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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我是甜弟


    巨大的力道撞上了乐星回的腰。


    “诶哟!”乐星回毫无防备, 整个人踉跄着倒退而去,连手机都飞脱了手。小最哥送他的手机壳滑出刺耳的动静,多亏了星火一把将他扶住, 才没有造成磕磕碰碰。


    乐星回忍着疼,肩胛骨高高顶起,满心都是心疼他的名牌联名手机壳!


    “梁易易!”韦星火的吼声压不住怒火,一眼识别了阴影里的人是谁。脸色铁青的他冲了过去,一把攥住梁易易的衣领,明明没有弟弟高,可韦星火还是拽动了那瘦削少年的身体。


    梁易易被动地转过身体。


    “你抽什么风呢!干什么!”韦星火的质问像一颗颗陨石,生生砸在梁易易的脸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到底想不想高考了?”


    梁易易的领口被哥哥铁钳一样的手指揪着, 看样子也没有想要挣扎, 反而认命了。只不过他也气得嘴唇哆嗦, 眼睛在乐星回的身上乱瞟,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自己。


    “说话!你哑巴了!”韦星火的吼声又高了几分,没有血缘关系,但兄长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十足。


    “嘶……”乐星回已经捡起了手机, 又拍了拍手机壳上的灰尘。还好没有开裂, 但壳子背后的花纹已经被泊油路面剐蹭, 花了好几道。他心疼地擦着壳子,原来又是星火的弟弟啊,那个能惹事的弟弟。


    在韦星火的质问下,梁易易的脸色憋得通红, 强装的凶狠也开始节节败退。他猛地低下头,两边肩膀明显地抖动起来,给乐星回吓了一跳!不是, 看着那么凶狠,怎么被星火训了几句还哭鼻子呢?自己被陶最训都不哭鼻子了!


    “他又不是你弟弟,我才是你弟弟。”梁易易的委屈堪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破罐子破摔地说,“是,我就是过分,我就是抽风。我要是不过分不抽风,你哪里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弟弟啊?你就知道打排球,每天不是研究战术就是复盘技术,整颗心都扑在排球上。”


    “废话!你哥是排球运动员,不研究排球我研究你啊!”韦星火气得按了按人中。


    “可是你研究出什么了?我就是讨厌他们,你的队友我全部都讨厌!特别是这个乐星回!你们都是自由人,整天在一起训练训练训练!要不是他,你说不定能腾出时间陪陪我!”梁易易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吼出来的,积压已久的怨气不可能消失,只会更加狰狞反扑。


    乐星回抱着胳膊,无措地站在星火后头,糟糕,真是冲自己来的啊?


    “可是他们又把你当什么了?你只是手指受伤,就这么几个月他们都等不了,把你的首发给了他!你的手是为了谁骨折的啊?你为了全队好,全队对你好吗?”梁易易的脸上泪痕交错,死死地看着乐星回。除了赤.裸裸的委屈和嫉妒,他还有对排球战略改变的不满:“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占着你那么多的时间,还能拿走你的首发?”


    “够了!”韦星火的手指松了些,对于弟弟的委屈、不甘和愤怒,他是一点办法都使不出来。一脑门子的控诉丢给了他,韦星火涌上来一股深深的疲惫,再加上骨头没养好,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谁都不想搭理。


    “乐乐,我找个地方静一静,你也别搭理他,他这个人说不通。”临走的时候,韦星火劝了乐星回一句,就大步流星朝着排球馆反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失望。


    梁易易瞧着哥哥的决绝背影,断线的泪珠被强烈的恐慌取代。他第一时间追了半步,又顿时僵硬,茫然四顾的模样像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狗。眼泪汹涌地往外掉,过路的学生们也只是匆匆走过,偶尔好奇地看一眼。


    就在梁易易绝望时,一只明显小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滚啊!”梁易易浑身一颤。


    “诶,你吓死我算了。”乐星回都快吓成泪眼婆娑,声音不是很高,平淡中带着一份了然。他掏了掏兜,想要摸出一张餐巾纸给他擦擦脸,结果就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给你。”乐星回把便签纸递了过去。


    “你有毛病吧?谁拿这个擦眼泪?”梁易易没接,警惕中又充满疑惑,“你现在可以看我笑话了,好了,我哥走了,他不要我了!”


    “我是有一点点毛病,但就一点点,而且已经好了。”乐星回从小纠正坏习惯,现在已经能控制注意力。反倒是梁易易哭到通红的眼睛让他觉得眼熟……唉,这不就是以前的自己嘛。


    “好啦,别哭了,我能理解你。”乐星回不像敷衍,而是真真正正在安慰他,“真的。”


    “我不信!”梁易易擦了擦鼻涕。


    “你哭得好邋遢啊……”乐星回还抽空嫌弃了人家一下,继续说,“因为我也有一个哥哥,我比你喜欢你哥还要喜欢我哥,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他。以前的我也像你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着他,让他心里只有我。我比你还过分,我觉得我哥怀里的人只能是我,他对别人好一点我就叫唤……”


    梁易易这才看过来,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他看作“头号敌人”的乐星回,他哥的替补。


    “是陶最吗?你们那个二传手?”梁易易为了了解他哥的动向,也看过了他们的比赛。


    “对啊,就是他。我比你闹得还凶,我甚至……”乐星回扯了扯嘴角,略过自己莽撞地塞了情书这件事,“后来我哥被我吓跑了,跑得远远的,一跑就是好几年。”


    梁易易不哭了,愣头愣脑地听着。


    “他受不了了,就像你哥受不了你。是我太缠着他,把他缠得太紧张,让他透不过气,他只要站在我身边就有压力。”乐星回相信宋锐的那番话,他哥就是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太累,但这不怪陶最,“你觉得咱们这样当弟弟,很好吗?”


    乐星回的声音很轻,落在梁易易的耳道里宛如重锤。


    “你是不是经常抱怨他不陪着你?会因为他的个人行动而发脾气?你有没有一次次用各种出格的方式吸引他的关注?我跟你说,这些事情我都做过。但是咱们这样不对,他们只是当哥哥的身份,又不是必须让着咱们。他们……其实也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吧?”乐星回的声音低沉且清晰,他看过星火的疲惫,就知道陶最曾经多无奈。


    “你越这样,星火的压力就越大,到时候他会逃得更远。我能理解你,但我也理解他,我已经到了两边都理解的年龄了。”乐星回没有责怪,“你闹来闹去,星火养伤和训练都不踏实。他们也是独立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梁易易的眼泪已经停了。


    “我知道,星火都告诉我了,他很在乎你。你们的家庭关系比我复杂,但你放心,星火不会丢下你。至于首发和替补……不是队里不等他,而是正常调动。如果我受伤,那就他上,他受伤,我上。你如果想要他高兴,就听我的话,先学会当一个省心的乖弟弟。”乐星回也是不好受,星火那个疲惫的背影,他曾经也在陶最身上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年龄小,看不懂他的疲惫。现在乐星回站在哥哥的角度去思考,也发现曾经自己的喜欢就是藤蔓,让陶最喘不过气。


    “真的吗?”梁易易低下了头,“我刚才不是故意撞你,我就是生气他拉着你,他已经好久没拉着我了。我们家3个男人,我,他,后爸,谁和谁都没血缘关系,我怕我们的家散了。”


    “你擦擦鼻涕吧。”乐星回又一次递出了便签纸,“你听我的,准没错,咱们加个联系方式,组建一个‘甜弟弟’互帮互助小队,留住哥哥可不能只靠蛮力。”


    这一次梁易易接了便签纸,胡乱地擦了擦鼻子。他看向乐星回的手:“手机壳多少钱?我赔你。”


    “那倒是不用,我有我哥呢。”乐星回摇了摇头,“最近星火的心情肯定不好,我先劝着,你老实几天吧,别把学业耽误了。”


    梁易易无奈地点了点头,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鼻梁骨发酸,他实在太害怕失去家人。乐星回带着淡淡的笑意,朝他伸出了右手,梁易易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两个人轻轻一握,像达成了一种共识,从此之后要学习当个好弟弟。


    这天晚上,韦星火没有参加晚训,乐星回倒是加了梁易易的联系方式。


    梁易易:[乐哥,我哥是不是特生气?]


    乐星回一边搜索韦星火的身影,一边悄悄地自喜了一把。从小到大他都是队里比较小的那个,在喵喵队更是老幺,这回突然被人叫“乐哥”,他感觉自己已经成熟到没边儿。


    “对,他晚训都没来。你放心吧,我一会儿给他送点吃的。”乐星回悄悄语音。


    啪叽。一只大手压在他脑袋上。


    “和谁聊天呢?这么小心翼翼?”陶最一下午没被乐星回缠着,就看他一个劲儿地摆弄手机。


    “没谁……”乐星回将手背过去,藏起了手机。


    “神神秘秘,我又不查你聊天对象。”陶最还真不是翻手机的人,他本人不喜欢的行为也不会对别人做。但就是这样一瞥,乐星回那个花瓜一样的手机壳藏不住了,陶最一把将手机捏过来:“你和谁打架了?”


    乐乐很珍惜这个壳子,绝对不能摔成这模样。陶最在脑袋里搜索,不对啊,北体哪有乐乐的劲敌?大家都挺喜欢他。


    “谁来学校了?你高中同学?”陶最开始筛人,“鲍洋?何俊利?谢家祥?”


    “没有没有啦!”乐星回绕着他转了两圈,那都是在排球大群里和他打赌的人,“哥,我今天顿悟了。”


    陶最警惕地看着他:“零花钱又不够了?要多少?”


    “不是,和钱无关,和爱有关。”乐星回用两根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桃心。


    陶最被他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闹得一头雾水,但是……这个小桃心还是挺可爱,颇有些甜蜜蜜。“说吧,你现在又想干嘛?我先取消几个选项,比赛在即,咱们马上要动身去广州,所以不能这期间最好留在学校内。”


    “你好没情调。”乐星回靠在他的胳膊上,同身高的人能靠肩膀,他只能小狗依人地靠肱二头肌,“哥,我要变成世界上最甜的小孩儿,我要变成世界上最乖的弟弟,再也不让你操心了。我要学习给你私人空间,两个人一起承担责任,我要学习经营感情,不能什么压力都让你一个人扛。你不要对我失望,我的成长虽然不快,但成长完肯定是一款完美甜弟,特别值得你爱。”


    陶最无缘无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乐星回一把:“不管上我弟身的是什么东西,立即从我弟身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弟好像不正常。


    乐乐:你才不正常,我要开始发育了!


    第122章 迷你展示品


    陶最的话虽然可笑, 但乐星回却没有气馁。


    在南京酒店里他就看到了韦星火的无奈,视角和立场也在悄悄发生转换。


    很快,这一天训练到此为止, 排球馆的顶灯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乐星回踩在黯淡的灯光里,闻到的是熟悉的地板蜡的气味。淋浴间隐隐约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和梁易易的甜弟联盟也正式启动。


    “乐哥,我哥晚上心情好些了吗?”梁易易发来语音。


    乐星回的手臂还残存着排球超高速撞击后的酸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粘稠的负面情绪吐出去:“看上去好了一点。”


    “那我晚上要道歉吗?”梁易易又问。


    “不行不行,你先别惹你哥了,这时候你无论怎么道歉都不如好好写作业。”乐星回亲手指导,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要改变的何止是梁易易, 还有自己啊!乐星回在心里默念, 自己不能总像个跟屁虫, 没有顾忌地粘着小最哥。他的训练目标何止是“首发自由人”,还有“成熟乖弟弟”。


    洗完澡,收拾好运动包,乐星回在凉意充沛的晚风中回了宿舍, 冻得他打了个激灵。进屋之后, 赵锐和萧池都在忙, 陶最在写作业。他穿着宽松的旧T,书桌上是几本厚厚的体育理论,灯光勾勒着陶最线条清晰的侧脸,他又习惯性地咬嘴唇。


    好专注。乐星回很想从背后抱他一下, 想想还是算了。打断他哥写作业这事不能再犯。


    陶最这时翻了一页书,抬起眼皮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乐星回连忙摆摆手,默念了几遍“成熟甜弟”, 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下铺。


    这份成熟一直持续到熄灯,陶最怀疑他弟今天不大对劲,床帘被人轻手轻脚拉开,外面矮矮站着的人就是乐乐。乐星回安安静静的,乖得让陶最又一次心疼起来,他发现自己对乐乐的心疼是无解的,只要乐乐一出现,他就开始觉得他弟弟好可怜。


    乐星回在他眼皮子底下爬上来,小短腿有些“笨拙”。膝盖跪在陶最的床单上,乐星回将书、耳机、手机都推开,慢慢往陶最的方向挪动。陶最正准备给他挪地方,看来今晚又是抱着小孩儿睡觉的一夜,没想到乐乐跪坐到他的一侧,努力维持着一份严肃:“哥,今天晚上你扑救4号位球的时候,是不是伤着肩膀了?”


    陶最眉梢微挑:“你要干嘛?”


    乐星回乖乖地摸着他的大臂,用他哥不太熟悉的语气说:“我可以为您服务。”


    “哦?服务?”陶最语气很平淡,心里却很意外。以前乐乐也会留意到他受伤,但每次都咋咋呼呼的。


    “给你好好按摩一下,很舒服的。”乐星回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活动。提前搓热的指尖试探性地触摸着陶最左肩膀后方的肌肉,生怕一下给按疼。


    “请好好享受。”乐星回揉了起来。


    陶最的眉梢还挑着,疼倒是不那么疼,就是不习惯。以前都是他给乐星回按摩,居然还能反过来?不过有一说一,乐乐的手劲儿居然拿捏得不错。


    “是这里吧?”乐星回学着陶最以前的细节,用拇指按揉肩胛骨附近的穴位,揉开运动员因为过度训练而纠结的“疙瘩”,就是那些让他们痛苦的肌束。


    生机勃勃的努力透过薄T恤的纯棉布料传递过来,陶最听着手指和肌肉的摩擦声响,也慢慢放轻了呼吸。两人的呼吸开始同步,舒适感油然而生,陶最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背着我闯大祸了?”


    “没有!”乐星回斟酌词句,“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幼稚……我这是在学习如何爱人。”


    “爱人”两个字他咬得好轻,怕池哥和锐子听到。乐星回又说:“以后你难受了我可以按摩,我也不随随便便翻看你的手机了,你想和宋锐出去玩儿,喝酒也好,逛街也好,打野球也好,都不用问我,你想去就去吧。”


    陶最转过头,看向了傻弟弟。乐星回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嘴唇紧抿,眼皮上的小痦子若隐若现,泄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你到底想说什么?”陶最摸着他的脸问。


    乐星回舔了舔嘴唇,避不开他的目光,就先老老实实献上一吻:“我想说,我不是一时兴起,我要努力学习怎么当男朋友。你放心,咱俩在一起之后你还有很多自由,我不会像小时候……给你那么大的压力。”


    陶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出来。“天啊,难以置信……”


    “陶最。”乐星回赶紧捂住他的嘴,“我是真心的!”


    “乐星回。”陶最拨开他的手,坐直了身体,转向跪坐在身后的弟弟,“你一天到晚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乐星回自认为没错,梗着脖子说:“没有乱想,你就等着吧,等着拥有一个甜蜜可爱的乖弟弟恋人。你没听过吗?爱情要经营的。”


    “你要经营?”陶最笑得更深,“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他觉得就是,要不就是乐星回受了谁的刺激,否则不会突然转性。


    乐星回则是坚持点头:“没人和我说什么,我自己悟出来的。”当然也是受到了星火和梁易易的点破,乐星回又说,“你瞧,我妈妈和你爸爸他们之前就是没经营好,不然为什么会离婚呢?现在他们重新经营,这不就复婚了?而且……宋锐也说,你和我在一起会累……”说着说着,乐星回的眼神黯淡下去,又快速亮起来,“以后你就不累了。”


    陶最曲起食指,在乐星回的脑门儿上用力一弹:“我是那么说过,因为你以前确实太粘人。但我没说你要改。”


    改不改是乐星回的事,陶最也清楚自己的臭毛病。要说乐星回的粘人没有自己的纵容和推波助澜,那是完全不可能。他是觉得累,但他也会享受,再不济腿长在自己身上,累疯了他会跑。他还是那个陶最,没有因为爱情的降临而改变,只不过他比曾经多了一个步骤,跑之前和乐星回说,跑几个小时就回来。


    “不过你要是想学习成熟……也不是坏事。”陶最每次对上乐星回,情绪就会变成难以形容的软塌塌的谜团。他也希望乐星回能成长,但绝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而是他必须学会当一个大人。


    “嗯,我会努力。”乐星回的脸上还带有稚气,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所以晚上一起睡?”陶最揉了揉被自己弹过的额头,“今天晚上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


    乐星回的眼睛瞬间弯了下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真切又憧憬地躺下了。相比之下,自己可比梁易易幸运得多。


    时间一晃而过,在密集的训练中,他们出发的日子到了。


    这一个月,乐星回的名字和号码正式登上了“首发”,和他哥的名字、号码排在一起。他时不时和梁易易交流经验,梁易易虽然还没哄好星火,但兄弟感情有了一定程度的破冰——原因无他,只因为梁易易好好上课了。


    出发这天,北京机场的候机大厅热闹非凡,喵喵队身着统一队服,脱掉羽绒服的他们集体换上了长袖长裤。乐星回背着小书包,他不仅个头儿小,连双肩背都比兄弟们小一号。


    “一会儿咱们怎么坐?”赵锐和家里打完视频,问乐星回。


    乐星回看了看陶最,笑嘻嘻地勾住了锐子的肩膀:“我和你坐一排!”


    唉,他好想和陶最坐一排啊,想叽叽喳喳跟小最哥一路聊到广州去。但他哥要休息,自己还是消停点吧。登上飞机之后,乐星回和赵锐坐在一起,陶最和小池子坐在他们前面。陶最好高,乐星回一抬眼皮就能瞧见他的后脑勺。


    飞机起飞之后,时间变得缓慢粘稠,让人昏昏欲睡。乐星回闭紧嘴巴,化身严格遵守纪律的小标兵,无数次想要戳一戳陶最的脑袋,又无数次地忍下来。陶最戴着耳机,蒙着眼罩,应该是补觉呢,乐星回攥着一包QQ糖,时不时迷瞪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瞧见陶最摘下了眼罩!


    乐星回抓紧机会,飞快地伸直手臂,小偷一般给陶最塞了一包糖果。陶最偏过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一把捏住了他的手指。


    诶呀!快松开!乐星回的脸腾地涨红,将自己爱吃的软糖扔进陶最的卫衣帽子,一屁股坐回来。坐回原位之后,锐子在旁边睡得天昏地暗呢,乐星回垂下小脑袋,死死地盯着脚上的新鞋,耳朵却竖了起来,想要捕捉他哥的一点动静。


    几秒钟过去了,在飞机引擎的轰鸣中,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笑声之后,陶最的手往帽子里勾了勾,勾出那包被乐星回攥了一路的软糖。然后就是塑料包装被撕开的细响。


    乐星回这才松弛下来,自己可真够甜的啊!


    长途跋涉之后,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广州的空气闷热潮湿,草木都在蒸腾当中。喵喵队在教练带领下登上主办方的大巴车,区别于其他队伍的吵吵嚷嚷,喵喵队真像一车猫,是睡着过去的。到了酒店大堂,宋忍和穆罗一起去领房卡,这一次萧池主动跟上去,生怕宋教练再次遇上插队的黄牛。


    乐星回拖着小行李箱,被周围的脚步声分散注意力,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是全队精力最旺盛的那个。他好激动,这次是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要是能赢就好了,以后谁敢看不起自己?


    陶最兜里的软糖还没吃完,乐星回一个人站在沙发旁边,像个举目无亲的小可怜。他刚要过来,宋教练那边又叫他过去领比赛证件,他只好去忙正事。而乐星回的两条腿并了并,拽着赵锐问:“锐子,你去不去嘘嘘?”


    “我不嘘嘘,我在机场嘘完了。”赵锐摇摇头,“让你在机场嘘你不嘘。”


    “机场人多……那你帮我看着行李箱,我去一下洗手间。”乐星回把箱子推给赵锐,小跑着奔向洗手间标识的指引方向。没想到刚刚拐了个弯,乐星回撞上了一堵墙,一头顶上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身影。


    “诶呦!”乐星回揉了揉额头,“对不起啊。”


    “乐星回?”声音从乐星回头顶传来,“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小跳蚤吗?”


    乐星回猛一抬头:“鲍洋!”


    初中时的队友,也是高中组队时最排挤他的人之一,前几天就是他们在大群里起哄!他还给自己起外号,一口一个“小跳蚤”,在训练中还不小心肘击,扣球时恶意瞄准乐星回的脑袋,一度是乐星回最讨厌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有队友,又是首发,凭什么再害怕他?于是乐星回强迫自己镇定,勇敢地对上鲍洋那双充满鄙夷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处理方式像个成熟大人:“让一让,我要去洗手间。”


    他偏过身,要从鲍洋的一侧走过去,嘲笑自己的身高这一招已经伤不到自尊心了。眼瞧着就要通过,乐星回的双脚忽然离开了地面,脑子也一片空白。


    他居然被身高两米的鲍洋揪着衣领拎了起来!拎在半空中,像一个好笑的迷你展示品!——


    作者有话说:陶最:早知道我弟谈恋爱会这么乖,我早谈上了。


    乐乐:我怎么又被人拎起来了???


    第123章 领袖型自由人


    “你放我下来。”乐星回在努力实践成熟, 用冷静来面对其他问题,只是他高估了鲍洋的蛮横!


    可鲍洋却被乐星回这副冷静稳重的姿态激怒,这不是他熟悉的乐星回了。要是换成平时, 乐星回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跳起来和别人打架,第二种,等着叫他哥过来。


    他那个哥……也是大家伙眼里的奇人一个,来无影去无踪。


    “我没不让你下来啊,你完全可以自己下来啊,蹦一个。”鲍洋那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捏,乐星回怎么挣都挣脱不了这股蛮力。他只能努力伸直脚尖,用鞋尖去够地面。


    视野陡然升高, 来到了乐星回从未享受过的一米九几。


    鲍洋刻意拔高了音量, 夹杂着足量的嘲讽:“乐星回, 以你现在的身高应该连排球网都摸不着了吧?以前你可不这样,还是主攻手呢,怎么,现在开始喜欢擦地板了?”


    乐星回握紧了拳头, 短短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努力克制这份难过:“你放我下来。鲍洋, 我们都是大学生了, 你搞这套无聊的小团体霸凌有意思吗?欺负人就让你这么快乐吗?”


    “怎么了?不知道怎么回应了?”鲍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他比乐星回高了25厘米,“要我说啊,你根本就不配打排球, 配不上你身上这件队服。我要是你就直接退队放弃了,打什么排球啊,小跳蚤?”


    “我……”乐星回努力够着地板, “我为什么要放弃?”


    “哈哈哈哈,为什么?”鲍洋夸张地哈哈大笑,“因为你这是硬伤。你别以为自己的努力能打磨硬伤,身高也是天赋之一。半吊子高能有一吊子高打得好?”


    是,这些话,乐星回曾经也认为是真理,他是一个硬伤运动员。身体上的磕碰那都是软伤,自己是实打实的。


    “你要是识相就早点放弃吧,别上场丢人。身高可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差价,你再不偷懒,技术再高超,都打不穿对面的防线。”鲍洋一阵嗤笑。


    乐星回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但已经不是如鲠在喉的难受。他能平静地理解鲍洋为什么针对自己,因为他们以前都是主攻手嘛,鲍洋的水平一直没超过自己。就是发育给了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


    “是,我是打不穿了,但我的队友打得穿就行。我没有你们高,但我有比你们还高的兄弟,你们怕不怕?”乐星回目光灼灼,眼睛闪闪发光般明亮。


    鲍洋被问得一愣,自来只有乐星回气得跳脚的份儿。他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小跳蚤,可内里像是新的,不可同日而语。鲍洋立即恼羞成怒:“你个小跳蚤……”


    “你说谁是跳蚤?”一道清冷的声音劈开了鲍洋的后脑。


    有人问话,鲍洋不自觉地回头去看,来不及看清什么,陶最的拳头已经砸到他脸上,发出“砰”的闷响。乐星回的双脚顿时落了地,重新变成了直立的地球人,鲍洋却踉跄几步,一口气倒退了三四米直接撞在了墙面上,连兜里的手机都掉了出来!


    “哥!”乐星回惊叫一声。


    又要找他哥了!鲍洋揉着下颚骨,这场面他已经见过无数次。然而乐星回的行为再一次跳出了他的预判,他没有和他哥悲惨告状,反而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陶最的腰!


    陶最的第二拳悬在了半空中,小臂肌肉紧绷。眼里的怒火不退,乐星回将他抱得死紧。紧随而来就是赵锐和齐小池,刚才陶最回来给大家发比赛工作证件,问乐乐去哪里了。赵锐说他自己一个人去嘘嘘,陶最还嘀咕了一句“怎么让他自己一个人去了”。


    齐小池也在旁边,他们听完了都是相视一笑。陶最是乐乐的哥,有时候保护欲过于爆棚。谁没自己去过洗手间啊?怎么偏偏乐乐就不行了?


    可陶最却说,万一遇上欺负他的人怎么办?


    赵锐和齐小池都无话可说,特别是赵锐。他有时候埋怨陶最对乐乐的过于撒把,有时候又觉得他过度心疼。但谁知道就这样巧,能预测事情的还是陶最,乐星回上个嘘嘘都能碰上鲍洋!


    “哥!”乐星回用身体顶住陶最的身体。


    陶最的怒气这才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那种情愫,他弟弟怎么会这么可怜,到处都有人欺负他。


    “滚!快滚!”齐小池一脚踹向鲍洋,后天比赛开始,谁有功夫打群架?


    陶最的手放在了乐星回的肩膀上:“他欺负你啊。”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乐星回擦了一把鼻子,努力保持着平静,“咱们回房间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上洗手间,咱们回房间。”


    鲍洋一听,就知道今天打不起来,眼神凶狠地瞪了一眼陶最,贴着赵锐和齐小池旁边的墙壁离开了案发现场。乐星回还担心他哥追杀,用小身体挡住他们3员大将,信誓旦旦地说:“没有欺负,就是说了几句话,大家别激动。”


    “唉,我们都听见了!”赵锐说。


    齐小池也是苦笑:“你以为我们傻吗?分不出好好说话?”


    陶醉的身体还处于紧绷当中:“鲍洋都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就是……怼了几句而已。你们也知道他那人就是臭嘴,每次见面都咿咿呀呀乱叫一通,显得他多厉害。”乐星回勉强笑了笑,领口中的喉结勒出一道红来,“走吧,咱们别愣着了,归队。”


    一场有可能爆发的矛盾被乐星回化开,3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特别是陶最,这还是乐乐么?怎么还开始劝架了?况且这事又不是他们主动挑衅,就算他们仨给鲍洋圈踢了,两队的教练一查监控,到时候还是鲍洋给乐乐赔礼道歉。


    分房间的时候,陶最特意和韦星火换了一下,今晚他和乐乐一起睡。


    乐星回是虚惊一场,鲍洋的出现着实吓了一跳,但仅仅就是惊吓,又没伤到他的皮肉骨头。整洁有序的房间大大缓解了他的惊惧,乐星回一进屋就找地方做。


    陶最蹲在地上,开始翻他们的箱子,忽然扔给他一个东西:“喝点?”


    “什么啊?”乐星回下意识地接住,拿在手里一瞧,原来是一瓶香蕉口味的牛奶,“你怎么给我买这个?”


    “省得你从首体回来就天天嚷嚷这个好喝,改天你要是再想喝了,难不成还得跑过去一趟?”陶最深有体会,乐星回发着烧都没忘记喝人家的饮料,自己还拎着两箱去置换,才把他换回来。


    “谢谢哥。”乐星回美滋滋地插上吸管,刚要喝,又屁颠地跑过来,爬上了陶最的后背。


    陶最的双手往后一兜,熟练地兜住了乐星回的屁股蛋。之后他起身,去洗手,去给手机充电,都背着一个乌龟壳一样的乐星回。


    “哥,你先喝吧,给你。”乐星回把吸管伸过去。


    陶最避开:“我不爱喝,你哥早就不喝奶了。”


    “骗人,我见过你喝酸奶!”乐星回小声地揭发他,“喝奶比喝酒好。”


    “嗯,下周宋锐约我喝酒,不带你啊。”陶最笑着说。


    “不带就不带,我找锐子和飞鸾出去玩儿。你不要以为我没有朋友哦,学校门口那家纹身店我都混熟了,改天我找他们喝饮料去,大家一起喝奶。”乐星回勒着他的脖子,“不过你今天也太冲动了,怎么能揍人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事,陶最找了床边缓缓坐下:“他说的话你就当放屁,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已经学会当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对吧?但是我也可以面对残酷。我现在啊……有一个远大的目标!”乐星回眼里闪过一丝骄傲,“你猜!”


    陶最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因为我开始长大了。”乐星回碰了碰他的胸口,“你快猜!”


    陶最假模假式地想了想,思路转了几个弯,又揉了一把乐星回的后脑勺:“想当领袖型自由人?”


    “我天!你怎么知道!你也太神了吧!你是算命的吗?”乐星回差点一口呛了奶,胸口突突直撞。陶最反而轻松笑笑,手伸进他T恤,揉着他小肚子上的脐钉:“废话,我是你哥,我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不管是基于自己对乐乐的了解,还是目前自由人位置的发展,陶最都坚信乐星回要走这条路。如果他没记错,乐乐小时候是很喜欢统领全队的,所以他爱打进攻位置。如今各个国家都在研究新打法,陶最每天都在追踪,有一个非常好的趋势。


    自由人正在“进攻化”。


    当然,如今排联正在作妖,重点研究的就是自由人。自由人以后能不能在三米进攻线前上手、能不能在后排代替副攻手发球,这都是今年的新看点。到此刻为止,自由人还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后排防线位置,可各队都在强化它的功能,于是领袖型自由人逐渐成型。


    乐星回被戳准了心事,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啊……嗯,我希望自己以后能当……”他实在不好意思说,领袖型,听听,口气多大啊!队里有队长、主攻、二传的基础上,自由人还能当领袖?怎么可能啊,全队最矮、最小,这不是痴人说梦?


    可乐星回又隐隐约约期盼着,这说不定是真的呢。


    “有梦想是好事啊,而且现在每个位置都划分细腻,你瞧,我和赵锐都是二传,我俩分得多细。”陶最鼓励着他,乐乐很勇敢就是胆子不大。每每到了这种时候,陶最就会对他生父涌现出滔天的恨意。他在乐乐最需要妈妈、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带着乐乐躲躲藏藏,医生说,那段经历很可能造成了乐乐的大脑构成损伤,发育不完善。


    “我希望啦,希望自己以后能是。”乐星回顺水推舟跨坐在陶最的大腿上,“哥,你瞧我最近表现这么好,是不是可以奖励我?帮我实现一个心愿?”


    “想买什么?手机壳给你换一个?还是干脆给你换个新手机?”陶最掂了掂他,他真没料到乐乐谈上之后能这样乖。


    “不是,我不要那些。手机我几年之后再换,手机壳我也不要了。”乐星回摆小手,额头抵着他哥,“就是……以后你能不能别老用那个姿势啊?”


    陶最坏笑:“哪个?”


    “就是……让我脚不沾地的那种姿势,显得我很不威武!”乐星回早就想抗议,他哥总喜欢抱着他弄来弄去,感觉男人的尊严都被颠飞了!


    “行,以后不常用了。”陶最嘴上答应着,实际上就是想听乐乐求着他放下来。两人话音刚落,铛铛铛,突然有人敲门,乐星回连忙爬下来,跑去开门,薛礼像个黑猫警长直冲进来,一嗓子嗷嗷开:“我靠!坑爹的!你们知道首体换‘4-2’阵容了吗!”


    “什么?”乐星回眉头紧锁,“真的假的?”


    排球有“5-1”,也有“4-2”,1就是一队中1个二传手,2就是一队中2个二传手。配置不同,打法不同,优势劣势不同,自然难度也不一样。现在主流都是“5-1”,二传的培养成本太高,一支队伍能养明白一个主力二传就是天大的喜事了,谁有精力养两个?


    可首体大居然养成了?乐星回顿时如临大敌,朝着房门的位置冲刺:“你们等我,我去打探消息!”——


    作者有话说:乐乐:身高差好丢人!


    陶最:……


    陶文昌:陶最你是不是在幻想别的?


    第124章 小组赛(1)


    乐乐就这样冲出去了, 留下屋里三位。


    “跑得比我还快。”薛礼转回来,“陶最,你以前打过‘4-2’配队吗?”


    “打过倒是打过, 就是没打过林见鹿领导的双二传。”陶最说到了重点。


    双二传不好打,容易战术混乱。优点醒目可见,队里两个二传,无论哪个轮次都能保证前排有一个二传。而后排的那个二传则化身接应、副攻。队伍里可以增加自由人,也可以不加,不换人,两个二传带上两个主攻、两个副攻在赛季里狂飙。


    “林见鹿他是不是没恢复好?他体力不行吧?”陶最大胆地分析着,“乐乐和他接触比较多,他说他受伤挺严重。”


    “他何止是严重, 我还以为他要提前退役呢。”赵锐思考片刻, “两个二传, 他们有时间配合训练吗?”


    “如果是别的二传,可能没时间训练,但他不一样。这件事放在林见鹿身上就是可行的。”陶最自傲但不轻敌,“林见鹿他可以带小二传, 不管对面怎么打, 阵容核心肯定还是他。”


    “你们觉不觉得……其实咱们队的阵容是他们的天克?”薛礼的眼睛一亮。


    三个人同时安静, 又异口同声:“双星星?”


    “对啊!咱们可是双自由人阵容!”薛礼猛拍他的大腿肌肉,“排联规定两个自由人同时报名嘛,星火虽然不是首发,但咱们队一直都是根据对手的特点进行轮换。首体大多点进攻, 乐乐防守范围大,迎接快攻,星火负责重扣。”


    “这倒是没错, 咱们队的自由人lin比较强。”赵锐可骄傲,“咱们别灭自己威风,他们队虽然养了两个二传,但咱们队伍养了两个动脑子的自由人啊,哪个学校的自由人有咱们厉害?普通局看主攻,高端局看二传,生死局看自由人,自由人才能决定一场比赛的深度。”


    陶最沉默了良久,原本这场比赛他只想让乐乐尝试首发,并且尽快熟悉首发,没想到直接给孩子一脚踹进了地狱模式。


    今天虽然没有行程,但紧张的气氛却在慢慢沸腾。乐星回过了一会儿就跑回来了,小脸憋得通红,像隐藏了什么大秘密。陶最也没有问,因为他了解乐乐,不出24小时肯定憋不住。


    结果不用等到24小时,晚上刚刚熄灯,乐乐那边就忍不住了。陶最余光中的他掀开被子,赤脚踩着自己的拖鞋,几步蹿到自己的床边。


    两个人没有言语交流,陶最习惯性地掀开了被子,宽大的手掌将乐星回那看似一拧就断的手腕圈住,将人拉进被窝里。触碰就是他们的开关,乐星回憋了一下午的情绪爆发,从面对鲍洋的愤怒到面对林见鹿的急迫,到最后想聊聊八卦的心情,犹如被陶最凿开的堤坝,进行了一场汹涌的泄洪。


    “哥,我有大事。”乐星回靠着他坚实的胸口,声音闷闷,“林见鹿他们真要打双二传。”


    “没事。”陶最笑着拍拍他。


    “其实……在飞机上我就打探过,我听别人说的,说他们汪汪队在偷偷培养。”乐星回断断续续地嘟哝,“我趁机给林见鹿吃薯片,打探了一下。唉,他们怎么培养得那么快?他们能配合好吗?”


    “因为他们很强啊,咱们不能否认,对不对?”陶最收紧了手臂,下巴尖轻轻压在乐星回的发旋上。


    两个人各有各的担心,他知道弟弟担心自己打不过林见鹿,打不过他们的双二传,到时候舆论压力和负面情绪积攒。别人眼里,自己是又输掉了一次二传手之战,林见鹿这个名字又压在自己头上了。


    可陶最却在厌恶鲍洋。205的身高,拳头长成了巨锤,打球风格像攻城手。他的力气以前就是很多人的噩梦,这就是鲍洋的天赋,天生力气大。乐乐是一个以灵巧和敏捷胜出的小孩儿,到时候一开赛,首当其冲必定面对鲍洋的报复。


    “我觉得你比他强,你比任何人都厉害。”乐星回拧着他的腰,“对了,还有一件事!”


    喵喵队的房间都在6层,汪汪队在5层,乐星回下午那一趟串门可谓收获颇多:“哥,你知道林见鹿和谁好上了吗?”


    陶最的手掌压着乐星回的后脑,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眼睛:“我靠,不会吧?”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是谁?”乐星回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是桀哥!”


    “我就知道……”陶最完全不意外,充其量就是意外厉桀那个大傻子怎么弯了。但要说他俩处对象,陶最没有半分怀疑。为什么呢?因为厉桀的审美就是又直又细又白的大长腿。林见鹿和自己是一个路线,也是高个儿二传手,他俩放在其他队伍里都能当主攻了。


    “天啊,桀哥啊!桀哥居然也……”乐星回摇了摇脑袋,“怎么办啊?万一咱们对上,这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这有什么的,照样打。”陶最轻声笑了笑,“这回可热闹了,昌哥要累死。”


    两个弟弟都弯了,他们老陶家的基因确实有说法。乐星回困得快,聊着聊着就没了声音,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陶最的气息包裹着他,一动也不动,他低头凝视着乐星回的眉心,混杂的复杂情感再一次复燃。比赛是好机会,能打磨一个人,每个人都是比赛中成长,可乐星回的生长痛……未免也太长了。


    第二天是休息,所有队伍都到齐了。


    第三天的上午,开幕式如期而至。


    小组赛名单已经确定,不是冤家不碰头,陶最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的第一场小组赛就是津海大学,鲍洋那支队伍。


    比赛时间在上午10点,当他们抵达的时候,下半区的前两组已经比完,场子热得不得了。声浪和旗帜汇成海洋,大屏幕闪烁着冰冷残酷的局分和比分,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屏幕再一翻,北体和津海的出战队员证件照全部翻了上去。


    这是排球比赛的重大规定之一,公开人员长相和站位,防止有人偷换。全场的人,无论是裁判还是教练,劲敌还是盟友,齐刷刷一起监管。每一样复杂的规定背后都有案例,就是因为排球比赛人员众多,又有复杂的轮换和站位,曾经在大赛中出现过替换人员的违规操作。


    “大家先热身,我去抽签了。”萧池放下包,将水壶递给了丰羽和飞羽。


    方丰羽的目光却巡视着看台,他和弟弟一样不爽:“那个人怎么又来了?”


    “谁来了啊?”乐星回凑热闹,夹在兄弟俩当中。


    方飞羽干脆将乐乐抱了起来,方便他看:“A区第3排,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乐星回悬空远眺,谁啊?让丰羽和飞羽这么不高兴。定睛一瞧,居然是安相硕?他怎么又来了?


    “韩国人是不是都特会追星?跟机来的吧?”方飞羽的排斥更明显。


    乐星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心情,安相硕这挖墙脚的心真是一点不藏。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立场说什么,有人如此欣赏池哥,是好事。就是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乐星回形容不出来,这种方式和追求没什么两样了吧?他不会喜欢池哥?


    这个问题还没想清楚,下个问题又来,梁易易的电话来了。


    “乐哥!我哥现在怎么样?”梁易易在北京。


    “星火正在热身,今天他情绪特别好。”乐星回汇报。


    “是吗?我好想去广州看你们比赛。”梁易易坐不住了,“我今晚买票飞过去怎么样?”


    “你省省吧,你刚老实几天?咱们是甜弟,知道吗?要甜甜的,哥哥才会喜欢。”乐星回深有感触,“再说了,你知道星火最近为什么情绪好吗?还不是因为你月考成绩进步。他心情好,骨头长得就快。”


    “我挺甜的啊……昨晚我哥还给我回了一句‘晚安’呢。”梁易易狡辩。


    “你不甜,你还不如我十分之一甜呢,你还得努力。我哥不止跟我说‘晚安’,我哥还给我晚安吻。”乐星回是过来人。眼前比赛在即,他也没那么多功夫跟自己的小弟传授甜弟大法,匆匆两句话结束了通话。


    萧池今天手气好,一抽就抽到了发球权。


    热身时间一晃而过,在呐喊、场馆音乐的鼓点和解说员的落座中,北体和津海的小组赛正式开始!


    所有赛前流程一一走过,这是乐星回的第一场首发比赛。从前开赛,大家围成一圈彼此鼓励,哨声响起他就要下场,等待自己和星火的更替。这一次不一样,他灼热地呼吸着,走向了6号位。


    他没有下场,他留了下来!


    韦星火下场休息,全场暂时肃静。两边都是第4轮,北体这边的薛礼负责发球。宋忍和穆罗闭住呼吸,孩子们的第一次全国大赛来了,高水平组比赛的含金量不容置疑!


    “稳住稳住稳住……”穆罗小声祈祷。这是喵喵队的第一次全国大赛,也可能是自己带他们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真想看着这一群孩子拿金牌,上一次的遗憾太大了,孩子们没有登台。


    小翠稳住稳住。穆罗不放心,薛礼的跑动很不错,但发球不稳定,总是有点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穆罗也能熟练地说出每个位置的专有名词,用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去分析队员。


    薛礼发球的力度不大,他不想一上来就耗费体力。球安全过网,直接被自由人垫了起来。二传手给4号位,黑色的队服一闪而过,全队最高的鲍洋像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中继台,扎在了三米进攻线后面!


    好高。乐星回看着他肌肉虬结的手臂,看着那自己一辈子也仰不出来的高度。


    鲍洋的力度混合着技巧,眼睛犹如精准雷达,三分之一秒锁定目标。身穿白色赛服的14号自由人那么矮小,他凭什么和一群巨人站在这片场地上?难道没人警告过乐星回吗?打排球就是巨人国的事!


    击球声好似炸雷,蛮横果断地撕开周边的鼎沸,又在喧哗中砸向了乐星回。全身力量瞬间爆发,陶最看着他紧绷到极限的手臂骤然松弛,就知道这颗球多么危险!


    乐星回在找球落点的过程里,回忆进行了一次十分之一秒的闪回。


    这曾经也是自己的长项啊,后场4号位的猛攻。曾经他的身体也可以在空中完成一次暴力美学的诠释和折叠,狠狠拍向排球。


    击球声能吓得人心脏骤停,变成一道残酷的残影,带着暴力尖啸。排球是暴力的,千钧力道砸向一人,直轰北体的后场。


    穆罗和宋忍同时不经意间倒吸凉气,这力道比大池子还猛!两个人下意识地后仰身体,仿佛在一起给乐乐攒劲儿。


    乐星回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颗米卡萨,注意力帮他急速放大了排球的残影。鲍洋对自己的欺辱、恶趣味的调笑已经不再回响,乐星回那确实算不上长的双腿压缩到顶点,弹簧般放开,深蹲,重心压低再升高,双臂在胸前并拢,手腕下压,十指交叉相握。


    一个稳固坚定的接球平台,形成了。


    “好强的核心。”解说员惊叹。


    乐星回的两个膝盖弯曲幅度过大,就差几厘米,几乎要接触地板了!这种动作不止要求核心强度,最可怕的是对膝盖的磨损!多少自由人都是折在这里!


    轰一声,而不是砰一声。


    乐星回接到了这颗球。


    当球飞向陶最的时候,乐星回还没有站起来。自由人不需要站起来,他守住地面——


    作者有话说:乐乐:我哥和我晚安吻诶。


    梁易易:?????????你们玩这么大


    第125章 小组赛(2)


    比赛开始。


    本次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的看点之一, 便是首体大以林见鹿为核心的双二传体系。但同时各队的教练也没有轻视北体大的双自由人体系。虽然他们的替补自由人还在养伤,但这点伤……在很多教练眼中和专业评估下,并不严重。


    唯一觉得很严重的人, 反而是北体他们自己的教练。他们教练把他下放成替补,摆明是为了让66号好好养骨头。放在其他队伍里,人员储备不充足,66号是绝不会换掉。他们敢换,并不是放弃了66,反而是看重66,并且14还顶得上来。


    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宋忍,看向那个鬓角已经染上风霜、平时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他身边的得力干将还是一个半路出发的小孩儿。


    一个宋忍,一个穆罗, 两个人死死锁住场上那近乎完美流畅的一传配合, 可两个人的眉头都拧出了川字纹。


    “这要是碰上‘4-2’, 咱们胜算大吗?”穆罗问。


    他发问的时候,陶最正在前排扣杀,以二传身份打攻击位置。高大颀长的身躯拉满能量,下颌线条内收, 眼睛里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乐乐今天的表现非常好, 这个一传堪称精妙, 他不能浪费。


    兄弟间的默契比任何人都饱满,蜘蛛感应和心电感应齐齐上场,喵喵队的一传颇有锐利之风,去满足二传手组织的致命杀机。


    宋忍的肩膀往下放了放, 承载着整支队伍的信任重量。首体那支队伍……如果他没记错,他们叫“汪汪队”。短时间内就将双二传的默契拉满,这份压力沉甸甸地坠在宋忍的心间。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是宋忍的回答。


    他觉得, 他只能这样觉得。如果一个教练率先失去了信心,那底下的孩子只会溃不成军。如果赢了,这就是孩子们的胜利,如果输了,这是他们的经验。喵喵队的平均年龄才19岁,多么年轻的队伍啊,不怕输一次。况且首体在上半区,他们在下半区,真要碰上……那必定是决胜局,金银牌之争!


    先不管别的,场上的局面倒是反其道而行,让宋忍和穆罗轻松不少。比分12:7,津海的实力有些跟不上了。


    风暴般的动能砸在津海的主攻手肩膀,这是北体主攻手萧池的球!难以言喻的巨力,这力道不亚于鲍洋啊!不亚于半挂卡车正面冲撞!震撼迅速传播到全队,鲍洋也不得不正视那位他并没看得上的萧池。


    和李飞鸾不一样,萧池是体院上来的。


    某种歧视链一直在运行,像李飞鸾那种从小出名的,是大家追捧的成功之路。体校两个字好似某种钢印,深深地烙在萧池、方飞羽和方丰羽的脸上。但现在这思想钢印被打破了,方家兄弟的快攻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刚才一个球打在鲍洋的脸上,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牙齿磕碰的咔哒声!


    自信心的打击比分数打击更难受,鲍洋喉咙深处藏着一声只有他听得到的咆哮,又一次将排球打了回去!


    乐星回凭借着无数次的训练,肌肉记忆率先登场。两只脚钉在原地,他这些日子锻炼的核心爆发力上桌,将排球往前方迅猛送出。


    接得不算完美,但只差一点就完美了!陶最看着那颗被破坏掉毁灭性预测轨迹的排球,它温和地冲向了自己,弧线高高的。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兴奋,因为他知道这是它仅剩下百分之几能量的状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多都在弟弟的身上。


    紧接着,陶最将球给了李飞鸾。李飞鸾后排起跳,震耳欲聋的轰球声瞬间掀翻了场地,砸向对面的6号位大斜线!


    再次得分,津海的防守系统有了应接不暇的征兆。


    太好了!打得好轻松啊!乐星回站在原地,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一传到位,二传到位,这就是他们给攻手做的好底子,接下来进攻选手的上限会被无限拉高。这轻松也不是指自己打得轻松,而是全队配合轻松,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他们的强度太高,一直和国外强队打比赛,怎么一打国内队伍……感觉像降级了?


    不止是乐星回一个人这样想,其余的5个人都这样。冬训期间他们一直没有打过比赛,每个运动员都在数九寒天憋着劲儿。冬天对他们而言从来不冷,是滚烫的,是汗咸的,只等春天出成绩。


    对大多数运动员来说,冬训是量变挤压到极限引起质变的一刹那。


    在竞体这个场子上,飞跃从来不是一厘米一毫米,而是蝴蝶效应。蝴蝶翅膀震动一秒换天。


    乐星回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对面僵化的鲍洋,眼里出现了属于自己的惊愕。石破天惊一般,就这样硬生生接住了?防守线被自己拽了回来?


    每个人都在惊愕,津海也不是弱队啊,怎么今天打这样顺?这可不是球感的侥幸,第一场都要打完了,绝对不是侥幸。是运作,是结果,是他们每个人发挥到极致后将喵喵队的实力硬搬了一个台阶!


    “可以可以,就这样打,就这样。”乐星回自我鼓励。当下一个球飞来,球点明显比他的身体要高,乐星回的手臂在空中舒展,角度隐蔽又迅速地调整好方向。


    陶最的手腕已经准备好,当弟弟的球喂到他位置上,他的手腕猛烈一抖,再次发给了飞鸾。李飞鸾如法炮制,仍旧是后场球,手腕悄声无息地压下来,给这个重扣球加入了细微的旋转。排球“阴险”地飞回去,迅疾刁钻,宋忍紧紧捏着拳头,成了!


    比起萧池的力量,飞鸾成为了全队给重扣下料的第一人!


    去年他们打校级联赛时全队都防不住,大家被这种低平诡异的弧度打得一头雾水。如今飞鸾的球带着高速旋转,直坠津海队自由人的怀抱。看上去是喂球,可转速把这颗球的安全范围缩小到极为狭窄,自由人只需要一碰,球以令人绝望的角度飞出了场地。


    这不是自由人的防守盲区,而是打出了一个人工的无人区。


    “两队的实力悬殊有些大。”解说员的声音很是沉稳,比以前的解说员都冷静,“不得不说,北体打得像一场表演赛。”


    “自由人矮但不代表全身缺点,本身这个位置就要求重心压低,他很适合。如果再这样打下去,这一场比赛可能会很快结束。”解说员说。大屏幕里的自由人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满地乱跑救着球。全场安静下来,能听到自由人那一声一声“我的”、“我来”,粗重如手风琴风箱一样的喘息就是疯狂的擂鼓。


    不出所料,北体的局分连连翻动,轻松拿下了前两局,变成2-0。津海的教练改变了数次进攻路线,但仍旧无法压缩两队的实力。当第三局开始,乐星回又一次站在场上,星火在台下放心地啃着香蕉,笑容止不住。


    “加油,加油。”韦星火慢腾腾地喊着,原本还以为今天自己要上去,看来真不用了,可以顺顺当当打完。


    此时此刻,鲍洋对乐星回的讨厌程度已经登上了顶峰。


    怎么会进步这么快?站在鲍洋的角度上看,乐星回几乎是被淘汰的废品!没有任何一个进攻位置适合他!他应该被淘汰了,没有身高就是没有一切,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击快攻杀球,球面接触了方丰羽的手臂!


    “我!”乐星回追着球冲了过去。


    这个球已经出界,绝对不能落地。球开始下坠,乐星回也从跑步姿态变成了跪滑。黑色的膝盖护具和地板摩擦生热,隔着厚厚的防护材料,乐星回仍旧能体验到温度的升高。最后他的手臂不顾一切向前伸去,指尖绷紧,恨不得将手完全拉开,变成一只弹力手。


    高速旋转的球在砸落的前一秒,掉在了乐星回的指尖上。


    乐星回眼前已经没有路,直接滑向了观众席。护膝都快自燃了,乐星回感受到大腿肌肉撕裂的疼。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用力扳动,往上挑高,排球就这样改变了方向,高高弹回了半空!


    球飞起来,大腿疼痛席卷全身,乐星回像穿山甲,蜷缩全身滚了出去,顽强地撞上了椅子。最后一次击球的机会飞向了网口,萧池开始调整脚步,陶最心领神会,默契地后撤。


    当主攻手开始网前准备,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扣球了。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警告,也是明晃晃的预告。我要扣杀,就从脚下这个位置,给你们对面准备的时间,也给你们排兵布阵的机会。萧池起跳,对面的鲍洋、二传、副攻手同时起跳,3人拦网给萧池制造陷阱。


    萧池的起跳高度没有李飞鸾那么高,两个人的摸高成绩一直差着几厘米,但萧池留在空中的身型庞大无比,像开山的巨斧无法撼动。可观的臂围尽最大能力转化能量,6条手臂变成了他得分的壁垒。萧池没在犹豫,他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屏住呼吸下手凿扣,选择了较为矮小的副攻手。


    津海队的副攻手199,不到两米。


    比起205的主攻手,这6厘米就是缺口。球穿过副攻手的手臂,顺利钉死在场地里。乐星回在同一时间爬了起来,惊讶到合不拢嘴,全队也合不拢嘴,每个人都亲眼目睹了质变的全过程。


    当这个全过程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并不显著。但发生在队友身上,那绝对是效果分明。


    “强解”能力?是吗?是吗?是吧!是!


    乐星回奔向萧池,从这一刻开始,喵喵队终于拥有了他们的第一位强解主攻手,无论网对面的防守阵容如何,以超高的高度和超强的力度,强行解决眼下困境,顺利得分。


    看台上掌声如雷,安相硕更是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方家兄弟:让你起来了吗?


    梁易易:正在认真研究乐哥的甜弟秘笈!


    第126章 偷听三人组


    萧池定定地看着比分, 看着那个自己打上去的1分闪出来。


    紧跟着两脚离地,左边和右边的人稍稍用力就把他举了起来。萧池有些慌张,倒不是怕丰羽和飞羽将他摔倒:“放我下来吧, 放我下来。”


    这是他们三人从小到大的游戏,萧池一直都有两个翅膀,左右护法一样围绕他。现在小翅膀变成了大翅膀,两个人的力气将他托举已经绰绰有余。他再也不能轻而易举地落地,反而要开口求他们。


    “池哥,你知道你多棒吗?”方丰羽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方飞羽的表达方式更为凶猛,直接埋脸在池哥身上蹭,汗水和灰尘都蹭上去了。萧池只是低着头,他心里的最大梦想是拿下主攻手MVP, 但这心愿在自卑的人心里还是一簇微弱的暗火, 一簇刚刚开始发育的火苗。如今这火苗越吹越盛, 他又想赶紧藏起来。


    “好了好了,放我下去吧,咱们还有比赛呢。”萧池摸了摸左边的脑袋,还得摸一摸右边的, 从小就是左右端水, 少给哪边一下都不行。可围上来的兄弟越来越多, 萧池第一次感受到飞跃的狂喜。


    这也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预想中的飞跃、突破,会发生在一场激烈的比赛对峙中,在“你死我活”的场面里。可能是喵喵队大比分落后,可能是赛点的关键1分, 外界的强压力催生了自己的斗志,突破体能上线。在那种“不得不”的机缘巧合下,萧池打出关键一球!


    这是他预料中的。萧池预料了很多次, 光是做梦就梦见了很多次,万万没想到他苦苦盼望的“强解”以一种呼吸降临的方式来了。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死亡追分,他的状态没有被挤压,如此顺滑地发生了,做梦一样。


    “大家先别激动,咱们还在比赛呢。”这时候陶最就要给大家降温。


    “对对对,比赛,比赛。”齐小池揉了一把脸,


    现在大家状态这么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应该赶紧追分拿下决胜局!比赛可不等人,再心潮澎湃都不行。于是大家各自归位,12只眼睛齐刷刷对准了对面。


    “这个主攻手啊,时速太强了。”解说看到了现场的数字,128km/h,“这可是……”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在比赛场地上有一种无解,就是数值怪,力大飞砖的数值怪。像篮球,弹跳高滞空强,别人都落地了,滞空强的人还浮空观察对手。足球里核心强,小腿和地面平行去做假动作,下一秒又站起来了。排球的球速就是大杀器,毕竟每个队员都是血肉之躯,拦不住。


    “这种大主攻,国内很缺,如果好好培养肯定不出岔子,这个路线咱们很缺。”解说连连用“缺”来形容国内男排形势,希望下一代种子选手蒸蒸日上。


    宋忍和穆罗提心吊胆,虽然局分优势在,比分差距大,但不到最后一秒他们绝不能放松。直到第三局顺风顺水、无惊无险地打过,北体VS津海的局分锁定3-0,他们才舒展一笑。


    一老一少,两个教练,两代人,产生了共鸣。


    小组赛的第一局他们就赢了,这让穆罗很不适应。之前打国内的时候,喵喵队刚刚成型,队员们心不齐,打得不好。后来刚凝聚他们就打国外,被强队压着打。虽然他们赢了,可是每一次都赢得那么凶险,充斥着随时随地翻车的危险!这是第一次他们顺顺利利赢下,没有悬念,没有揪心。


    “赢了!太棒了!”韦星火和赵锐连忙冲上去,他俩都没上场。但上不上的,这不重要,他俩可是被带着躺赢了。


    “咳咳,好了好了,大家不许骄傲。”宋忍上来压一压孩子们的兴奋劲头,“小组赛才第一场,这才刚刚开始。”


    薛礼绕了个圈子过来,意气风发地说:“我觉得咱们这个势头正正好,一口气杀进决赛吧!”


    “别骄傲,别骄傲!”宋忍不敢说大话,谁都知道这种大话就是“毒奶”。但赢球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压不住这些小伙子,特别是乐星回,兴奋得满场跑,要不是大家看着他,乐乐已经跑到对面场地去。


    乐星回这个高兴啊,痛快啊,舒服啊!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他在排球大群里立了军令状,输球要跪下磕头,今天津海这一场可不止是磕头那么简单,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在群里挤兑他,嘲笑他的身高。


    “回来!”陶最一把勾住乐星回的小背心。


    “诶呦……”乐星回被拽一个趔趄,“哥,你干嘛?”


    “我倒要问问你干嘛?”陶最的脖子上挂着运动毛巾,“等比赛结束再说。”


    “……哦,好吧。”乐星回只能老实巴交跟着哥哥归队,他就纳了闷儿,怎么自己在陶最的眼皮底下一点错都出不了,陶最就像五指山,时时刻刻能压住他这个孙猴子。自己不过是想过去和鲍洋说说什么时候给我磕头,陶最就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小九九。


    可恶啊可恶,他又不是在自己身上安装监控!乐星回最后只能归结为“兄长威压”。


    鲍洋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闹心得要死。先不说今天的输赢,北体的实力如何,光是一个萧池就足够全队开会讨论。体圈的歧视链好像不顶用了,即将被这个没背景的人打破,圈内生捧的可不是这种没背景的,怎么就偏偏让萧池练出了头?


    再有就是乐星回,这一点确实是鲍洋自己大意。乐星回打了自由人之后他没摸过底,只看过他们在南京的比赛视频。那时候乐星回还屁滚尿流呢,现在居然扛得住几发重扣。


    等到两队握手退场,鲍洋没有和萧池握手,只是简单地碰了下手背。


    萧池还在兴头上,根本不在意别人握手不握手。他是草根,以前在场上没人搭理,连手背都不带碰的。没想到鲍洋刚准备转身,一只手揪住他的队服肩膀。


    “你懂不懂礼貌啊!”方飞羽眼尖。


    乐星回和陶最同时转过身,只见方飞羽又变成了校霸的模样,不准备放人。李助正在收拾孩子们的衣服,离他们最近,两三步跑过来,拍了拍飞羽的手臂:“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去。现在还在比赛期间,比分随时随地能收回。”


    “他什么意思!不服输可以再比啊!”方飞羽纹丝不动。


    “好了。”方丰羽反而捏住了弟弟的手,“先回去吧,咱们别让池哥难做。”


    萧池连连点头,急得一个字儿蹦不出来。方飞羽这才松开,斜眼瞪了鲍洋一眼:“你小子下次注意。”


    “切,你们有病吧?搞什么小团体啊?”鲍洋来了一句,先给北体扣锅,不明所以的人就会以为他们打自己一个。不过就算真打起来,鲍洋也没准备跟一个草根运动员道歉。背景就是天然壁垒,说不着话。而且他坚信根本用不上自己动手收拾萧池,就他这种……再往上打打,几乎就是活靶子,不被人整死才怪。


    鲍洋已经看到了萧池的结局,就算他进国家队,也是关系户的肉垫子。别人踩着他打比赛,他一身伤,还不被重用,不被提拔,最后两条胳膊废掉退役。首体的厉桀也有强解的能力,为什么鲍洋不羡慕嫉妒他?人家厉桀是什么条件?人家能买下一支队伍了。


    “走吧,咱们走吧。”萧池连忙拉住飞羽的小臂。


    一场差点爆发的小矛盾被化解,两队成功完成赛后登记,安稳回到酒店。明后天还是小组积分赛,乐星回洗完澡趴在床上,翘着两只脚,突然笑出了一声:“哈哈。”


    “笑什么呢?”洗完澡的陶最出来,语重心长地坐在床边,“咱俩说个事。”


    “你先说吧。”乐星回也坐起来,表现出乖巧弟弟的懂事。


    “你不要私下去找鲍洋,行不行?咱们有什么事商量着来,你想让他给你磕头,等小组积分赛打完我陪你去,你不要自己去找他。”陶最发觉自己挺吃这一套,乐乐乖起来确实杀伤力不一般。


    他拍拍大腿,弟弟就听话地坐上来了。


    陶最兜着他的后腰,原本是想搞一次严肃教育,打压乐星回的复仇风气。但如此看来,这件事主要是挑衅的人在先,乐乐是被动反击。弟弟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大腿上,就说明他没错。


    “而且……哥给你分析。”陶最用自己的毛巾擦他的头发,“你现在去找鲍洋,他肯定不认。咱们是一个小组,4支球队,他肯定要小组出线赛后做决断,对吧?”


    “也对,那我就听你的吧。”乐星回实在不甘心,但小最哥给他推理,他不甘心也只能服从。


    “嗯,不错,态度很好。”陶最点了点头,“你以前怎么不这么乖?”


    “以前我这么乖的话……你会早早和我谈恋爱吗?”乐星回揉着他的衣服。


    “不好说啊,谁知道呢。”陶最笑了笑,“好了,该你说了,刚才笑什么呢?”


    “我笑明后天的学校都不是强队,他们平时的胜负率还不如津海呢,咱们肯定出线!”乐星回明确地感觉到了自己的骄傲,可他压抑不住,“哥,我现在是不是翘得太高了?”


    “有点。”陶最徘徊在“打压”和“鼓励”当中,“一场比赛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咱们能场场都赢,骄傲一下也没错。”


    “是吧?我就知道你肯定理解我!”乐星回抱着他亲了一口,“我现在……我认为咱们队可以打到全球去!你看,池哥和飞鸾今天都打出个人特色,说明咱们的主攻line也很优秀。八强赛、四强赛、决赛,咱们会一路畅通,一路绿灯!”


    陶最只是笑着点点头,不作点评。他觉得自己应该压一压乐乐的心情,可理智有时候也会战胜情绪。鲜花怒马少年郎,这份雀跃是不可多得也不可再生,以后乐乐还能赢很多很多场,但这一场的感受永远是独一无二。


    “对,咱们一路绿灯。”陶最索性不管理性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零食?”


    “不要,你别动,我出去买,我花自己的钱请你吃。”乐星回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一半,总不能一直吃哥哥的饭卡。他从陶最身上恋恋不舍地下来,踩上鞋,奔出了室内。他记得楼道里有两台自动贩卖机,一个是饮料,一个是膨化食品。


    比赛都这么辛苦了,他们吃点垃圾食品,不算过分吧?干脆多买些,全队一起吃!乐星回记挂着大家伙,正准备今天冲动消费一把,没想到贩卖机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池哥,一个还是安相硕。


    我天,他阴魂不散啊!乐星回小偷小摸地跑向了拐角,打算偷偷听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更没想到的是,拐角后面不是空无一人,方丰羽和方飞羽也在蹲着偷听。


    “你们……”乐星回脱口而出,又被飞羽一把捂住嘴巴,拉着他一起蹲下了。


    3个人就这样偷听着,谁也不吭声。


    “……其实,你在国内,说不定会不安全呢。”安相硕的声音先到了耳边——


    作者有话说:方飞羽:嘘!


    方丰羽:嘘!


    乐星回:嘘!


    第127章 骄兵必败


    乐星回竖起耳朵,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安相硕一直没有放弃。


    回头一瞧,丰羽和飞羽的耳朵比自己竖得还高。兄弟俩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绷得死紧,今天打比赛反而比此刻松弛。


    “你说的什么啊?我有点……听不明白。”萧池并不知晓还有6只耳朵在偷听。这些日子他和安相硕已经聊成了比较好的朋友, 特别是两个人对排球的理解。体育给两个国家架起了友谊的桥梁,特别是安相硕还是一个很大方的劲敌。


    在这个世界里,劲敌不算罕见,球网对面都是劲敌。然而大方的劲敌可不好找,大家有什么技巧、资讯或者医疗妙招,绝不流通。安相硕在萧池眼里有些“傻”,韩国队的训练内容什么都说,甚至还说了韩国最新的关节治疗成果。


    “我说的,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你在中国不一定发展好。”安相硕靠着自动贩卖机, “你应该听说过……在我们韩国, 运动队里的黑暗霸凌事件吧?”


    萧池点了点头,他当然听说过。


    “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都是真的,我们韩国的前辈、后辈很……很严格, 一旦你的身份是后辈, 那么你将没有任何机会。如果你超越了前辈, 是要在更衣室里给前辈鞠躬道歉。再有,你们中国没有强制性服兵役,我们的金牌往往牵扯到服兵役,所以霸凌层出不穷。”安相硕说起这些, 脸上也不光彩。


    “那我要是去了韩国,我岂不是更受欺负?”萧池其实都经历过,体校也有这种霸凌者。


    “你以为, 你们就很好吗?其实你们也有很严重的事态,只不过要看如何瞒住。”安相硕显然做了调查,“包括你们的教练,那位很好的人,宋忍。”


    宋教练?宋教练又怎么了!乐星回和方家兄弟面面相觑,怎么这安相硕还把宋教练的事情挖了出来?


    “宋教练又怎么了?”萧池也惊讶。


    “你们的宋教练在役期间,曾经受到过主流队员的集体排挤,所以他退下来很早。这是一种软性霸凌,他们可能不会直接欺负你,但他们会有自己的小集团,不光是队友,甚至包括教练、队医、裁判员、检录员。你会发现……每个人都不站在你这边,每个人都不希望你打出好球。”安相硕言辞恳切,“但如果你去了韩国,我会成为你的后盾。我不会欺负别人,更不会让人欺负你。”


    方飞羽急性子,听了这话就要站起来。方丰羽一把给弟弟按住,摇了摇头。


    乐星回也摇了摇头,还好有丰羽在,哥哥就是哥哥,兄长就是稳重。陶最也是这样的,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那么理智。


    “唉,我还没到那个程度,我不想那么多。况且……我在国内,也有丢不下的人,再说吧,我先把眼下的比赛打完。”萧池并不心动,他虽然不聪明,但也绝对不傻。冒然去别国发展,他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方飞羽听了这句话才安生下来。


    方丰羽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看向乐星回。他比了比手势,指向走廊的另外一端,乐星回心领神会,蹲着步行,3个人就这样蠕动着磨蹭着,以半米的高度挪到了另一端。


    终于能站起来了,乐星回起来就说:“你们放心,池哥不会走的。”


    “是啊,池哥那句话说的就是我俩。”方丰羽一开口便是盖棺定论,“你们都听到了吧,池哥说他在国内也有丢不下的人。”


    “他有什么本事,还给池哥当后盾?”方飞羽是顶看不上安相硕。


    乐星回熟练地跳出来当和事佬:“诶呀,诶呀,你们别担心,就算池哥要出去……”


    “他不出去。”方丰羽笑眯眯地温和打断乐乐,“他这辈子都不会出去。”


    “好,我知道,我就是做个假设。”乐星回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这一刻的丰羽阴森森,浑身冒着冷气,“就算要出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学业怎么办?签证怎么弄?哪支队能收他?体检要找什么机构?保守估计也要好几年才能运作。”


    “切。”方飞羽冷哼一声,“也就是池哥现在让我文明点儿,不能打架不能骂人,不然我真的要没素质了。”


    “咱们不能这样,咱们不是答应池哥了吗?要当好学生。”方丰羽再次拍了拍弟弟,“先不说这个,乐乐,你出来干什么?”


    “我……”乐星回一着急,已经把正事抛之脑后,“哦对,我出来给大家买零食和饮料。今天咱们打得太顺利,应该好好庆祝。明后天一鼓作气将小组积分打下来。”


    方飞羽没回应,显然还在气头上。可方丰羽的思路已经回归正题,给乐乐额头的汗水擦掉:“是啊,确实该好好庆祝。走,咱们下楼去买吧,多买点儿,今天确实打得好。”


    乐星回见气氛重归温和,这才松口气,他是真怕大家吵起来。3个人一同下楼,给全队每个人都买了,包括两位教练和队医。重新回到6层,安相硕已经不见,乐星回再次松口气,拎着大包小包回了房间。


    刚一进屋,乐星回就撞在陶最怀里:“诶呦!你怎么这么高?”


    “你干嘛去了?”陶最掐着时间。


    “哥,我跟你说,大事不妙!”乐星回用后踢关上了门,一边说,一边爬上陶最的身体,把他当成了爬架。陶最如今习惯了,乐星回现在已经不会老老实实说话,不在自己身上就不会交流。


    乐星回也是“得寸进尺”的小孩儿,察觉到他哥不轰走,每次都黏上更紧。两个人洗完了手,乐星回语速快,将刚才的经历叭叭叭说完了。陶最拆了一包浪味仙,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点点头。


    乐星回就不乐意了:“哥你说句话啊,安相硕是不是有问题?”


    “……其实他说的话没问题。”陶最客观地评价。


    乐星回哼了一声。


    陶最又笑着补充:“我指的是他说队内风气那一块。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这种不正之风一直都在。只不过我真想不到宋教练以前也是……”


    “对啊,咱们谁都不了解,还总是怪宋教练胆小不说话。原来他也有一段悲惨的曾经。”乐星回悔不当初,自己那件事逼急了教练,老宋是冒着多大的决心替自己和领导吵架啊。


    陶最确实没想到,宋忍的脾气一直都是全队最好捏的,大家一开始也不喜欢,但久而久之,人类的情感可以抹杀一切,如今让喵喵队换教练也是不可能的了,大家只听老宋的话。


    “老宋也是不容易。”陶最将浪味仙喂给乐星回,“萧池……他也不容易。”


    “哥,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乐星回又贴上去了,小时候有事找哥,长大了还是,“不妥不妥,池哥一个人去韩国怎么行?”


    无论是私心还是理智,乐星回都想赶紧给池哥留下,恨不得他当着自己的面拉黑安相硕。陶最也只能说:“你放心吧,萧池那个脾气……他就算真准备走,拖泥带水也要五六年。”


    “为什么?”乐星回捞着他的胳膊问,“你赶紧分析,你分析完我就安心了。”


    陶最哭笑不得:“因为萧池是个超级拖延症兼犹豫不决,他除了打球的时候果断,下了球场什么时候果断了?他连织毛衣都拿不定主意。”


    可乐星回还是不满意,他希望池哥是基于自己的主观意见而放弃,而不是性格拖沓而推迟。陶最接下来又给他分析了很多,从排联到国际,每一样都说在点子上,但这些话反而没有安慰到乐星回,越听越乱。


    事已至此,先比赛吧!陶最拿出手机:“来,咱们看看首体的‘4-2’首发阵容。”


    “哦,那好吧!”乐星回一听复盘比赛,注意力才开始投放。


    兄弟俩盯着同一个手机,和北体路线不同,首体赢得不算轻松,有几个球略显吃力。可陶最和乐星回都不认为是他们水平低,而是分组的散乱。像他们就是幸运咖,小组赛分到的都是相对弱的球队,这种分组就叫做“保送分组”。真要看看彼此实力,还是要硬碰硬!


    而安相硕又挖墙角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大家默契地选择保持沉默,不去追问,专心致志地打球。第二天、第三天,赛事顺利得犹如乐星回的不理智分析,每一场都是局分3-0胜出,牢牢锁定了积分。等到第4天,到了小组出线赛,作为组内积分最高的两支球队,北体再次对上了津海。


    这一次,津海并没有打出翻身仗,仍旧是3-0败给了北体。至此本次全国大学联赛高水平组的出线赛全部完成,八强诞生,北体喵喵队占据一个名额,并且是全赛唯一一支“零输局”队伍。一共打了4场,他们没有丢掉任何一局!


    等到比赛结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乐星回拉着陶最去找鲍洋,等着让鲍洋履行他的诺言,给自己磕一个。这一边,宋忍和穆罗拿到了八强赛的正式核对表格,准备填写明天的赛程人数。


    “好快啊,明天就是八强晋级,四强队伍就诞生了。”穆罗希望这场比赛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自己就能多陪陪他们。


    “是啊,这次打得真快,我这还没反应过来呢。”宋忍虽然高兴,可上半脸愁眉不展。


    穆罗观察到这份不展,悄声问道:“您怎么了?是不是担心什么?您放心好了,李队医说大家的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内,星火最近休息得也好。”


    “不是,不是这个。”宋忍摇了摇头,他见过的队伍太多,看过的比赛也多,任何苗头都能第一时间识别,“我是觉得……他们应该碰一碰强队,沉淀下来,好好地打一场。”


    赢了固然高兴,但孩子们的状况奔着另一番场面去了,这也是宋忍最担忧的。他们年龄太小,进步又快,偏偏在最应该认识“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时候遇上了好几座低山。


    现在的喵喵队进入了浮躁的膨胀期,再不控制,就是骄兵必败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乐乐:没有骄傲啦哈哈。


    宋教练:愁人啊愁人,一群年龄小的新兵蛋子!


    第128章 亢奋


    又赢了一次!


    乐星回的血液如同烧沸了的水, 蒸腾出拼搏之后的汗水,亮晶晶地挂着通红的皮肤。观众们的呐喊鼓舞令他眩晕,将喵喵队球员的精神世界推向一个又一个的高潮!


    来不及退场, 乐星回就奔向了球员通道。


    这里的灯光没有外场那样刺眼,光柔和的仿佛徐徐渗透的肌酸疼痛。赢球的,脚步轻飘,输球的,摆臂疲惫。同样是两两三三往外走,但一眼分出。


    乐星回在等他的那个赌约。


    他像一只骄傲的小公孔雀,毛还没长齐,迫不及待要直挺挺地开屏,就焊死在退场的必经之路上。湿发被汗水晕湿, 脸上的汗也太多了, 眼皮上的小痦子也要晕开, 像吸饱了水再滴入纸张的墨水。14号白色赛服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绷勒得更加单薄,轮廓都是骨骼感。


    “奇怪,人呢?”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锁定了那支刚刚被他们北体打败的队伍。特别是那位走在最中间的、高大健壮的鲍洋。乐星回仿佛还在场上, 自己是离弦箭, 冲向落球的区域。


    “哥,我要去报仇了。”乐星回的声音穿透在嘈杂的通道里。


    陶最的赛服同样被汗水浸透,明明是一抹一眼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只有冷硬和沉静。额角还悬着汗珠, 手指上的肌贴因为高额的运动量而卷起边缘,他来不及撕掉,单手按住了乐星回的肩膀。


    “不是说好了, 要冷静么?”陶最又拍了下他的额头。


    掌心的高温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乐星回很有信心,哪怕自己无缘无故和鲍洋打成一团,小最哥也会无条件偏心,无条件站在自己的这一边。“我现在多冷静啊,我要是不冷静早就冲上去了……”


    鲍洋已经走到了他们几步之外,差劲的心情完全写在脸上,粗黑的眉毛快要拧成连生眉。居然又输了?鲍洋不愿意承认现实,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救回来的程度,两支队伍的水平不在一条起跑线上。怎么就那么凑巧呢,他讨厌的人还都在这支队伍里!


    “鲍洋!”乐星回有哥,狐假虎威地喊了一声。


    “呦,小跳蚤。”鲍洋的声音还是可以拔高了些,他心知肚明乐星回为什么来,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再丢了气势,“在场上还挺能蹦。”


    刚才还让乐星回冷静,陶最一步上来。


    乐星回又用身体抵住陶最:“哥你别急,我自己的事情就让我自己解决,好吗?”他怕陶最用拳头解决了,转过身面对鲍洋,反正自己也不是单枪匹马,“鲍洋!比赛之前你说过什么?现在是愿赌服输的时候,你还是不是男子汉!”


    毫无威慑力的恐吓。陶最无奈地闭了下眼睛,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教会乐乐骂人。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鲍洋装傻充愣,压根就不承认。


    乐星回的身体立即弹了起来,连细瘦的脖子上都凸起了青筋:“你放屁!比赛之前你们在大群里说的,谁输了就跪下磕头,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躲!”


    这下津海队的其他队员也停住了脚步,其中不乏有大群里的围观群众,只不过现在输了球,心情低落到懒得看这个热闹。乐星回的声音直刺鲍洋,不知道是不是和发育有关系,变声期之后的他也没有发育出陶最那样低沉有力的嗓音质地,还是脆生生的。


    鲍洋脸上闪过错愕和鄙夷,还发现如今的乐星回已经敢和他当中撕破脸了!这不亚于当众抽了他一个耳光,包含这次输球的怨恨,还有对乐星回根深蒂固的轻视。所有情绪又被难堪顶替,他恼羞成怒,声音却缺乏了底气显得色厉内荏:“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闪开!”


    典型的赖账,他还想像从前,仗着乐星回人微言轻就好欺负。这回陶最一只手戳上墙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又想给你弟弟出气?”鲍洋斜眼过去。


    “不是,我弟的气他已经可以自己出了,我只是提醒你别赖账。”陶最并不是当狐假虎威的虎,如今乐乐也不是小狐狸。他已经是一只小老虎了,他的底气源自于他的实力。


    “就是,赖账算什么大丈夫?还排球主攻手呢。”乐星回怒极反笑,“你以前欺负我的时候,我也没有逼着你道歉啊,磕头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嘛。”


    “当时群里那么多人作证,我弟主动惹你们了么?我弟说过你们什么么?每件事都是你们挑衅,那他为什么不能讨要一个公道?”陶最的一只手盖在乐星回的后腰上,给他当家做主。


    “是啊,陶最,你现在可真疼你弟弟,你早干嘛去了?”一道悠闲的看戏调笑声插了进来,听着就让人那么不舒服。乐星回仿佛被一条蛇给舔了,冷津津怪难受,回头瞧果然是谢家祥。


    人群往两边分开,一名穿着深经赛服的运动员走了过来,区别于鲍洋的健壮,谢家祥则是面容白皙,总有些若有似无的嘲讽。


    “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碰上了……”乐星回往陶最身边靠了靠,“姓谢的,那天在群里你也和我打赌,如果下午你们深经出线,咱们明天下午要打晋级赛,你不要以为我很好欺负。”


    “哈哈哈,好,好,不好欺负。”谢家祥的目光又落在陶最身上,“你们兄弟关系缓和了?”


    “和你有关系么?”陶最笑着问。


    “没关系啊,我就是问问。”谢家祥才不关心他们,慢条斯理的,好似他是一位公正的调解员,举手投足就把这场矛盾化解,“乐星回,别得理不饶人,不就是一个玩笑话嘛,你真的当真了?”


    乐星回眼中的怒火更盛,比起鲍洋的明目张胆,谢家祥这样温和的损友才讨厌呢!以前明明两个人不错,结果他突然就开始耍心眼,不是绊倒自己一下,就是“不小心忘记”通知自己集合时间。当别人对着自己的身高指手画脚,谢家祥和那些人会心一笑,乐星回就恶心,就知道他们背地里肯定勾勾搭搭。


    “凭什么不能当真?凭什么你们随便说个狗屁都能当真,我弟和你们的赌约就不行?”陶最真不明白乐乐怎么惹怒他们了,可能就是体圈的欺软怕硬,一旦一个人的身高矮了,他干什么都错。


    谢家祥原本还像猫戏老鼠那样,准备戏弄戏弄乐星回,但谁知道陶最突然转变性格,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好,那明天咱们比完了再说。北体和深经这一场看谁能站到最后,成为四强之一。要是你们赢了,我和鲍洋一起给你们磕。”


    鲍洋恼羞成怒的怒意未散,忽然又变成了意外的退缩。他还等着谢家祥和他一起赖账,没想到这孙子猝不及防答应了?可谢家祥已经慢悠悠宣布赌注成真,乐星回反倒破釜沉舟:“好!明天咱们场上见!”


    场下逗嘴皮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实力。乐星回气呼呼地扭过身,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听到陶最的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笑我啊?”乐星回哼了一声,特别明显。


    “我在笑,乐乐长大了。”陶最也不是真那么轻松,有人欺负他弟,他肯定不乐意不高兴。只不过他想瞧瞧乐星回的解决能力,有没有再像小孩子一样打来打去。乐乐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长大不长大,我长大了也是被他们取笑,可恶!”乐星回踹了一脚空气墙,“谢家祥最讨厌,满脸令人作呕的假笑!太可恶了!长得高很了不起吗?两米以上的人那么多!”


    “他再怎么讨厌,再怎么可恶,只要输给你一次就会气焰全无。”陶最带他走相对僻静的那一边,俯视着弟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围攻你么?”


    “因为我矮呗。”乐星回已经认了。


    体育竞技哪里讲什么道理,绩优主义和慕强主义扎堆的地方。他抖动的怒火只能熄灭,身形矮小,在排球里就是歧视链的最底端。无关实力,和他打得好不好没关系,如果自己能长到190,那些人肯定什么都不说。这就像参加奥运会的选手,192的短跑运动员会把172的放在心上吗?


    这是个格外残酷的世界,连对手都有门槛儿。


    “是,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那是他们的问题。他们目光狭窄,才会仅仅凭借身高当作分水岭,因为长高的人是他们,他们是受益的那一方。但是,还有一句话你听说过么?”陶最眼里的沉静丝丝化开,变成了冷静的分析,“当一个身高明显低于平均身高的运动员上场,那就说明他是最需要盯住的一个。”


    乐星回怔了怔,陶最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扭转了他的心。


    “当一个短板明显的运动员上场,意味着什么?”陶最还考考他。


    乐星回犹豫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我确实短板明显。”


    他被陶最的话引导,浮躁的心也缓缓下沉,只不过沉入水下之后没有熄灭火苗,反而烧得更加旺盛,五脏六腑滚热一遍。陶最拍了拍他的脖子,清晰坚定地告诉他:“意味着他的长板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长板,所以他才能站得上来。”


    乐星回下垂的嘴角终于松弛,有点委屈又有点信任地笑:“你是不是哄我?”


    “我是不是哄你,咱们比赛结束你就知道了,分数会哄你么?主裁判和边裁判会哄你么?”陶最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聚集起来,好似看着乐星回在他眼前茁壮地成长,在精神层面开始抽条。18岁的乐星回已经不用上百句的安慰,他现在学会去比赛里找答案。


    乐星回摸了摸后腰,也是,自己都纹上小翅膀了,迟早有一天吓所有人一跳!


    回到酒店之后,喵喵队的心情一路走高,情绪高涨,只有宋忍是不展眉头。晚上,谢家祥的队伍深经成功出线,八强队伍正式诞生,也是北体下一轮的对手,竞争四分之一决赛的名额。等到第二天,排球馆再次人声鼎沸,八强晋级赛的“硝烟”弥漫各处。


    “咱们一鼓作气啊!”李飞鸾在萧池抽签时和大家高呼。


    “唉,没问题没问题,一口气进决赛。”齐小池呼应。


    乐星回和韦星火穿红色,其余的兄弟穿黑色,10个人脸上都是年轻人特有的膨胀自信心,前几场的胜利余韵还在发挥作用,给了他们一针精神泵。


    只有一个人不希望这场比赛太顺利。宋忍看着萧池高高兴兴回来,宣布他们抽到了发球权,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深经有一些刁钻球,能够给孩子们泼一盆冷水,静一静脑子。


    他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孩子们,笔挺的教练服挂着他的哨子,不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大声宣布:“大家听我说!”


    10名队员凑了过来。


    “兴奋是很好的,但不要亢奋,要兴奋起来,把亢奋压下去,听明白没有?”宋忍尽量表达准确,“不要太过骄傲,咱们之后的路还很长。”


    “我们也没骄傲啊,我们这不是就事论事嘛。”韦星火一把搂住乐乐,“您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喵喵队坚不可摧!”


    “对,坚不可摧!”旁边几个纷纷加入,仿佛已经戴上了金牌。


    乐星回在这时候回过头,身为深经队长的谢家祥正在热身,一记扣球打下来,他又一次对着乐星回露出了那种会心一笑,让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乐乐:好讨厌啊感觉他们在偷偷蛐蛐我!


    宋忍:好担心啊孩子们冷静一下!


    第129章 八强晋级赛(1)


    穆罗和李助在一旁清点物资, 都是孩子们休息时需要马上补充的物品。


    “香蕉40条,矿泉水30瓶,运动饮料20瓶。”穆罗认真数了左边的, 回过头,看到宋忍双手抱臂,站在孩子们的欢喜之外。


    今天宋忍穿上了一身白色的教练服,看着少了很多暮色,可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目光锐利但又像一口深潭,酝酿着深不可测的状态。要是穆罗和他不熟悉,肯定以为宋教练在凝神静气,但他们太熟悉了, 已经变成了相差二十多岁的好友, 穆罗一眼看出老宋的担忧已经藏不住。


    “宋教练, 喝口水吧!”穆罗赶紧送上了保温杯,“这里头有胖大海。”


    “谢谢。”宋忍接过保温杯,曾经他还担心小穆会背靠家里的背景而拿腔拿调,现在他承认自己彻底看错了人, 小穆比他接触过的很多同龄同行都平易近人。


    他喝了一口水, 再次看向场上。孩子们斗志高涨, 亢奋到极点,他的眉头却紧皱不展,拧出深深的川字纹。


    “您还在担心啊?”穆罗带着淡淡的微笑,试图缓解他们主教练的紧绷, “我觉得他们这样挺好,有朝气,青春正盛不就应该这样吗?”


    宋忍的眼神稍稍偏移, 看向了他,语气和蔼地问:“我也希望他们永远正盛,所以我也没有打压他们,你瞧见我说他们了吗?”


    穆罗有些不解,但摇摇头说:“没有,没瞧见您说他们,您还和校领导说孩子们气势如虹。”


    “气势如虹当然是好。”宋忍的眼睛缓缓看过每一个孩子,每个人的脸、身高、体型、特点、发力……他如数家珍,视作珍宝。特别是那个一米八还敢勇闯排圈的乐星回。


    眼神又挪到正在和赵锐进行战术交流的陶最身上,今天赵锐和齐小池会作为高光对策卡上场。


    “过犹不及啊,过犹不及。但是我不能一盆冷水”宋忍摇摇头,他的精神状态也是绷紧的弓弦。


    穆罗挠了挠头:“我没当过运动员,可能不理解您的话。”心里话没说,穆罗是觉得宋教练有些小题大做,这些日子以来喵喵队的进步有目共睹,大家只是比往日高兴了一些。但穆罗也尊重宋教练,宋教练谨慎,看十步才走一步。


    而是还有时代交接的原因,可能在宋教练的辉煌时期,高调并不是竞技场上的优点。而亚洲人一直以谦虚、低调为主流,所以当队员们改朝换代锋芒毕露,他会不适应。


    “是啊,你没当过运动员,所以不理解为什么我心里担忧又不开口说。锐气是不能打压的东西,教练说一次就少一次。现在我说什么都是不好的,让他们自己去碰碰才对。”宋教练揪心中也选择了放手,孩子们是生长茁壮的大树,自己不能修剪。他应该是孩子们信任的依仗。


    等到他们吃了亏,“轻敌”这个词能教给他们的东西比自己说一万句都多。想明白之后,宋忍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对面深经的教练席。他们的主教练正在进行最后的指导,两只手轮流打着手势,个人风格比较凶狠。


    希望比赛能难一点,让孩子们打场硬的!宋忍提前感受到了即将爆发的凶悍,今天之后就是四强,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两队进行完最后的准备,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喧嚣的背景音乐。冲锋的号角吹响,无论是场上还是看台上,大家的注意力都绷在了同一条船上。而主裁判的手势更是清晰明确,比赛正式开始!


    北体发球权,开轮第1轮,陶最二传拿球。对面深经开轮就是第3轮,谢家祥直逼网口,身后带着一个踩着三米进攻线的大副攻。


    8秒之间内,陶最清空了全部的杂念,能给弟弟出一口恶气的最好方式就是全队晋级。起球之后端线朝他靠近,陶最大腿肌肉和大臂肌肉同时鼓胀紧绷,他要用一个威胁的开局打响弟弟的反击。


    有些话劝得了别人,但是劝不了自己。他口口声声对乐乐说别拿那些人当回事,其实最当回事的就是自己。


    一个势大力沉的跳发球!带着陶最强烈的愤怒和压迫感,破空响动呼啸,直扑深经的后场。对面6个人紧急调整,这颗球飞过了谢家祥和大副攻,朝着他们的1号位角而去,甚至飞过了小主攻手的头顶。这就是一个严格严酷的直线掉角球。


    “好开场!”解说激情上号,“如今二传开球已经不是劣势了,国内的二传转变很明显!”


    二传手要多功能化,第1轮反轮不再是丢分轮。解说这次看到了不少精彩的表现,一个是北体的陶最,一个是首体的林见鹿。两个人不分上下,主攻手的身高、副攻手的拦网、接应手的进攻欲,但这种全面不是他们的专长,每一支队伍都在如此培养,只是快慢的区别。


    小主攻飞扑捞球,硬生生给捞回进攻线。谢家祥抬手一个猛扣,他的转型方向和陶最一模一样,两个人在场上撞型号。球飞回北体的场地,就在每个人调动脚步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声提示。


    “我在!”乐星回干脆喊道,声音不高,音量也不大。


    我在,这是乐星回第一次在场上这样喊!从前都是“我”,“我的”,“我来”,乐星回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补救。可如今他的声音多了穿透全场和安定队友的坚定和镇定。


    我在,不仅仅是告诉大家我在哪个位置,你们可以光听声音就调整好位置。更是告诉大家,我在这里,这个球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小身体,大能量,双腿是弹簧。乐星回几分之一秒判断落点,奋不顾身地蹬腿出去。谢家祥进步了很多,哪怕他讨厌他、害怕他,都得承认。好奇怪啊,乐星回也不知道自己怕谢家祥什么,不怕鲍洋那种,就怕谢家祥这类隐形的霸凌者。


    何止是进步,短短一年,谢家祥的扣杀已经抵达了恐怖的级别!乐星回几乎是贴着地面侧扑而去,风驰电掣!砰!这声音不是触球,而是他触地了!紧接着才是沉闷的接球声,在看台的低呼声中,在解说员的惊呼声中,乐星回捞到了急速下坠又中途改变方向的扣杀!绝对的精准和判断,当他身体舒展、笔直地泼在了地上,那球也被他收服了。


    它乖巧地卸去了力道,成为了自由人的手下败将。它柔和地化身一道弧线,饱含激情和乐星回对自由人的充分理解,和陶最发生了双向奔赴。


    “好漂亮!”李助也忍不住一声喝彩!


    随即而来的就是担忧,这胯骨、这髋关节、这膝盖……诶呦喂,活祖宗喂,仗着年龄小就这样使自己!


    陶最已经卡住位置,从1号位来到了3号位和4号位当中。他微微屈膝,目光如炬地锁定了排球。双臂已经抬高,这是二传手最标准的手型——起势。薛礼、方丰羽和萧池到位,后排飞鸾到位。


    反轮的劣势除了二传手的跑动路线长,还有失去后排一个进攻位置这一要素。他立即给球,方丰羽直上奔跃打快攻,就在他手腕轻巧地扭转一刹那,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被乐星回察觉到。


    乐星回的蜘蛛感应再次起效,他觉得这个球打不过去。


    方丰羽的手腕贴着一块肌贴,肌贴露出一小半,一大半被护腕完美覆盖。就在瞬间发力的一刹那,强震的过程里,方丰羽的旧伤参与了一次发力不当的拉扯。


    乐星回的双脚刚刚站稳,身体还维持着后仰的惯性,那是他下意识的防守后撤。同为自由人的韦星火瞬间看懂了乐乐的调整,视线顺着乐乐的发力从后排看向了前排,掠过了方丰羽。紧跟着完美的快攻就被抵挡回来,零点几秒之后,那个球已经冲回场地。乐星回在丰羽几不可查的凝滞后就做好了准备,压低身体重心,严严实实地蹲在了地上!


    隐忍爆发中,乐星回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副攻手进攻保护。


    “这个自由人意识很强。”解说眼前闪回了本次比赛14号的多次扑救。在混乱的局面中,自由人不止是接一传,更多的时候是补位置,对队友进行保护。当一个进攻点正在突破时,自由人就要出发思想烙印,他们不能跟着球走,他们要跟着进攻点的反射程走。


    无论是高位扣杀还是急速快攻,自由人必须有画面——一旦这个球被挡回来,那我应该补哪里?


    补位置是难点之一,而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个球的危险,也是难点。


    球又一次飞向深经的内场,一个长回合之后,得分和丢球正式开始。


    分数差距不大,一会儿是北体高1分,一会儿是深经高2分,然后北体再追3分。从观众视角看,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但是在谢家祥的心中,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能打到八强的队伍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能和深经打成开局平手,意味着他们轻敌了。


    当比分抵达21:22的时候,谢家祥的一个高位球头爆发了。他位置不佳,但在不良情况下也能给4号位主攻手立出一个完美的凝滞停顿,实力不容小觑。方丰羽两步跟上,2号位的他目光如刀锋,恨不得一步刺穿球网。所有人的目光犹如灼灼烈火,都锁定在球上,方丰羽直接忽略腕口的伤痛,后背紧绷,起跳后挺拔如松。


    在双臂抬起时,方丰羽想的只有一个,他必须当着安相硕的面赢球,他和弟弟不能被那个韩国人比下去!


    手臂封锁网口,方丰羽和跃起升空的深经大主攻空中对视,两个人都盘算着如何给对面致命一击。方丰羽的汗水甚至直接掉在了球场上,在他的世界里,他才是池哥和弟弟最需要的脊梁,而不是什么安相硕。


    当球撞击他手臂,小臂的震动带动了肩头的震动,又开始牵拉他背部的肌肉拉伤。他眼中那鲜红色的比分变成了猩红色,正冷眼俯视着橡胶地战场,随时随地准备将同为草根出身的他打下去。


    没错,他们3个人拥有一个残酷的开端,但他们一定会收获一个比钢铁还要永恒的结果。


    方丰羽的赛服被起跳的风塞满,是一张蓄满透明空气的风帆,化作一面无声无息的气墙将这颗球拦了回去,同时也引发了万千车马碾压的剧烈疼痛。


    球落地,得分。


    宋忍鼓着掌,庆祝这一个球死拦得高超,同时也矛盾地松了一口气,喵喵队的水平恐怕在深经之上,他们仍旧会赢——


    作者有话说:老宋:难打点。


    也是老宋:行了行了行了别太难。


    第130章 八强晋级赛(2)


    穹顶的灯光好似大熔炉, 炙烤着所有人。


    倾泻而下的不止是亮度,还有热度,连浮尘都能烤出味道。巨大的电子计分板上数字更是醒目, 局分2-1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视神经。


    北体先是赢了一局,然后被深经扳平一局,刚刚第三局北体再次追上,两队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而输掉的那一局就是北体本次比赛的第一次输局。


    两队先是交换场地,再由教练组重新排兵布阵。清点好的补给品已经消耗了一半,每个人都是一边听一边缓。


    “咱们争取用这一局拿下,不要纠缠进入决赛局。”宋忍说完这句话,短暂的休息时间归零。哨声响起,萧池作为队长带队入场, 时不时地看向丰羽。


    方丰羽笑着朝他摇了摇头:“看我干嘛?我脸上好看吗?”


    “疼不疼?”萧池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劝, “咱们再打一局, 争取这一局就结束。”


    “池哥,你怎么跟哄小孩儿一样哄我?我都这么大了。”方丰羽小时候能塞在萧池的怀里,现在……他看了看池哥的胸怀,其实, 也成。


    “那我能怎么办啊, 我还能怎么办啊。”萧池很容易陷入自证, 方丰羽连忙搂了一下:“我就是说说,我挺喜欢你把我当小孩儿哄。没事,大家都有伤,我能坚持。”


    萧池哭笑不得的, 在场上怎么自己成了被哄的那个?现在他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这场比赛赶紧完成。当他站到位置上,他又瞧见了安相硕, 安相硕正在鼓掌。


    发球权在深经,开轮是第4轮。北体开轮是第3轮,两边都是强轮,将陶最和谢家祥牢牢锁定在网前。发球是深经的强力接应,排球转成混合色,直扑北体后排空档。比赛再次开始,压力变成了无形巨浪。


    乐星回因为体力快速的流失,喉咙居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反抗的。他像竭尽全力跑了一个5000,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生疼,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逆着光,逆着球路,乐星回再次迸发出冲刺的极限,自由人的状态就是一根皮筋,比赛时不管抻开,弹,抻开,弹,两个极端来回转化,所以容易造成战损。


    在排球落地前,乐星回双手前探。他变成了一个偷取火种的人,熟练地将火种传给了下一个。


    球到了陶最的头顶。


    二传手的视野在电光火石间扫视全场,所以解说员都爱说“二传的眼睛特别贼”,谁也贼不过他们。陶最眼前已经变成了分析模式,左侧是起跳的萧池,进攻意图明显,高大宛如灯塔。右侧是副攻方丰羽,手臂的角度精准如刀,但每一次活动都在消耗伤处的耐受力。


    球网对面中间是深经的副攻,和中间只差1米地方的人就是谢家祥。谢家祥的重心已经压低,眼睛里闪烁着和自己一样的计算的光,准备防守覆盖网口。


    陶最双手触球,后背开始违背惯性的力道和方向,将微妙的偏转变成了致命的控制。任何微乎其微的小调整都足以影响球路,原本准备飞给萧池的传球越过了方丰羽的头顶。


    就像一颗本来要撞上地球的小行星,被太阳系里的木星引力捕捉,发生了强行扭转。球带着飘忽的弧度冲刺,朝着右翼后场而去。


    “很精准,完美晃过了对面。”解说员评价,“背飞传球现在很常见,可以彻底迷惑场上。难点是背飞需要的动作是反方向,很容易被察觉出来,所以每个二传手都在藏。谁能把前摇动作藏得好,谁的背飞成功率就高!”


    路线和落点一样刁钻,后场的李飞鸾和薛礼同时起跳。除了5号位的乐星回,当真是每个人都为二传手调用!


    砰!震耳欲聋之后,排球在薛礼全力起跳之后直轰深经后排的防守空白,这本应该是势在必得的一球,但那一抹灰蓝色的队服已经看穿了隐秘路线。


    当谢家祥动的时候,陶最也像某一种提前预知地震的生物,跟着一起调动。


    “这是一场很精彩的二传对决,两边的二传都很惊人。”解说员不吝啬称赞,打得不好要骂,打好了当然要夸,“我们经常说,打排球绝对不能静止,球死于静止,就是这个意思。每一个球员都不能站定在场上,要随时挪动,特别是对方动的时候,己方干等着对方出招,那就输定了。”


    “深经二传手已经预判了北体接应的后排3号位球,但是北体的二传手也预判了他的预判,两个明眼人打明牌仗,不错。”解说员话音刚落,陶最就像反直觉的人类,起跳拦网。


    没犹豫,没有调整,直接起跳。刚刚是一次神来之笔的背飞,又是一次准确无误的拦网,蹬一下地板就起来了,没有屈膝调整。同时跟随他的人还有方丰羽,两个人在空中舒展成一面屏障。


    脆响在看台声浪中夹杂,方丰羽的左臂好比一道闸门,硬生生地生吃了一击!球反弹回去,变成了无力的折线。


    “本次比赛的最佳防守王!”解说已经数不清这是北体7号第多少次拦网成功。


    “好强!”乐星回蹿过来拥抱丰羽,他简直太佩服了,今天的丰羽怎么球感这么好啊,完全是杀疯了!


    “还好吧,我今天的手感不错。”方丰羽擦了擦汗,抹了抹鞋底子。


    “多亏有你们,你们多拦网一次,我就少救一次。”乐星回揉着下巴,刚刚为了救球他把脸都磕了,明天下巴估计全是淤青。如果没有丰羽今天的发挥,自己指不定摔成什么模样!


    方丰羽只是笑了笑,和兄弟们挨个儿拥抱。抱到自己亲弟弟的时候,方飞羽锐利的眼睛犹如探照灯,一眼能看出哥哥的心思。不光是哥哥,其实他自己也是。他们只不过不想被安相硕看扁,希望安相硕能知难而退,池哥他不是没有强力的翅膀。


    “哥,加油!”方飞羽揉了揉他的肩胛骨。


    “嗯。”方丰羽冷静专注地看着对面和比分,左手臂肌肉在精密的颤抖。他没想到这次比赛会旧伤严重,现在左手臂的肩头和肘部堪比刺入了烧红的铁签子,沿着他每一根神经放射尖锐的疼。光是疼,方丰羽不怕,他又不是没有疼过,打球的人谁怕?


    怕疼首先就当不了副攻手。


    只不过这疼中还有酸,那才是难以承受的部分。那种酸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组织液的流动,顺着骨缝滋溜溜地进去,像一根牙签挑起了扭动的牙神经,在牙槽里乱戳。


    但他必须咬紧牙关,哪怕脖颈的青筋已经暴起。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陪着池哥打到国家队去?


    比赛继续,球又开始在两侧飞传。陶最虽然痛恨谢家祥,但谢家祥的传球快,有时候快过于自己的计算速度。深经的主攻手也是抡圆了手臂在打,恨不得把地面凿出一个大洞来。可如此强大的阵容并没有让陶最产生危机感。


    因为他们没有方丰羽、方飞羽这样强干的副攻手!


    又一次重扣来袭,方丰羽起跳后大脑一片空白,阵阵酸痛和他的意志力展开了惊心动魄的争夺战,要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是不是真有针在骨头里?方丰羽已经疼迷糊了,但迷糊之后他又看得很清楚,那根针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池哥的手里。


    池哥夜里不睡觉,打着手电筒给高年级的人缝裤子,那根针就在他手里。


    他看清楚了!方丰羽完全无视了半个身体的剧痛,左边身躯他都可以不要了,剧痛的预警被他按下了暂停。他的愤怒才是意志力的全部来源,他比弟弟的怒火和怨气还要冲天。愤怒驱动着他的肌肉,强行抬臂而起,腾空,在拦防之后喉咙深处一声压抑的闷哼。


    全身凝聚的力量都在手指上,他十指张开,副攻手的身体横亘在每一条进攻路线上。


    闷响之后排球又一次被挡回去,方丰羽的身体朝后一倒,立足不稳一般落了地。陶最第一时间顶住了他的后腰,一摸,赛服都可以拧出水来!


    拦网成功!方丰羽像是被切断了神经中枢,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块白斑。他曾经也有过这种经验,就是疼出来的。


    “你怎么样?”陶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他们没有替补副攻手,只有兄弟两个。现在丰羽应该休息。


    “我没事,我没怎么样啊!”方丰羽却摆摆手,还笑着,“我刚才帅不帅?”


    “帅得要死。”陶最不容置疑地说,目光看向了宋教练。


    李助已经上场,他得检查丰羽的状况。但同时宋教练也在展开大脑活动。他看着深经那边的阵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主裁判发起了换人的申请。


    换人?陶最和乐星回同时一愣,没副攻手替补啊。


    “赵锐和小池子,你们提前上!”宋忍当然也知道副攻手空缺,所以提前换一批阵容。赵锐和齐小池弹射而起,半秒中就脱掉了外套。赵锐已经被压了两局,现在只想上场收拾谢家祥呢,那孙子以前欺人太甚!


    “放心吧,交给我们。”换人的时候,精瘦的齐小池拍了下同样精瘦的薛礼,强力接应和跑动接应顺利交接。


    陶最和薛礼同时下场,眼神交汇间他们也明白了宋教练的意图。要快速拿分,尽快中止比赛,绝对不能让丰羽带着这样重的伤进决胜局。否则今天丰羽打完了,明天不一定能抬得起胳膊。


    “打乱他们。”陶最对着赵锐做了个口型。


    赵锐举起纹身的手臂,朝他比了个ok!——


    作者有话说:一会儿要开会,所以提前更新啦!


    丰羽:池哥你看我帅不帅?


    萧池: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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