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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昏头


    21.


    松栗山地处和邻市的交界地带, 从一中乘大巴过去中间还得走一段高速,即便如此,不堵车的话少说也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大家对于能集体出游还是很兴奋的, 大部分原因在于可以短暂逃避学习的压力, 从上车前到落座后一直在兴奋闲聊,老俞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安静也没用, 最后还要借来英语老师的小扩音器吼一嗓子, 这才让他班上的学生都短暂消停下来。


    “再吵下去我们班就最晚出发!”老俞都快气不顺,只觉得带一个闹腾的班级每天都在掉头发,心里几次盘算着下一届说什么也不当班主任了。


    各个班的车上都配至少两位随行老师, 英语老师年纪轻、心态也随和, 笑着劝说俞老师别生气啦赶紧坐下歇歇,自己则来扮演红脸角色安抚学生:“好了好了,你们快都系上安全带,我们马上走啦。”


    车里一帮人懒洋洋地应着“好”, 像是被班主任骂了一通后惯有的消沉。


    但也就装模作样乖了几分钟。


    大巴才刚开出校门,老俞就听到自己后排座位的学生悄咪咪问:“Lily, 你想吃巧克力吗?”


    被喊名字的英语老师一时没回应。


    后面学生无知无畏,又连续压低声音喊了她几次:“Lily,Lily?”


    老俞忍无可忍转过去:“我们俩老师坐在一起, 你是觉得我耳聋了是吧?”


    学生沉默了两秒,再次凑上来, 这回还大着胆子把巧克力往前递:“俞老师你也吃啊。”


    一直在辛苦忍耐的英语老师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侧过脸面朝窗户, 肩膀耸得厉害。


    老俞:“……”


    莫生气,气出病来谁得意。


    虞礼和池淼淼坐在偏后排的位置,前面是尹清圆和杨宛宜, 夏涟漪本来是想跟她们一起坐的,奈何她人缘实在太好,硬生生被另外落单的女生邀请走了。


    杨宛宜也算是女生中落单之一,但她性格挺乐观,没位置就自己再找,在尹清圆旁边坐下后还庆幸地笑说:“还以为可能要去跟男生坐了,幸好你们这儿还有位置。”


    虞礼平时没怎么和对方说过话,只腼腆地对她弯弯笑眼以示友好,池淼淼倒是和她聊过几句——在前两天考完试和对方合撑一把伞回教室的时候。


    瞥见尹清圆从包里拿了个本子出来,杨宛宜还以为她在看小说,结果发现这居然是错题本。


    “你也太用功了吧。”杨宛宜感到不可思议,“这才刚考完试诶。”


    尹清圆牵起一抹淡笑:“别浪费时间嘛。”


    杨宛宜有点感慨地摇摇头,边摸出手机边振振有词:“车上看书对眼睛也不好啊。”


    尹清圆:“……”


    难道玩手机对眼睛就好了吗。


    虞礼手机这时响了两声提示音,解锁一看,发现夏涟漪刚建了个新的微信群,把她和池淼淼、连着尹清圆也一起拉了进来。


    组完小群,连群名都懒得改,夏涟漪第一条消息就分享了首《We Are!》的链接。


    夏涟漪:【快去听快去听快去听!!!】


    夏涟漪:【有没有觉得旋律巨耳熟!!!】


    音乐链接的小封面就是路飞开朗的笑脸,感受到她强烈安利《海贼王》的执着了,虞礼连连发了三张“嗯嗯”的兔子点头表情包。


    然后打开蓝牙耳机的盒子,分了一只给池淼淼。


    “听完歌还要给涟漪反馈的。”虞礼不忘提醒。


    池淼淼还没戴上耳机就已经感觉累了。


    大家基本上都带了零食,上车以后就开始前后左右地互相分享,一时间车里各种撕包装袋的声音就没消停过。


    老俞头疼地扶额:“一个个明明刚吃完早饭。”


    英语老师宽慰他:“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嘛。”


    说话间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喔~”的起哄声。


    大概是有男生给女生递了个很特别的饮料,然后这个举动便被周围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故意起哄了,不管两个人关系真不真,总之先“喔”了再说,毕竟青春期的男生女生总有关系暧昧的。


    老俞带过那么多届学生,对这种情况心知肚明,回头给了后排那帮乱喊的学生一个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大家瞬间嘘声。


    江霖和老俞坐在最前面同一排,中间就隔了个过道。


    旁边谢楚羿已经把手机横过来打起游戏了,顺便还要拿手肘戳戳少爷:“带吃的没,分点分点。”


    江霖白他一眼:“你自己不带光准备来乞讨啊。”


    “乞讨也说得太难听了吧,起码也说白嫖啊,”谢楚羿下巴朝他腿上那个兔耳朵包包努了努,“喏,看看妹妹包里装什么好吃的了。”


    江霖觉得他脸皮又厚到了新境界:“你也真的好意思。”


    说着顺便意识到,虞礼这包一直在自己这儿放着,路上她要想拿点东西都不方便,而且还可能随时被某白嫖党觊觎。


    于是便把背包朝后一递,托后面的同学帮忙:“帮我传给虞礼,包有点重小心点。”


    身后的男生爽快接过,再次往后传递,说的话变成了:“霖哥说把包给妹妹,稳点拿别掉了啊,包要是弄脏了我霖哥有你们好看的。”


    江霖:“……”为什么突然变成威胁了。


    江霖坐正回来,注意到隔着过道的老俞在侧目看自己。


    他回看回去,老俞则已经收回了视线,一句话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和刚才的警告凶脸截然不同。


    哦,差点忘了。江霖也面无表情,连班主任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虞礼是兄妹,兄妹之间帮着拿个东西、传个东西什么的,看起来就很健康。


    这个兔耳朵背包最后一棒是由杨宛宜传递来的,郑重交接给虞礼的时候,顺便传话:“霖哥说必须完完整整交给你,兔耳朵掉一根毛都不行。”


    虞礼:……?


    虽然搞不懂什么意思,不过虞礼正好有点渴了,觉得这个包来得真的很及时。


    她这包看起来不大,内里却很能装。


    柳婶听说他们今天要去山里玩,立刻表示去那边路程远车程时间长,操心他们路上会饿,于是今天起得比平时要更早,一直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活到他们快要出发。


    除了一大壶雪梨水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和洗好的水果,连三明治都做了四种口味,分别贴心地对半切成四小块,甚至还在餐盒里点缀了朵三色堇做装饰。


    江霖早上看着那满桌的打包盒,挑眉发问:“要去山上摆小吃摊?”


    柳婶忙活着装盒边说:“你们路上要饿的呀。”


    “我俩要是能把这些吃完那中午也不用吃饭了。”


    柳婶考虑周到,很有远见道:“怎么能光你们俩吃,周围同学也可以分一分的嘛。”


    其他就算了,江霖等着柳婶耐心打包完,见她都装完盒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叠小动物贴纸,开始在每个盒子的盖子上装饰起来。


    这无用且多余的行为看得江霖很想打出一个问号。


    “您这是突然萌发了少女心?”


    “我这都什么年纪了还少女心,”柳婶去了他一眼,好笑又好气,“这小贴纸是买包装盒送的,我看着估计礼礼会喜欢这种,贴上装饰起来也好,别浪费了。”


    正好在客厅喂完猫的虞礼洗完手走过来,见到柳婶手里的动物贴纸,果然第一句话就是:“好可爱哦。”


    柳婶笑着随手分了她几张。


    虞礼一一看了看,挑出其中一张展示给江霖,心情很好地笑起来:“白色的小兔子,和我今天的包包长得好像。”


    江霖:“……”


    她又找出一张三花猫的贴纸:“这是植树。”


    江霖:“………”


    他单手撑着脑袋,最后一副被打败折服的认命模样:“好好好,你俩爱怎么贴就怎么贴吧。”


    反正今天也不用太早到学校。


    虞礼额外带了纸杯,询问了前座的尹清圆她们要不要喝雪梨水,两个人都说怕水喝多了会想上厕所便婉拒了,虞礼就只给池淼淼倒了一杯。


    几个小时的路程,刚开始大家还能兴奋地聊天吃东西,等到大巴驶离市区、平稳地开到高速路段,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也逐渐让大家感到无聊。


    再加上吃饱了更容易犯困、困意还会传染,慢慢慢慢整辆车就睡倒了一大片。


    虞礼也浅睡了会儿,她和池淼淼一人分了只耳机,是听着相声精选集睡着的。


    醒来是因为感觉到大巴车停了,她茫茫然地睁开眼,还以为是到目的地了,一看窗外才知道不过是在高速服务区经停而已。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池淼淼见她醒了,把刚才司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虞礼揉着眼想坐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靠在池淼淼肩上睡的,于是眼睛也顾不上揉,转而开始揉她肩膀,表情看起来懵懵懂懂的:“是不是被我枕麻了,对不起啊,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池淼淼心里软了软,笑着摇头:“没关系,你也就睡了一小会儿,要不要去洗手间?很多人都下车去上厕所了。”


    虞礼下意识说了句不用,又想起什么,转而问她:“你想去吗,我陪你一起。”


    池淼淼也说不想,顺便抬手帮她把睡乱的头发理了理。


    很快等人到齐,大巴重新开动。


    这一短暂的修整似乎让似乎重新精神了,聊天声和撕零食包装袋的声音又开始此起彼伏。


    老俞掐着眉心,觉着要是条件允许,这帮学生能吃了睡睡了吃循环一整天。


    虞礼睡过去前吃了半块三明治和半盒草莓,自己是吃饱了不饿,但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吃的东西都在自己这儿,担心江霖会不会饿。


    可是大巴车上路后就不好随意走动了。


    她又不像江霖那样好意思厚脸皮直接麻烦那么多同学帮忙传递一个包……


    纠结之际,倒是杨宛宜先从前面转过来。


    “妹妹,你哥说他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放在你包里,让你找一下。”杨宛宜本来是正常叫虞礼名字的,但传了几次话以后,不知不觉反而也习惯跟着大家一起喊妹妹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虞礼本身长得就娇娇的,任谁看都很容易产生保护欲,总感觉“妹妹”这个称呼对着她喊会格外顺口,一旦开始喊了就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一下子变成所有人的妹妹,虞礼看起来也貌似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霖传来的话瞬间打消她刚才的纠结,虞礼直接把背包拉链拉上,又把整个包都一起递给杨宛宜。


    “麻烦了,啊顺便跟江霖说一下,还有半盒草莓是留给他的。”


    包里当然还有其他吃的,只不过她觉得水果越早吃完越好,这才补了这么一句。


    杨宛宜一手接包,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去扒拉自己前座的同学:“呐,包再传还给少爷,顺便带句妹妹的口谕,说特意留了半盒草莓给他让他一定得吃完啊。”


    虞礼听到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这包又从后排到前排,最后传到江霖手里的时候,后边儿男生跟他说的是:“霖哥,妹妹说她最喜欢的草莓都没舍得吃完,特意留了半盒给你,说你要是不吃完的话就是不给她面子。”


    江霖:?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谢楚羿也听得一清二楚,丝毫不在意老俞就在不远处,直接公式化地“哇”了声:“她好爱你。”


    江霖:“……”


    谁会信这是她原话啊!


    第22章 昏头


    22.


    大巴一路颠颠簸簸环绕上山, 环山路段九曲十八弯,差点把几个晕车的同学折磨崩溃,好在赶在有人吐出来之前, 总算是及时到达半山的目的地了。


    时间已过正午, 山里云层浅薄,淡金色的光线从云隙洒下, 温热好像被周围放肆生长的绿意尽数吸收, 清风带来春日青草香,一时间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眯眼。


    松栗山已经是澜市开发得比较成熟的景区了,半山建起的酒店名宿, 大大小小加起来有数十家。


    一中高二全段同学都来这边, 人数太多,自然是按班分开。


    最大的酒店能住下六个班级,江霖他们班正好是六班,又因为路上在服务区休息多停了十分钟, 所以还是最后到达酒店停车场的。


    六班下车的时候没怎么见到别班同学,其他几个班貌似已经办理完入住、都去餐厅吃饭了。


    英语老师先一步去找酒店经理拿房卡, 老俞则边盯着大家取行李,边抱手催促:“动作要快,再慢吞吞的一会儿别班把菜都吃完了。”


    有同学皮了一嘴:“没事的老师, 让给他们,我们车上都已经吃饱了。”


    老俞真想在他屁股上踹一脚:“你不接茬就难受是吧。”


    尹清圆在车上看书看得时间太久, 后来虽然看不进什么了也一直没放下书, 下车后一时头晕脑涨, 险些站不住脚。虞礼搀她到旁边休息,池淼淼去帮她取行李箱了,虞礼自己的箱子则被江霖拉着。


    到酒店大堂, 英语老师按标间给大家发房卡。


    标间这个东西……坦白来说江霖从小到大就没住过,何况还是景区这种挂着四星实际配置最多只有三星级的酒店。


    他本来还想找前台经理单独开间套房,话刚问出口就被老俞一把拽了回来。


    “你别给我搞什么特殊。”老俞当了他一年多的班主任,向来不惯他的少爷病。


    江霖试图用真挚的理由说服他:“老师我觉浅,跟别人住一间屋子晚上容易失眠,一失眠我明天爬山就没精神,到时候浑浑噩噩的多危险啊。”


    老俞完全不吃这套,手一挥,张口就是老班主任了:“那你就克服克服,人生哪有一帆风顺永远如你心意的,大家都能住你肯定也行。”


    江霖:“……”


    英语老师也凑过来,把手里发剩下的最后一张房卡递给他,笑道:“你就接受现实吧,你看虞礼,人家可一点抱怨都没有呢。”


    潜台词是,大家都是少爷小姐,尤其你还是哥哥呢,怎么就不能学学妹妹的适应能力。


    江霖现在是彻底理解那些二胎家庭的朋友了,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抱怨自己总是会被拉出来和兄弟姐妹做对比了,这种时候是真的如鲠在喉啊!


    最后这房卡是被从旁边冲过来的谢楚羿接下的,谢楚羿一手勾在江霖脖子上,同时跟两位老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少爷啊不是…江霖就交给我了,我肯定好好看着他!”


    被谢楚羿推着朝电梯间走的江霖:“……”


    本来就够烦了,跟他睡一间现在更是烦上加烦。


    酒店的隔音效果好像也不是很好。


    虞礼刚和池淼淼找到她们自己的房间,进屋后还没来得及坐下,首先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楼上房间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


    池淼淼行李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虞礼的包和行李箱都在江霖那儿,便发了条消息问他房间号是多少、什么时候方便,自己到时候过去拿。


    江霖可能暂时没看手机,过了有七八分钟还没回复,虞礼想着也不急于一时,决定先和池淼淼去餐厅吃饭。


    酒店餐厅是自助式的,排队取餐的模式倒是和学校差不多,同样座位也和学校食堂一样难找。


    虽然别班的同学大部分都已经吃完了,但这边不需要自己倒餐盘,服务员也来不及收拾桌子,因而难的是找个干净的位置。


    正巧遇到了范弛,他在三班,据说他们班那辆大巴车的司机师傅开车贼猛,因而三班好像也是最早抵达酒店的班级。


    “来坐这儿吧,这边还没人坐过。”范弛喊了她们一声,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这张桌子。


    身边的朋友已经吃完了,见状便对他说了句自己先走了。


    范弛自己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多端了杯汽水回来,一副准备陪她们坐着的打算。


    “阿霖呢?没见着他啊。”


    虞礼歪了歪脑袋,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说:“可能在休息。”江霖还没回她消息。


    范弛也就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在意,转而突然对池淼淼说道:“对了我记起来了,之前在哪儿见过你。”


    池淼淼没想到都这么多天了他还在琢磨这一茬,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就体育馆!最里面网球场那个馆!”范弛相当自信,一副什么都想起来的架势,“我当时网球拍的手胶脱落了,你还帮我重新缠了对吧!”


    池淼淼每周的周末两天都会去体育馆上班,不是正式工,属于啥活都干的那种,总是在各个分馆来回跑。


    缠网球拍手胶这种事她也帮不少客人干过,就算范弛这么明确地说了,她其实也一点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他有印象,那应该是没错吧,池淼淼边吃东西边点头承认:“我是在体育馆兼职。”


    范弛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虞礼倒是忽然问她:“江霖周末也经常去体育馆打篮球,你从来没遇到过他吗?”


    池淼淼这回坚定地摇头:“完全没见过。”


    虞礼只好轻轻“哦”了声,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失望,过两秒又开口:“说不定见过但是你忘记了。”


    “……那跟没见过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没印象,池淼淼面上状似无奈,内心却在叹气。


    又开始了。


    三句话不离江霖的兄控属性又开始出现了。


    “好吧。”虞礼看起来终于放弃了,随即注意力就被刚咬了一口的糖醋里脊吸引,“唔…淼淼这个很好吃诶,你也尝尝看。”


    见她餐盘里没有,虞礼还主动给她夹了块。


    池淼淼一时感到哭笑不得,又觉得她吃到好吃的东西后,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实在可爱。


    餐厅人已经很少了,总的来说环境甚至还有些安静。


    因而门口刚来的两个女生的说话声才格外明显。


    “肯定没什么好吃的,我一点都不想吃,坐那么长时间的车,一点胃口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还哪来的胃口。”


    “……先看看菜再说嘛。”


    “菜也是别人吃剩下的啊,而且你看这些桌上那么脏,连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周梓倾肉眼可见的不满意,这也挑剔那也挑剔,满脸都写着抗拒。


    李卉琴对这位大小姐是真的感觉心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太高兴了:“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到房间就要先洗澡换衣服,我等你洗了半个小时,怎么说你也得陪我来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周梓倾嘴巴翘着,没再苛刻指责出声,眼神依旧充满挑剔地在整个餐厅梭巡,直到注意到范弛。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还是立刻认出了,于是果断喊了声他的名字。


    范弛正喝汽水的举动一顿,从虞礼这个角度可以很明显看到他五官都抽了抽,而后恢复寻常,宛如认命般回过头。


    周梓倾嘴角微微扬起,没和李卉琴一起去取餐盘,而是朝他这边走过来。


    “好巧,你也来吃饭啊,”她抬手别了别耳侧的长发,“江霖没跟你一起吗?”


    总之这最后半句话才是她真实想说的吧,范弛表情有些麻木,仿佛习以为常:“我跟他又不在一个班。”


    周梓倾心说你们平时在学校不是天天中午一块儿吃饭的么。


    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那你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吗,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来着。”


    范弛诚恳道:“你应该有他微信吧。”


    言下之意是不能自己去问么。


    周梓倾脸上微笑有些挂不住:“我发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一直没回我哎。”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虞礼听到这里,在心里默默点了下头,嗯,江霖也没回她消息来着。


    范弛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爱莫能助。


    周梓倾看起来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正好李卉琴在后面喊她了,便没再多作停留。


    大小姐一走,范弛立刻不装了,好像很疲惫地叹出一口长气。


    虞礼已经把饭吃完,这会儿拿起勺子准备挖蓝莓慕斯,餐厅每人限量一个的小甜品,还是装在精致小巧的玻璃瓶里的。份量不多,每杯慕斯上也只点缀了一颗新鲜蓝莓。


    池淼淼见范弛这副样子,随口问了句:“这就是校花啊。”


    虞礼惊讶地“诶”了声。


    “是啊校花,叫周梓倾,一班的,”范弛感觉虞礼的表情很有意思,笑起来,“妹妹不知道?”


    虞礼咬着小勺子,如实摇头:“我不太关注这方面,不过她确实很漂亮。”


    是那种很明艳、一眼看到还想多看两眼的长相。


    “还行,我觉得你更漂亮。”这是大实话也是真心话,池淼淼说得不假思索。


    范弛这会儿想起来,虞礼刚转学来的时候,他和谢楚羿在群里讨论过两句,当时还开玩笑说过什么虞礼来了以后一中校花可能要换人了这种话。


    池淼淼也放下了筷子,去拆甜点专用的塑料小勺时,又顺口不经意提道:“周梓倾喜欢江霖是吧。”


    虞礼这次惊讶得很夸张了:“啊??”


    连很不容易挖上来的那颗小蓝莓都从勺子里掉下去了,蓝莓落到餐盘边缘,又滚到了桌面上。


    池淼淼默默把自己这颗舀给她,心想这不是明显到随随便便就能看出来的么。


    范弛结结实实笑出声:“怎么回事儿啊妹妹,你明明要比池淼淼早好几天转学来,怎么反而还没人家知道得多呢。”


    虞礼还没说话,池淼淼就先说回去了:“这种八卦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


    其实也没说什么的范弛:“……”


    他是被怼了吗?是的吧?


    重要!虞礼警铃大响,这很重要!这可是关乎到男女主之间是否存在情敌的问题啊!


    而且刚才听周梓倾说的,她和江霖都有联系方式,好像关系还有点熟的样子……


    于是在池淼淼觉得这个话题应该结束的时候,就听到虞礼紧张兮兮地问道:“那江霖呢,江霖对她是什么感觉呢?”


    池淼淼:“……”


    请问兄控这种病到底是否有根治的方法。


    范弛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虞礼真实身份、且此前不止一次听江霖说过什么“虞礼好像很喜欢我”这种话的人,他的心情算是最复杂的了。


    但也实话实说:“阿霖不喜欢她的。”


    范弛说完,几乎下意识的又对虞礼补了句:“放心吧啊。”


    虞礼看上去并没有很放心,一脸明显带了心事的凝重,大概是觉得江霖和池淼淼一直没什么互动,江霖这边还多了个明恋他的校花,自己好像莫名任重而道远。


    然后在离开餐厅后收到了江霖姗姗来迟的微信回复。


    他报了自己的房间号,并说行李可以随时过来拿。


    虞礼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行的电梯里,她和池淼淼的房间在五楼,江霖在六楼。


    于是她先多按了六层的按键,再把房卡给池淼淼:“我去江霖那里把衣服拿过来。”


    池淼淼迟疑:“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很快就回来的。”


    虞礼在微信上回复了句:【那我现在就过来拿】


    不过电梯里信号不太好,这条消息转了十几秒才发送成功。


    到六楼找到对应的房门号,虞礼还诧异发现,江霖的房间正好在她之上,她的房间也是从电梯出来后左手边数的第三间。


    江霖刚收到虞礼的回复,还没半分钟就听到了房门被敲的声音。


    虽然是自己说的随时过来,但这么迅速还是让他没想到。


    江霖从沙发椅上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开门后虞礼习惯性对他抿唇笑了一下,刚想说话,突然被从里面传出的谢楚羿的声音打断。


    “靠这水龙头有问题一打开就溅我一身水,害我还得换个衣……”


    浴室和房门紧挨着,江霖站在房门口,手还压在门把手上,稍一侧目便看到上半身T恤脱到一半的谢楚羿正想从浴室里出来。


    江霖瞬间脸色一变,想都不想立刻先把刚打开的房门又猛地关上了。


    砰的一声响。


    虞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先茫然地吃了个闭门羹。


    然后隔着房门,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江霖的骂声。


    “……”


    第23章 昏头


    23.


    约莫过了有一两分钟, 房间门才再次被江霖打开。


    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虞礼察言观色,语气迟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江霖缓了口气, 让她进来:“跟你没关系。”


    还没到四月份, 就算山上开了太阳也说不上热,这种天气下, 他们房间居然还开了冷气。


    虞礼进屋一瞬间就有点被冷到了, 而后看到谢楚羿盘腿坐在里侧的单人床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赔着笑朝自己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妹妹, 刚才准备换衣服来着, 不知道你来了,让你见笑了哈。”


    可能是被江霖制裁过了,谢楚羿这会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虞礼忙说没有,事实上她确实也什么都没看到。


    谢楚羿又很恬不知耻道:“看到也没事, 都自己人,看个腹肌怎么啦。”


    说着说着甚至还跃跃欲试地准备主动撩起T恤下摆。


    虽然才刚有动作就被江霖一个靠枕砸过来。


    “你要点脸吧。”


    虞礼感觉他们之间相处怪好玩的, 笑了笑,而后想起正事。


    江霖指了指电视柜上的银白色箱子,说:“之前被这人砸了一下, 你看看自己东西有没有摔坏。”


    谢楚羿上半身趴到床尾:“意外,真的是意外啊!”


    江霖给了个冷笑。


    他们刚才进房间的时候, 门一打开, 谢楚羿非得幼稚一下, 说要让行李箱先进,然后就把他俩的箱子一齐用力推了进去。


    结果他自己的箱子倒是走到一半卡住了,把江霖的箱子直直撞向电视柜, 同时轮子还被绊了一下,整个箱子就这么摔倒在地上。


    这房间还没有地毯,箱子磕下去,动静大到跟放炮似的。


    “你这五位数的行李箱要是被砸一下就坏,那肯定是箱子质量的问题!”谢楚羿信誓旦旦地伸手,“来手机给我,我来帮你投诉。”


    江霖懒得跟他贫,见虞礼弯腰开行李箱,随手拉了把椅子给她坐着。


    “怪不得,”虞礼恍然说,“我在楼下听到天花板有东西摔了的声音。”


    谢楚羿才知道他们两个房间正好楼上楼下:“缘分呐。”


    箱子质量还是很在线的,外观看上去连划痕都很少,里面自然不用说,何况基本上装的都是衣服,哪有什么会摔坏的。


    虞礼打开自己那半箱,她衣服都是装在另一个包里再放进箱子的,因而拿了就能直接走。


    走前顺便把刚才在餐厅遇见范弛的事提了一下,以及……


    “周……”虞礼只听范弛说过一遍名字,没怎么记得,实在想不起来遂决定放弃,换言道,“校花好像找你有事。”


    谢楚羿也跟着看向江霖:“周梓倾找你啊。”


    哦对,是叫周梓倾来着。虞礼想。


    江霖面不改色:“什么事?”


    这话是对着自己问的,虞礼一脸茫然:“她说给你发微信了呀。”


    江霖“哦”了声:“消息太多了,没注意到。”


    说是这么说,也没见他有拿出手机翻消息的打算。


    虞礼没再多说,抱着装了衣服的包,跟他们道了别。


    出到走廊,在他们房间门关上之际,她听到从门缝里飘出谢楚羿的幸灾乐祸。


    “周校花是真的长情,都这么久了对你还是那么的契而不舍念念不忘啊~”


    而后还有江霖一句:“烦不烦。”


    大概是对谢楚羿说的,她猜-


    诚如夏涟漪此前所说,一中的研学活动相当自由,第一天抵达目的地后几乎没有任何通知和安排,美其名曰让舟车劳顿的同学们下午好好休息。


    真正待在房间里休息的人没几个,来到新环境,大家总会有想要探索的好奇。


    虞礼回房间没多久,夏涟漪就拖着已经恢复体力的尹清圆过来敲门了。


    “出去玩儿吗美女们?”夏涟漪穿了身很有春天气息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奶油色的小外套。


    她没进门,而是半倚着门框,胳膊抬过头顶,故意抛出一枚调戏的媚眼。


    身边是一脸无奈的尹清圆。


    虞礼被她逗笑,回身询问池淼淼的意见。


    正在开窗通风的池淼淼又把窗户关了回来:“那走吧。”


    “就这么走吗你俩?”夏涟漪换了个抱胳膊的姿势,看着她们拿上手机就准备出发了,一脸难以置信。


    她一说,虞礼停顿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似的:“啊对。”


    随即打开自己的包,翻出一管便携装的防晒喷雾来。


    “不是,”夏涟漪总算走进屋来,好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俩不把校服换了吗,看清圆都换裙子啦。”


    被点到的尹清圆脸有点红:“……是你非要让我换的。”


    夏涟漪随手拍拍她的背,又对虞礼说:“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明天应该是要组织学生往山顶爬,所以要穿裙子拍漂亮的照片最好是趁今天啦。”


    话虽如此。


    虞礼正在研究这款喷雾能不能直接上脸,闻言诚恳道:“可我没带裙子来。”


    池淼淼随意应和:“我也是。”


    夏涟漪像是不能理解:“美女们,昨天放学前我记得我有提醒过这个吧。”


    她昨天是说了明天最好多带套漂亮的衣服……


    虞礼委婉解释:“上山的话我觉得穿裙子不是很方便。”


    池淼淼就更直接了:“你提醒过但我也没答应过,何况我从小学二年级之后就没穿过裙子了。”


    小时候是想穿但没人买,现在依然没人买,但也不再想穿了。


    夏涟漪举手投降了,只在最后拉她们出门前,勒令她俩起码把校服给换了吧。


    这边作为景区,简单的游乐设施也是有的。


    夏涟漪老早听别班同学说,从酒店走出来一两百米就能看到秋千什么的,还是比较高、不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大秋千,光听就容易心痒痒了。


    结果她们到了才发现,秋千是有四五架,但架不住各个班过来玩的人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很快轮到她们的样子。


    高中生好就好在素质还是挺高的,见僧多肉少,倒是很自觉地纷纷开始排队。


    夏涟漪就是为了秋千来的,当仁不让地也排了过去,前面有认识她的同学想把位置让给她,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虞礼上一秒还在心里感叹自家班长人缘真好,下一秒自己也被喊了。


    “礼姐!”


    甚至她刚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还在想突然这是“理解”什么呢。


    直到男生拔高音量又喊了一次,虞礼好奇地循声看去,隔着好几个人,对上前面男生的目光,她这才愣了愣。


    懵了一瞬后,她僵硬地转着脖子看向池淼淼,神情不可思议:“……这是在叫我么?”


    看她似乎对对方没什么记忆,池淼淼低声提醒道:“之前好像见过,跟在许瑞鑫后面的人。”


    前两天在考场外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


    虞礼依然茫然:“他为什么要跟我打招呼呢,还喊得这么……”莫名其妙?


    池淼淼大概清楚:“可能是因为江霖吧。”


    说话间,正好带了帮人的许瑞鑫也从旁边大摇大摆地过来了,虞礼不小心也和他眼神交汇,想装作没看见他都难。


    毕竟彼此有点过节,虞礼正想着他不会又要过来找茬什么的……


    紧接着就听许瑞鑫也喊了她一声:“好巧啊礼姐。”


    有点头皮发麻的礼姐本人:“……”


    并不想承认这是在叫自己、而且只觉得极其尴尬。


    旁边夏涟漪她们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只是附在虞礼耳边很是震惊:“我靠许瑞鑫不是校霸头子吗,他居然喊你‘姐’??礼礼你别告诉我虽然你表面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背地里其实是一帮小弟的大姐头!”


    虞礼:???


    池淼淼唇角抽搐,让夏涟漪把发散得过分的思维收一收,随后自己也被许瑞鑫喊了声“淼姐”,对方态度之好与前两天判若两人。


    片刻的沉默后,相对而言更大心脏的池淼淼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同时摆出冷酷的表情:“没事你走吧。”


    许瑞鑫上次有点得罪江霖,虽然事后江霖也没来找自己,但毕竟惹了人家妹妹,他总觉得心虚,生怕万一哪天被江霖搞了,一直惴惴不安的。这会儿见或许有冰释前嫌的机会,便想抓紧时间客气:“玩秋千是吧,正好我小弟在前面排着呢,都快排到了,要不把位置让……”


    “用不着。”池淼淼不耐烦地打断,就差把“滚”这个字刻在脸上了。


    许瑞鑫和此前判若两人,这样也不生气,脾气像是无限好,麻溜地就滚了。


    等人走去前头不再碍眼了,池淼淼又换回温和的表情,对虞礼安慰了句:“没事,不用管他们。”


    虞礼:“……”


    包括夏涟漪和尹清圆:“……”


    还是夏涟漪摩挲着下巴先说:“我怎么感觉淼淼倒是很有当大姐头的潜质呢。”


    池淼淼眉梢微挑,好像对这个说法有点兴趣:“真的啊?”


    虞礼眼睛蓦地瞪圆:“啊?”


    小天使的这声震惊过于真情实感了,池淼淼笑起来,下意识摸摸她的发顶:“放心啦,我怎么可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就是说嘛。虞礼在心里也这么安慰自己,她可是积极向上的女主角,怎么可能会想成为什么大姐头呢。


    虞礼其实也没有特别想玩秋千,前面排队的人也挺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许瑞鑫那帮人一直在不远处站着,她不是很想看到他们,便说自己想去买瓶水,问夏涟漪她们想喝点什么。


    池淼淼没让她自己一个人走,立刻表示陪她去。


    买东西的话酒店里也有无人超市,但里面的物价太不礼貌了,她们出酒店时路过瞟了眼,立刻纷纷吐槽这是抢劫吧。


    附近的小卖铺看起来像是本地人开的,木制的小房子屹立在还未开发改建的一片田埂间,并不突兀,反而意外得融入。


    半山的小片梯田没种什么农作物,遍地都是肆意生长的野花野草,虞礼只能大概叫出蒲公英和紫堇的名字,池淼淼倒是基本上都认得,像是把识物的技能点满了。


    “深蓝色这片是宝盖草,旁边黄色的是蛇莓的花,这边开花好像特别早,一般蛇莓是五六月份才开花吧,也可能是山上温度和市里不太一样。”


    田间小路比较窄,有些路段仅接受一人通过,虞礼边听边跟在她后面走,不忘背着手夸她厉害:“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不愧是大学霸。


    池淼淼低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多了而已。”


    小时候刚搬到婶婶家那几年,婶婶一家不待见她,她也不喜欢在这个压抑的家待着,便总是一有空就往附近社区的阅览室跑。


    阅览室不大,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来,书的类型也很有限,但她还是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沉浸在阅读中可以让她短暂忘记生活的沉郁,后来这个习惯在学习上也有很明显的帮助。池淼淼从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保持成绩的办法不过是一直保持对汲取知识的主动性罢了。


    或许再等等吧,等到成年,等到考上大学,应该就能不再被捆缚了。


    垂眸沉默间,池淼淼感觉自己的辫子被动了动,她马上回过头,正好看到虞礼收回手。


    池淼淼下意识朝自己的低马尾摸去,果然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虞礼指了指几乎开遍漫山的黄色小花,笑容格外明媚:“我给你戴了两朵蒲公英,因为你的袖子上也有朵很可爱的黄色太阳花。”


    换下校服后,池淼淼身上这件外套就是和虞礼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也是堂哥穿不下后淘汰给她的旧衣服,上回打架把袖子弄破了,她只能自己找张布贴来把破口补上。


    布贴是没得选的太阳花图案,池淼淼并不觉得好看,但也无可奈何。


    蒲公英柔软的花瓣蹭过指腹,她感觉自己心脏也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柔地刮擦了一下。


    第24章 昏头


    24.


    木房子外用柴扉围了个小小的院子, 院里种了点新鲜的青菜,木栅栏上挂着几枝粉红的杜鹃花。杜鹃可能折下来有好几天了,现在都已经变成干花, 装饰在木头上倒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如果不是这小房子外面挂了个很大的木招牌, 或许谁都很难想到这居然是个小卖铺。


    虞礼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开店的阿婆在和其他来买东西的学生讲话。


    “这个面包是五块钱。”


    “你这里就只有这种面包啊?没别的了吗, 这个牌子我都没见过, 能不能吃啊。”


    女生挑剔的声音有些耳熟。


    虞礼踏进光线昏暗的木屋内,果然再次看到了周梓倾。


    面前玻璃柜上已经摆了一堆东西,校花正皱着眉挑挑拣拣, 旁边还有一脸心累的她朋友。


    和中午的散发不同, 这会儿周梓倾换了个半扎马尾的发型,脑后还戴着一只硕大的蝴蝶结。


    阿婆也无奈:“就只有这一种面包了,里面有草莓酱,很好吃的, 你不喜欢的话要不看看饼干?”


    “饼干就算了。”周梓倾勉强拿起一个夹心面包,看起来还在犹豫。


    李卉琴像是受不了她的墨迹了:“想吃就买, 不想吃就算了呗。”


    周梓倾嘴巴翘起来:“不想吃,但是我很饿啊。”


    “那谁让你中午不和我一起吃饭的。”


    “餐厅菜都冷了,而且都是别人吃剩的, 怎么吃嘛。”周梓倾抱怨着,还不忘嘀嘀咕咕地加一句, “也不知道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李卉琴表情有些麻了, 敷衍地点点头, 表示她说得都对随她便吧。


    阿婆先注意到虞礼她们:“两个小同学,你们要买什么?”


    阿婆很努力地在讲普通话,但说话还是无法避免地带了点澜市方言的口音, 虞礼靠近听,并不难听懂。


    周梓倾跟着回头,才发现身后的虞礼,她下意识“哎”了声:“那个,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啧…什么梨?”


    李卉琴浅浅翻了半个白眼:“虞。”


    周梓倾:“哦,虞梨!”


    “……”


    “四瓶矿泉水就好,不要冰的,谢谢婆婆。”虞礼先回了阿婆的话,而后才对周梓倾微微颔首,温声纠正,“是礼貌的礼,虞礼。”


    周梓倾忽然挂起笑意,走近了些:“噢噢,听说你是江霖的表妹啊,不好意思啊,刚才在餐厅没认出你。”


    虞礼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只向她简单笑了一下。


    阿婆已经从货架上抱来四瓶矿泉水了,池淼淼随便拿起一瓶,对着光线稍微亮堂一些的位置,检查起瓶身上的保质期。


    周梓倾继续拉着虞礼说话:“呐你下午见过江霖没?他是在睡觉吗?我给他发微信他一直没回复,我又怕直接打电话会吵到他休息。话说你们还是一个班的,你应该知道他住哪个房间吧?能不能把房号告诉我呀?”


    她一连问了一大串问题,虞礼听了后面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前面。


    周梓倾却误将她短暂的迟疑视作不愿意说,便上手去晃她胳膊:“求你啦小虞,告诉我吧,我是真找江霖有事儿,老师也知道。”


    这两句话说得特别嗲,至少池淼淼听着不太舒服,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放下水瓶看过来。


    没经过江霖同意就把他房号告诉别人这种事,虞礼是觉得挺不礼貌的。可周梓倾把老师也搬出来了,她怕江霖那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真的错过什么要紧事,犹犹豫豫,还是妥协说了。


    目地达成,周梓倾马上亲昵地张开双臂拥抱了她一下:“谢谢表妹~”


    她这个举动又快又突然,虞礼根本来不及反应,池淼淼也是,眼睁睁就看着对方一把抱过来了。


    这时在看手机消息的李卉琴插过来一句:“该走了,许瑞鑫说他们已经帮你排到秋千的位置了。”


    “哎呀现在还管什么秋千啊。”周梓倾嫌弃地一挥手,这回变得爽快不再挑拣了,直接拿起柜台上那个夹心面包,“我就买这个了,刚才说多少钱来着?”


    阿婆伸出一只手:“五块。”


    “okok,我扫码。”周梓倾作势准备去摸手机,点开支付宝的同时又开始嘟囔,“这么便宜,也不知道食品安全质量过不过关。”


    阿婆却连连摆手:“我这里没有扫码的东西,我不会弄那个,只能用现金付的。”


    周梓倾急着要走,闻言不满:“哎呦,现在谁出门还带现金啊。”


    刚好拿出钱包的池淼淼:“……”


    周梓倾这时也看到了,于是好像自来熟到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满不在乎地朝虞礼她们留下一句:“那麻烦你们帮忙垫付一下好吧!谢谢啦我们先走了!”


    几乎连话都没说完,就一手抓着面包,另一只手拽着李卉琴,匆匆忙忙出了小卖铺的门。


    虞礼都被这操作惊呆了。


    虽然只是五块钱而已,但这也太……


    池淼淼同样无语:“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好像谁活该欠她似的。”


    还嫌便宜担心食品安全问题,干脆去酒店的超市买得了呗,作得莫名其妙。


    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但退一万步而言也是同校校友的关系,总不好让阿婆吃亏,池淼淼到底是把那一个面包的钱一并付了。


    虽然是“垫付”,但毕竟也就五块钱,还能真追着校花让她还不成。


    结果反而是虞礼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高兴,回到荡秋千的地方还不高兴,尹清圆把排到位置的秋千让给她玩也不高兴。


    哪有这样理直气壮占便宜的人嘛!


    虽然只有五块钱,如果是虞礼自己付的钱可能还不至于这么心心念念,但她身上也没现金,而付钱的又是池淼淼……


    池淼淼不像他们,她连平时的生活费都要靠周末兼职才能赚到,她被占便宜五块钱,虞礼觉得比自己被骗五百块还难受。


    难受着难受着,就接到了江霖的电话。


    虞礼接起的时候没看来电显示,结果刚接通,听筒对面就传来江霖没好气的反问。


    “你把我房号乱告诉别人干嘛?”


    他语气不好,虞礼自己这会儿也心情郁闷,听了以后便依旧不太高兴:“周梓倾说有事找你,她说老师也知道的。”


    江霖仿佛被气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老师有事老师不能自己联系我?非得通过她?你不能动脑思考思考?”


    “那你早点回她消息啊。”


    “我还必须回她消息?不想回不行?”


    “……”


    江霖刚“送”走周梓倾这尊烦人的大佛,他本来就不爱搭理她,只不过周梓倾的弟弟恰好在他球队里,因为不想把队内关系搞得太尴尬,这才一直忍着没删她。


    结果自己避之不及的人,反倒被虞礼送到门前来。


    江霖听周梓倾解释说他房间号还是虞礼透露的之后,面上忍着不显,心里差点气死!


    就真的很想撬开虞礼脑袋看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正在气头的缘故,讲话口吻听着也凶了一点。


    连旁边的谢楚羿都听不下去小声劝道:“哎哎那么激动干嘛,温柔,温柔一点。”


    听筒那端一阵沉默,江霖也稍微缓了口气,而后意识到自己是有点凶过头了。


    吓到她了?


    忘了这兔子胆子小了。


    江霖嘴巴动了动,刚准备调整语气,犹豫着重新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虞礼头一次用硬邦邦的语调对自己说道——


    “那对不起啊。”


    再然后,通话就断了。


    “……”


    江霖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整个人一阵错愕。


    少爷这副愣住的模样太过明显,谢楚羿手里游戏都不玩了,放下手机审时度势着问道:“咋啦,被妹妹挂电话了?她生气了?”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让幸灾乐祸的笑声漏出来。


    江霖仍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她什么意思?”


    谢楚羿“哎呀”了声:“这还用问,就你刚才那种语气,换谁谁乐意听啊。平时对我们这帮人这么骂骂也就算了,人家女孩子你还那么凶,虞礼只是喜欢你,又不代表她没脾气咯。”


    江霖沉默着。


    “唉,”谢楚羿夸张地叹息,嘴皮子不停,“虞礼性格已经算特别好的了吧,能把她惹生气,我只能说你的问题非常大啊。”


    江霖继续沉默着。


    少爷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顺风顺水的,谢楚羿没怎么见过他这副拧眉的样子,感觉挺新鲜,于是继续趁热打铁:“何况人本来也没什么错,你又没提前跟她说过你不想搭理周梓倾,虞礼也不可能是那种主动跟周梓倾说话的人,肯定是周梓倾故意去找的她啊。”


    “……”


    “多大点事儿啊,人家可能就是没多想顺口帮了个忙,结果反而还要被你凶,你觉得过分不。”


    江霖神情有些松动,似乎是慢慢在被说服。


    说得有点口干舌燥的谢楚羿最后来了一击:“反正刚才要是我这么跟我对象说话,她不光能挂我电话,连带着微信QQ支付宝都能一起给我拉黑咯。”


    “……虞礼怎么可能拉黑我。”江霖终于接了句话,顺带着把手机屏幕点到微信界面。


    虞礼的微信头像就是家里的猫,本来好像是一张喷泉的图片,不过自从植树来他们家以后,她的头像隔天就换了。


    点进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中午她说过来拿行李那条上。


    江霖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旁边谢楚羿已经从自己的床上朝他这边爬过来怂恿他道歉了。


    “你要是说不出口,那就发个那种小动物的表情包,下面P上‘对不起’三个字也行。”谢军师在这方面仿佛颇有建树,“懒得P图我也直接可以发现成的给你,这玩意儿我图库里那叫一个多。”


    江霖觉得这形势真是急转直下,自己刚才明明是信誓旦旦去兴师问罪的,怎么才两分钟的功夫就变成他要开始道歉的局面了。


    对此,狗头军师给出的指点是莫名高深的四个字:“少想,多做。”


    “……”


    不过谢楚羿慷慨私发来的那堆表情包还没派上用场,江霖忽然看到虞礼的名字旁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他下意识屏息,盯着聊天界面等她会说什么。


    谢楚羿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虞礼先主动,这和自己谈恋爱的现实情况截然不同,他抱着一种又嫉妒又不肯相信的心态,也跟着江霖一起死盯屏幕。


    约莫三四十秒后。


    屏幕跳出一行字。


    虞礼:【你能不能把周梓倾的微信推给我?】


    完全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说这个,江霖人懵了下,没想明白她突然要周梓倾微信干什么?


    谢楚羿大脑急速思考,而后捂着嘴,好像是被自己的脑洞震惊了:“啊这…妹妹不会是想找校花去干架吧?为爱大打出手?”


    第25章 昏头


    25.


    江霖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 虞礼这边,池淼淼正在被夏涟漪和尹清圆强行按到秋千上,半推半就的, 也只好坐下了。


    虞礼稍微犹豫了一下, 对夏涟漪打了无声的招呼,示意自己去旁边接一下电话。


    夏涟漪一心准备把不愿配合的池淼淼推高, 匆匆对虞礼比了个“OK”的手势。


    接通, 江霖开口就先轻咳了声。


    虞礼以为他是在对自己刚才挂他电话不爽,做好了被他兴师问罪的准备,结果江霖这次的语气意外比之前缓和许多, 如果细听的话其实还能发现里头还隐隐带着心虚。


    “你要周梓倾微信做什么?”


    在旁边谢楚羿急切的眼神暗示下, 江霖只能有些别扭地又加了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我替你转述。”


    虞礼下意识:“没关系……”


    江霖打断:“她玩的圈子不太干净,你尽量少跟她接触。”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虞礼握着手机顿了顿, 果然乖乖应道:“好吧。”


    江霖满意了点,再次问她找周梓倾什么事儿。


    至于谢楚羿提出的那个荒谬的猜想, 他压根没往脑子里去,天塌下来虞礼也不可能会主动找人打架好吧,所以一定是真的有事才对。


    其实他愿意帮忙也好, 至少对虞礼来说省去了一些麻烦和尴尬。


    “那就拜托你了,我是想找周梓倾还钱的, ”她如实道, “刚才在小超市买东西, 她没带现金所以让淼淼帮她垫付了,但是她也没给我们留下联系方式。”


    本来当场手机转账就没那么多事了,但周梓倾走得特别着急, 而且让别人代付也是一脸理所当然,虞礼觉得对方大概率根本没把这点钱放心上,也根本没把还钱当回事儿。


    江霖有所了然,感觉她这个理由还算合理,顺口问:“周梓倾欠了你多少钱?”


    “五块。”


    “……多少?”


    “五块钱。”虞礼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且一字一顿地强调,“她欠了淼淼五块钱,当时我身上也没有现金,钱都是淼淼付的。”


    五块钱是什么概念呢。


    对江大少爷来说,他小学时让班里的同学帮忙去买瓶水回来,光给出的跑腿费都不止这个价。


    而现在,他的未婚妻言之凿凿地拜托他去向人讨要这笔五元巨款,江霖生平第一次为钱而震惊了。


    他几乎语塞,脑子也转不过弯,想着虞礼明明平日挺落落大方一个人,上次直接给池淼淼她家送去两千块钱也不眨一下眼,怎么今天为这点小钱忽然斤斤计较起来?


    江霖差点都想脱口不就五块钱么,他百倍千倍给她也行啊。


    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虞礼赶在他出声前,先一步开口。


    “江霖,不是每个人都觉得五块钱不值一提的。”


    她走到离玩乐的人群稍远些的位置,在一棵粗壮的梧桐下慢慢蹲下,打着电话,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树脚下一群正来回搬运食物的小蚂蚁上。


    江霖一时无话,眼眸半垂,安静地听着听筒那端、同理心很强的少女耐心而温柔的说话声。


    “……你知道么,本来这两天的研学,淼淼她是不想来的,她想趁这两天时间去多打一份工,比如去发传单,她说在街上发一个小时最多能赚二十多块钱…二十块钱,她说最便宜的水笔她可以买一整盒了。”


    “淼淼家里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基本上她没一天是可以休息的,每周末都会去体育馆兼职,做那些繁琐又辛苦的活儿,工资与付出的劳动根本不对等,但她不得不做,因为她连最基本的生活费都得靠自己赚。”


    感觉自己说得太碎了,虞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及时收口:“我不是想道德绑架你什么的……就是想说,这五块钱对我们来说可能丢了都不会发现,但淼淼却要在街上站十几二十分钟、发出去几十上百张传单才能赚到。”


    她最后慢吞吞地说:“总而言之就是我心疼她…看到淼淼吃亏我心里难受,该是她的钱就应该还给她。”


    絮叨那么多,虞礼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像在说教,其实没抱什么少爷能听进去的希望。


    静默了片刻。


    她听到江霖低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虞礼眨了眨眼。


    “周梓倾欠你五块是吧,我一会儿帮你要回来。”他口吻淡淡的,讲的话却让人特别安心。


    虞礼惊讶于他居然会答应,也不忘再次提醒:“她欠的是淼淼的钱啦。”


    对江霖来说没什么区别,周梓倾欠的是谁都无所谓,总之虞礼想让她把钱还了,这才是重点。


    又不是什么难事,帮就帮了。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让虞礼犹豫了:“要不还是我来说吧,毕竟你是…嗯……”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嗯了半天才勉强表达:“这样会不会显得你很小气啊?”


    好歹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虞礼大概也知道江霖是多好面子一个人,要是江大少爷催别人还五块钱这种事要是在学校流传开,怎么想都很诡异吧……


    江霖忽然轻笑,说话却有底气:“谁敢编排我小气?”


    ……这么说也是,至少学校里貌似还真没人敢惹他。


    这一点虞礼从下午许瑞鑫那帮人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中就完全体会到了。


    一直闷着不舒服的事解决了,虞礼心里轻松很多,反而对自己刚才挂他电话的行为有点愧疚。


    “我刚才挂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好,对不起呀。”她软着声音,边从树下站起来。


    在旁边好奇得抓心挠肺,很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的谢楚羿,刚扒拉着江霖的肩膀贴过来凑近他手机,就听到对面传来这么一句软绵绵的道歉。


    “……6。”谢楚羿瞬间不想再继续听了,边朝浴室方向走边自我洗脑,“呵,科幻片罢了。”


    江霖没空搭理他,握手机的力道紧了紧。


    要说道歉…也应该他先来,自己刚才态度比她差多了。


    但长久以来的自尊心作祟,加上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个习惯,江霖一时欲言又止,难以拉下面子,也就没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虞礼看不到他半吞不吐的样子,没想太多,该说的都说完了,这次便好好的道了别。


    收起手机,刚回过头,她诧异地发现池淼淼就在不远处。


    虞礼愣了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她刚刚有没有听到自己跟江霖说的话。


    虽然听到也没事,不过从池淼淼寻常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没有的吧。


    “我们准备回去了。”池淼淼走近过来,浅笑道。


    虞礼也笑:“玩好了吗?”


    池淼淼点头:“嗯,我玩好了。”


    虞礼:“那你开心吗?”


    她问得极其随意自然,却不知怎的听得池淼淼一愣。愣过之后看向虞礼,觉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格外亮晶晶的。


    “嗯,”池淼淼再次点头,回答她,“很开心。”


    “那就好,”虞礼朝秋千的方向看去,“涟漪她们也不玩了吗?”


    正好夏涟漪就在那边朝她用力挥手,同时不顾周围还有不认识的同学,很是社牛地喊她:“走——啦——”


    虞礼感觉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加紧脚步朝夏涟漪那边小跑起来。


    也就错过了身后池淼淼动容的眼神-


    晚上老俞在班群里发了明天早上要集合去爬山的通知,和下午夏涟漪提前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基本上大差不离。


    暂定的行程计划是中午之前登顶,山顶有露营区,中午组织学生烧烤,吃完后可以自由活动几小时,最后再一起下山回酒店。


    虞礼刚跟着班里其他人一起在群里回复“收到”,几乎同一时间,刚好收到江霖私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五块钱的转账。


    第二条是一张截图,截的是他和周梓倾的聊天记录,但没截完整,只能看到周梓倾的名字以及她给江霖的五块钱转账。


    虞礼无从得知江霖是怎么跟人沟通的,感觉也不太好问,总之能证明是周梓倾还的就好,她没多纠结,给江霖发了一个小兔子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收了他的钱,随即她就把钱和截图又一并转发给了池淼淼。


    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好像没有必要多经自己这一手,江霖直接发给池淼淼就行了啊。


    池淼淼就坐在旁边床上,虞礼把钱给她发过去的时候,隐隐有点担心她会不会不想收,于是悄悄看向她。


    池淼淼确实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但是没说一句话便点了收款。


    虞礼刚松口气,就见她忽然站起来走到自己床前。


    虞礼盘腿坐在床上,下意识仰起脑袋看她:“淼……”


    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俯下身的池淼淼抱了一下。


    “……谢谢你呀。”池淼淼伏在她耳畔低低道。


    片刻的怔愣后,虞礼眼睛慢慢弯起,同样柔软道:“不客气。”


    说完又补充:“我会帮你向江霖转达的,因为是他把钱要回来的。”


    刚才还心热的池淼淼:……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下,虞礼看了眼,还是江霖。


    他问:【现在在房间?】


    那肯定啊……这都晚上八点多了,虞礼一头雾水地回了个“在”字。


    江霖:【有点事,方不方便我过来?】


    江霖:【或者你上来】


    池淼淼已经洗完澡了,虞礼没怎么多想,很快选了后者:【那我来你那儿吧】


    虞礼还特意换了鞋、穿好外套过去,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一进江霖他们房间的门,看到屋里小桌子上散着一堆扑克牌。


    范弛也在,他和谢楚羿坐在桌前,各自捏着把牌。


    来给她开门的江霖手里也有两张。


    看起来像在斗地主。


    江霖应该也洗过澡了,身上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半干的短发冒着淡淡的水汽。


    房间里唯二的两把椅子被范弛他俩占了,江霖让虞礼坐他床上,自己则走到小桌前,直接把手里剩下一对二甩出去。


    “靠!你今晚什么手气!”


    谢楚羿绝望的骂声随之响起,范弛也一脸认命地丢了手里的余牌,而后才丧着脸跟虞礼打招呼。


    虞礼也对他们笑了下,继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霖。


    他总不能是叫她来围观他们打牌的吧。


    不待她问,江霖径自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前蹲下,拎了个装着什么东西的袋子出来。


    虞礼正在摆手婉拒谢楚羿他们的打牌邀请,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突然被塞了一大盒……


    草莓?


    第26章 昏头


    26.


    盒子上沾着未干的水, 里面草莓的叶蒂也都摘了,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洗过的。


    虞礼仰头看向江霖,下意识猜测:“酒店送的吗?”


    看得出来她是认真问的, 江霖动了动眉毛, 反问:“那你觉得呢?”


    正在唰唰唰洗牌发牌的谢楚羿忍着笑插话:“这酒店晚上的餐后水果都是中午剩的丑苹果,怎么可能会有草莓, 还是这种品质的草莓, 看这个头、看这色泽、再看这品质!”


    有范弛在,也有人能跟他一唱一和了:“就是说啊妹妹,怎么看这都是我少爷特意买的吧。”


    虞礼面露诧异:“山上还有卖草莓的呀?”


    江霖嘴角抽了抽, 没立刻接这句废话。


    知道真相的谢楚羿故意喊他:“是这样的吗霖哥?”


    范弛也跟风:“霖哥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要强调这个称呼, 虞礼默了默,有种气氛都烘托到这儿、自己不接不礼貌的即视感,于是也脆生生地跟着他俩喊了句:“霖哥?”


    霖哥本人:“……”


    他也不知道该摆出个怎样的表情,在虞礼头发上用力揉了把, 佯装催促:“赶紧吃了得了。”


    见他似乎没打算解释,虞礼也不再追问, 道了谢后,低头看了眼手里捧着的这盒草莓:“都给我呀?”


    江霖“嗯”了声。本来就是给她买的。


    “谢谢,还是一起吃吧。”虞礼笑起来, “好多呢。”


    谢楚羿手里一副扑克牌能被他玩出花来,闻言收起牌, 立刻就阴阳怪气:“果然还是妹妹大方, 不像某些人, 表面上是挥金如土的阔少,背地里连吃他一颗草莓都斤斤计较,碰都不让人碰。”


    阴阳的特别明显, 生怕虞礼听不出他说的是谁。


    今天还为了五块钱去跟人讨债的阔少背靠在墙上,朝他简单招了下手,一脸和善:“来,你来浴室,我有秘密单独跟你说。”


    这威胁已经是赤裸裸的了,谢楚羿手里的扑克差点散出去,一秒赔笑:“那就不必了,咱几个这关系有啥话不能直接说的,是吧老范。”


    范弛视线看牌:“跟我可没关系。”


    见虞礼还准备把盒子往他们那边递,江霖压着她肩膀、毫不费力地把人按回床尾坐下,顺带拿起盒子里一颗水灵的草莓,直接往她嘴里塞。


    他本意只是想堵住虞礼马上要说的话。


    然这喂东西吃的举动落到谢楚羿他们眼里,意思貌似就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这也太……亲昵了吧?


    这颗草莓很大,虞礼被他喂的又那么猝不及防,鼓着腮帮子好一会儿才嚼完咽下去。


    江霖观察她的表情,有股不太好的预感:“酸的?”


    “不酸……”虞礼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只是不太甜。”


    其实是在正常范围内,毕竟现在也不是草莓最好吃的时节了,也不是每个店家都像他们友善的邻居一样,家里有专门承包好多草莓大棚的。


    江霖:“……”


    虞礼察言观色,马上又补充:“但也是好吃的。”


    江霖依然缄默。


    身后谢楚羿和范弛几乎笑到捶床。


    江霖头疼,捡了个草莓自己尝尝,是说不上甜,至少比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差远了。看着一个个又红又饱满还挺像那么回事,结果纯纯败絮其中是吧。


    亏他还额外付了大几百的跑腿费。


    少爷一阵郁结,想把盒子拿回来:“不好吃别吃了。”


    郁闷的倒不是这点钱花得不值,而是花了钱事儿却没给他办好。


    虞礼感觉他今晚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不过能猜到江霖把草莓拿回去也肯定不会再碰,大概率归宿就是垃圾桶了。


    只是觉得这么新鲜的水果丢了很浪费,她下意识抓住盒子没让他拿走。


    “啊,我想吃的。”她睁着大眼睛,表情诚恳。


    江霖半垂着眼,面上表情看起来总之就是不太爽,声压偏低:“等回去再给你买新的。”


    感觉到他手上力道不减,虞礼抿了下唇,歪头问:“这盒不能给我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眨巴着,然后来了个……歪头杀?


    至少从江霖居高的角度看来,好像突然就被萌到了。


    心里一阵松动,连带着手下的力道也跟着松了。


    她抱着草莓弯眼道谢的样子也好乖。


    乖到江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不”,也根本说不出口吧。


    “我得回去了,淼淼还在等我。”虞礼没想在这里多待,站起来同他们道别。


    身后传来谢楚羿和范弛的拜拜声,虞礼跟他们说了两句晚安,走出房间,没想到江霖也跟着出来了。


    “我送你过去。”他就穿了个短袖,颔首道。


    虞礼以为他最多只是送自己到电梯口,结果他连电梯也跟进来了。


    这个时间走廊寂静,电梯里也没别人。


    江霖伸手替她按了楼层,在电梯门关上前,听到她问:“你不冷吗?”


    “这都快四月了。”


    虞礼觉得这话说得奇怪,明明是才三月底不到四月而已,后面也许还有倒春寒呢。


    不过人和人的体质或许真的不能一概而论,她想到下午那会儿江霖他们房间甚至还开了冷气,想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霖注意到了,提醒道:“山里早上更冷。”


    虞礼点点头,依然乖得不行:“我带外套了,你也多穿一点。”


    就一层楼,电梯下得很快。


    虞礼没让他再跟出来,先一步迈出轿厢,随即转身向他点头再次道谢:“谢谢草莓,晚安。”


    江霖感觉有股闷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同时又莫名无奈,最后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微微扬了扬唇角:“晚安吧。”


    上楼回到房间里,谢楚羿和范弛已经开始在玩“钓鱼”了,约莫是嫌桌子太小不好发挥,还是趴在床上玩的扑克。


    “哟,这么快就回来啦~”


    就隔了一层楼还要多久,江霖看他们一眼:“不然呢。”


    “不然跟妹妹多说会儿话呗,”谢楚羿趴着侃道,下巴上垫了个靠枕,“别浪费那么好的机会不是~”


    江霖莫名其妙:“要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你俩能不能正常点,说话那么荡漾干嘛。”


    范弛一张牌正好收走床上十几张,一摞收入囊中后,边催着谢楚羿继续放牌,边分心聊天:“说实在的阿霖,我怎么觉着你对虞礼态度很不一样啊?”


    尤其今晚还折腾着找人从山下特意买了草莓送上来,问他他含糊着说想吃就买了呗。


    哪门子想吃,买了以后他可一口没吃,不仅自己不吃,还不让他们吃。


    谢楚羿趁他不在的时候向范弛偷偷拆穿,其实是少爷下午对虞礼态度有点凶,尽管人家没太在意,但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想弄点她喜欢的草莓过来。


    看似赔礼道歉,本质就是哄人嘛。


    江霖稍怔,很快道:“有什么不一样,你俩不也一天到晚妹妹妹妹的喊她么。”


    “那我们是真把她当妹妹看,”谢楚羿问心无愧地哼笑,“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可不知道。”


    “……”莫名其妙。


    江霖撑着浴室的门框,顿了顿,进去前最后留了“神经”两个字给他们。


    骂是照常骂了,但骂得明显不如以往那样有底气。


    范弛和谢楚羿相视一眼,直到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忽然一齐轻笑-


    翌日一大早。


    吃过早餐后,各班到平坦空阔的停车场集合时,夏涟漪跟几个女生分享最新打听来的八卦消息。


    说是十一班和十二班住的那个酒店旁边正好有缆车,他们两个班有好几个同学故意装身体不舒服,然后得到老师批准今天可以乘缆车上山,不用自己辛苦爬了。


    夏涟漪刚说完,周围几个女生果然发出抱怨的声音。


    “啊他们怎么这样啊。”


    “那也太不公平了,装病就可以不用爬山,那他们干脆别上山顶得了。”


    虞礼在旁边融入进去跟着点头,真的不舒服就该在酒店躺着休息才对。


    池淼淼觉得她义愤填膺的小表情也怪可爱的,别过脸悄悄莞尔。


    很满意地听大家愤慨完,夏涟漪才不紧不慢地开始讲完后续:“好消息是,听说是那种很大的缆车,一车厢可以乘坐十几个人的那种,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起见,教导主任表示愿意陪他们一起坐缆车。”


    就是那个冷酷无情冷心冷面、令全年级段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一言不合就记过记过还是记过的教导主任。


    大家一听,瞬间不再抱怨。


    “嘛,突然间心理就平衡了呢。”


    “这是他们应得的,耍这种想偷懒的小心思活该受报应。”


    “班长你下次讲话不要大喘气啊喂。”


    夏涟漪连着说了两声“好好好”,但一看就是下次还敢。


    队伍前面的体委又在高喊让她去点人数了,夏涟漪高高应了声,拖着不情不愿的身体往后去了。


    清晨山峦起伏的远方覆满浓淡不一的雾气,郁郁葱葱的树木被薄雾环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松栗山本来就有专门的登山步道,安全性完全可以保证。


    这边几个班的学生原本是按班级顺序出发的,但每个人体力不同、走路速度也有快慢,大部队走了还没半个小时山路,别说队伍了,连班级都全混在了一起。


    虞礼他们班是体育委员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带头,队尾是夏涟漪和副班长殿后,尹清圆因为本身也走不太快,便自愿跟着夏涟漪去后面陪她了。


    走着走着,虞礼很快发现自己身边除了池淼淼以外,几乎就都是别班的同学了。


    甚至没多久还遇到了范弛。


    虞礼微微喘着气,惊讶地看他:“你不是在三班吗?”怎么会落后到这里。


    “故意的,”范弛打着哈哈,单脚轻松踩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起来不像是走不动路的样子,“我想着等阿霖他们一起啊。”


    虞礼也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眼,身后人头攒动,她一时也没看见江霖在哪里,收回视线对范弛弯了弯唇:“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等会儿妹妹,吃颗糖。”范弛叫住她。


    顺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铁质的糖盒,盒子挺小,被他握在手里,也看不清盒子上的字。


    见他已经把开口打开了,虞礼没拒绝这份好意,驻足后伸出手,乖乖地掌心朝上。


    范弛倒出一颗给她后,又热情地对旁边的少女点头示意:“来啊淼淼,客气啥,伸手。”


    池淼淼本来没什么表情,现在眉头紧皱:“叫那么亲干嘛。”


    她那一脸不加掩饰的“跟你又不熟”着实伤了范弛的心,不过他倒是也心胸宽阔,继续催她:“……这不是顺口嘛,快快,糖都快掉出来了。”


    池淼淼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摊开。


    淡紫色的糖丸,看着还以为是葡萄味什么的,结果吃进嘴里才发现居然是薄荷糖,还是劲头很大的那种薄荷糖。


    一股猛烈的凉意直冲天灵盖。


    本来大早上的山上就冷,吃了这糖以后池淼淼觉得呼吸时都仿佛在冰窖里,她还没说话,虞礼先捂着嘴咳嗽起来。


    显然也是被这糖害的。


    池淼淼连忙在她背上拍了拍,同时怒瞪范弛:“你最好待会儿是让江霖也吃一颗。”


    “……”为什么这么凶。


    第27章 昏头


    27.


    漫漫登山道好像怎么都望不到头。


    穿书以来, 虞礼终于找到除名字和长相之外,自己和原主最大的相似之处了。


    那就是体力都不怎么样。


    平时学校里早上跑操、或是体育课什么的,老师管得都不严, 每天运动量正好卡在她尚能接受的范围内, 倒也看不出什么。


    而现在几乎要一直走上坡路,前方是数不尽的高低石阶, 她坚持着走了接近两个小时, 终于觉得快要不行了。


    双腿异常沉重,膝盖也酸到弯不起来。如果不是最后一程一直被池淼淼拉着走,虞礼自认为应该早在中途自己就原地坐下摆烂了。


    时间往后推移, 山雾渐渐散去, 气温也慢慢回暖。


    终于爬上山顶,像是终于完成不得了的任务。心里一块石头落下,虞礼气一松,再没有坚持走到集合点的毅力, 她实在迈不动灌铅般的双腿,寻了块平坦的草地, 像一滩液体似的软绵绵瘫下了。


    池淼淼想拉她都拉不住:“等等等,湿的啊礼礼。”


    虽然没下雨,但草地上露水肯定是有的, 就这么坐下去身上难免沾湿。


    池淼淼见她没力气起来,只好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想垫在她身下, 总比把裤子弄湿好。


    虞礼一直缓着呼吸, 连话都不太想说了,对她摇摇头,而后有气无力地拉下自己外套的拉链、有气无力地铺到地上、再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挪上去。


    池淼淼没辙, 但也没把衣服穿回去,而是索性也铺到她边上,挨着她坐下来。


    虞礼虽然坐着,但被风吹着就好像个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最终身子一歪,又软趴趴地朝池淼淼身上靠过去,额头顺势抵在池淼淼肩上。


    池淼淼跟接住洋娃娃似的接住她,同时还帮着拍拍背,低声道:“我去买瓶水给你?”


    她心里有点懊悔,为了轻装上山,她们早上只各自揣了一小瓶矿泉水就出发了,水在路上早就喝完了,早知道还应该带点巧克力什么的。


    虞礼勉强抓着她衣服,整个人都不想动弹,依旧靠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累得狠了,连脑子都转得很慢,喉咙里只是发出细弱的哼哼唧唧,像在委屈巴巴地撒娇。


    没明说,但全身上下只表达出一个意思:呜好累好累好累……


    池淼淼一边心疼她嘴唇都白了,一边整颗心都要被她可爱化了,好像那种依赖人的小动物。


    休息了还没三分钟,就见有人忽然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虞礼埋着脸并没有注意,池淼淼则是在来人还没完全走近就已经敏锐地侧目看过去了。


    老俞昨晚在班群里再三强调了今天所有人都得穿校服,每个班都一样,所以一眼望去周遭都是一片统一的青白色。


    偏生有人能把早已视觉疲劳的校服穿出格外与众不同的气质。


    大概江霖本身就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


    池淼淼心下波澜不惊地想着,将目光从正过来的江霖身上收回来,垂眸重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虞礼。


    嗯当然妹宝也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是怎么了?”


    直到江霖的声音响起,虞礼才晕晕乎乎地把脸抬起来,稍稍转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江霖蹲在旁边。


    他外套拉链没拉,衣摆朝两边开着,胳膊随意搭在腿上,手里还抓着对很眼熟的兔耳朵。


    虞礼过了几秒才看清,这是她的兔子包包。


    昨天在车上递给江霖后她就一直没拿回来。


    虞礼还没说话,听到池淼淼先替自己开口:“累到了,在这边休息会儿。”


    江霖把兔子包打开,拿出之前装雪梨水的保温杯,边拧开杯盖边念了句:“体力这么差。”


    池淼淼想都不想:“现在才想起来关心?”


    爬山中途他从后面快速超过她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妹妹体力差。


    江霖:“……”


    他一时无言,也懒得跟池淼淼争,兀自往杯盖里倒水。


    热水是早上灌进去的,杯子保温效果太好,现在倒出来也还是冒着滚烫的热气,怕凉得太慢,江霖便只倒了半杯。


    虞礼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水,低头说了声谢谢。


    累劲太大,不论是说话和动作都慢吞吞的,反应也比平常迟钝不少。


    江霖提醒她水烫别马上喝,她就很听话地捧着小杯子,一动不动地等水放凉,表情也懵懵的。


    江霖又说:“吹一吹。”


    虞礼就真的开始轻轻吹杯子。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就真的很像那种呆呆的机器人洋娃娃。


    江霖舌尖顶了下腮,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忽然忍不住笑:“这是累傻了么。”


    “这种风凉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池淼淼难以置信,好歹他也是哥哥吧!


    某位哥哥好生无辜:“……这也算风凉话?”


    虞礼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么把水吹凉上,耳边听着他们俩吵,反而觉得挺好的。


    拌拌嘴挺好的,欢喜冤家不就是这样的吗,她头脑不太清晰地想着。


    终于感觉水温足以入口了,仰头把半杯水喝完,虞礼缓着气,总算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了。


    她鼻尖红红的,轻轻吸了吸鼻子,握着空杯盖朝江霖伸手:“还有吗?”


    “多得是,我没喝过。”


    江霖又给倒了半杯,倒完以后把包和保温杯都给她了。


    虞礼捧着杯盖转向池淼淼,察觉到她的意图,池淼淼二话不说伸手把杯子推了回去,眉眼温和:“我还不渴。”


    后出发的几个班级也渐渐都爬上来了,周旁各个班的学生眼见着越来越多。


    江霖率先站起来,居高看着虞礼:“自己能走么?”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喝完杯里最后一点水,将盖子扣回保温杯上,顺便点点头。


    休息一会儿体力已经恢复了一点,虽然也就一点点。


    开阔的露营区在一两百米以外的地方,虽然面积已经很大了,但依然难以同时容纳全年级段那么多学生,所以听说后面有好几个班还得多爬一段路去另一个山头。


    这么一比较起来,虞礼忽然觉得他们班已经算很幸运了。


    露营区的帐篷得自己租,烧烤器材可以免费使用,烤架挺大的,围坐十几个人也没问题。每个班能分到四座烤架,食材则是由几位负责出力的老师们坐缆车运上来。


    跟着江霖到露营区的时候,虞礼缓缓意识到他们好像是班里最后到的,但也不太意外。


    其他人都已经坐下在热火朝天地烧烤了,她目光转了半圈,看到不远处夏涟漪举着个烧烤夹在对他们喊:“这边这边!”


    同一桌的谢楚羿也在嚷嚷:“快点儿啊少爷,组织派你去找妹妹,我还以为你把自己也找丢了!”


    他们这一桌男生女生是混着坐了,虞礼看了一下,除了夏涟漪和尹清圆,还有杨宛宜也在。男生的话便是谢楚羿、程治,外加个正在接受夏涟漪吩咐干这干那的体育委员。


    没见范弛的人影,应该是不允许串班吧。


    桌边留了三个连着的空座,虞礼动作稍慢了点,旁边江霖和池淼淼率先一动作步、各自分别在谢楚羿和夏涟漪旁边坐下了。


    虞礼也只能慢一步地在江霖和池淼淼之间的休闲椅落座。


    坐下以后又有点苦恼,苦恼自己似乎总是夹在他们俩中间。


    江霖刚坐下就热得脱了外套,旁边谢楚羿递来一杯看不出什么成分的绿色饮料,说可以清热解毒的谢大师特调,被江霖毫不犹豫地拂了回去。


    他们这一桌都是比较熟悉的人,又有夏涟漪和谢楚羿不停地活络话题,很快气氛就热闹起来,连尹清圆都没那么拘谨了。


    虞礼离烤网的距离最远,但面前一次性纸盘里的食物却从来没少过。


    大部分是右边夏涟漪烤好之后传给池淼淼、再被池淼淼送过来的。


    也有左边谢楚羿热情地要让虞礼试试自己的手艺,隔着江霖也要把烤串给她递过来,少爷被他挤得很不耐烦,一把夺过后直接替他放在虞礼盘子里。


    炉火很热,氛围也很热,相较于吃饱,大家似乎还是玩心更重一点。


    虞礼被夹在中间,刚挡了左边的好意、右边又送吃的过来,她连着几声“太多了不要给我了”的微弱异议都被淹没,最后避免浪费,只能一直埋头苦吃。


    烧烤快结束的时候,正午日头也刚好攀至最高,阳光热烈起来,晒得人骤然发汗。


    山上就是这样,一天之内温差随时都在变化。


    收拾完桌子,负责去扔垃圾的体委回来时带来新鲜情报:“那边好像有条小溪流,我看别的班很多人都过去了。”


    夏涟漪不以为意:“围在溪边干嘛?玩水吗?”


    “听说有那种小螃蟹小虾啥的可以抓,”体委叉着腰,描述刚才路过看见的,“有人还真的抓到了,放在塑料瓶里。”


    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反而对这种山林间的娱乐活动特别容易感兴趣。


    夏涟漪听了,心下也有点痒痒:“那咱们也去看看呗?”


    当下只有杨宛宜跟她一拍即合:“走走走。”


    体委不太想凑这个热闹,表示自己就先撤了。


    事实上男生们基本上都离开了,程治去找卫生间了,江霖和谢楚羿则被范弛过来叫走,范弛说是偶然发现了某个奇观想带他俩一起去看看,不看后悔一辈子那种。


    江霖虽然觉得可信度不值百分之一,但反正也没别的事干,还是给了这个面子跟着去了。


    人是走了,但校服外套留下了,大概是忘了,反正那么热也不会穿。


    夏涟漪最后把尹清圆也拉走了,她本想让所有人一起,但虞礼觉得相比之下自己更需要休息,否则担心待会儿连下山的力气都没了。


    池淼淼自然二话不说表示自己也不去,虞礼觉得她是想陪自己,便想说不用。


    “想陪你是真的,不想去也是真的,”池淼淼弯弯唇角,直言道,“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抓鱼摸虾这种事早就玩到不想再玩了。”


    但其实那也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久远到她现在回想起来居然还会感到恍惚。


    那时候奶奶还在,那时候她也还没被婶婶接走,至少那时候她还是无忧无虑的。


    人似乎一旦开始想念过去,就很容易陷进回忆中。


    池淼淼从恍惚中抽身时,转眼发现虞礼已经半躺在休闲椅上睡着了。


    椅子没有很大,椅背也不能特别倾斜,光坐着都不怎么舒服。她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身体急需充电,条件再简陋也还是睡着了。


    虞礼睡得很安静,黑发如瀑般散着,穿的还是娃娃领的衬衫,总之看起来就好乖好乖。


    想到什么,池淼淼扭头朝周围看了看,她和虞礼的校服外套因为之前铺地上弄湿了,所以还在旁边晒着,现在也还没完全干。


    池淼淼视线很快落到刚才江霖坐的椅子上,没作任何多想,直接一把捞过他忘在这里的外套,抖开后轻轻盖到虞礼身上。


    第28章 昏头


    28.


    下山的路就轻松多了。


    虽然虞礼人才刚醒, 走路晃晃悠悠的,还得靠池淼淼在旁边拉着才行。


    午后已经没正午那会儿那么热了,阳光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 最后柔和地照落到身上, 虞礼感觉被晒得很舒服,忍不住又轻轻浅浅打出一个呵欠。


    下山好像没有集合过, 群里收到老俞的通知, 让大家彼此提醒一下,各自中午一起吃饭的几个人都互相通知到位就可以先行下山了。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个个手机也几乎从不离手, 没那么容易丢。


    因而虞礼刚被池淼淼轻轻拍醒、人还没完全清醒时, 就听池淼淼说:“要下山了,回酒店再睡吧。”


    虞礼“唔”了声,屈指揉着困倦的双眼,听到池淼淼提醒她把外套穿上, 她便也下意识地照做。


    在旁边把她们那两件挂着晒干的校服外套拿下来,池淼淼刚想把虞礼那件递给她, 一转头,发现她已经开始在穿了。


    只不过穿的是自己之前盖在她身上那件,也就是江霖的外套。


    虞礼动作虽然很缓慢, 但袖子已经套上,现在已经开始在对准拉链了。


    池淼淼看着她明显长出一大截的袖子, 忍不住有点想笑。


    好不容易把拉链拉起来的虞礼, 一脸茫然地抬头:“嗯?”


    “没事, ”兄妹之间穿个外套怎么了,一会儿发消息跟江霖说一声就行吧,池淼淼想着, 她自己嫌热就没穿外套,单臂挂着两件校服、外加一只兔子包包,空出另一只手去拉虞礼,“走吧。”


    连着走下三四十级石阶,虞礼貌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淼淼,这件校服好像不是我的!”她倏地花容失色。


    自己的校服哪有这么大,这件几乎都能让她当裙子穿了,肩线格外松松垮垮,袖子长到她想把手伸出来都得扯好几下。


    最重要的是她从口袋里还摸出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蓝牙耳机!


    怎么才反应过来啊,池淼淼忍笑:“嗯我知道啊,你的在我这儿呢。”


    她说着边示意了一下臂弯上挂着的两件外套。


    虞礼一脸自己错拿别人衣服的惊意:“那我身上穿的……”


    话音刚落,发顶忽然被压上一只手。


    江霖腿长走路又快,虽然比她们晚一步下山,追赶上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刚走近就听到虞礼冒出这么一句疑问,无语她居然走到这儿了才发现衣服穿错了,抬手在便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通。


    “这么呆是不是把你卖了也反应不及。”江霖放下手时顺口吐槽。


    “咂,”跟在旁边的谢楚羿故意责备他,“怎么说话的,我们妹妹只是反应慢,又不是傻子。”


    江霖莫名其妙地往他背上给了一巴掌:“谁说她傻了。”尽在这儿挖坑。


    虞礼看向江霖,眨了眨眼,注意到他一身干净的T恤白到几乎反光,脑子终于转动了:“……是你的衣服啊?”


    到现在了还在问这种问题,江霖故意很明显地叹了口气。


    谢楚羿对虞礼比了个手势,开玩笑着拱火:“他心里肯定没想好话,妹妹别忍着,我支持你骂回去。”


    “……”


    虞礼还想赶紧把衣服还给江霖,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身后传来夏涟漪熟悉的呼唤。


    四个人一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看到夏涟漪左手挽着杨宛宜、右手拖着尹清圆,正匆匆地向他们快步靠近。


    总算汇合后,夏涟漪笑道:“还以为你们早就下去了,没想到这就追上了。”


    想起她们之前去干嘛了,虞礼歪头问:“有抓到小螃蟹吗?”


    “抓是抓到了,”杨宛宜拿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展示给他们看,“忙活了一下午,就这点成果。”


    瓶子里装了一点点水,以及一只黑色的小螃蟹,蟹盖看起来还没硬币大。


    夏涟漪严正纠正道:“还抓了五六只小虾呢,只不过怕装进瓶子里被螃蟹吃了,所以又放生回去了而已,对吧清圆?”


    明显被折腾得够呛的尹清圆只能点头:“对对……”


    谢楚羿把瓶子拿过来:“这么新鲜的野味到时候拿到酒店后厨,让厨师长按照帝王蟹的烹饪方式来做,大家一人分只蟹腿剔剔牙吧,对了咱少爷身份尊贵,就吃钳子好了。”


    江霖受不了他,溢了声轻笑:“有毛病。”


    夏涟漪没好气:“就不能把它当宠物来养吗。”


    杨宛宜附和说:“我们刚才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挺国际化的,姓石下、名蟹三郎。”


    谢楚羿:?这特么还是个日本名字?


    名字的由来在于,这只螃蟹是在石头底下抓的,且当时翻开溪里那块石头的时候,底下同时藏了三只螃蟹,另外两只稍微大一点点的很快溜了,她们只来得及按住这只最小的。


    夏涟漪坚信另外两只是这只的亲哥哥,于是取名时顺便把它俩也算上去了,分别是大郎次郎以及瓶子里这只三郎。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潮啊,石下蟹三郎这名字属实潮到我了。”谢楚羿啧啧感叹,但是还要贫一嘴,“不过跟我霖哥家的江植树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刚说完就被江霖从背后糊了一巴掌。


    虞礼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谢楚羿就算在走山路也一刻都闲不下来,走着走着手贱偷偷把瓶盖拧开,将里头跟指甲盖差不多大的小螃蟹倒出来,紧接着突然送到虞礼面前故意吓唬她。


    真的被吓到的虞礼果然后仰着发出一声惊呼。


    恶作剧得逞,谢楚羿边笑边毫无愧意地道歉:“抱歉抱歉哈妹妹,我只是觉得这群人里也就你比较容易被吓到。”一试还真是。


    虞礼一脸“怎么能这样”的控诉,江霖斜睨着谢楚羿:“你是真无聊啊。”


    落后半步的夏涟漪嚷着:“别把蟹三郎玩儿死啦!”


    谢楚羿不以为意:“三郎的命大着呢。”


    说着,趁大家不注意,突然又把小螃蟹往池淼淼跟前送,想来个梅开二度的惊吓。


    可惜没遂了他的意,池淼淼对突然怼到眼前的小螃蟹面不改色,甚至格外淡定地把螃蟹抓了过来,蟹钳一张一合,虽小但凶,眼见都快要夹她手上了也不在意。


    谢楚羿:“……女侠。”


    说完把瓶子也一并奉上给她了。


    池淼淼把螃蟹装回去,盖子重新拧紧了,这才把瓶子往虞礼面前递:“要玩吗?”


    有一瞬间虞礼错觉她仿佛是在哄小孩。


    不过蟹三郎还是没能被带回酒店,下山下到中途,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什么原因,夏涟漪感觉蟹三郎在瓶子里不怎么动弹了,一看就已经奄奄一息的程度,于是赶紧在路过一道山涧时把螃蟹放生了。


    山间的水沟看起来比小溪流要深很多,把螃蟹丢下去的时候,杨宛宜捧着脸忧心忡忡:“三郎会不会被淹死啊。”


    夏涟漪也很是在意地往水里张望。


    谢楚羿不可思议地吐槽:“你们认真的么……”


    彻底跟蟹三郎道别前,夏涟漪还特意给它拍了张照片作为留念,之后并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去,而是突然心血来潮地提议:“咱们来拍张合影吧?”


    最积极响应她的还是谢楚羿,顺带把几乎就要抬脚往前走的江霖扯回来:“拍完发我一份。”


    江霖表情看上去不太情愿,虞礼还以为他是不喜欢拍照,结果就听他不满道:“逆着光显脸黑怎么拍啊。”


    虞礼:“……”


    知道这少爷最在意形象,谢楚羿很是习惯地迁就说:“行行,换个角度呗,再说了放心吧,就算逆光你也是黑脸中最帅的那张。”


    没人带自拍杆,夏涟漪索性直接抓了个路过的别班同学来帮忙。


    虞礼以为她真的是社牛随机找的人,结果夏涟漪脱口就喊出了对方外号:“叶子来帮我们拍张合照吧,谢谢啦!”


    对方则也爽快答应。


    虞礼再一次对自家班长的好人缘感到赞叹。


    拍照时大家没怎么刻意调整站位,但虞礼很快发现自己又站在江霖和池淼淼中间了,和中午吃饭时如出一辙。


    这…男女主以后要是追忆青春时代,不会每段回忆里都夹着一个自己吧。


    虞礼想着要不要若无其事地和池淼淼换个位置什么的,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肩上便蓦地一沉。


    夏涟漪站在后面高一些的石阶上,微微俯身,双臂直接亲昵地环在虞礼肩上,大大方方地朝镜头笑起来。


    虽然不重,但被她压着虞礼也没法儿动弹,只好维持现状。


    “看镜头喔,我要拍啦。”


    画面被定格前,夏涟漪突然又换了动作,双手一齐比耶,有意比在虞礼头上。


    一路嘻哈吵闹地下山,中途没怎么停下休息,竟然也不觉得太累。


    虞礼回到酒店才总算又想起身上还穿着江霖的校服,忍不住懊恼自己鱼一样的记性,赶紧把外套脱了还给他。


    江霖对于自己衣服被她穿了一路貌似并不在意,什么也没说,接过外套便随意地甩在肩上,和谢楚羿一块儿往楼梯间去了。


    倒是虞礼看着胆战心惊,在后面赶紧提醒他兜里还有耳机呢,可别甩出去了。


    这会儿回酒店的学生正多,等电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回到房间再看手机,虞礼发现夏涟漪昨天为分享歌单创建的四人群已经扩充到七个人了,夏涟漪把江霖、谢楚羿及杨宛宜都一并拉进群,而后便将山上拍的合照发了出来。


    夏涟漪:【原图自取哈】


    夏涟漪:【发朋友圈之前记得问问群里有没有人要P的!】


    夏涟漪:【哎呀要不大家轮流P吧,我先来】


    可以说很真实了。


    虞礼点开原图才发现照片里夏涟漪做出的动作,诶了声,旁边池淼淼也刚看到,笑起来:“小兔子。”


    但是照片里每个人都很简单地站着,只有夏涟漪比了剪刀手,结果比的还是自己头上。


    虞礼瞬间感觉只有自己的画风不一样。


    但除了她,好像其余每个人都很满意的样子。


    虞礼晚上洗完澡看朋友圈,连着看到谢楚羿和夏涟漪发了几乎连文案都相同的动态,看时间应该是前者图省事复制的后者。


    虞礼跟池淼淼分享了这个猜测,池淼淼笑了笑,没告诉她其实自己也发了动态,只不过是仅自己可见的状态。


    过会儿再刷新,虞礼发现连江霖都发了这张照片,他倒没配文,只是很酷地添加了松栗山的定位。


    共同好友里除了同班同学外,虞礼看到乔霜阿姨和阿丰大哥也都给他点赞了。


    乔霜女士还评论道:【风景不错嘛,年轻真好啊,礼礼太可爱了~】


    江霖回复她:【您自己亲儿子是半句不提啊】


    乔霜女士很敷衍地回了一个字:【帅】


    江霖:【………………】


    随后评论区便被姗姗来迟的谢楚羿和范弛无数个“哈哈哈”给刷屏了。


    虞礼平时也不经常刷朋友圈,但只要看到了,都会一视同仁地给每条动态挨个点赞。


    刚给江霖这条动态点完,她屏幕里忽然弹出一条视频通话的邀请。


    备注是:妈妈。


    虞礼略感意外,今天才周四,虽然穿书以来每周都会和原主远在国外的父母通话,但时间一般都固定在周末两天,很少有变。


    不过还是很快接起。


    镜头里向柳在见到女儿的脸后,习惯性地露出温和却有点疏离的笑容。


    “晚上好礼礼,吃过晚餐了吗?”


    虞礼抿起微笑点头:“吃过了。”


    想了想,倒也没提醒她,其实现在国内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爸爸现在有事在忙,所以抱歉,这次没办法过来视频。”


    “啊,没关系的。”


    记忆中原主和父母之间的相处也是这样,明明彼此是最亲近的,却奇怪地感觉不出有多亲昵,连最寻常的关心也总是显得客客气气的。


    不过慢慢倒也很容易习惯,虞礼现在就挺适应这种客气了。


    仿佛做例行任务一般关心完女儿,向柳这才告知了自己这通视频电话的主要目的。


    “我们后天会回国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妈妈可以明天抽时间去帮你买。”


    虞礼愣了下,明显感到突然。


    向柳温声解释:“国内有些事情要处理,正好也快到清明了。”


    她说得简单,虞礼也很快了然,有些许迟疑:“需要我来机场接你们吗?”


    向柳面上笑意稍稍明显了些:“你接不到的,我们不在澜市降落,先回黎市自己家里。”


    也就是原主从小一直生活长大的地方。


    第29章 昏头


    29.


    向柳这通电话主要也就是讲这些, 听到女儿只说路上平安,并没有提出任何想要什么礼物,也没别的特殊要求, 向柳虽略感诧异, 但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端庄微笑。


    “礼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看记录你最近似乎也很少刷卡, 是学习太忙没时间去购物了吗?”


    他们家虽然不如江家那么豪阔, 好歹还能给两家孩子从小扯上婚约,家境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原主从小被富养长大,很少收到约束, 也就很自然地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虞礼没法儿解释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这件事, 只能告诉她:“高中还有最后一年半,我的确想专心学习,明年努力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向柳还是头一次听女儿认真说这些,明明以前一直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混日子来着, 甚至从前还说出过“就算以后考不上国内的重点,大不了花钱去国外镀层金再回来”这种无所谓的话。


    惊讶的同时也难免欣慰, 向柳眉眼愈发柔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反而让你长大了呢,看来你在江家生活得还算习惯, 也很适应澜市。”


    虞礼点点头,如实道:“江家每个人都很好, 新学校新同学也都很好。”


    言语间, 浴室的门被打开, 热气和香氛的味道也一齐散出来。


    池淼淼刚洗完澡,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她在浴室里就隐约听到虞礼在打电话了, 为了不影响她就没立刻使用吹风机,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简单包着就出来了。


    虞礼低头向母亲解释:“是我室友,也是我同桌,啊这两天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活动…相当于春游,所以我们住在外面来着。”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今天的背景和之前不太一样呢。”向柳温和道,“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玩得开心。”


    虞礼点头“嗯”了声,笑起来:“我同桌人特别好,学习上和生活上都帮了我很多。”


    池淼淼本来刻意不想偷听她通话,但房间空间就这么点大,就算她站在床尾的衣柜前也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然后脸上控制不住地冒出一阵热气。


    女儿还没转学前在黎市的学校里,虽然平时也总有一帮女生跟在她身后,不过看起来都不太像真心实意交好的,也从没听她真挚地夸过身边的朋友,这也是头一遭。


    但向柳今晚感到意外的事已经不少了,再多这么一件好像也无可厚非。


    “那真是太好了,我想跟她打个招呼,礼礼可以介绍一下吗?”


    听到这个要求,虞礼下意识看向池淼淼,很快撞上对方带着惊讶和无措的视线。


    虞礼顿了顿,轻声复述刚才的话,征求她的意见:“淼淼,我妈妈想跟你打声招呼可以吗?”


    “啊、当然。”池淼淼嘴上本能地答应了,动作却略显慌乱,甚至不由地扯下了包在头上的毛巾,因为觉得包得很乱,就这么视频不太礼貌。


    虞礼重新看向母亲,解释道:“我同桌已经洗完澡了,可能不方便视频,我可以关掉摄像头、或者我们改成语音通话行吗?”


    向柳同样善解人意,欣然答应了第二个方案。


    池淼淼心里觉得没什么可紧张的,可当虞礼的妈妈温温柔柔地向自己问好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磕巴了。


    “阿、阿姨您好。”


    同时仿佛脑子突然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好在向柳直接把话头接了过去:“淼淼是吗,好可爱的名字,感谢你平时对虞礼的照顾,有机会的话希望日后能和你见一面呢。”


    或许是虞礼妈妈客气得过头了,池淼淼反而更加无措,应了声“好”后,又忙补充说:“我才是一直承蒙虞礼关照。”


    刚说完池淼淼就想抽自己嘴,说得什么啊,她写作文都没这么书面。


    两人好不容易彼此客客套套地拉扯完,虞礼接回手机最后跟向柳道别,这才终于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虞礼和池淼淼对视一眼,说不上具体原因,总之莫名其妙地一起笑了笑。


    虞礼不忘推推她:“快去吹头发,感冒就不好了。”-


    返程依旧是来时的大巴,包括司机都和前天是同一位。


    这回虞礼的座位倒是没再和江霖隔着老远,变成前后座了,周旁让出位置的同学开玩笑,说现在他俩不论传东西还是传话都方便多了。


    不过坐得近了反而一路上没什么好交流的。


    之前出发是在学校集合,现在回去也依旧直接统一返回学校。


    临近校门口时,注意到车上学生已经纷纷开始躁动,各个都想快点起身拿包,老俞适时提醒:“周末两天好好休息,玩够了的心收一收,至于这周的作业——”


    他拉了长音,果然提到作业的话题,全车都一瞬间屏住呼吸。


    老俞咳了两声,最后宣布:“就不布置了。”


    下一秒车里立刻爆发出激动的欢呼。


    高中时期居然还能拥有完整的、自由的双休,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了。


    谢楚羿几乎同时顺势拍拍江霖:“走阿霖,没有作业,咱明儿打球去!”


    江霖无语:“你跟我装什么呢,有没有作业跟你平时过周末区别很大么。”布置了作业不也是抄。


    气氛生动起来,几个胆大的学生甚至开始直接喊起“俞老师我爱你”,老俞黑着脸不想理会,英语老师则在一旁捂着嘴憋笑。


    “也祝你们周末愉快啊老师!”


    老俞往后扫了眼声音来源,哼了声笑:“我们可不像你们那么爽快,回去还能休息。”


    有学生夸张地“啊”了声,口吻是极其故意的苦口婆心:“老师你不会周末偷偷搞副业吧,你在外面有别的学生了?教育局可不允许补课啊!”


    “上一边儿去吧你。”老俞是真觉得这几个学生讨嫌。


    英语老师保持了那么久的淑女形象,现在已经笑到快要直不起腰,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开口解释:“我们得改卷子呐,你们忘记啦?前两天刚刚月考诶,等你们周一返校应该就能出成绩了。”


    英语老师讲话和和气气的,讲出来的东西却仿佛晴天霹雳。


    刚刚还兴奋得不行的一车人,顿时又成了一片霜打茄子,几乎都蔫了。


    “为什么要在我最快乐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


    “啊啊啊Lily你别提醒我啊。”


    “完了,这个周末不会好过了。”


    ……


    早在大巴拐弯转进校门前,虞礼就注意到阿丰大哥早已经把车停在老地方等着了。


    老俞最后耳提面命地交代完几句让大家早点回家之类的话,终于开门放行。


    下午云散了,阳光一下子灼热起来,江霖嫌外面太晒,拿了行李箱便喊虞礼赶紧走。


    虞礼只好匆匆跟几个女生道别,将自己的兔子包包抱在怀里,小跑着匆匆跟上江霖的脚步。


    大巴车下方放行李的位置又围了一堆同学,池淼淼没跟着他们一块儿挤,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顺便抬眼注视虞礼他们往校门口渐行渐远的背影。


    看到虞礼总算追上江霖,江霖步子放慢了点,侧目跟她说了什么。


    虞礼听后摇了摇头,但在江霖伸了只手过来后,还是慢慢把怀里的包包递给他了。


    江霖拿过她的包,二话不说直接挂在行李箱上,连箱子带包一块推着走,脚步又开始加快。


    “以前嘛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江霖照顾人的样子,现在感觉他也挺适合当哥哥的。”夏涟漪忽然凑过来评价了一句。


    池淼淼被她突然冒出的声音稍微吓了一跳,很快淡定地“嗯”了声,但是一板一眼地严苛道:“他还能做得更好。”


    夏涟漪一愣,倏地笑起来,连连在她肩上拍了几下:“哈哈哈哈哈淼淼你也太有意思了。”


    “……”-


    回到江家,还没到晚餐的时间。


    几天没见两个孩子的柳婶端出来好些点心水果,显然是想他们了。


    江霖往沙发上一瘫,顺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按了一圈也没什么想看的节目,最后随便搜了部动漫放着听声。


    瞥了眼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果盘,洗净的蓝莓、切好的芒果和哈密瓜,连山竹都被柳婶贴心地去了壳。


    江霖脑子一抽,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没草莓了?”


    又端了花茶出来的柳婶:“草莓啊,邻居说草莓快摘完了,剩下的果都不太好就不送了,不过昨天又送了一大篮莲雾过来,我看着还有点生,打算在保鲜盒里多放两天。”


    江霖到现在也没见过新搬来的邻居:“隔壁他们家是专门承包果园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人是挺热情好客的。”柳婶笑了笑,又道,“你想吃草莓啊,我去订一些来吧。”


    江霖没什么想法,随口就扯:“虞礼想吃吧。”


    正好一到家就开始撸猫的虞礼刚洗完手回客厅,听到柳婶笑着突然问自己还想吃什么水果。


    虞礼眨了眨眼,没明白这个“还”是从哪里来的。


    小姑娘搬过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怎么透露过自己的喜好,难得听说她有想吃的,柳婶巴不得她多举例几样。


    在柳婶盛情难却的注视下,虞礼缓缓迟疑道:“那就……除了草莓,都可以吧。”


    她话一说完,柳婶忽然莫名看向江霖,江霖则瞬间睁大了眼。


    “你不喜欢草莓??”他眉头已经拧起来了,看上去异常凝重。


    ……这个问题有那么严肃吗?


    “没有啊……”虞礼对眼下的气氛感到茫然,只好弱弱解释,“只是最近不太想吃了。”


    江霖仍然凝重:“为什么?”


    “……”


    虞礼觉得这句为什么怎么也不该是他来问。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草莓吃多了。”她诚言。


    第30章 昏头


    30.


    江霖周六和谢楚羿一块儿去范弛那儿了, 范弛家里有个影音室,前段时间刚从国外搞了套据说很牛逼的设备,刚安装完工第一时间就喊上少爷他们过来沉浸式打游戏。


    江霖过去的时候谢楚羿已经提前到了, 范弛家里今天除了他自己外就没别的活人了, 非要说的话,勉强再加一只好客的大金毛。


    范弛家的金毛年龄已经挺大了, 以前名字叫Seay, 是他姐姐范弦养的狗。


    奈何他姐夫天生对狗毛过敏,前两年姐姐出嫁后只能忍痛把狗留在了家里,托付给范弛照顾的同时, 还不忘给Seay改了个中文名, 现在叫思弦。


    个中缘由不言而喻,范弛当时便对亲姐表示你别太离谱。


    嫌弃归嫌弃,这两年行动上对狗的照顾,范弛还是一直尽心尽力。


    思弦对江霖他们也很熟悉, 加上金毛天生聪明,每次江霖一来它都会高兴地在人腿边绕着圈表达欢迎。


    江霖虽然没有洁癖, 但每每被蹭得沾一裤腿狗毛后还是会想立刻换裤子,不过今天却对绕上来的金毛表现得没那么无奈了。


    甚至还弯腰摸了摸大金毛的脑袋。


    连思弦自己都仿佛一脸受宠若惊。


    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和自己家最近开始养猫了也有关吧。


    江霖想到现在差不多每天一回家, 家里那只小三花总能第一时间冲出来、径直冲到虞礼跟前就开始熟练地卖萌求抱。


    虞礼要是腾不出手或者没空抱它,江植树便退而求其次地踱步到他这里, 也是绕着他裤腿一阵撒娇磨蹭。


    总之江霖觉得身上粘的毛是不可能彻底弄干净了, 猫毛和狗毛又有什么区别呢。


    提到虞礼, 范弛把游戏手柄抛给他,边顺口问:“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留她自己在家, 你搞孤立啊。”


    “你是懂造谣的。”江霖对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后才不急不缓解释,“出门前问了,她说想留在家里学烤蛋糕。”


    谢楚羿加入自己的猜测:“也可能是人觉着你家没意思不乐意来吧。”


    范弛拍拍身边金毛的脑袋,下达指令:“思弦,咬他去。”-


    从上次烤饼干成功后,对于烘焙这项活动,虞礼也似乎慢慢开始有了些许兴趣。


    柳婶对于这方面虽然不是很专业,但她厨房技能几乎拉满,一回生二回熟,至少简单指导指导将将入门的小姑娘没什么问题。


    门铃响时,柳婶正开始打发蛋白,她中途不好停下,还有些奇怪:“没订什么东西啊,会是谁来。”


    在切水果丁的虞礼便赶紧放下刀:“我去开门吧。”


    她匆匆洗了个手就跑出来了,身上围裙都忘记摘。


    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个很年轻的男人。


    对方染了一头特别耀眼的银灰色短发,耳骨穿了好几个洞、戴着很夸张的银饰。身上穿的卫衣是那种皱皱巴巴的设计,从头到脚都是黑白灰,乍一看有点类似废土风。


    虽然是这副很潮很酷的打扮,他面上的笑容却意外爽朗,狭长的双眸眯起笑眼,尾音上扬、很是阳光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虞礼微愣,下意识也回了句“你好”,后才问他:“请问您找谁呀?”


    江叔叔和乔阿姨经常出差不在家,应该不会有突然上门拜访的客人。


    排除一下也就只有江霖了。


    甚至虞礼见来人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大概是江霖的朋友,此前在江霖的衣帽间里,她隐约也见到过他有类似风格的衣服。


    然而这回她猜错了。


    越珩手里拎了好几个牛皮纸袋,分出其中一个递给面前眼含戒心和疑惑的少女,笑道:“初次见面,我就住在隔壁,啊你们家柳婶应该认识我。”


    “家里水果多到吃不完,所以想给大家分点儿,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自家种的芒果,很甜的。”


    他把装着满满当当芒果的纸袋塞过来,虞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这段时间经常送水果过来、格外热情好客的邻居朋友。


    柳婶一直没怎么描述过隔壁邻居,因而今天第一次见到,对方形象和她原先预想的可以说是截然不同,至少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虞礼连忙道谢,想着邀请人家进来坐一坐,越珩却直接摆手,示意了一下手里另外几个袋子:“我还得去给其他几户邻居送呢,这次就先不坐了,妹妹再见哈。”


    虞礼来不及说别的,就见男人已经走路带风、潇潇洒洒大跨步地走远了。


    怀里抱着的纸袋没封口,她垂眸便看到一个个金黄的小芒果叠得像小山,品质是肉眼可见的好,隐隐散发出好闻的果香。


    抱着芒果回到厨房,柳婶手里电动打蛋器还在工作,听虞礼说了来人是谁后,她感慨着“哎呀”了声。


    “又送了啊,按照这个频率,咱们自己平时都用不着订水果了。”


    虞礼按照她的指示,将芒果连同纸袋一齐放进冰箱保鲜层,同一格里还放着一大盒没来得及吃的莲雾,也是邻居之前送的。


    顺便好奇地问柳婶,邻居真的是承包果园的吗?


    “越家啊,我听说越家主要是开经纪公司这种生意的,”柳婶其实也没了解太多,说得很是笼统,“果园什么的有是有,不过我估摸着可能是越家的公子临时起意,随便弄着玩儿的吧。”


    能住在这一片的人家势必非富即贵,虞礼想到刚才见到的年轻男人,果然也是位少爷-


    江霖赶在晚餐前就让阿丰接他回来了,到家后不出所料,才刚换完鞋就被自家猫给纠缠上。


    他趿拉着拖鞋轻轻一勾,还很小的小猫立刻肚皮朝上仰躺倒地,但还没等江霖往里走几步,扑腾着小短腿自己翻过身来的江植树就又屁颠屁颠缠过来了。


    江霖无奈地单手把猫捞起来:“虞礼不和你玩的时候才想起我是吧。”


    亏他还挑最贵的猫粮给它。


    江植树摆出一张纯真无害的表情:“喵~”


    你萌你有理吧。


    江霖索性拎着猫走到餐厅,而后看到餐桌上排了六个蛋糕,虽然都是很小的四寸,但这么在长餐桌上一字排开,看起来还是蛮夸张的。


    他半倚着墙,朝厨房里仍旧在热火朝天忙活的二位喊:“今天晚上咱们就光吃蛋糕了?”


    正在炒菜的柳婶循声半回头:“阿霖回来啦,油烟机开着,我都没听见声。”


    虞礼在岛台研究各种裱花嘴,倒是在江霖刚踏进餐厅就注意到他了。


    江霖在旁边看她玩奶油:“做那么多。”


    虞礼指着餐桌上的蛋糕给他数:“这个送给阿丰大哥,这个是给邻居的回礼,中间两个留着自己吃……”


    还没数完就被江霖打断:“等会儿,为什么中间两个咱自己吃,这俩看起来也太像边角料了吧。”


    虞礼坦诚地告诉他,这就是用蛋糕胚的边角料堆起来的,奶油也抹得不太好看。


    “因为是自己吃嘛。”可以不用那么讲究。她说着说着,由于声音越来越小,所以听起来有股心虚的意味。


    “不过这个很完美,”虞礼指向第五个蛋糕,“这是给你的。”


    这说得好像他特别挑剔、不能吃边角料一样!


    少爷又不太满意,看向最后那个蛋糕:“还有一个呢?”


    虞礼手上剪裱花袋的动作停下,微微抿唇,告诉他:“明天我爸爸妈妈会过来一趟,所以想给他们留一个。”


    江霖也一愣:“你爸妈明天要回国了?”


    “今天就回国了,不过今天他们先回了黎市,”她笑,“中午打电话来说刚落地,先调一调时差,明天再来澜市。”


    江霖对虞礼的父母也没什么印象,乔霜女士说他和虞礼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想必上次见她父母也是在很小的时候。


    时间太久远,久到都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


    “他们明天几点到?我妈知道么?”江霖问着边把猫放下,顺便想着待会儿跟谢楚羿说一声,明天约的篮球推了。


    “我跟乔阿姨提过了。”


    乔霜在电话里听了也很惊讶,她和向柳之前还是大学同学来着,结果这次突然回国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这几天和丈夫正好都在遥远的外省出差,临时也很难赶回来。


    虞礼把跟乔霜阿姨解释过的话现在又和江霖复述一遍:“其实是因为国内有事加上清明快到了才回来的,清明在下下周呢,这几天他们主要还是忙工作吧,明天也只是顺便过来看看我而已。”


    她似乎很难一心二用,嘴上说着话,手里装奶油的袋子套上裱花嘴,挤出来的奶油花边却断断续续的很难连贯,不知道是手法问题还是裱花袋的口子剪得太小。


    江霖拿了条湿毛巾擦手,对她的说法不以为意:“什么顺便,都说要过来了那肯定是特意来的啊。”


    虞礼低着头笑了笑:“……那可能是吧。”


    她依然在跟手里的奶油作斗争,表情专注、双手紧握裱花袋,用力到指甲都微微变白了。


    江霖在旁边盯了她一会儿,见没什么进展的样子,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以为是她没什么力气,干脆上手帮她挤了一把。


    结果因为太过用力,直接把裱花嘴挤飞了出去,裱花袋小小的口子也被撑大,瞬间一大堆奶油从袋子里爆出来。


    突然的变故让虞礼懵了一下,僵硬着身体反应过来,面前的岛台上已经因为飞溅的奶油而乱七八糟了。


    她又低头看了眼身上,果然围裙上也沾到了。


    “……”


    接收到女生缓缓投来的注视,作为罪魁祸首,江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虞礼张了张口,刚准备说什么。


    忽然脸颊被他指腹轻轻蹭了一下。


    江霖随手擦去她脸上沾到的奶油,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振振有词地先发制人:“意外,只是意外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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