说得对,没有自己的一传,二传手里只有空气!
必须接到!再缜密的二传计划和手语暗号,都建立在这一个球能接到的基础上。小小的乐星回在场上跑出很远,已经超越了端线。不要紧,球飞到哪里都是自由人能接的,不止是手,肩膀、脑袋、脖子……甚至是脚!
我接到就行!
乐星回高高抬腿就是一脚,好似足球比赛中的倒勾。专属于自由人的排球鞋派上了用场,鞋带压住球面,一个超长距离的调整球稳稳发给了陶最。
等陶最的手触碰球面时,乐星回被端线外的广告牌绊倒,后背先一步落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过这一刻他是快乐的,疼痛也不能击退他。自由人的属性决定了他们超高的折损率,但有事他们真上啊——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二,继续给大家拜年!
陶最:恭喜发财!
乐乐:福气多多!
第80章 中国队VS韩国队(3)
来不及感受身上的青一块紫一块, 乐星回四肢并用地爬了起来。
比赛没停,自由人必须找回锚点!乐星回起身动作快得离谱,底盘低的优势尽显, 为什么自由人可以矮一些?因为他们不往上跳,他们最多的姿势是跪下去和爬起来。身体的重心低,起步制动性强,自由人勇闯的是另一个赛道!
冲上去!乐星回在眨眼间回到了原位,开始进行主攻手保护!
飞鸾状态不好,没关系,全队可以调整。他哥可以给主攻手订制球头,他也可以拉开防御网,从四面八方给飞鸾兜底!
李飞鸾已经在空中了, 进攻端的赛道永远是高。除了极个别的对策性选手, 可以采取中高位置的穿插进攻, 其余的进攻都在高大化。两边同时起飞,韩国队的副攻手拦防到位,两人掐住了李飞鸾的顺手、回手路线。
即便是陶最已经给飞鸾降低了一点球头,还是能明显看出他是“超手”选手。网两边的人都是竭尽全力伸展上肢, 从肩峰开始,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肘关节、小臂……再加上至关重要的手!
在现如今的排球选拔当中, 没有一个人是小手,大手基因已经霸占了优势顶峰。李飞鸾的手超过了对面三分之二,清晰的“超手”优势让他狠狠压下一球!球飞向对面的1号位,吹哨, 没有立即给分,反而进入了“鹰眼”调取时间。
“压线球。”女解说的速度比“鹰眼”还要快。
“这您都看得出来?”男解说再一次感到了震撼。他能够胜任这一份工作,无论是对排球的热爱还是专业知识的饱满, 可以算得上一等一。但他在这位老将面前稚嫩得像个生瓜蛋子。
“看得出来,绝对压线了。”女解说点了点头,这种算得上小事一桩。
而场上,“鹰眼”设备也给出了答案,压线1毫米!
“好样儿的!”陶最马上过去拥抱飞鸾,压线了就是界内。
站得近的兄弟们将他圈圈围住,李飞鸾却没有丝毫得分的快乐。他心里明白,这个球距离自己的真正实力还有很远,他可以不打这么冒险,完全可以凿他们三米线,但高度不够了。
拍完了李飞鸾,陶最又回身去找乐星回。
乐星回每个细微动作都是他放大器关注下的巨变,他才180,可站在那里,已然变成了队伍的坚固之盾。
“脸怎么脏了?”陶最没有抱他,却明知故问。
“脏了吗?”乐星回连忙擦了擦。可不是嘛,自己一上场就连滚带爬,脸上都是灰尘。
“一会儿小心点儿。”可陶最还是说了一句最不该出现在场上的话。自由人注定没法小心。自由人要是小心了,球就没了。
而乐星回也没有回答,连微微点头都没有。他的赛场注定要比其他人大,大很多,大到他薄薄的身体装不下,前胸后背都要被撑爆了。
比赛继续,第一局开局虽然艰难,但最后还是成功拿下了。最后一球尘埃落定,李飞鸾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有些不认识它们了,无论是力量还是下球的角度,两只手都有它们自己的想法。时速超高的球连同助跑,起跳姿势如弹药上膛,他熟悉的细节直扑余光,打了最莫名其妙的一局。
“去,喝水去!”萧池从后场来,推他下去。
“什么都别想,先喝水,听教练安排。”萧池学习如何当队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坚定从容。可是他时不时看向韩国队,又试图从韩国队队长的身上学习到如何带队。他总是觉得自己不足。
到了宋忍面前,队员们让开了中间位置,听着那些犹如军令的指令。
“萧池要把高度提上去,知道吗?”宋忍同时对陶最和萧池说。原本的训练是萧池的击球点低于飞鸾,占领中高地,现在他们失去了一门“大炮”,萧池要顶上去。
两个人同时点头,任务很艰巨。宋忍又看丰羽、飞羽:“手臂开一些,他们小斜线比咱们多!”
所有的指令背后都是数据,胜率、得分率会说明一切。宋忍再一次直指他俩的问题:“你们是副攻啊,保护主攻球的任务不在你们身上。”
“明白了。”双胞胎同时点了点头。乐星回也点头同意,有时候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丰羽、飞羽在抢自己的活儿干,可能是他们仨绑定太久了,保护池哥的球已经成为了他俩的下意识举动。
“没问题,其余的没问题!”宋忍不再多说,孩子们积极性不能打击,“上!”
穆罗也攥紧了拳:“再有两局咱们今天就收官,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嚯,大手笔啊,小富翁一个。”薛礼叼着香蕉皮。这次穆罗没和他拌嘴,只是自信心满满地笑了笑,他专门研究数据,每一支队伍的优缺点都了如指掌,就算飞鸾今天表现不佳,他们也能赢的。
综合实力差距过大,这就是硬实力。
比赛继续开始,乐星回没下场,开场就来。而整个比赛流程已经被穆罗掐准,飞鸾虽然一直不在线,可他们通过了第一局的磨合,第二局开始一路高升。陶最施展技巧,将飞鸾和萧池的球高调整好,群体比赛就是打团战,哪怕缺了一个角,其余的人也必须有能力撑起来才行。
“我!”萧池又一次起跳。
很高的高度!哪怕陶最和他熟悉,每次萧池的起跳都让他震撼!两米是一个巨大的隔离岭,199起跳和200起跳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效果。当一个两脚走路的人类凭借基因和后天的训练、营养突破了1字头,来到了2字头的空间,每一次动作都有一种“非人”感。
超手球,超高速,全队最强壮的人击球声也是最大!萧池直接将这个球锁定给对面副攻,球面在两个人的手中一滑,落地后又是一次“鹰眼”调查。
直播间的女解说再次开口:“借手球啊!这个要查了。”
“借手”就是字面翻译,借对面球员的手来触球,完成一次出界得分。而这种球必须达成两个条件,第一,球不能是萧池最后一个触碰,必须是对面的任意球员,第二,反弹力道充足,保证这个球接触了对面球员的身体,不会被直接弹回来。
“这是非常冒险的技术,相当于直接给对面喂一个球,如果弹回来就是拦防成功,力道也很大。”女解说解释,“借手球在以前很盛行,是上一个进攻版本的宠儿,现在不好说了。而且据我观察……”
剩下后半段她没说,不太方便在镜头前传达给观众。很多教练都有这种共识,从条件比较一般、硬件不行的队伍、体校选拔上来的球员,更喜欢打这种球。她不知道萧池是不是。
因为借手球伴随着一个流程,就是看监控。要看清楚对面球员的指尖到底碰没碰到。排球比赛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乌龙和悬案,在“鹰眼”捕捉速度跟不上的时候,借没借到手,全凭裁判员和进攻方的视角裁定。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种球特别耍赖,哪怕没借到,对面球员也会吃这个哑巴亏。
曾经这确实是耍赖途径,但高速摄像机的更新直接绞杀了一大片!条件好的学校、队伍甚至不鼓励队员们打这种球了,因为有时候进攻选手的视角看就是借到了,但摄像头拍摄才是真相,有视角误差。
场上,主裁判哨声响起,裁定这1分给中国队的主攻手,借手球成功!
萧池也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道,这个打借手球的习惯要改一改了,不能总来这么悬的。他并没有“强解”的能力,也没有太强烈的直觉和视觉。而这些隐隐作痛的自卑感时不时冒出来杀他一把,萧池再次看向对面,他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松弛的高度。
乐星回在第三局后半段才上场。
比分到了24:18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竭。第一次在世界级比赛中出击,精神集中力比平时训练高出了数十倍,汗水也多出了数十倍。大比分在握,可乐星回多怕自己没发挥好,他不能让分丢在自己身上。
当进攻手的时候,他想的是“再多拿1分”、“再多拿1分”!
变成了自由人,他满脑子都是“这1分不能丢”、“这1分也不能丢”!
进攻是拿分,自由人是护分,他和星火是双星星防线,是喵喵队的两块盾牌,要是他们被打穿了,喵喵队就成为了没有退路、只能进攻的队伍。他们会变成弱点全部暴露的靶子!
球飞向了2号位的后方,可乐星回还在5号位,这中间是很多米的差距?他算不出来,也看不出来,眼睛里只有排球了。镜头和观众的眼睛成为了他的记录者,乐星回助跑半米就起跳了!
宋忍呼吸一滞。跳这么早!你臭小子不要命了!
超远距离的鱼跃扑救,乐星回将自己抛出去,又直接扔在了地面上。正面如同撞击了一面墙,撞上了混凝土,乐星回的鼻梁骨也磕在地上,只有左手高高举着。掌心攥拳,拳头将球打了回去,为了避免持球犯规,自由人的手掌并不自由。蓝黄色得救了,飞向了上方,和救球运动员的运动轨迹相悖,一个高高飞起,一个重重落下,球到了齐小池的头顶。
齐小池左手往前一拍,拿下了最后1分!主裁判吹哨宣布1分生效,赢了!
穆罗的话成为了预言,局分3-0,中国队拿下了小组赛的首胜,得到了积分。李飞鸾的偏差并没有造成致命性的打击,可这也是一种侥幸,对面是实力一般的队伍。如果是一支强队,喵喵队走不出这个小组赛了。
“赢了!赢了!”韦星火冲上了赛场,虽然只是小组赛,也有一些波折,可这是他们的首胜啊!是第一场胜利!
不光是他,每个人心里都这样想,这一场胜利宣布喵喵队平时的训练有效,宣布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李飞鸾都不太好意思和大家拥抱,但还是被萧池按在了怀里。
“没关系,咱们慢慢打。”萧池很怕他自责。
除了安抚飞鸾,萧池还满场找乐乐。乐乐呢?怎么没见他爬起来?余光看到场外,刚刚那个鱼跃实在太冒进,人都撞到摄影区了,乐星回趴在一群尼康佬的中间,刚才还犹如一头矫健的小黑豹,勇猛无限,精锐锋利,这会儿四肢并用,试图爬起来,架不住身上压着一个三脚架。
“诶呀。”乐星回膝盖好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好沉,怎么这些人的镜头和架子都这么沉啊?乐星回虽然赢了球,但是他把自己摔得晕晕的,满眼都是金星。突然一双大手捏住了他的侧腰,给他从地板上揭了起来,乐星回的腰还不够那双大手掐的,窝着腰抬头一瞧,他哥脸铁青。
“够勇猛的啊,谁教你那么远起跳的?”陶最往下拽了拽他的T恤,后腰上的纹身跟冒了血那么红。
“你啊。”乐星回脑子一热,“你不是说……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吗?成年人救球……都是这样的。”
陶最刚才还有一丝淡漠的笑容,这一瞬笑容化为泡影。
乐星回冷不丁一哆嗦,感觉大事不妙。不等他哥出手收拾他,乐星回身体一转,想要拧过腰抱住陶最的腰,眼前这么多人呢,自己要是好好哄哄他,他肯定不会生气。
但他刚好猜到了自己出汗滑过的地面,因为比赛结束了,志愿者也没有及时清理。脚底一滑,乐星回从想要抱住他的腰变成了直接抱住了小最哥的大腿,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还把他哥的比赛短裤往下拽了10厘米——
作者有话说:乐乐:得想个办法,让我哥别生气。
也是乐乐:完蛋啦我哥要打死我了!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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