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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总决赛(3)


    李飞鸾揉着手, 和萧池探讨着对面的进攻节奏。


    “他们主攻手还有一个替补呢,所以敢这么打。”李飞鸾说。


    萧池也点头:“没错,如果咱们有那么奢侈的主攻储备, 咱们也可以试试。”


    “哈哈,没事,咱俩也够用!”李飞鸾连忙制止了池哥的比较,池哥的脾气不是一时半会儿养成的,所以也不能指望他立即就改正。从开学时连个大声说话都没有,到现在知道带队护队,萧池的每一次进步都在李飞鸾的意料之外。


    “你就放宽心,用力打,场上还有我呢。”李飞鸾搂着萧池, “要是觉得对不住我……等比赛结束你也给我织个毛衣?”


    “啊?你喜欢那个?”萧池前阵子刚给丰羽、飞羽打好衣服, 两个人一人一件高领毛衣, 还都是淡蓝色。他不敢给他们不一样的,兄弟俩从小就争,以前自己给他们分火腿肠都必须精准,不然他们就说自己偏心。


    哪有偏心, 萧池一颗心全扑在他俩身上, 选毛线的时候特意买一样的色号。结果兄弟俩还是要比, 还好萧池有所准备,针脚层数都相同。唉,萧池真发愁,他俩什么都抢, 以后谈恋爱不会抢一个女生吧?


    “我喜欢啊,他俩穿着多精神!不过我不喜欢淡蓝色,你给我织一件黑色的吧, 酷。”李飞鸾刚刚说完,路过的乐星回不知所云地打断了他:“黑色不行,黑色是我哥穿的,我哥穿黑色最好看。”


    “喂,不带你这样的吧,全队都是帅哥,凭什么只有你哥最帅?”李飞鸾又要去掐乐乐,再有十几秒他们就要开始第二局。忽然间,他的余光扫到了看台前面那几排,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一旦出现就会被他认出来。


    米姐?李飞鸾怔愣几秒钟。但他没有躲避那道注视,尽管网络上风风雨雨让他大受打击,但他还是不会对米姐有任何的异议。她瘦了很多很多,李飞鸾挺想过去问问她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就像自己还是小学生运动员时,米姐过来找他聊天。


    支持过自己的人,真正热爱排球的人,在李飞鸾的心里怎么都不会和坏人挂钩。不过他没有时间打招呼了,就算再有情绪上的波澜也必须给比赛让路。


    在这条路上,运动员的天职只有“赢”。


    哨声再次响起,第二局开始了。


    陶最站在4号位,对面林见鹿也在4号位,发球的是他们的小二传。他脑海里不断更新画面,一次又一次预演林见鹿的快攻打法。手指要比平时更灵活,陶最的身体跟着那颗飞过来的排球旋转,双目定格在乐星回的怀中。


    落胸球,直接砸乐星回怀里!这样的球虽然不用调动双腿,但很考验肢体上下的纵深。乐星回一个深蹲,感觉两片屁股都要落了地,大力跳发直冲天灵盖,仿佛要给他脑仁震出来!


    “好球!”韦星火永远是乐乐的第一支持者!高难度垂直落胸,这可不是只有力气,少一点功夫都崩得火山爆发一样。


    球自然飞向了陶最,陶最的两只手不一样高,很难判断他哪条胳膊要发力。


    “隐蔽性好强,3号聪明了不少。”解说员将两个主力二传尽收眼底,林见鹿是10号,陶最是3号。首体那边林见鹿开始组织网口的拦防,小主攻已经起跳,副攻手完全到位。


    就在林见鹿起跳的一刹那,方丰羽手起刀落,砰!


    “我的天,这快攻!”解说员连连点头,“北体的副攻手太吃技巧了,战术细腻,力气又大!”


    0:1,方丰羽拿下第二局的第1分,这个快攻是他和陶最磨炼许久的配合,手指尖滑过陶最的发梢。精准到毫米,为了隐蔽他们的打法,方丰羽仍旧直飞到陶最的正上方,像篮球比赛中的盖帽,恨不得手掌扣在陶最的脑袋上。


    别说对面看不透,连乐星回都看不透,还以为丰羽又要抽他哥一个巴掌!没想到陶最也进化出完美闪避,最后一刻躲开,两个人分毫不差地错过彼此!


    对面的球员和教练也被方丰羽的速度惊到了。大家不是没预料到副攻快,但快成这样……今晚他算是头一个。


    首体的两位教练在场上转圈,巨大的变数就在他们面前发生。北体虽然只有一个二传,可刚刚他们林见鹿的快攻打法已经成为破绽。短平快比得就是快,球路平,距离短,陶最和方丰羽已经打得炉火纯青,背后这是多少心血才能在比赛中完美呈现。


    发球权转移,主动权回来了。宋忍却在这时候再抓一次主动权,申请了换人。


    薛礼举手下场,齐小池站在场边。小池子既然要准备,赵锐也是紧跟其后的,他一边活动脚踝一边问:“对面的那个左利手接应你认识不?”


    “怎么不认识?他的眼睛大家都认识。”齐小池懒猫一样,伸了个充分的大懒腰。


    别说他认识,薛礼也是门儿清的,对面的接应手是异瞳,有一只眼睛是冰蓝色的。他从小就因为眼睛出了名,但最为牛逼的不是他眼睛如何如何,而是他天生左撇子。先天和后天只有一字之差,但大脑回路的反应差异巨大,对天生左利手的人来说,左手回手线就是一扭腕口的事,但对齐小池来说不亚于学习左手写字。


    不管你是天生的还是后生的,咱们都得比一比了。齐小池上场,睡不醒的眼睛也睁开了。


    主持人看到特写,和解说笑着调侃:“这个接应啊,他可太有意思了,这几天比赛下来大家叫他‘睁眼杀手’。他和北体刚刚下场的接应不是一个类型,台下的模样总是困困的,睡不醒,但一睁眼就拿分。”


    “现在的孩子,都特别有个性,比我们那时候要强。我们鼓励运动员个性化发展……诶!好快的追胸球!”解说员还没笑完呢,齐小池的球已经扎到对面自由人怀里。


    传球到位,林见鹿上手给小主攻,方丰羽瞅准小主攻的起跳,直接打了回来!


    “好棒!”萧池忍不住喊!


    这还是有伤呢,丰羽不愧是本次比赛的拦网王!萧池太骄傲了,真想和全世界宣布这两个强力副攻手是自己拉扯大的!


    球被对面的自由人再次救回来,给林见鹿。林见鹿单腿起跳一个扣杀,原本以为晃出空网,以为进攻型二传的出其不意能拿分,没想到一只修长无比的手伸了出来。


    还不是两只手,是一只。


    两个同样类型的二传,进攻欲强烈,组织力优秀,动捕精准。陶最再次完美预判了林见鹿的路线,一只手给球摁了回去!


    “单掐!”主持人喊。


    一只手掐断球路,对于得分的那边来说是脆生生的爽,对于丢分的这边就是闷闷的不爽。陶最和林见鹿再次网口对视,恨不得将整场比赛变成他俩的单方面约架。陶最心里那团火越来越旺盛,人不可能被少年时期不可得之物困住一生,大学时期的他能单掐林见鹿的一个球,16岁的自己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高兴?喜悦?激动?


    不,都不是。陶最太了解自己,这些都是来不及的感受,第一感受肯定是不悔。他不会后悔在排球道路上死磕,不会执着于输球的点点滴滴,他会感谢自己的不放弃。


    再次发球,陶最下场,赵锐活灵活现地上来了。


    正如宋忍推测,赵锐和齐小池的配合其实更好,比陶最更胜一筹。一个强接应,两个快攻副攻,第二局很快打到了赛点,最终北体以25:22的分数拿下!


    宋忍和穆罗继续给孩子们服务,每个人累得不愿意抬手。宋忍便给他们一一擦汗:“你瞧,快总是好,快攻打得就是出其不意。”


    “咱们简直拉爆他们了啊!”赵锐还有体力。


    第一局是北体的暖机,第二局他们喵喵队就开始拉速度。宋忍笑着点头:“对,没错,这一局你和陶最牵制住了对面的节奏。对面只能跟着咱们的快步走了,他们这一局打得非常被动。”


    “大家不要胆怯,其实双二传阵容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穆罗给他们递香蕉,说话依旧那么文绉绉,“咱们第一局是进入状况中,咱们是指日可待的慢热型。”


    “那还是算了吧。”薛礼恨不得直接拿矿泉水浇脑袋。这话就是说说,上课可以慢热,谈恋爱可以慢热,唯独比赛不行啊!谁先进入状态谁有优势。纵观体坛,那些需要暖机才能赢的运动员并不是慢热,而是他们本身就强,他们慢不慢的都能赢。


    乐星回靠着陶最的后腰不说话。


    两只手一直哆嗦,接球接成这样。陶最回过身,捏住他掌心说:“没事,等比赛结束咱俩去揍他。”


    “揍谁啊?”乐星回还以为他要揍林见鹿,“不行不行,咱们不能把比赛情绪带入现实生活。”


    “谁揍他啊,当然是揍你桀哥,揍你那个从小对你特别好,经常带着你出去玩儿的桀哥。”陶最不冷不热地笑了下。


    “诶呀诶呀,没有啦没有啦。”乐星回气喘吁吁地摆摆手,“全世界我只有你一个哥,你就是我亲哥!”


    “那还是算了吧。”陶最可不乐意,他和乐乐是伪骨科,真成亲哥了他俩还真不成了。


    不等大家休息完毕,第三局已经开始了。


    场上如火如荼,两所高校杀得风生水起,各有千秋。饶是陶文昌这种门外汉都看得出来,今天这场比赛说不准要杀到决胜局。


    “别唉声叹气的了,来,喝一口水。”白洋给他拿了矿泉水,“我还以为你会希望陶最能赢呢。”


    “我可是很公正的,不会因为陶最和我一个姓就偏心眼。厉桀他只是不一个姓,他俩没差别。”陶文昌紧张地猛灌水,“别说他俩了,我连小乐乐的那份心都操。他从小就粘着陶最,我真怕……”


    “怕什么?怕他俩分手?”白洋念叨,“你家小乐乐还喝了我几瓶香蕉牛奶呢。”


    “分手?他俩现在什么关系我都不明确,陶最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我也不知道。唉。”陶文昌一个直男操着好几份的心,连北体唐誉的心他都操,接连发了不少体育生的照片,唐部长都说没感觉。


    感觉感觉,感觉至上,谁知道唐誉的感觉什么时候来?陶文昌擦了擦汗,又看向了旁边:“还是白队你好,你就不用我操心。”——


    作者有话说:乐乐明天即将嚎啕大哭。


    乐乐:不用走桀哥。


    明天乐乐:我要揍桀哥!


    第142章 决赛(4)


    比赛已经接近白热化。


    从第一局的战术徘徊到第二局的快攻猛追, 北体的运动员给解说员展现出充满活力的群像。


    “每个人都挺活泼的,像一群小孩儿啊。”解说员看向比分,第三局已经20:20了,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小孩儿,和我这个年龄比他们太年轻了。我很高兴能看到孩子们火力全开。”


    “不光是火力全开,我作为一名排球爱好者能明显看出他们的学习过程!”主持人身临其境,已经被代入了排球的视角。


    “在比赛中学习对方,这一直都是正确的模仿路线,每个国家都是这样。无论是日本还是法国还是意大利,谁能率先学到对方的技巧,谁就更有先机。但今天最让我意外的是两支队伍的团体意识!”


    场上是一片沸腾, 无论是北体还是首体, 团体项目的真谛已经被他们牢牢掌握了。各司其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最大能力发光发热,这两支队伍能走到决赛不光是他们能力超强,也得益于他们的团结。


    此时此刻齐小池正在起飞。


    他在2号位,这也是他和薛礼最熟悉的位置, 右翼是他们接应的统治区!陶最的球不偏不歪地飞过来, 齐小池正面迎击的人是首体的小副攻手。副攻手在他面前制造“结界”, 试图将他的球路完全堵死。


    齐小池起跳时右手在上。


    球网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一拳,现在已经被他起飞的风掀动,出现了波浪一样的律动。齐小池在滞空中调节手臂的前后位置,起跳前他的左手臂靠后, 看似给身体增加助力,像立定跳远前的摆臂。


    耳边又一次出现了陶最的话。他得承认那次更衣室的对话深深震动了他,尽管陶最可能都不记得了, 在陶最的日常生活里只是一次简单又平凡的沟通。齐小池开始正视自己的目标,但强力接应这条路注定不怎么好走。特别是他面对一个天生左利手的右翼接应,两个人完全撞了路线,他们是同款。


    对面副攻手的手臂都快要压到他脸上来了。


    排圈很擅长起一些伤人的昵称。天生左撇子的接应被叫做正品,后天左手起球的接应被叫做仿品。他们模仿天生的,把并不熟练的左手、左臂调整成天然的助力,这其中的努力和不适应只有自己知道。


    齐小池的右手臂开始往下落。


    左手臂接过右手臂的重任,朝网口的上方探去。像一场交接仪式,他的右手虚晃一枪,在半空中落下一个漂亮的弧形,左手紧随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冲向球面!


    “换手!”解说员高呼,“北体居然还藏着一个换手技术?”


    齐小池稳稳落地,说他是正品也好,仿品也好,反正他能得分就好。


    震惊的不止是解说员,还有他面前的副攻手。他吃惊地看着齐小池,解说员也惊讶地看着大屏幕里的这个睡不醒的运动员,换手技术难度很大,而且风险极高,起跳之后基本上能够确定主力手,后手都是起跳惯性增幅器。


    如果想要打出漂亮的换手衔接,不止是身体强度跟得上,还要有对眼前赛况的完美判断,少一点都不行。但齐小池做到了,他晃空了对面副攻手的阻拦,第一次在重大比赛中使出绝招!


    别说是首体,北体的兄弟们也是惊讶不已,大家看着小池子就像看着锦上添花的盛景。乐星回从身后搂住齐小池的腰,崇拜地目光看上去:“怎么打的啊?你那一手能不能教教我?”


    “哈哈,成,比赛结束了我教你。”齐小池两只脏手拍拍他的脸,留下两个灰扑扑的印子。


    接下来的进程如同编麻花,谁也不服。这边拿1分,那边拿1分,第三局首体获胜,第四局北体获胜。宋忍和穆罗在旁边那个着急,一瞧隔壁,首体的两个教练也着急。


    4个教练像拉磨的驴来回转圈,走来走去。两支队伍都不想拉长战线,偏偏进入了胶着。第四局结束,乐星回一屁股就坐下了,虽然他和星火是穿插上场,可多日连续比赛和今天的紧张完全消耗了他的体力。一点都不夸张,就算现在鲍洋、谢家祥他们组团来自己面前挑衅,乐星回也不会回一句。


    他太累了。乐星回不想显得这么弱,但人累到极致会产生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他想找妈妈。


    教练曾经给他们解释过,这不是真实的委屈,只是身体极度使用后的激素安抚。是你的身体为了让你好受一些,才让你渴求一份安定和安抚。乐星回都知道,可如果妈妈这时候在面前,他真想抱一下。


    “马上就结束了。”陶最看着小小一团的弟弟,心疼的情绪再次袭来。


    乐星回点头都不点,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


    陶最的手臂从后头环绕他,蹲在地上一起陪他:“马上,决胜局是15分,到了赛点咱们就赢了。”


    乐星回这才勉勉强强给出一个声音:“嗯”。


    嗓子里好疼,都是血腥味,咽唾沫就像吞刀片。但比赛还没结束,乐星回单手撑地,再次给身体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要的吗?在比赛中用尽最后一滴汗水。他不能累,比赛结束运动员才有资格喊累,哭也要留到场下。


    而这时候,前去重新抽发球权的萧池回来,给他们一个消息:“发球是首体的,咱们选场地。”


    “好,咱们选左边吧。”陶最履行起副队长的责任,“好了!大家上场!再有一局咱们就拿下!”


    平时这时候,连萧池都要感叹一下发球权不在手里,后悔手气不好,没能给兄弟们弄一个主动权。现在他们仅存的能量都给比赛,比说是发球权不在手里,就算首体拿了发球权又要场地权,他们也是“啊对对对”,都给,都给。


    懒得吵架,懒得花精力处理其余的,只想着怎么打!


    场上突然间变得很安静,大家都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


    首体发球人是他们的副攻手,乐星回再一次弯下了腰。


    “乐乐!别放弃!冲一把!”韦星火忽然喊。


    “乐乐看准,加油!”穆罗也喊。


    不是他们不信任乐星回,乐乐很难杀,看着不扛打但就是打不下去。只是他们要用这种方式给队员们打鸡血。每个球员他们都喊了一遍,喊到对面副攻手开始发球,乐星回往后退步跑,双手一接,接得比想象中轻松。


    因为大家都没劲儿了啊!


    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仿佛有人点醒了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疲惫也是别人身上的难关。当他再一次将球发给陶最,方才的委屈转化成恍然大悟,乐星回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好几岁。


    球来,球往,快得乐星回看不清楚!


    决胜局是致胜快节奏,每一发都不含糊。两边咬死了打,能用多大的力气就用多大的力气!萧池和李飞鸾也没有犹豫和含糊,反正已经没有下一局了,这一次比赛就是本次高水平组的最后一场!


    球砸在对方的身上,和砸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差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北体的手臂有多疼,首体的掌心就有多疼。很快就到了换场地的赛点,喵喵队和汪汪队彼此擦肩路过,从开学时的针锋相对到此时此刻的顶峰相见,仍旧是同样一批热爱排球的人。


    最后几个球了,比分残忍地宣布冠军只有一个。8:9,9:9,9:10,10:10……没有人放弃,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停下。汗水轰隆隆地集体砸下,在两边场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尽管它们是那么微不足道,而后再让志愿者的毛巾擦掉。


    地面晃得乐星回快要头晕,可地面又成为了他的答卷。他记得住每一次自己救球的地方,那些球落下来就定了格,眼前是无数个球。看台上的欢呼呐喊也接近尾声,一直到最后时刻的来临,当第一个15分出现的时候,排球场的音量也冲破了棚顶!


    宋忍心里一震,比赛结束了。


    穆罗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恨不得咬出血来,比赛结束了。


    13:15,赛点是首都体育大学的,就差2分,就差最后的2分,仅仅两个分数。北京体育大学以2分之差输给了金牌队,在决胜局以13分画下句号。当主裁判的哨声吹响时乐星回的脑海一片空白,眼前是花花绿绿的颜色,耳边是高高低低的声音。


    比赛结束了?喵喵队的每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连陶最都难逃僵化,到了最后时刻他们都会失去对时间的把控,只剩下对空间的强化。赢球,怎么赢球,怎么让对面接不到……变成了每个人的主要目的,至于多少分了,根本看不清楚。陶最一直都没觉得他们会输,哪怕分数落定,哪怕主裁判已经举手,哪怕首体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陶最仍旧没觉得他们会输。


    萧池、李飞鸾、方丰羽、薛礼,场上剩下4个人也是被突然间按下了暂停键。


    场下的赵锐、齐小池、韦星火和方飞羽也是一模一样的,时间穿梭太快又太残忍,直接宣布他们不能比了。


    不是不能比了,而是不用再比了,人家赢了,今年的高水平组冠军是对面的汪汪队。


    宋忍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拥抱每一个孩子:“好了好了,大家都辛苦了,辛苦了!比赛就是比完就放下,听到没有?大家都辛苦了!”


    可是没有人动。


    穆罗给他们一个一个拽动,他都能想到这些大孩子的心里在干什么。短短几秒钟他们一定充满了自责和后悔,如果刚才那个球我这样接会不会就赢了,如果我那个球那样打会不会就赢了……曾经穆罗不能理解,如今已经深深地共情,如果他们差距很大也就算了,偏偏是2分,偏偏就是两个球,金牌和银牌的定义在体育生心里是两模两样。


    “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大家快去喝水,一会儿还要领奖呢。”穆罗挨个儿劝。劝到乐星回的时候,乐星回脏脏地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领奖?领什么奖?不是金牌啊……乐星回如梦初醒,从怔愣变成了激动。这不仅仅是他们的输球,也是乐星回职业事业中第一次如此小差距的分水岭和滑铁卢,他根本没想过会输,他想的都是怎么劝桀哥不要难过,没想到最后反过来了。


    可比赛就是坏人,它永远会给年轻的运动员刻下最深的疤痕,朝着他们毫不留情地砍下最要命的一刀。


    首体那边飘起了金色的彩带,乐星回忍不住抿抿嘴唇,抹着眼睛去找陶最。找到之后,乐星回从背后抱住了陶最的腰,把脸埋在哥哥的3号赛服上,在庆祝冠军诞生的强劲音乐中,乐星回的哭声那么小声。


    陶最的后背湿了一块,心里也空了一块,自己队伍居然输了——


    作者有话说:胜负乃兵家常事,加油喵喵队!!!


    陶最:厉桀你完蛋了,你把我弟打哭了。


    厉桀:有没有可能我才是你弟啊?


    第143章 群架


    几家欢笑几家愁, 永远都是比赛结束的缩影。


    陶最的手往后碰了碰,一把就摸到乐星回的手臂。哪怕乐乐这半年的重点一直都是增肌,他的臂围放在整场比赛中也是不够用。皮肤发黏, 都是汗水,可无论是努力还是汗水都不能保证金牌能到手。


    输球比什么都可怕。


    陶最想哄哄弟弟,告诉他别哭了。比赛不代表一切,输一场并不丢人。咱们已经赢了那么多次,上次在南京还拿了冠军。这次来广州,从小组赛到总决赛,咱们一路凯旋,只是没有赢最后一场。


    这不代表咱们冬训失败,知道么?


    陶最捏着他潮湿的小臂, 这是喵喵队冬训结束后的第一场大赛, 应该是收获的时候。秋收冬藏, 夏比秋赛,他们的时间就是这样过,每个人都抱着验收自己冬训成果的心情到了广州。


    “没关系,不要紧。”陶最大段大段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排球总决赛一旦结束, 赢球的那一边会灯光大亮, 所有的镜头聚焦, 棚顶也会爆出早已准备好的金色彩带。而亚军这一边虽然不会关灯,可相比较之下不免黯淡许多,像一首戛然而止的进行曲,硬生生凝固在这边。大家非常知趣地退到端线, 空出场地让志愿者清理,他们的足迹、汗滴都会被擦掉,被擦得干干净净。


    明天这里又会成为新的训练场, 迎来一群不一样的女生男生。


    穆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家,他的心理准备也不充分。他和每个孩子一样,思想准备只到“这一场比赛很难打”的程度,远远没到“今天赢不了”这一步。连他都不知道怎么就结束了,更何况全身心扑在比赛里的队员?场面再怎么热闹也不属于他们,落寞成为了这半场的主旋律,大家看着另一边跳跃欢笑,心里只是更沉,更沉。


    激昂的音乐加大了音量,开始播报本场比赛的各项MVP选手,掌声一阵高过了一阵,汹涌地席卷乐星回。终于,他小声的哭泣难以忍住,憋红了鼻腔,在陶最的背后变成了放声哭泣。


    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可能别人又要笑话“乐星回又被人打哭了”这种屁话。当事人是顾不上那么多,两只手紧紧攥着陶最的衣服,呜呜哇哇的动静全闷在陶最的身上。陶最转过身抱住他,两条手臂变成茧。


    “手疼不疼啊?”陶最看着他满是擦伤的手掌。


    “没拿金牌。”乐星回哭着说,“我们……我们怎么是银牌?我不想要银牌。”


    “银牌也不错啊,对吧?银牌是……”陶最说服他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银牌可是……仅次于……仅次于金牌的牌。”


    “我不要,我不想要银的,我不想要。”乐星回两只手接连不断地抹眼泪,泪水滴滴答答往下砸,砸地上,砸自己手背上,砸哥哥手背上,“不要那个银的,我想要金的。”


    “唉。”陶最揉揉他的后脑勺,要不是劝弟弟别哭,他真想说几句心里话。他也不想要银的,他也想要那个金的。问题是……这不是要不着嘛。


    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嚎啕大哭,队员们将乐星回团团围住,谁都想哄好他,可谁都哄不好自己。导播也发现有球员哭了,赶紧切镜头,主持人和解说员也看到了,但他们也无能为力。劝不好,就2分的差距,这场比赛已经成为了北体今年的遗憾。


    “我……”乐星回哭得嗓子眼疼,哭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志愿者赶忙安排他们进更衣间,洗洗脸洗洗手,准备准备就要领奖了。陶最拿热毛巾给弟弟擦脸蛋儿,好不容易擦掉的泪花一转眼又冒出来。


    “别哭了别哭了,一会儿你再发烧。”陶最刚才还放任他哭,总要让乐乐发泄一下情绪。可哭着哭着这势头就不对劲了,收不住刹不住。乐星回是越哭越伤心,回到自己地方,回到了更衣室,看着全队,心里的落差又一次强烈出击。


    “你们去……去领奖吧,我不去了,我不去。”乐星回哭得断断续续,说话也含含糊糊。


    他太幼稚了,甚至想用不去领奖这种行为来掩耳盗铃,只要自己不出去,比赛就没结束,他们就不是第二名。谁要当第二名啊?他不要。


    韦星火看着陶最愁眉苦脸,顿时产生了无奈兄长的同理心:“唉,乐乐,没事啊,真没事,咱们以后又不是万年老二,咱们还有机会赢他们呢。”


    “对啊,咱们这算是让双二传战术给晃了一把,但咱们有经验了啊!”薛礼连忙说,“脸都哭成花猫了,一会儿领奖的时候怎么看镜头?”


    “不去,我不去了,我不看镜头。”乐星回站在横椅上,勉强比大家高半个头。陶最摸着他起起伏伏的腹部,拍拍他后背又拍拍他肚子:“别哭了,晚上发烧了怎么办?”


    “烧死我算了,烧死我吧。”乐星回凶狠地宣布。


    全屋又笑了,原先大家还以为乐乐过了生日就成熟了,这几个月他确实懂事好多。结果一场比赛给小乐乐打回原形,他还是开学那个一边哭一边喊的臭屁小鬼。陶最只好搬出了救星:“阿姨可在家里看着直播呢,说不定刚刚就看到你哭天抹泪。你想让阿姨着急么?”


    一提到妈妈,乐星回顿时止住了哭声。


    陶最就知道这一招有效果,用纸巾细细地擦过弟弟眼皮上的小痦子:“不哭了啊,再哭就不好看了。”


    “可是……”乐星回又要顶嘴。


    “下次咱们肯定是金牌,咱们不可能总是赢啊,也得让别人赢一次吧?哦,你乐星回好厉害就总是你第一名?听话,下次咱们再赢回来。”陶最实在看不得他掉眼泪,总是会将现在的弟弟和幼儿园那个没人理的弟弟重合。


    如果可以,他想把金牌从厉桀手里要过来,大不了借几年。


    可算是止住了,可全队的气氛还是一片低压,各有各的不开心。然而颁奖典礼并不会因为某一支队伍的不开心而结束,冠军队伍人家是好高兴。等到乐星回随队出列,再次回到比赛场地上,他们的颁奖台已经被推了上来。


    还是那种长长的、好似一眼看不到边的长条颁奖台。


    校旗已经准备好,这种场合如果没有校旗就用国旗代替,或者全部用国旗。首体是冠军,就站在中间,左边是北体,右边是中金。乐星回羡慕看向右侧,他们好开心哦,都笑嘻嘻的。


    礼仪小姐和颁奖仪式的负责人上场,奖牌和鲜花已经到位。


    首先给季军颁奖,陶最看向右侧,中金这支队伍他们一直没碰上,也是强队了,有机会真想和他们碰一碰,切磋切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出厉桀的脸色不是很好。


    要出事的不祥预感突然降临。


    原因无他,只因为陶最太了解自家人。他和厉桀再怎么打架、再怎么不对付,血浓于水,血缘关系是他们扯不断的链接。厉桀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可能看不透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可陶最面前的表弟是一张白纸。


    在金牌颁奖现场、荣获本次比赛MVP主攻手的大前提下,厉桀都笑不出来,这是怎么了?


    颁奖流程来到了北体,宣布亚军得主。


    从萧池到乐星回,大家手拉手一起登台,朝台子迈了一步。虽然身高不一,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已经变成了凝聚力拉满的同一个人,如果说金牌的失之交臂是遗憾,那银牌的团体付出就是收获。


    这是他们团体的第二块大奖牌,同样值得珍惜和收藏。至于比赛之后大家如何吃眼泪拌饭……唉,晚上再说吧。遗憾这一节课谁都要学,就算是全球第一也不能逃课。


    银牌挂在了乐星回的脖子上,不算沉。乐星回伤痕累累的小手捏住它,像捏住了一个米饼,它闪闪发光的,好看,只是是银光。上面烙印着本次比赛的全名,还有一个起身飞跃的排球侧影。


    唉,银牌就银牌吧,没关系的。乐星回吸了吸鼻子,眼皮已经哭得发沉。他羡慕地看着首体大的队员上台,一起弯下腰,金光闪闪的牌子到了他们身上,怎么看都异常夺目。乐星回忍不住回忆最后那几个球的瞬间,是不是自己发力不对啊,导致球速慢了些?要不就是自己下盘还不够稳,没能构造出一颗转速精致的一传。


    可这一刻,说什么都晚了。乐星回揉着发红的鼻子,耳边听的是首体的校歌。


    “别难受了。”韦星火站在他左边,“你会唱咱们学校的校歌吗?”


    乐星回摇摇头,诶呦,不行,哭得太猛了他一摇头就晕:“不会,你会吗?”


    “哈哈,我也不会,所以咱们得提前学一学,下一次全国比赛肯定能唱上。”韦星火也是强颜欢笑,总不能让队内气氛期期艾艾。等升旗仪式结束,整个颁奖典礼也画上了句号,同时画上句号的还有本次广州站全部赛程。


    呼一声,乐星回听到自己身体放气一样,空了一下。比赛结束了?


    这份低落是每一个运动员都要面对的情绪,如果太难受了就是赛后综合征。比赛越大,赛后综合征的副作用越强烈,大部分顶级运动员在奥运会、冬奥会结束后会陷入一阵低沉,情绪很难分离。乐星回茫然地看向排球馆,他们要离开,但场馆永远欢迎新人。


    在礼仪小姐的指挥下,全体人员向右边转,从右侧离场。乐星回低着头往前走,一会儿昌哥肯定要来,桀哥也肯定会来,自己可不能让他们看出无精打采。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队伍不动了。


    诶?怎么回事?乐星回探头往前看看。


    意想不到的群架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拳头和撞击声毫无预兆,看样子是中金和首体的人打起来了,还不是单人斗殴。团体运动很少有单人,要打肯定是开团,谁也不会看着自己家兄弟任人宰割。乐星回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木呆呆地看着他们拳打脚踢,恐怖的声音刺入他的耳道,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下一秒,乐星回两只脚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陶最第一时间将乐星回抱到了高处。


    前头两支强队打起来了,北体每个人都变成了局外人,每个人都是状况外。排球运动员打架可不是小打小闹,一群两米高的人扭打一团,保不齐就会误伤。陶最先把弟弟抱上去,心里已经骂了一万句的脏话,你们两队不对付,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打是不是?偏偏在我弟面前打得头破血流?


    方丰羽和方飞羽第一时间护住了萧池,把全队最强壮的池哥往后掩。其余的人纷纷护住比自己矮的韦星火,薛礼一个箭步跑到旁边,把惊慌失措的小穆教练给拉了过来。


    “你别动!”陶最对乐星回说。


    乐星回吓得点头都不会了:“你要去哪儿啊?”


    “你别动,我马上回来。”陶最安排好弟弟,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群架的密集中心,中金是不是把厉桀给揍了?厉桀也是太能惹事!


    心里骂着,陶最一头扎进去,也不知道逮住了中金的谁,拉偏架的时候还不忘记咣咣两脚。


    彻底打起来了,方才还是激昂兴奋的颁奖典礼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团战。乐星回捏着银牌,怎么都找不着小最哥的影子,不远处,昌哥和白队也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参战人数越来越多。


    别打了,别打了!乐星回想喊,但嗓子封住了一样,就是喊不出来。他怕得要命,仿佛骨子里某种恐惧被彻底翻出,让他全身僵硬地站在高台上,别人挨不着他,他也帮不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陶最:厉桀你完了。


    也是陶最:都不许打我弟,让我来打!


    第144章 再也走不远


    “厉桀!你给我松手!”


    乐星回听到了昌哥的怒吼。


    “大家别过去!”李飞鸾展开手臂, 生怕中金和首体打急了再把他们北体兜里面。原本他还想着赛后找米姐聊聊,这些日子米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冠军队和季军队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打得太凶,太猛, 乐星回根本听不到他们喊什么呢,好像是砸了什么手机。身体好僵硬,乐星回眼睁睁地看着桀哥打他们,又看着昌哥和陶最去帮忙,然后就是血。


    好多好多的血,好多人的赛服都溅上了。


    乐星回不知道血是谁的,他也想过去帮忙。恐惧和惊惧却操控了他,把他严严实实控制住了。他好像听得到那些人在喊,喊声里夹杂着脏话和咆哮。余光里好多人往这边跑, 每一个安全出口都有安保人员如鱼贯入, 手里拿着的……


    是防爆盾牌和防爆叉!


    不要, 不行!乐星回听见自己大脑里在喊!不要把他们当成坏人!桀哥只是长得凶悍,他不是坏人!从小到大厉桀都没有欺负过谁,倒是别人,对厉桀有刻板印象, 背地里蛐蛐他像仗势欺人的那种。也不要碰到我哥, 我哥只是过去帮忙!


    不, 不,谁都不能碰到,不要伤到他们!乐星回心里的喊声越大,嘴唇就越麻木。谁都不要受伤, 磕磕碰碰都不行,受伤了以后的比赛可怎么办?乐星回像被身体困住了,只有眼珠子还能动, 目光从这个人脸上到那个人的脸上,注意力转得飞快。他听得清楚拳拳到肉的声响。


    直到一群人将这一群人分开。


    喵喵队还有一个人被完全吓傻了,就是穆罗。之前他人生中见过的最可怕动手事件是薛礼和他那个混账爸爸,可那次还是一个打一个。这是他头一回直面暴力,才知道平时薛礼和他那完全是小打小闹,他以为薛礼是粗鲁的,实际上薛礼还是收敛的。


    一群庞然巨物的斗殴。


    最后是如何被分开,所有人都看不清楚也说不清楚。乐星回是跟着兄弟们回了酒店,每一步都是走了上一步忘了下一步。他时光穿梭一样就回来了,比赛结束,他被传送回酒店。而陶最还没回来。


    乐星回先洗了个澡。


    输了比赛又目睹一场群架,他已经没力气和这个世界对话。躺床上没多久他就开始发烧,还是赵锐发现的。赵锐知道乐乐容易烧,时不时摸一下他额头,察觉到不对就立即叫了李助。


    乐星回看着大家为他忙前忙后,缓了不知道多久才开口:“我哥哥呢?”


    “他啊,他没事。”李助还以为他是担心陶最受伤,“你放心吧,没打着他,中金那个梁安言被揍得不轻,送医院验伤去了。”


    梁安言?这名字乐星回知道,高中时期集训还遇见过。乐星回又一次贴上了退烧贴,微微点点头问:“是桀哥……桀哥打的?”


    李助还愣了一下,赵锐连忙补充:“他说的厉桀。”


    “哦,厉桀啊,好家伙那大个儿……对,就是他动的手,唉,谁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疯了。”李助惋惜,“他刚刚这样一揍,已经到手的最有价值主攻手被撤销,现在还不确定金牌留不留。”


    乐星回又摇摇头:“桀哥不是坏人。”


    “是是是,他不是坏人,你先休息。”李助对厉桀不是很了解,但这时候还是顺着乐乐的话来说。没想到他刚把体温计收回来,乐星回又支着脑袋问:“我哥哥呢?”


    “他没事,你放心。”李助安慰地笑了笑。


    可乐星回还是摇头。他并不是担心陶最有没有受伤,他只是……只是担心陶最又爽约,又骗他,明明说好了一会儿就回来,扭头就不见踪影。乐星回总是对陶最的话有怀疑,他好像一直都是那个等待的人,陶最的归期永远都是一个问号。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刷卡打开了。


    乐星回梗着脖子往外看。


    陶最快速进了房间,来不及洗手,来不及换衣服,甚至来不及擦掉他手臂上的血珠:“我弟怎么了?发烧了吧?”


    “烧起来,我先给他物理降温。你俩可真是兄弟情深,刚才乐乐还怕你挨打呢。”李助有洁癖,看不得他脏兮兮就回来,“去去去,洗手,消毒,换衣服。”


    陶最却没动,弯下腰看着乐星回哭红肿透的眼睛。乐星回的眼神一下子安定下来,眉毛和睫毛同一时间耷拉下来,从趾高气扬的小狗变成了狗尾巴草,他两只手抓住被子,洗过澡之后下巴的擦伤浮现出来,像方才被十几个壮汉殴打了一顿。


    可实际上他只是打了一场排球比赛。陶最不敢碰他,近近地说:“先好好睡觉,什么事都没有。”


    “嗯。”乐星回开始点头,“你还走吗?”


    “我得去问问他们怎么回事,大概半小时到一小时,然后我就回来了。你先睡觉,睡醒了我肯定回来了。”陶最再也走不远了。


    得到了哥哥的肯定答复,乐星回最后支棱的精力宣布用尽,彻底归零。快睡着的时候陶最刚刚洗完澡出来,坐在他的旁边给他重新量体温。陶最不算滚烫的手盖在乐星回的脖子上,那从小熟悉的触觉再次成为了他的摇篮。现在乐星回好像有点不害怕了,陶最这次按时回来,说不定下次也会,他的每一次离开都不再是杳无音信。


    只不过……桀哥为什么要打梁安言呢?乐星回始终想不明白,他记得梁安言人不错的,以前打球还一起切磋。


    好不容易等乐乐睡着,陶最才起身。屋里有赵锐和韦星火,他放心不少,现在就是快去快回,先把另一个弟的篓子堵上。厉桀这会儿被学校控制,只能在他房间里,陶最顺着楼梯下来,期间他还接了4通电话,他妈、他爸、孙晴和唐岚。他们都在看比赛直播,尽管导播切画面很快,可能看的、不能看的,都落入眼帘。


    再加上现场还有拍照的球迷,拍完了人家就发短视频。从短视频上看,厉桀确实是无理取闹、故意伤人的那个。


    他伤个屁,陶最还不了解他么,就是吃了个外貌的亏,长得气势汹汹。


    在厉桀房间门口,陶最撞上了陶文昌和白洋。


    “你们怎么来了?”陶最和白洋不熟,所以看着昌哥问,“首体会不会给处分?”


    “我哪儿知道……”陶文昌先是摇头,又问,“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了吧?”


    “大概。”陶最是拉偏架的时候听到的,但多多少少有信息差。回来的路上又听了一些补充,基本上能拼凑出百分之八十。


    “这事……厉桀不会搞错了吧?”白洋问,“他真的能确定当年打断了林见鹿一条腿的人就是梁安言?”


    “他说他听见了,梁安言给他听了手机录音。”陶最肯定是向着自己人。也是直到半小时前,陶最才知道他一直对标劲敌的林见鹿为什么高中没再上场,还差点提前退役。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疲劳性骨折,可厉桀说不是,林见鹿的腿在高一时期被一帮霸凌他的球员活生生打断了。


    梁安言还拿着当年的监控来挑衅。


    “这事不能怪厉桀,你们首体大得有个态度。”陶最将心比心,要是有人把乐乐的腿打断了他恐怕没厉桀淡定,揍了半天就把梁安言的鼻梁骨揍断。


    “这件事……”白洋刚开口。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厉桀都不算犯错。他主动打人,比赛收回他的最有价值主攻手我认,但是你们首体大休想给他弄成禁赛。”陶最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白洋愣了愣,反而理解地一笑:“没说给他禁赛,咱们现在不都是想着怎么保他嘛。”


    3个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先把厉桀给保下来,剩下的……梁安言能不能受到法律制裁、证据能不能当真、林见鹿能不能翻案,每个人心里都打个问号。


    而这个问号打在陶最的心里面,实际上已经浮现了一个答案。


    首体那边忙,北体也是忙,伤的伤累的累。不过颁奖仪式这样一闹,大家的凄凉之情被瞬间冲淡了,韦星火看着熟睡的乐星回,戳了戳赵锐:“锐子,你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我吃瓜呢。”赵锐把手机给他。


    韦星火接过来一瞧,网上已经骂开了花,大部分都是骂首体。韦星火翻了翻评论区,不满地说:“怎么还有人骂咱们呢?”


    “唉,网上什么人都有呗,骂咱们北体见死不救,骂咱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骂咱们坐收渔翁之利。”赵锐也是醉了。


    韦星火气得干脆不看:“关咱们什么事?难不成他们打成一团,咱们也开团秒跟吗?”


    “你们说什么呢?”乐星回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两人低头一瞧,乐星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滴溜溜地乱转找人。赵锐赶忙问:“还有哪儿难受吗?”


    “我不难受,你们说什么呢?谁骂咱们啊?”乐星回还想坐起来。


    韦星火直接给他摁回去:“这事你别看,总归和咱们北体八竿子打不着,他们爱怎么吵怎么吵去。”


    “那不行,我得问问。”对别人而言无所谓,乐星回真怕中国排联当机立断给桀哥永久禁赛。毕竟当众挑衅斗殴、引领群架,这是从未有过的大事,负面影响很大。


    滴滴滴,刷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乐星回有了心理准备,提前知道是哥哥。


    门开,果然是哥哥。乐星回提前开始笑,嘴角从微微下垂变成了上挑,像一个小元宝。赵锐和韦星火瞧着他快速的变脸,两个人也是不同的心理感受。韦星火有弟弟,一下子就想到了梁易易,说不定易易也在家这样盼着自己呢。


    而赵锐的想法更直接——我这不值钱的小乐乐哦。


    “辛苦了,辛苦大家。”陶最拎着口袋,里面是零食和饮料。乐乐一发烧就不好好吃饭,就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他给赵锐和星火塞了饮料:“你们快回屋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你那边怎么样?”赵锐拧开就喝。


    “恐怕……有些麻烦。兄弟们那边我暂时顾不上,先让萧池安排大家理疗,赛后总结……”陶最还没说完,韦星火就给他打住了:“看不起我们是不是?我们又不差你这一篇赛后总结。现在这是你家里的事,你先忙,兄弟们理解。”


    陶最疲惫地点点头:“谢谢。”


    赵锐和韦星火见他不愿意说什么,知道他是心累,赶紧离开让他休息。乐星回等屋里只剩下自己和陶最才问:“很严重吗?”


    “没有,没那么严重。”陶最安慰地拍拍他,“你也知道厉桀那脾气……”


    “梁安言去验伤去了,怎么样?”乐星回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陶最没辙地叹了一声:“是啊,他在医院。”


    “桀哥不是故意的,对吧?这其中肯定有原因,对吧?”乐星回难受劲儿又上来,他不想厉桀才打了几场全国大赛就草草收尾。


    “有原因,有很大的原因,不过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休息,休息好了我再和你聊。”陶最不敢一下子全说,怕乐乐一着急再急到急诊去。好不容易给人哄躺下,陶最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档,拨通了手机里的一个号码。


    “喂。”北体三人组的唐誉接了他的电话。


    “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我……”陶最刚开口。


    “我在直播里都看见了。”唐誉其实一直在等,等有人来找他。直播的画面虽然被导播切走,但唐誉在网上动动手指头,稍微一搜索,全部细节仍旧尽收眼底。他很想立即打电话问问,但他也知道陶最这时候一定很多事情要处理,未必顾得上。


    “两边打的……严重吗?”唐誉又问。


    陶最还在犹豫如何开口,接住了唐誉递给他的话梯子:“还好。”


    “那……首体有人受伤吗?”唐誉再问。


    陶最如实说:“被打的在医院,其余受伤的人就是厉桀。”


    “那你哥陶文昌呢?”唐誉还问。


    陶最略加思索:“他也没受伤。”


    “哦,那就好。”唐誉最后顿了顿,“其余的人都还好吧?”


    轮到陶最顿了顿,这回他好像弄明白小手办在问谁,毕竟首体被牵扯进去的人就那么几个。“其余的人……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唐誉:其他人受伤了?


    陶最:厉桀受伤了。


    唐誉:不对不对,你想想还有谁。


    第145章 正义


    “受伤严重吗?”唐誉模棱两可地问。


    这一刻, 陶最进行了两秒钟的深度思考。“嗯……反正,劝架的人就是我们几个,打起来拳脚又不长眼睛, 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


    “你也受伤了?”唐誉回忆他搜索到的直拍,当时二十多个两米左右的运动员打得不可开交。


    “对啊。”毫发无伤的陶最说道,“但我还算好的,毕竟我高。要是两米以下的人……恐怕就凄惨了。”


    唐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便是:“我先挂了,有别人的电话打进来。晚上我给你一个答复,你先好好休息。”


    “多谢,等我回北京。”陶最也没有再多说,等自己回到北京, 一定要谢个大的。


    不用多说也有另一层含义,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 关系又好,说到这一步陶最已经确定唐誉肯定要帮忙的了。乐乐不是首体的人,唐誉都愿意伸出援手,更何况首体是他母校。


    只是陶最思来想去的, 都没想到唐誉口中那个“我有一个体育生朋友”居然会是他。


    真是太意外了, 如果不是首体和中金这一场恶战, 陶最恐怕永远没法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不过……昌哥不是自诩为“首体弯崽码头”、“体院红娘”么?这眼皮子底下的一对儿他居然没看出来,还坚持不懈地给唐誉介绍体育生?


    好混乱。陶最放下手机,先不想那么多,把弟弟照顾好才是。


    一拉开洗手间的门, 乐星回就站在外头。


    “你怎么下床了?头晕不晕?”陶最立即扶住他。


    “我还以为你走了。”乐星回撒谎,他听见陶最在洗手间,可他躺不住。他怕陶最一转身又约了别人, 然后把他丢下了。


    “我不走,我还能去哪儿?”陶最试了试他的体温,还烧着呢。他一把给弟弟抱起来,乐星回也熟练地勾住他的脖子,两条腿往他的手上搭,变成了一只正面抱的树袋熊。可是等陶最准备把他放在床上时,乐星回又不肯撒手,变成了他身上的牛皮糖。


    “怎么了啊?”陶最拍着他的屁股问。


    “你抱着我溜达,这样舒服。”乐星回嘀嘀咕咕地说。


    和上次一样,上一次乐星回不舒服就要他背着遛弯。屋里就这样小,陶最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从床头走到床尾,又从床尾走到门口。然后转身,再走回来,重新来一遍。乐星回昏昏欲睡了,搂着他说:“哥。”


    “在呢。”陶最就在他耳边。


    “我输了。”乐星回想起了比赛。


    “不要紧,输一场而已。”陶最无奈地笑,“任何运动员都不是常胜将军。将来我们说不定还会输,输给更强的队伍,但我们也会更强。”


    这就是特意哄弟弟的话,什么“说不定还会输”,陶最心里明镜一样,只要走上这一行他们必定以后还会输。中国男排又不是拳头项目,世界强队比比皆是,中国的位置就在中等,连亚洲都没打出去。日本队严严实实地压在他们上头。


    “可是我真的不想输球。”乐星回这是有些闹脾气,身体不舒服就想让人哄。


    “不想输球……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永远不输球。”陶最笑了笑。


    乐星回微微抬起头,在他嘴角碰了碰:“什么办法?”


    “永远不上场。”陶最的笑容加深,“只要你永远不打球,永远不上场,永远不竞争,就可以永远不输球。那样的生活你喜欢么?”


    乐星回立即摇摇头:“不,我不喜欢……”


    “这就对了,我们乐乐虽然不喜欢输球,但是更喜欢打球,从小就喜欢打排球。”陶最拍着他哄,往床尾走了几步,“先睡觉,明早醒了又是新的一天,回北京咱们好好练。以后再遇上双二传咱们肯定会赢。”


    “嗯,我好好练。”乐星回这辈子都离不开排球了,他的人生早就和那一颗米卡萨牢牢绑定。就这样拍着哄着,身体好像没那么不舒服了,乐星回闭上没多久的眼睛再次睁开,盯着陶最的脸看了又看。


    “我没走啊。”陶最说,“要不你捏捏我的脸?”


    “你真的没走啊。”乐星回还真捏了,确定实实在在的手感才放心,“桀哥他们是怎么回事?”


    小小的脑袋里还挺多事……陶最晃悠着他,说:“是大人之间的事,你是小孩子,不用操心。”


    “你说。你不说我不放心,晚上肯定睡不着。”乐星回现在心里有底,他哥怎样都不会离开,开口也越发大胆,“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


    这事究竟让不让乐星回知道,陶最也是斟酌着。一来是他不愿意乐乐听这么多黑暗,二来他也怕给弟弟吓出好歹。如果他们不认识林见鹿,那么这个事就能当作一个恶性事件去听,偏偏他们和林见鹿刚刚打完决赛,面前的人就是受害人,冲击性不是一星半点得大。


    “那我去问了。”乐星回见他闭着嘴,就要从这一棵“哥哥树”的身上下来。


    “我说。”陶最将他一把兜回来,额头抵着额头,“厉桀他在给林见鹿讨回公道,现在所有人都在保他呢。”


    “什么公道?他和那个梁安言……有过节?”乐星回立即追问。


    “有……不是一般大的过节。”陶最尽量大事化小地说,“梁安言曾经打过林见鹿,所以……”


    “那也不对,打架这事不至于闹这么大。”乐星回又不傻,虽然发着烧还难受,但七七八八的事情他都对上一遍,“小鹿和我说……他以前受伤是膝盖骨折,不会就是这个吧?是……梁安言打的?”


    乐星回也是先往最不可能的方向去猜,没想到一语中的,陶最的沉默就是答案。


    “真的啊!”乐星回抱不住了,“我去问问!”


    “你别去,现在大家正忙。”陶最一把给他撂床上,压住他的肩膀,“我告诉你,但是你别害怕。当年是梁安言找人打伤了林见鹿,这是一场故意伤害,颁奖典礼上梁安言又用这件事情刺激了厉桀。”


    乐星回顿时不动了。


    “整件事情都不是厉桀的错,我相信首体和主办方也不会助纣为虐。”这句话也是陶最哄弟弟的半真半假,只要没证据,厉桀他禁赛是板上钉钉,一年起步。


    乐星回的身体从僵硬到瘫软也就花了半分钟,他忽然好累,这些可怕的事情距离自己的生活好像特别遥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其实就在眼前。


    “好,我好好休息,你们别着急。”但乐星回没有缠着陶最,也没有吵着闹着去找厉桀。现在大家心里都乱,他不给哥哥添麻烦了。


    “放心,会没事的,你睡你的,我就在屋里。”陶最的心里一阵酸一阵麻,比起看着乐星回可怜兮兮又乖巧懂事,他还是希望看到他狐假虎威又惹是生非。


    乐星回点点头,什么都不想了。他想也没用,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再添乱就是最大的不懂事。夜里昏昏沉沉睡觉,断断续续醒来,每一次他身边都有人。陶最和他睡一张床,用胳膊给他当枕头,还摸着他的手臂上下滑动。他猜陶最根本没睡整觉,有时候乐星回能听到哥哥打电话,只是听不出他和谁聊天。


    乐星回继续睡觉,梦里他又打了一次比赛。他梦见了自己所有的队友,每一张脸都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乐星回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人是赵锐。


    “退烧了吧?”赵锐一大早就来了,“陶最,乐乐醒了。”


    陶最从洗手间出来,身后还有薛礼和齐小池。乐星回再看看,屋里怎么这么多人?


    “你们都来了?大家睡好了吗?”乐星回勉强坐起来。


    “你快躺着吧。”薛礼给他推回去,“好不容易退烧就休息,咱们今早不飞。”


    哦,对,原本计划是今早的飞机回京,看来都因为这件事延迟了。乐星回这回彻底老实:“你们都在这里……早上不开会吗?”


    “开什么会啊,我们打算去找赛委会呢。”齐小池说。


    “怎么了?”乐星回又坐直,整个人像仰卧起坐一样不断折腾,“咱们出什么事了?”


    “咱们没事,只是大家心里不舒服,打算找赛委会反映情况。首体虽然赢了咱们,咱们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但如果中金梁安言的事情是真……那这就是体育圈的恶劣事件,咱们不能坐视不管。”齐小池再次给他按回去。


    “最起码也要给首体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赵锐说。


    大家都是运动员,都有正常人的同理心。在场上他们“痛恨”林见鹿的领导能力,陶最和他怎么都不对付,两个人见面就互相挑衅。可劲敌只是场上的关系,下了场,北体的这些小伙子也要路见不平一声吼!


    乐星回连忙点头,这好,这好,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李助来了,陶最把弟弟交给了队医,这才带着兄弟们出门。


    其余的兄弟都在门口,一夜过去了,昨天的胜负已经成为历史。


    “走吧,咱们一起去。”陶最说,“不过我先提个醒,赛委会不一定会考虑咱们的观点,大家要心平气和。还有……这事对我来说是家事,厉桀和我的关系大家都清楚,如果赛委会对我有个人批评我可以接受。但是这件事和你们其实没关系,大家不用为了我一起去,没事。”


    “你这是什么话?看不起谁呢?”韦星火说。


    “陶最,你这话说的……也太怂了吧?”方丰羽说。


    方飞羽看向了萧池,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如果”。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最在意的人身上,自己会不会像厉桀一样,拼着不要前途的做法也要争一个公道?答案可想而知。


    “那就谢谢大家了,真谢谢大家,回北京我请吃饭。”陶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关键时刻多亏兄弟们站在自己身后。


    赛委会特意为这件事情连夜设立了办公点,拨出3个工作人员进行对接和调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休息,一方面是验伤取证,一方面是赛后舆论。好端端的一场比赛现在变成了大闹剧,舆论也是一边倒。


    所以当北体的9个人进屋时,每个人都十分头大。


    “你们来干什么?你们又没参与。”工作人员摆摆手,多亏了北体没参与,不然就是34个运动员斗殴,史无前例。


    “您好,我是北体的副队长陶最,我们是来表达自己的诉求,希望咱们主办方和赛委会能进行深度调查,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坏人。”陶最先把官话套上去。


    萧池也站了出来:“您好,我是北体的正队长萧池,虽然我们没直接参与,但是……”


    “好了好了,我们正在调查。”工作人员打断他,“你们别在这屋里戳着。”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至关重要,可能会影响以后运动员的赛中心态和对比赛承办方的信任。”陶最说了一大串的空话,能影响什么赛中心态啊?根本没有。就算处理不好,比赛承办方的信任又能决定什么?哪支队伍最信任主办方就能拿金牌么?


    都不是。这都不是陶最的最终目的。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在拖,拖延时间,拖到北京的人能赶到广州。


    但是在正义面前,面上不和的喵喵队和汪汪队又果断地站在了一起,一起抗争着竞体环境中最为恶劣的霸凌。北体的每个人都希望能堂堂正正赢首体,而不是让他们的二传手受伤,让他们的主攻手永久禁赛——


    作者有话说:陶最:还好我弟很小,不然抱不动了。


    乐乐:我也没有很小吧,好歹180呢!


    第146章 父母官


    工作人员有些头大。


    “你们先回去。”其中一个管事的说。


    “我们不走。”李飞鸾也站出来, 足足比人家高了两头,“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以后我们还怎么信任排联和赛委会?”


    这也是屁话。大家心知肚明, 睁着大眼睛和人家扯淡。但偏偏就是这些屁话能换一个像样的解释,这时候的首体已经不是一所高校,也不是单独的一支队伍。它现在的名字虽然没变,可说不准它以后也会变成北体,变成国内任何一支队伍。


    “对,我们不走。”方丰羽紧跟着萧池,“林见鹿他不仅是林见鹿,他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今天是他,明天挨打的就可能是我们每一个人, 排球比赛不应该掺杂暴力和报复。”


    “我们恳请赛委会给林见鹿一个明确的公平的交代。”方飞羽紧跟着他哥哥。


    “唉, 唉!”管事的工作人员听得头大, “你们……你们这些诉求我们都接受,都聆听。请大家放心,只要这件事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也不会放过坏人。”


    “你们也要换位体谅一下我们, 我们还没调查清楚。这事如果是真的, 那也轮不到我们调查。”另一个工作人员解释。


    是啊,如果梁安言对林见鹿的故意伤害为真,那这件事就是警察的工作,和什么中国排联没有半点关系。赛委会、主办方想插手都无济于事。更何况目前也没有铁打的证据。


    “请同学们放心, 我们会认真处理这件事。”管事的也没有和北体真生气,相反,他看到了一支真正具有体育精神的队伍, 北体把这些孩子教育得很好。


    陶最上前一步:“您放心,我们没有耽误您工作的意思,现在我们能问问事情卡在哪一步了么?还有,首体他们的团体金牌能否保住?”


    “对啊,您给我们讲讲吧。”赵锐也上前一步,9个人又给人家围了起来。


    乐星回在屋里,旁边是宋忍、穆罗和李助。“他们干什么去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他们……他们去问问,放心,一会儿就回来。”穆罗安慰着乐星回,“唉,如果我家里也能帮忙就好了。”


    “不不不,小穆教练你别这样想。”乐星回按照他的手,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上一次小穆教练被家里收拾,肯定就是为自己的事情找了他父亲。


    宋忍给乐乐拿了一杯果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发烧啊?快,喝这个,增强抵抗力!“


    愁人,宋忍昨天还特意查了资料,上网问了几个网络医生,但人家也解释不出这一害怕就发烧的体质,只说小孩儿哭多了不好。可乐星回也不是小孩子,问题卡进了死胡同。宋忍的身份是教练,想得多,他真怕乐乐的身体素质是个坎儿,将来影响他们进小国家队。


    现在各队不仅卡成绩、卡身高,更卡身体素质和伤病。要是动不动就发烧,宋忍怕他们乐乐被“退货”。


    “不碍事,这是我的小毛病,不影响训练。”乐星回嘴上谢谢,乖乖端着果汁喝了个精光。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么害怕暴力,明明一点原生家庭苦都没吃过,身边也没有暴力分子。


    现在体能恢复,乐星回根本躺不住。他借着下床洗漱的功夫换了身衣服:“宋教练,我能不能出去走走?憋了大半天了,我去换换空气。”


    “这行吗?”宋忍自然不听他的,问李助。


    李助反而说:“出去走走也好,这屋子里的空气不流通,而且乐乐身体素质没那么差劲,他又不是冻着了。不过,小穆你跟着一起吧。”


    “行,我跟着。”穆罗披上了外衣。


    直到这时候他还在思索怎么帮一下大家,哪怕林见鹿不是北体一员,那也是一个热爱排球的孩子。他的心事重重也被乐星回看在眼里,两个人打算乘坐电梯下楼,忽然间,乐星回环顾四周:“小穆教练,你觉不觉得今天的酒店好安静。”


    “啊?是吗?”穆罗没心思关注,“可能……比赛结束大家都回家了吧。”


    “不是,是另一种安静。”乐星回很难形容,好似周围被人特意清场。电梯来了,他们步入轿厢,目的地是自助餐的餐厅,乐星回形容不出来是什么古怪,但这古怪不让他不安。


    “唉。”穆罗这时叹了一声。


    乐星回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着哥哥的模样安慰别人:“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这不是咱们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离开了轿厢,穆罗也在乐乐的陪伴下打开了话匣:“是啊,我能帮什么忙呢?我其实什么都帮不上。只是我又不甘心……如果是你们受了这么天大的委屈,我这个副教练一点用都没有。”


    “别这样想。”乐星回忍不住抱了他一下。


    穆罗伸手摸了摸乐星回的后背:“教练不止是给你们安排训练,给你们展示数据和模型,还应该保护你们。当不公发生时,教练应该是你们头顶的一把大伞,给你们遮风挡雨。可是我……”


    穆罗苦笑了两声:“我好像并没有那一份能力,也没有那一份魄力。”


    “不不不,你很好了,你太好了!”乐星回连连摇头,放在半年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这样喜欢穆罗,“别想太多,我先去问问首体那边怎么样了。”


    “我陪你一起去。”穆罗拉住了乐乐伤痕累累的手,两个人朝着人多的地方去。


    这一问不要紧,原本乐星回都安生下来,平静的心绪顿时卷起惊涛骇浪——就在刚刚,厉桀第二次给梁安言给打了!


    本来已经有一次主动攻击,今天是明目张胆的第二次,乐星回顿时扶住了墙,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这禁赛必定是板上钉钉,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乐星回木呆呆地靠着冰冷的墙面,脑海里闪现的都是桀哥和他一起练球的画面。桀哥也不是从小一帆风顺,他的主攻手之路并不好走。他从前只是长得高,并没有铁一样的身躯和手臂。


    那一身遒劲的肌肉可不是随便练练,增肌、保肌,不说花了多少钱,背后的努力和付出已经数不胜数。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吗?为什么又揍了第二次?乐星回脑瓜子转不过来。


    着急到眼前开始冒小星星,他只能稳稳地靠着墙壁,肚子里着急到发凉,甚至都有点想拉肚子了。


    忽然间,他瞧见走廊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开始乐星回还以为看错了人,怎么可能呢,唐部长他在北京看他们比赛,为什么广州这边会有一个人那么像他?可是人的侧影能像到这种程度也能离谱,乍一眼看去以假乱真。而且唐誉的长相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相似……于是乐星回打起精神再看一眼。


    “唐部长?”乐星回看清楚了,精神头也全回来了!


    昨天还远在北京的唐誉就这样站在了他的面前,身边还跟着一个乐星回不认识的高个儿男生。唐誉明显是要直走,听到乐乐的声音连忙转过来,和他身旁的那个人说了几句话,快步走向了这一边。


    乐星回也走向他,跌跌撞撞地问:“你怎么来了?”


    唐誉只是笑了笑:“为了你们的事情来。”


    “我们的事情……哦!哦!桀哥的事!”乐星回抓住他的手,原本唐誉在他眼里就是惊天大美人,现在更是美神降临,天神下凡,“你会帮他吗?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桀哥他不是坏人,他说的话肯定不假。”


    唐誉连忙拍拍他,让他放心:“是,我相信。而且首体是我母校……无论学校发生了什么状况我都不会坐视不理。你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昨天我哥给我抱到高处了。”乐星回摇摇头,“那……你们有证据了吗?有了吧?”


    既然搞不清楚细节,但乐星回也大概知晓办案经过,只要有证据就有一切。他真怕唐誉摇头,因为在他心目中唐誉就是一把体育生的保护伞,如果连他都摇头了,乐星回不知道还有谁能插手。


    “有了。”但唐誉点头了。


    有了!乐星回耳朵里忽然一阵耳鸣,兴奋到血液沸腾。沸腾的血液从脚踝冲向大脑,他甚至感觉到双腿麻痹了一刹那!他紧紧地拉着唐誉,仿佛拉着一位能给他们体育生做主的父母官。


    “……青、青天大老爷!”乐星回忽然冒出一句。


    唐誉原本心事重重,听到他这句话顿时笑出来:“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词?好了,你先松手,我去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乐星回松开两根手指。


    唐誉稳重地说:“我去抓坏人。”


    乐星回即刻将没松开的3根手指松开,不敢耽误唐部长抓梁安言。可是人怎么抓?让他就地伏法吗?


    之后的事情只能靠乐星回的猜测,他没见过抓人,但是很想凑这个热闹。暂时告别了他的父母官,乐星回不仅无心吃饭也无心休息,抓着小穆教练往楼上狂奔。穆罗哪有这个体力,被他拽得气喘吁吁,两个人回到房间就趴在了窗户边上,刚好看到一辆车往外面开。


    “这车是谁的?”穆罗问。


    “梁安言吗?不知道啊……总不能让他跑了吧!”乐星回直着急。


    话音未落,那辆车居然被截停了,一切就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还不是正常截停,而是硬生生被几辆车给逼停了!乐星回看到那车无能为力靠在路边,顿时感觉他头顶的天都亮了起来!


    太好了,这回可有人给林见鹿做主了!


    穆罗也在看,只不过他看到的是另外一种力量,一种他渴望的强大。他虽然和唐誉不太熟悉,可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做无名的英雄。在一部分眼里、甚至包括自己家人的眼里,这种事情无异于蹚浑水,和自己没关系就不用沾边。可总有一些人……义无反顾地冲在前面。


    等到穆罗回过身:“诶呦,怎么哭了?是不是身体难受?”


    乐星回都没察觉到自己在掉眼泪。


    用手背擦了擦眼尾,乐星回又冒出一个故作坚强的笑容:“真好,我特别高兴。”


    “是啊,厉桀肯定没事了。”穆罗说。他俩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乐乐肯定是担心他。


    “也不是……也不是他。”乐星回抹掉一颗大泪珠,“为林见鹿高兴。其实我和他不是很熟悉,我还特别怕他,他以前总是闷我脑袋,我们的球队很少能赢他的球队。”眼泪越来越多,乐星回又笑了一下,“哪怕到了现在我上了场还是怕他,可我不希望他受委屈。”


    穆罗愣了愣,又欣慰地笑了笑。自己这一队都是好孩子。


    “不应该是这样……一个运动员,一个优秀的运动员,不应该是这种结果。但现在好了,从今往后就好了,对吧?”乐星回充满希望地问。


    穆罗也不懂太多行内的事,但此时此刻的他和乐乐产生了深度的心理共鸣。“是啊,以后会很好,你们也是。”


    等穆罗离开房间的时候,陶最他们全队也回来了,大家一起讨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情,简直有如神助。在他们讨论得最为激烈的时候穆罗静静地离开了房间,一个人来到了走廊。他深吸了几口气,再也没法抑制想要同行的冲动,想要再陪着北体可爱的队员们多走一段。


    还没看到他们登上冠军台呢。穆罗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消息:[爸爸,我暂时不会离职了,我要留下来。]


    发完之后,他听到背后轻轻一声咔哒,有人开了门。


    “你干嘛呢?”薛礼从门里探出上半身——


    作者有话说:乐乐:你是包青天吗?


    唐誉:我是唐青天!


    第147章 回京


    屋里还热闹着, 可薛礼已经要出来了。


    “你怎么走了?”薛礼出来之后就关上了门。


    “我……我出去走走。”穆罗收好了手机。


    “去哪儿啊?”薛礼走到他旁边来,像是要跟着。


    “出去透透气。”穆罗也不好轰走他,好不容易两个人隔阂消失。一高一矮就这样走下了楼, 一路上遇见的圈内人都在谈论首体的事。两人没有停下,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楼下的花园。


    上午的事已经过去,所有的紧张都被终结,有了一个水落石出的答案。穆罗心若悬石,静悄悄地看着广州的天空,薛礼在旁边倒是抓耳挠腮,一口气问出来:“你刚才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是不是你家又给你压力了?现在喵喵队正式进入调整期,你是想让我们少一个副教练吗?”


    换成以前穆罗肯定误以为薛礼在挑衅。“我不是不说话,我是觉得插不上什么话。”


    “你就插啊, 你就直接说, 我们又不是不让你发言。”薛礼见他吞吞吐吐, 有一种秀才遇上兵的困扰,只不过他才是那个大头兵,“你家是不是逼你离职?”


    穆罗摇摇头:“现在还没有,现在我和我家是冷战。”


    “冷战?我看应该热战!”薛礼可不是冷战的人, “干脆这样吧, 你把你家长约出来, 我们全体队员代表你和他们谈判。”


    “哈哈,你真可爱。”穆罗被他给逗笑了,“你们怎么和我家谈判?而且……我都怀疑下一步我爸会把我拉黑。”


    薛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拉黑?还有这种事?因为自己和爹是对抗路, 见面就你死我活,所以他不太了解这文化人家庭的矛盾。


    “我爸和你爸不一样,他上次来找我已经是他给我的最大的台阶。从小我就很听话, 看着我爸对属下发号施令。我没有什么叛逆期,你不要把我想成突然间萌生自我的中二少年,我之前那些年也不是他们逼我,而是好好读书确实是我想要的路线。大概就因为这样……他们不习惯我的转变吧。”


    穆罗说。他还真不是血性男儿,更不是从小被父母压抑的倒霉蛋。他自己喜欢的路和父母选择的路高度重合,唯独这一次不一样。


    “反正……反正你不能走,你还没看到我们拿金牌呢,这次是我们失误。”薛礼刚说完,又改口,“不,不对,这次也不是失误。”


    穆罗不解地看着他。


    薛礼看似语无伦次,实则无比清醒:“失误是原本能做到最好,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达到。我们每个人这次都做到了当时的最好,银牌不是我们失误,是我们的最高水平。水平可以提高,我们将来还会赢。”


    听到这句话,穆罗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个项目。“对啊,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们,从来都不给自己找借口。”


    薛礼点点头,体育竞技哪有什么借口,技不如人就是事实。两个人在楼下绕了一圈,又慢腾腾地回去了,薛礼心里揣着一个纠结的疙瘩,穆罗可别走啊!


    不过穆罗刚才为什么夸他可爱?


    这问题一直持续到他们回京前,在广州的机场里薛礼还在思索,要说队里可爱的人……乐乐一个,星火一个,其余的哪和可爱沾边?但这夸奖来得太过突然,薛礼又摸不透自己的可爱之处。


    机场里人来人往,看得他眼花缭乱。队员们要不是闭目养神,要不就是看手机,刷一刷厉桀和梁安言的事。薛礼看了看旁边的乐星回,轻声问:“乐乐,你觉得可爱是什么样?”


    “可爱?”乐星回带着鼻音。


    “诶,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特别可爱,楚楚动人。”薛礼什么词都乱用。


    坐在乐星回另外一边的陶最探过头来:“你说什么呢?”


    “我夸你弟弟可爱。”薛礼重复了一遍,“楚楚动人。”


    陶最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薛礼,最后又看回了乐乐:“你要是觉得可爱你自己去找个弟弟,别惦记别人的弟弟。”


    “我去哪儿找?大家都是兄弟,你弟就是我弟。”薛礼喝了一口水,“乐乐,看什么呢?”


    全队之弟乐星回指指手机:“瞧,立案调查了!”


    刚好陶最也在看这条新闻,原本他们以为故意伤害只有一个梁安言,没想到还牵扯出其他的排球队员,整件事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滚成了中国青年排球历史中最恶性的案例。他也不晓得唐誉从哪里找来了当年的监控,直接推翻了林见鹿出事时高中的说法。


    “大快人心啊!”薛礼最痛恨暴力,“林见鹿的高中问题也大,那么清清楚楚的监控录像他们也敢说没有拍到?不就是欺负普通人嘛。你瞧吧,这次首先是有了监控证据,其次是厉桀也牵涉其中,他家不缺钱也不怕事,才磨得起。”


    “反正恶人一定要有惩罚。”乐星回气得脸色涨红,“诶?飞鸾……他干嘛去?”


    薛礼和陶最同时抬头,李飞鸾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了超市,还左顾右盼。问题是他这个身高无论如何都鬼鬼祟祟不起来,坐标鲜明地立在货架一旁,一目了然就是在等人。


    又过了几秒钟,一个乐星回有点眼熟的大姐姐一样的女生走了过去。


    “那个……是不是飞鸾的米姐啊?”薛礼眯着眼睛。


    “好像是。”陶最也认了出来,和薛礼面面相觑,“怎么回事?他俩……”


    “他俩……”薛礼敢猜不敢说,“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超市里同样人来人往,李飞鸾从确认消息到抵达目的地只用了1分钟。冷气出口好像就在他头顶,呼呼地吹着他,一个恍惚的功夫,他好久不见的人已经过来了。


    “恭喜啊,这次是银牌。”米姐假装拿东西。


    货架比他矮,但是比她高,李飞鸾原本还想装模作样地选选商品,又中止了自己的小动作。他和米姐原本就什么事都没有,怎么搞得像接头的小老鼠?索性他转了过去:“你怎么瘦了?”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自己的事情能牵扯到你。”米姐苦笑了两三次,找不到说话的有头,“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生气你忽然就消失了。”李飞鸾说。他也有情绪,但这情绪不是对她。出事之后很多人都说他们关系不正常,她没上网解释,李飞鸾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她心虚了,而是她出事了。


    一个在自己还是小□□动员就叫得出自己名字的排球爱好者,她不可能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就走。直到这次比赛他们重逢,李飞鸾看到暴瘦之后的她,更加确信了当初的念头。


    “我住院了,生了一场大病。”米姐只觉得特别对不起这个弟弟,“我前男友……其实应该叫他前未婚夫,我俩都已经订婚了。我忽然发现他出轨,就单方面取消了婚约,退了彩礼,他不愿意。”


    “他这么混蛋?”李飞鸾完全转了过去。


    “唉,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还是小孩儿,真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米姐比李飞鸾大10岁,6年前飞鸾还是个小学生呢,“他不愿意就搅和我的生活,去我单位闹,去我家、我父母家闹,还查我手机记录。我存了很多你的比赛视频和照片,他就一口咬定我也出轨。”


    “你怎么……”李飞鸾恶狠狠的,原本想说你怎么不早说,但转念一想,他和米姐也没什么私下沟通的机会。


    “对不起啊,让你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都过去了,我也成功出院,这才开始拿回手机。这段日子就是害惨了你,对不起。”米姐声音还是很虚弱,一听便是大病初愈。要不是父母的鼓励和支持,说不定她会撑不下去。但她没想到再次上网之后李飞鸾这个傻弟弟居然没撇清关系,无论别人怎么骂他,他都没说过一句“我不认识她”。


    这份情义同样厚重,竞体粉本就是饱受打击的群体,但回馈的丰盛也超过了她的想象。


    “你以后好好比赛,我还是在网上支持你。”米姐又说。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两个很高的人拎着一个不太高的人躲在货架不远处。薛礼猫着腰问:“他俩聊什么呢?你们听见了吗?”


    “隔这么远还能听见,我就不应该留在排球队里,而是基因突变研究所。”陶最冷冷地吐槽。


    乐星回见他俩都猫着腰,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货架是不是歧视他啊,凭什么只有自己不超标?居然没有货架高?既然如此,乐星回跃跃欲试:“你俩别动,我悄悄潜伏过去,听听。”


    “你别去。”陶最一把给他拉回来,又指挥薛礼,“小翠你去。”


    “凭什么我去?”薛礼不干。


    “万一他俩聊了什么感情问题,我弟他太纯洁,听不懂,也容易受影响。”陶最推薛礼。


    “他俩能聊什么感情?他俩……等等!敢情你是说我不纯洁对吧?我怎么不纯洁了?”薛礼忽然反应过来,但人已经推了出去。好巧不巧的,米姐已经走了,李飞鸾一个拐弯过来,见怪不怪地说:“你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你怎么看见我们仨了?”薛礼“恶人先告状”。


    “仨?不是俩吗?”李飞鸾低头找了找,“哦,还有乐乐呢。”


    乐星回拿着一包薯片,不忿地说:“不许小看我!”


    “好了,你先自己说,你到底和米姐聊什么呢?你俩不会……姐弟恋了吧?”薛礼没见过如此谨慎的见面方式。不料李飞鸾一个白眼飞过来:“你们别瞎猜,男女之间是有纯友谊的,我一直把她当姐姐。走了走了,登机口开始排队了。”


    三个特别高夹着一个不高的人又回来了,乐星回重新站回排队的队伍当中。马上要登机了,他也即将离开广州,兜里没装着金牌,只有银的。他不甘心地拍了拍兜,也不舍得回头又看了一眼机场,南京之行留下了遗憾,广州之行也没有完美收官。


    不过他已经学会将遗憾视作常态,好在这次也有收获,不虚此行。


    随着飞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喵喵队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接下来的目标更为明确,他们即将面对一场艰巨异常的大赛。竞技之路从未停止,一切都等他们回京——


    作者有话说:乐乐:下次一定是金牌!


    陶最:先别毒奶。


    乐乐:全队最毒的嘴明明是你……


    第148章 深度复盘


    飞机带着他们离开, 又带着他们回来了。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因为有特殊事件,即便喵喵队拿下了冠军也不能大张旗鼓。这次他们刚刚回到机场, 送鲜花的老熟人和家长已经等候多时。


    “恭喜恭喜,为校争光!”张钊头一个扑过来。


    小捧鲜花一份只有两三朵,每个人都有,包括两位教练和队医。陆水在张钊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两只手各攥着一个小旗子,像太阳能充电的小花一样摇摆。乐星回定睛一瞧:“咦?这不是咱们学校的……”


    “校旗。”陆水又晃了晃,“是迷你版本。”


    “好可爱。”乐星回第一次见巴掌大的校旗,“真是不公平,除了人之外, 任何东西一旦迷你起来都很可爱。”


    “你也很可爱。”陆水认真点评。


    “不, 我不要可爱, 我要生猛。”乐星回绷紧了手臂的肌肉。


    接机仪式虽然简单,但每个人心里暖融融的,可算是见着“娘家人”。返校之后又是先开会,再休息, 回了宿舍的队员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错失金牌的后劲儿逐渐显现。


    每个宿舍都好安静。


    乐星回打开了箱子, 先把准备换洗的衣物拿出来,轻轻地放在塑料袋里。弯腰的时候后腰小翅膀一览无余,他摸了下纹身,还在可惜最后那两个没捞住的一传。走廊里热闹, 却热不起他们的士气,即便没人露出垂头丧气的败相。


    第一个撕开沉默金口的人是赵锐:“你们说,第四局的那两个发球……我要是ACE就好了。”


    复盘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这是每一支队伍的惯性。赵锐连行李都不想收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条淤青的手臂搭着膝盖,好似在望天。实际上他望的是自己过不去的两个发球,转了两轮,刚好都是到他1号位。


    “我当时就是保守了。”赵锐自责难当。


    当时他可以大力跳发,而且体力充足在线。那是他最好的机会了,球就在手里,好机会就在眼前。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敢。


    对,就是单纯不敢。赵锐此时此刻都无法重现那一刻的出神,身体和思维被控制住了一样,硬生生挣脱不开。


    “如果那时候我冲一把,那两个长回合球就不至于发生,咱们就能节省不少体力。其实咱们决胜局打得挺好,战术上没太大的瑕疵。”赵锐抬头看着萧池,“对吧?”


    萧池原本老老实实地叠衣服,被他带入了复盘大队:“也不怪你。这里面也有我的问题,好多次我都不够果断。我应该再自信一点,明明我可以……回来的一路上我都在反思自己和厉桀到底差在哪里……”


    “你可别说你和他差在家底儿上。”赵锐立即纠正他,因为大池子总是陷入这个纠纷。别说他和厉桀差在家底儿上,放眼望去,整个北体也没人能和厉桀比,说不定陶最差不多。


    陶最也停了下来,静静地加入了复盘大军。


    “不是,我觉得……我就是没自信。厉桀他表现太好了,最有价值主攻手确确实实是他而不是我。如果我能拿出厉桀三分之一的自信来,好多丢分的状况都不会发生。”萧池也有自己的意难平,别说是决胜局的那几个球,每一局都有。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气。


    说来说去,他们还是不敢。


    “要不然咱们也集体开个会吧。”乐星回提议。


    他看向陶最,他哥可是副队长,开个会的权力还是有的。陶最点点头,给10个人聚集在一个屋子里,没人嫌费事也没人张罗着赶紧睡觉,大家不约而同地静静坐着。


    包括陶最。后劲儿一旦反扑将会是一场安静的鞭笞。他们在广州没反扑是因为首体和中金打架了,出事了,大家看着热闹、帮着首体发声,精神没安静下来,也就听不到内心的真实。


    “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话别憋着。”陶最以身作则,“我先自己说吧,这次比赛我对首体双二传的对策显然不够完美。”


    “我拦防技术比不上我哥。”方飞羽紧随其后。


    方丰羽连忙搂了他一把,虽然身体动作很亲密,可嘴上却没在哄人:“等哥胳膊好了,陪你多练。”


    “在技术主攻这方面我还不够准确,有时候力气大了容易犯规。”李飞鸾吃了一次犯规球,这个后悔。如果不是他给首体送了1分,说不定他们能在几分钟后翻盘。


    “我感觉……我心里是想赢,但是我也特别害怕。”齐小池说出自己的感受来,“是不是因为……咱们赢球次数太多了?”


    “对,我就是这感受!”终于有人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赵锐站了起来,“之前宋教练一直说沉淀沉淀,让咱们别浮躁。我心想着没浮躁啊,咱们不是一直没输吗?但到了最后反而给架上去了,不敢冒险不敢拼,生怕一步错步步错。”


    “我也是这个感觉。”薛礼举手。


    “所以宋教练说得没错。”赵锐补充,“咱们在南京就是赢,到广州前半程也是赢,赢得太多,太快,每个人又怕输球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输球。”


    “输球……也是常态。”乐星回也举小手,“大家想想,青少年队伍的时候咱们谁没输过?”


    一语惊醒梦中人,10个人集体沉默。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宋教练早就提醒过他们,只不过那时候他们春风得意马蹄疾,谁有功夫去沉淀。一场比赛牢牢地杀了他们一把,连乐星回都咂摸出滋味来,他最后的那一场痛哭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不是觉得输不起了?


    “咱们还是经验太少了。”最后萧池做中心思想的总结,“别人打了几百场,咱们开学之后才打了几十场,远远不够数。不过没关系,咱们只要找到病灶就知道怎么治疗,下次会更好。”


    “对!而且下次比赛我也好了,我将以全盛状态出击!”韦星火第一个伸出手。


    一只手又伸出来,等待着其他的人将手掌压下去。陶最的第一反应是替宋教练庆幸,瞧瞧,别人的队伍还有叛逆期,我们都不用你组织开会,自己开个队内小会就把问题总结出来了。我们这队伍带得可太省事了。


    一只一只手盖上去,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好的,但都是好样的。或多或少的伤留在他们的青春里,也成为了他们里程碑的勋章,注定将这些人的生命和排球融合。


    “加油!加油!加油!”齐小池带头喊。


    “加油!加油!加油!”10个人齐心协力将手往下压,最后一吼之后手臂同时抬起,手掌伸向了半空。乐星回看着所有比他高的手,心里是茅塞顿开后的舒缓,这感觉太奇妙了,输球也只是他们的体验而已,注定从他们的身体流过。比赛给他们带来的不会只有伤痛,还有兴奋,还有荣誉,还有……


    “睡不睡觉啊!”不知道哪个宿舍高喊一句。


    10个上一秒还在振臂的排球人顿时散开如鸟兽,安安静静地刷牙洗脸去。


    第二天,是学校给他们的休息日。


    乐星回揉揉眼睛,赖床了。人一旦躺平就不愿意动,运动员也有偷懒的,好比他这种。趴在被窝里刷刷手机,给网上支持厉桀和林见鹿的评论点点赞,乐星回原本想着就这样度过一个舒服的上午,中午和哥哥吃完饭再回家,没想到听到了萧池的说话声。


    “我在学校啊,怎么了?”萧池就在宿舍里站着。


    乐星回从床帘探出一个脑袋,左右张望,他哥和锐子都不在,屋里只有自己和池哥。萧池瞧见乐乐睡醒了,先把晨练时顺手买的热包子给他,再继续对手机说:“现在啊?有时间,不过……”


    诶?什么人?乐星回捏着包子,顶着一头鸟窝状的乱发坐直,聚精会神地偷听。


    “好吧,不过我只有一会儿时间,还要训练呢。”萧池放下手机,开始在柜子里翻衣服。乐星回赤着脚跳下来,抬头看着威猛的池哥:“安相硕吗?”


    “你怎么知道?你耳朵可真灵啊!”萧池在柜子里左选右挑,他衣服很少,基本上就是学校的四季队服。大学生活并没有让他多姿多彩起来,上学的时候他穿校服居多,现在还是差不多。


    乐星回垮着一张小脸绕过来,明明人家安相硕和自己没什么不对付的。“他约你吃饭?”


    “说是见见面,然后他就要回韩国了。我想着怎么也要说清楚,不如今天就做个了断。”萧池拎出一件新洗的T恤,XXXL穿在身上可胸肌还是紧绷绷。通过这次广州赛,他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无论未来的路多么难走他都不会出国,他的牵挂和梦想都在国内。


    “那我陪你去吧!”乐星回已经先一步拉开了自己的衣柜。


    好家伙,人家柜子里整整齐齐,衣服没多少,乐星回的衣服都是滚出来,小山一样乱放。他随手抽了一件粉色T恤,套上运动长裤,漱口水哗啦哗啦几下,抹擦两下脸就跟上了萧池,生怕萧池自己行动不带他。


    “你别着急,我等着你。”萧池见他手忙脚乱。


    “唉,这都是陶最那个混蛋给我留下的阴影,他以前出门都不等我,害得我乱七八糟穿衣服,鞋带都不系。”乐星回笑呵呵地跟上,“你们约哪儿了?”


    “就学校附近的咖啡屋。”萧池扶着他穿鞋。


    “咖啡屋啊?他怎么每次约你都跟约会似的……”乐星回踩着鞋,“用不用叫上丰羽和飞羽?”


    也不知道为什么,乐星回就是想叫上他俩,自己已经是池哥的挂件,他恨不得再给池哥弄两个。萧池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他俩在校医楼呢,咱们快去快回吧。”


    “那……走吧!”乐星回一想,也行,反正快去快回嘛——


    作者有话说:喵喵队:振臂欢呼!


    其余的学长:给我安静!!!!!


    第149章 我弟呢


    天气已经完全回暖, 乐星回看到一路的迎春花。


    “学校的树叶都绿了呢。”他拽拽萧池。


    “是啊,又要到春夏了。”萧池回忆起什么,“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干嘛吗?”


    “记得啊!”乐星回跳起来说, “在体考呢!”


    “那可真是忙死了,体考那天还遇上了大风。”萧池说。


    每年到了这个月份,都是体育生的人生第一道坎儿——大学体考。


    先不说平时是什么项目、训练时长,只要一个运动员要考大学,无论女生男生都要先过这一关。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体考场合全部露天,时间定几号就是几号,除非遇上自然灾害否则绝不更改。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体育生们纷纷祈祷体考那天给个好天气。不求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只求不刮风、不下雨。好巧不巧的, 萧然带着丰羽、飞羽考试那天就是超级春天大风。


    “咱们刚好赶上大风了!”乐星回也是同一个时候。


    “那你们那场有人哭吗?”萧池问。


    “有啊, 好几个人哭天喊地说没遇上好天气,天公不作美,我觉得没差,我还跑出了一个小最好成绩呢。”乐星回记忆犹新, 好多体育生平时不训练、熬夜、抽烟喝酒的, 成绩只能说比非体育生好, 但扔进体考就显出高低。到了那时候什么理由都有了,风大了、下雨了、顶光了,千错万错就是没自己的错。


    真正想搞体育的人才不管那套,大风大雨反而激起他们身体里的兴奋。乐星回那天跑得可欢腾, 好想在风里叫两声。


    “我也觉得成绩和天气没关系,那天我们仨考得也不错。”萧池虽然不在狂风里兴奋,但他的心态老实平和。操场上大家平等, 自己逆风别人也逆风,风又不可能只吹自己不吹他。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到了咖啡厅。乐星回叽叽喳喳一路,还约了时间要拉全队出来拍照,这次可不能错过校园的神片树!


    咖啡厅里人不多,安相硕早就到了。见着乐星回,他意外地笑了笑:“早上好。”


    “你好你好,我……我今天没事干,跟着池哥一起过来凑热闹,没关系吧?”乐星回怕他施展浑身解数给池哥哄走,所以先倒打一耙,“我不打扰你们聊天吧?”


    “哈哈,怎么会呢?我很希望你们来,都来,你们的决赛很精彩。”安相硕站起来让座,“坐吧,请坐。”


    嗯,态度还挺好。乐星回往里凑凑,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但安相硕的态度越好,他越觉得危险,就这样和和气气的人最会哄人了!萧池坐在乐星回的外侧,拘谨地擦了擦手:“谢谢你请我们,你推荐的那些书我还没来得及看。”


    书?乐星回大大方方地问:“什么书啊?”


    安相硕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滑了一圈,笑了笑,一眼分别出乐星回和萧池的不一样。乐星回一定有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家庭,一个宠得他上天入地的家人。


    “一些和排球有关系的书,还有,保护身体的书。”安相硕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发现,萧池的右边肩膀,有时候很吃力。”


    “不算很吃力,谢谢,谢谢你提议的治疗方法,我还在了解。”萧池连忙解释。并不是他非常逞强,而是他接不住太热情的好意,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巴不得赶紧给还上。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都是应该的。我在北京也认识一些很好的医生,以后有需要,给你们介绍。”安相硕拿来了饮料单,“你们想喝什么?”


    到了点餐环节,乐星回可就不客气了,给自己先点了一杯橙汁。萧池还是老样子,点了最便宜的柠檬水,安相硕看着他们的饮料,忽然一笑:“你们是不是快要抽检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乐星回喝了一口橙汁,冰得他太阳穴好疼。


    萧池一口抿了杯口的水珠:“后天就抽检了,这几天我们都要特别注意。”


    抽检是国内运动员最常见的验血方式之一,经常发生在大赛之后。一般比赛,赛前每个人都会经历尿检,尿检分成A/B两瓶,A瓶是赛前就开,如果有人呈现阳性,立即开B瓶复查。


    如果是再高一层的比赛,每个项目的金银铜选手还要经历一次血检。这一次他们没经历赛后的血检,却赶上了赛后的抽检。由赛委会抽签决定检查哪一支队伍,取血样留作记录。


    “因为我关注了你们中国的,排联,他们有公告。”安相硕见萧池有话说,提前开了口,“你放心,我没有再劝你离开,我只是和你们告个别。”


    “那太好了。”乐星回小声地说,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他太了解池哥,池哥的脸皮特别薄,安相硕对他这么好,他开口拒绝都成了大问题,再不说都要成为内耗了。现在安相硕主动开口,刚好解了池哥的燃眉之急。


    果不其然,比声音先来的是萧池的松口气:“呼……我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我不会离开。”


    “是因为你的这些,很好很好的朋友?”安相硕笑眯眯地看向了乐星回。


    乐星回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肯定的,我们喵喵队已经达成了高度的默契。


    “是啊,我放不下我的这些朋友。”萧池也点头承认,不光是丰羽、飞羽,现在他的队友已经成为了不可分割的家人。但丰羽、飞羽肯定是最重要的两个人,萧池抛不下。


    “我能理解,所以我非常尊重你的选择,我也衷心希望将来你在中国里面有一个很好的发展。”安相硕看样子是完全放弃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接下来的两天,我可以看你们训练吗?”


    “你一个人吗?”乐星回先问,他已经成为了池哥的发言人。


    “你一个的话……没问题!”萧池思索片刻,他一个人肯定没事,反正训练内容也没有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无非就是传球、小配合,哪个队都是一样的步骤。区别在人,在每个球员对球的感受。可如果安相硕是带着一队来……那就是学术交流,需要和学校提前申请。


    “是我一个人,那我们这两天就多多关照了。”安相硕伸出右手,“提前预祝我们交流愉快。”


    宿舍里,赵锐和陶最一回来就扑了个空。


    两个二传手面面相觑,两个人再多的心眼子也算不出这是什么状况。池哥的床铺已经收拾完全,跟军训一样,乐乐的床铺像一个融化的肉桂卷,看不出任何形状。


    “你弟呢?”赵锐问。


    “是啊,我弟呢?”陶最也反问。


    “不是,你问谁呢?我问你呢。”赵锐还给乐乐买了学校运动员窗口的豆浆。


    陶最手里拎着三明治和丹麦酥,看着空空如也的上铺,头脑里的问号不比赵锐少。他何止是好奇乐星回去了哪里,他还好奇乐星回出去了居然不告诉他?


    “他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陶最翻出了手机。


    赵锐在旁边看热闹:“呵呵,问谁呢?反正我是双手高举赞成乐乐出门不报备。你出门也没和人家说啊。”


    “我和他不一样。”陶最的消息已经发了过去,“我在外头不会上当受骗,乐乐随随便便让人忽悠就能花光零用钱。”


    “我靠!这倒是!快快快,找他!”赵锐一个弹跳而起,差点把这小子管不住钱的大短板忘记!好在几秒钟后乐星回的消息就发了回来:[我和池哥在喝饮料,look!]


    又美滋滋地发了照片过来,一杯橙汁,一杯柠檬水。赵锐挠了挠额头:“好奇怪,他俩怎么突然喝饮料去了?”


    “肯定是有人找他们,走,你跟我去找。”陶最放大照片,从细节判断出拍摄地点就是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连忙带着赵锐离开了宿舍。


    “诶诶诶,我跟你说啊,虽然我对一起出门找乐乐没什么意见,但是你能不能态度好一点?怎么感觉跟拎狗一样?”赵锐嘟嘟哝哝地出了门,乐乐到底喜欢他哥什么啊,就这……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的人?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奔儿奔儿么?”陶最笑着问。


    “滚啊!”赵锐那一脚直接踹上了陶最的屁股,你才叫奔儿奔儿!全北京的小狗都叫这个!


    两个怎么都相处不好的二传一路打骂,终于磨蹭到了咖啡厅的门口,不过乐星回和萧池也迎面走来,看样子他们的聚会已经结束了。4个人迎面撞上,萧池先给陶最宽心:“你们怎么来了?放心吧,安相硕那边我已经解释完毕,乐乐陪着我呢。”


    “果然是他啊。”陶最一猜就猜到了,又揉了揉弟弟的肚子,“你们吃东西没有?”


    “还没呢,安相硕说他还有事情,我和池哥都饿着呢。”乐星回还觉得安相硕小气,“哥,你带我们吃东西去吧。”


    “那走吧,咱们去吃饭。”陶最也觉得安相硕小气了,请客还不请一口吃的。一行人刚从咖啡厅出来,但再回去也不行,陶最想到了两天后的抽检,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带他们回了食堂。


    接下来的两天,乐星回每天都能瞧见安相硕。


    丰羽和飞羽是顶不喜欢他,恨不得给安相硕轰走。可这件事情非常矛盾,人家老老实实一坐,不打扰训练也不干扰进度,时不时还能提出一些见解,主动帮着喵喵队放球、收球的,他俩也不能拎着安相硕的脖领子丢出去。


    有时候大家训练着急,来不及吃饭,安相硕特意从学校窗口买盒饭送过来。他俩左顾右盼也没挑出安相硕的毛病,更何况安相硕还介绍一些康复师的资源。


    他该不会是装可怜,博取池哥的同情心,然后要把人带走吧?方家兄弟明明知道池哥已经拒绝了他,可这安全感还是不到位。


    “小心!”乐星回的声音打断了方丰羽的猜测。


    一颗排球照直了闷向他,方丰羽正面受敌,鼻梁骨挨了一下子。乐星回连忙跑过来,别人砸了别人都是弯着腰问,他是抬着头问:“没事吧?对不起哦,我传球太用力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走神不对。场上哪有走神的,不怪你。”方丰羽揉揉乐星回的脑袋,“歇会儿吧,今天咱们不能太激烈,一会儿抽检大队就来了。”


    今天可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陶最:所以谁看见我弟了?


    赵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第150章 出乱子


    当国家抽检团的工作人员一来, 气氛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为了检查,大家都没吃早饭,这时候都是空腹状态。饿倒是不饿, 乐星回是害怕这环境。


    “锐子,你怕不怕?”他赶紧戳戳赵锐。


    赵锐都准备好了,整个胳膊露着:“不怕啊。听说现在抽血的针头改进过,特别微型。”


    “那也是针头啊。”乐星回紧张到后背僵硬。外头场地里还响着砰砰砰的击球声,学长们都不用抽。


    “不怕,就是个针尖。”赵锐拍拍他。


    “针尖……你别说了,我手心出汗。”乐星回在衣服上擦擦手,忽然间,专业的抽血员叫了他的名字。


    “乐星回。”声音倒是干脆, 给乐星回喊得犹犹豫豫。


    僵硬的后背配上僵硬的腿, 每次抽血他都是这个没出息的怂包样子。桌上寒光一闪, 赵锐口中的“改进过”的针头还是那么可怕!针头旁边还有采血管和酒精棉球,每一样都让人不寒而栗。


    错了,不寒而栗的只有这么一个,全队其他9个人都不怕。


    乐星回艰难地咽了咽唾液, 自己选了装血液的容器。抽血员身后是见证人, 见证人身后还有运输员, 层层递进的安全系统更给空气里的压强加了一层。


    乐星回死死地瞪着那个针头,仿佛它已经把自己细细的血管挑破。


    “想什么呢?”陶最忽然站到他旁边来。


    “抽血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抽血员严肃地警告。


    “我知道,我马上就走。”陶最立即点头。这不是医院血常规体检,竞体抽血的严肃性不容儿戏。见证人就是监管血液对号, 运输员是“盲眼”入库,他们不知道哪管血是哪个人的。每个人的胸口都挂着工作证件,确保他们的流程合规, 确保每个人的血液准确无误。


    “我说两句话马上就走。”陶最弯下腰。


    乐星回真想就这样靠着他,像靠着一堵可靠的墙。陶最又偏过身子,暂时挡住了抽血台的视觉刺激:“现在抽血特别快,不疼。”


    “可是那是针啊。”乐星回闭上眼睛。


    “针?你应该是最不怕针的人吧?纹身也是用针,针头比这个多多了。”陶最给他解解压,“你可是连纹身都不怕的人。”


    乐星回条件反射一般点点头,怕还是怕,不过思绪已经扯到了纹身上。是啊,为什么纹身、穿孔,自己都不怕,抽个血却害怕了?


    可是,纹身和穿孔都是他看不到的过程……乐星回用全部意志力去放松,眼睛死死闭着。没关系,自己只是害怕扎针的过程,纹身都纹了,还怕什么!


    这念头变成了他的救命稻草,陶最这时候也在抽血员的二次提醒下离开了他。乐星回一鼓作气,将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的手臂放到桌上,被绑上了压脉带。工作人员更是专业,消毒一气呵成。冰凉的针尖刺破乐星回的皮肤,扎入血管那一刹那他还是猛地抖了一下。


    还成!不疼!乐星回这时候微微睁开了眼睛。


    “不疼吧?”抽血员帮助他放松,明明眼前这位都是国家级运动员了,紧张起来恨不得缩成一小团。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不像大学生,要不是他们不能聊太多,他真想问问你是不是提前上学的那种?


    “不疼。”乐星回摇了摇头,全身的紧绷都被自己卸了下来。要快快适应才行,抽血可是每个运动员的必修课。将来自己要是成了国际上赫赫有名的自由人,国际排联还会安排长期血液跟踪和飞检呢。那可比抽检累人!


    短暂的抽血之后,乐星回的血液进入了他亲自选择的试管。为了安全,一切都是运动员自己去选,工作人员无权干涉也不能预知谁选了哪一套。血液交给工作人员传递,工作人员交给入库员,再次确保“盲盒制度”。


    至此,整套流程结束。乐星回夹着一个棉签回到了排球场馆。


    他算回来早的,一屁股坐在场内休息区域,小口小口喘着气。肚子里咕叽咕叽叫唤,喊着饿,乐星回又看向面前一排排的盒饭,挑出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个。


    “乐乐你没事吧?”薛礼正在擦嘴,“快吃吧,这空腹抽血真难受。”


    乐星回连回嘴的功夫都没有,笑着点点头,大口朵颐地吃着西红柿炒鸡蛋。每个人要的菜都不一样,乐星回除了要西红柿炒鸡蛋,还要了辣炒鸡丁、炒荷兰豆和土豆炖牛肉。配上一口热腾腾的米饭,乐星回短暂忘却了抽血的冰冷,沉浸在美食的怀抱中。


    “吃饭呢?”有个声音带着微微笑意过来。


    乐星回抬头,眼睛一亮:“大美人!”


    唐誉穿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朝他而来,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现在乐星回瞧见他就一阵安心,又忍不住微微皱眉:“你是不是没睡好?怎么这么憔悴?”


    脸上的线条比上次见面清晰些,乐星回赶紧腾地方,拍了拍旁边:“快坐快坐!”


    “最近是有一点忙,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梁安言他们会被立案调查。”唐誉坐下了,眼下多了两片淡淡的青色,“厉桀那边……肯定会有禁赛处分,这个我保不下他。”


    “你已经很尽力了!”乐星回爽快地抱了一下他。


    “哈哈,还行吧,这世界上总要有个是非黑白,恶人做了恶事就必须付出代价。”唐誉轻松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喵喵队调整得怎么样?抽血还顺利吗?”


    “我们调整得不错,大家已经决定重新出发了!”乐星回看着他明显苍白的面孔,着急地动了动脑筋,自然而然地想要投喂,“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


    “我不饿。”唐誉摆摆手,怎么好意思吃人家一份一份订好的盒饭。可乐星回却敏锐捕捉到稍纵即逝的声音——咕叽咕叽。这细微的声音和刚才自己肚子叫一样,明显就是肠胃在抗议。


    “你吃点吧,这个菜特别好吃。”乐星回抢着开口,不容置疑地找起食物,“我这个……诶呀,我这个已经吃了一半了,你等下,我哥还在抽血呢,他那份没吃,你先吃!”


    “不行不行,陶最回来也饿,我自己去买点就好。”唐誉没想到乐星回的手劲儿还不小,180的他给189的他拽着不放。


    这下好了,唐誉像是被孙悟空画了个圈的唐三藏,动弹不得。他幽幽地说:“唉,你们体育生就是力气大……”


    “那是,别看我矮,我的数据可不含糊。”乐星回一边说,一边搜索写着“陶最”名字的一次性饭盒。唐誉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我不动,你先松开。”


    乐星回充耳不闻,嘿嘿,原来唐誉只是看着高,这么容易就硬控住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准备去抽血的萧池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显然他也听到了乐乐的对话。人还没走到面前,饭盒却递了过来。“别找你哥的了,先吃我的吧,我排队还要好一阵,你哥马上就出来。”


    他把自己那一份热气腾腾的盒饭给了唐誉,语气中带着大家长特有的亲昵:“快吃,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那……那我就先谢谢了。”唐誉被排球队的热情包围,有点不知所措。可是他再三推却又容易冷了大家伙的热心,索性融入集体,顶着乐星回真诚又满是期待的眼神接了过来。


    乐星回给他掰开了一次性筷子:“这一份够你吃吗?”


    “怎么,我看着像吃两份的人吗?”唐誉接过筷子,优雅地磨了磨。


    “因为有时候我都会吃两份啊。”乐星回可不觉得两份很多,今天是不累,累的时候两份起步。


    唐誉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嚼了两口后比了个大拇指:“好吃的。你也别光看着我了,一起吃吧。”


    两个人捧着饭盒就这样吃开了,不过乐星回的吃相没那么悠闲,一口是一口。唐誉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乐星回时不时扭头观察,他都听出唐誉肚子咕咕叫了,怎么这人吃饭还是那么悠哉悠哉?


    吃到一半,陶最回来了。


    “你来了?”陶最也夹着一个棉签,“别吃这个了,走,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这挺好的,比外面很多餐厅还好吃呢。”唐誉接过乐星回递来的纸巾,压了压嘴角。可陶最还是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人家帮这么大的忙,一顿标餐可抵不上唐誉的出力。


    “这样吧,吃完了咱们仨休息一会儿,我再请你一顿下午茶,把张钊和陆水都叫来。正经吃饭的日子我好好选一个。”陶最将棉签丢进了垃圾袋。


    “好啊,那我再宰你们一顿。”唐誉用肩膀碰了碰乐星回,看来自己不用再担心了,北体学生的斗志永不熄灭。


    吃得差不多了,喵喵队的抽检也落入尾声,工作人员将一箱箱贴着纸封条的血样带走。哪怕是平时最喜欢开玩笑的薛礼这时候都严肃以待,安安静静地目送他们。宋忍和穆罗陪同,从检查他们的工作证件到最后上车,每一步都是两个教练的重中之重,生怕有疏漏。


    “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吧?张钊和陆水马上过来,我吃得有点撑。”唐誉揉揉肚子站了起来,“你们下一场比赛是不是……”


    乐星回正在收拾东西,唐誉的声音就停在他脑袋上,像是被突然间按下了暂停键。


    啪嗒。乐星回没来得及抬头,就看到地面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他赶忙抬头瞧,上一秒还在和他好好说话的唐誉毫无征兆地流出了鼻血,流过了他的人中,已经淌过他下嘴唇。下巴上悬着一滴将落未落,上一滴已经掉在了地板上。


    鼻血流得触目惊心,像被排球砸了。乐星回脑海里嗡嗡嗡炸开了,失声喊了出来:“李队医!有人受伤!”肌肉反应比脑子快,乐星回弹簧一样跳到了唐誉的一侧,来不及想他为什么喷出了鼻血,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去找队医!


    急到了关头,乐星回也没计较他们的身高和体重,两只手用力地穿过唐誉的腋下,试图将他打横抱起。然而他太过高估自己的力量,当唐誉的身体压在他双臂那一刻,乐星回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公主抱不起来!


    咚一声闷响,乐星回抱着唐誉,两个人又摔在了地上。


    “哥!”危急关头,乐星回本能地只知道喊这一个字,这是能够带给他无限安全感的字,他哥来了就什么都好了。


    陶最在乐星回喊队医的时候已经朝这边冲,在乐乐喊他的第一时间捞住了唐誉,一把给人打横抱起。李助也从另一端跑了过来,排球馆外也蹿进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大家团团围住,只见唐誉摆了摆手。


    “我就是有点上火,有点头晕,你们别这么大张旗鼓。”


    “不对啊。”李助是专业人员,第一时间肯定检查脉搏,“你心率过速。”——


    作者有话说:唐誉:其实当时我没事,就是被乐乐摔地上了比较疼。


    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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