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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昏头


    31.


    本来是蛋糕做完就可以马上装盒给邻居送去, 无奈中途因热心帮倒忙的少爷而出了点岔子,收拾起来多费了些时间,最后只能先吃了饭再说。


    重新给小蛋糕裱上简单的奶油装饰, 柳婶提议:“要不要表面再放点水果丁?”


    蛋糕胚里面已经夹了切碎的芒果了, 虞礼想到冰箱里还剩下的其他水果,迟疑道:“莲雾…吗?”


    毕竟莲雾也是邻居朋友送的。


    柳婶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莲雾可能还是有点生呢。”


    在旁边抱着胳膊旁观的江霖一脸“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莲雾生不生的问题, ”他似乎难以置信, “难道没人觉得把莲雾放在蛋糕上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么??”


    少爷一语惊醒梦中人。


    最后果然让她们放弃了这个念头,虞礼改为拿了几颗蓝莓在奶油上装点了一圈,效果也挺可爱的。


    小心翼翼地装进包装盒后, 她问江霖:“要一起去吗?”


    柳婶知道自家小少爷从小就怕麻烦, 还以为他肯定会拒绝这种无聊的小事,未曾想这次却听他没什么思索地说“走呗”。


    柳婶站在厨房水槽前,诧异地侧目朝岛台张望。


    看到两个孩子,一个在低头专心给纸盒系蝴蝶结, 另一个在等她把蝴蝶结扎好,表情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


    柳婶忽然感慨, 自从礼礼来了以后,阿霖的变化也很大啊,以前他一般可是吃完饭就立刻回房间了, 哪儿会像现在这样。


    她微微噙笑,打开水龙头, 边对他们说:“那交给你们了, 我就安心在家收拾了啊。”


    说是“隔壁邻居”, 但这家家户户独栋别墅还都带大花园的小区,就算是户号挨着的隔壁,出门也得走上几分钟。


    隔壁家门口石刻的门牌号下还雕了个“越”字, 字体设计得很独特,更像是一个Logo。


    虞礼按门铃的时候,江霖看着这个字的字体,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越家……貌似是近几年突然生意做大、逐渐开始在澜市也有一定话语权。可能之前也和江家有什么合作吧,江霖只是心里猜着,具体也想不起来,这本来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操心的事儿。


    来开门的是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士,对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戴着副细边眼镜,气质乍看有点冷酷。


    虞礼向这位酷姐姐说明来意,对方倒是没有多问一句,意外宽松地就请他们直接进去了。


    隔壁家的院子和江家井井有条的花园完全不同,院里唯一就栽了棵桂花树,地上虽然铺了草皮,但看起来也有阵子没请人打理过的样子,各种杂草野花肆意乱长。


    草地上搭了个大大的遮阳棚,棚下放的却是一堆各种形状的木头,旁边什么锯子斧子之类的工具一应俱全。总的来说就是,一片混乱。


    虞礼很想做到非礼勿视,但从大门到主屋的这小段路连明确的路线都没有,这位姐姐也是看似走在前面带路、实则就是在草地上乱穿的样子。


    虞礼跟着她走,时不时还得留心脚下别绊到什么工具。


    “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们越总的小爱好罢了,请别介意。”姐姐扶了扶眼镜,很冷静地解释。


    “……”


    爱好是……做木工吗?


    虽说有了一定的心理铺垫,但当进到房子里,映入眼帘是满墙满柜的各种零碎物件,虞礼还是被眼花缭乱到了。


    这个家里的成分似乎不是一般的复杂……各种各样的手办模型、乐高拼图、挂画照片等等应有尽有,甚至不乏一些偶像明星的专辑海报,跟批发似的在角落一摞就是七八张。


    瞥见虞礼满眼不可思议,貌似是不敢置信居然可以凌乱成这样。江霖微微正色,没好意思说,要命其实这风格还挺合他口味的。


    这叫什么,极繁主义!


    他小时候还真想过把家里搞成类似花里胡哨的风格,如果不是方案提出以后立刻被江总驳回、顺便人还被乔霜女士揍了一顿的话。


    职业装的姐姐制止了虞礼进客厅前想换鞋的举动:“没事不需要换鞋,反正屋里比屋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虞礼觉得姐姐有点太……实诚了。


    随即这位姐姐接下来的几声大吼更是让她肃然起敬。


    “越总!客人来了!别玩儿你那破游戏了行不行啊!!”


    客厅背对着门口的一把王座似的单人沙发传来一点动静,紧接着虞礼看到有什么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真就是滚下来的那种,好在有地毯铺着,声音倒是闷闷的。


    她跟着姐姐朝沙发走近几步,直到低头看到了熟悉的一头银发。


    越珩就算滚到地上了也不忘双手捧着手机继续打游戏,同时嘴上还要埋怨:“温柔点嘛兰兰。”


    不仅没有温柔、甚至愈发冷酷的兰岚:“您再这样吊儿郎当,今晚我就写辞职报告了。”


    这份威胁显然有用多了,越珩手一抖,游戏人物没打过人家死了,屏幕也跟着变灰。


    “别这样,你走了我上哪儿找那么优秀美丽尽职尽责的助理啊!”


    兰岚额角隐隐爆起青筋,咬牙切齿地提醒:“老板,客人来了,您能先从地上起来再说话么。”


    “……哦,客人来了你不早说。”


    “……”她都说八百遍了!


    越珩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顺便随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无缝衔接地扬起明朗的笑容,仿佛才刚看到助理身后的少年少女。


    “**妹你来啦~”


    尽管下午已经打过一次照面,虞礼还是不太习惯陌生人的热情,本能地朝江霖身边靠了靠:“你…你好。”


    江霖第一反应是想:全天下都叫她妹妹是吧。


    而后自己也被喊了。


    “我这破庙今天刮什么风,居然能把江大少爷也吹过来~”


    玩笑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但江霖对上越珩那双笑眯起来的眼睛,竟然生不出什么反感的情绪。


    “江霖。”他率先报了名字。


    “……”越珩语塞一瞬,笑容淡了一点点,口吻听起来多了一丝幽怨,“我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吗。”


    说着,又故意叹息,边熟练地从旁边架子上摸出两张名片递给他们。


    设计得很简约的名片,正面除了他的本名及英文名外,就只有一串联系号码。背面倒是有经纪公司的名字和logo,如果不是越珩CEO的title也印在上面,江霖几乎会以为他是签在这经纪公司底下的艺人。


    两个弟弟妹妹都盯着手头的名片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


    沉默到越珩面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还得被迫明知故问地率先开口:“哇哦,妹妹拿着的是带给我的礼物么。”


    “……”兰岚没眼看地离开了客厅,太尴尬了,实在是太尴尬了。


    虞礼反应过来,忙说不好意思,双手把蛋糕递上:“谢谢你总是送水果来,这是我们在家里自己做的蛋糕。”


    越珩很是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在茶几上就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边道:“上回你们家柳婶送来的饼干也很好吃啊。”


    然后又大喊:“兰兰——搞点喝的来——”


    明明已经抱着五六种饮料、从厨房回到客厅的兰岚对他的视而不见很不满:“怎么,我手上拿的是面包啊?”


    越珩显然已经习惯一天到晚被自家助理怼了,毫不生气,拿起那些包装花哨的饮料就热情地往虞礼和江霖手里塞。


    “我这儿没有泡茶喝茶的习惯,但这个牌子真挺好喝的快尝尝。”


    江霖只随便接了一瓶,见虞礼抱着被强行塞过来的四瓶饮料不知所措,无奈地替她重新拿走三瓶放回茶几上。


    瓶盖设计得有点紧,江霖自己拧开的时候都觉得稍微费劲了些,估摸凭虞礼那点力气拧半年都喝不到,于是好事做到底,顺便帮她那瓶也开了。


    越珩看在眼里,咂了声嘴,哼哼着感慨了句:“就算长大了你俩感情也还是蛮好的嘛。”


    这话带了点深意,奈何他暂时没给他们深究的机会。


    茶几底下有个巨大的收纳空间,越珩对这个家的角角落落都了如指掌,很快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彩色的蜡烛,随便倒出一根就插到了蛋糕上。


    越珩双手合掌,极为虔诚:“啊,还以为今天吃不到蛋糕了呢,祝我生日快乐。”


    “…………”


    兰岚和江霖眉头紧锁,只有虞礼双眼瞪大,俨然一副真的相信了的表情。


    “今天是你生日吗??”虞礼大为吃惊。


    然后很快被兰岚连连摆手慌乱解释:“不不不,请别相信这人的鬼话,他生日上个月月初刚过完来着!”


    “……”


    于是虞礼表情变成了:怎么会这样。


    越珩兀自胡言乱语完,道歉也很迅速:“对不起啊妹妹,没想到真的骗到你了。”


    言下之意似乎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骗。


    “……”


    江霖别过脸忍不住闷笑了声,真假的邻居是这么搞笑的人么。


    “但是有蛋糕有蜡烛就别浪费许愿的机会嘛。”


    越珩家里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是真的多,言语间已经又从旁边摸过来一个啄木鸟摆件,乍一看是正常的啄木鸟造型,直到被他掰开的鸟嘴里喷出了一小簇火苗……


    虞礼眼睁睁看着他抓着鸟头把蜡烛点燃,画面太过诡异,以至于她人已经开始恍惚了,总觉得自己从踏进这个房子开始就一直在受到冲击。


    越珩点完蜡烛,再次双掌合十,这次连眼睛也闭上了,开始碎碎念:“虽然都说愿望讲出来就不灵了但我还是想讲出来,不讲出来怎么能被知道呢,所以我的愿望是明天果园不要再送水果来了、兰兰今晚不要逼我工作了、礼礼有空多来找我玩儿、阿霖等会儿帮我把晋级赛过一下。”


    极不客气地许完一堆愿望,越珩睁开眼,看着蛋糕挑眉:“哦哟忘记了是粉红色的蜡烛,这么可爱的话,礼礼来吹吧。”


    “……”


    虞礼整个人还没捋清他说话的逻辑,但在他不断重复着“快吹快吹快吹不吹就要烧完了”的催促之下,还是云里雾里地俯身听话得把蜡烛吹了。


    眼见越珩已经开始鼓掌造势了,江霖一手挡过去:“等会儿你先等会儿。”


    单不说明明才刚见面他就已经开始亲昵地喊“阿霖”这种事了,没听错的话他刚才许的最后一个愿望是让自己帮忙打游戏?


    再怎么自来熟的人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吧!


    越珩把额前的刘海往后撩了撩,双手后撑,宽松的领口处露出完整的锁骨。


    他一副浪子的姿势,态度上却是反差,坦然又真诚地反问:“你不愿意帮我打晋级赛吗?”


    江霖认识的朋友不少,各种各样的人里也找不出一个是这种类型的。


    “……这是晋级赛的问题?”


    越珩静止了三四秒,而后开口就是一句:“你打不过?”


    ……?


    仿佛瞬间就懒得计较别的细节了,江霖忍不了般直接伸手:“什么破游戏,你手机拿过来。”


    第32章 昏头


    32.


    本就已经足够诡异的局面更添了两分荒谬。


    虞礼左边坐着真就开始打起游戏的江霖, 对面则是眯着笑眼一个劲劝她多吃零食的越珩。


    至于为什么是零食不是蛋糕——


    在刚刚兰岚拔掉蜡烛准备替大家切蛋糕时,被越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拜托兰兰,这蛋糕我肯定得自己独享啊, 你居然还想替我分掉!”


    兰岚忍耐没有甩出白眼:“老板、老大、大哥, 你在客人面前能不能成熟点,有点礼貌吧!”


    说是这么说, 但还是无奈地替他把小蛋糕收进冰箱, 顺便重新拿了堆零嘴出来待客。


    越珩满脸无辜:“在外面我肯定正经啊,在家嘛放松点啦,何况又不是陌生人。”


    同时剥了根奶酪棒递给虞礼:“对吧妹妹。”


    虞礼以为他指的是大家都是邻居的意思, 虽然迟疑了一下, 还是应和了:“……嗯。”


    结果她的点头加“嗯”似乎让越珩会错了意。


    他在茶几上扒拉零食的动作一顿,意外地看向虞礼:“哦?想起来了?”


    虞礼充满茫然:“想起来…什么?”


    见状,越珩眼底失望一闪而过,但还没来得及露出苦脸表情, 就见江霖已经放下手,把手机从茶几上朝他这边滑过来了。


    看着屏幕上巨大的“Victory”字样, 越珩嘴角笑意收不住,夸张地“哎”了声:“果然这种需要手速和反应力的游戏还得靠年轻人啊。”


    江霖撇嘴:“说得你很老一样。”


    越珩开始凡尔赛:“怎么不老呢,你俩今年才十六吧, 哥都快大你们一轮啦。”


    二十来岁便坐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经纪公司、外加一大片果园,除了凭借自身努力外,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生来就是个富二代。


    兰岚面无表情:“是啊, 怎么不算老呢。”


    她说话听起来是真心的, 不像反话。


    对比起来越珩气得表情丰富:“作为我的私人助理你偶尔也可以恭维我一下啊。”


    兰岚叹气:“外头恭维你的人大把都是。”


    自己要是再无脑吹捧他,估计也没人能把他从天边拽回来了。


    江霖早就觉得坐着不太舒服,刚才忙着操作游戏就没管, 现在终于背过手把抵在腰上的靠枕拿到前面来。


    也不知道什么材质,靠起来那么硬。


    虞礼倒是看到了靠枕侧面的拉链,拉链还是开着的,里面隐隐露出了类似头发的图案。


    才发现这个靠枕还是双面设计的,把里面翻到外面来,这就从一个普通靠枕变成了周边靠枕。


    布面上印着一位刚出道不久的女偶像大头照片。


    虞礼本来就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加上这还是位新人,一时也叫不出她名字。


    她小声问江霖,江霖给了她一个“你觉得我可能认识么”的眼神。


    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抱枕的画面落到旁人眼里就很和谐。


    越珩就忍不住笑起来:“真好啊青梅竹马。”


    然后他口中的“青梅竹马”齐齐抬眼看过来。


    越珩眨了几下眼,扭头向自家助理投去求助的目光:“我说错什么了么?”


    兰岚假装没听见,已经坐得远远的开始低头整理文件了。


    江霖眉头微皱,刚才就想问了:“我们以前见过?”


    虞礼同样满眼好奇。


    越珩单手捂住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脏,口吻难过道:“何止是见过,你俩人生大事那天哥明明也在场好吗。”


    这话听得两个人更莫名其妙了。


    然越珩还要一直问:“有没有想起来?哥都提示到这个程度了,你俩是不是快想起来了?记忆是不是复苏了?嗯?是不是?是吧?”


    他追问得太紧,以至于虞礼甚至觉得自己但凡给出“否”的答案都要感到歉疚。


    在越珩的灼灼目光下,虞礼不忍直言、只好默默看向江霖,然后对上了同样他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想起来什么了?”江霖问她。


    虞礼默默摇头:“……没有啊。”


    他们俩对话声音并没有藏着掖着,但江霖还是对着越珩重复了一遍:“没有。”


    虞礼跟着补充问道:“还有那个人生大事…是什么呢?”


    心口仿佛被插了把匕首的越珩:“我真的会受伤,我其实很脆弱的,我是很典型的玻璃心,我的笑只是我的保护色。”


    不知道他这套四连吓唬能威胁到谁。


    总之江霖敲敲茶几的玻璃台面,催他快说重点。


    “还能是什么事儿!”越珩额前的碎发又垂下来了,他甚至开始幼稚地吹刘海,对眼前的弟弟妹妹一时没好气,“那只能是你俩小时候的定亲宴啊。”


    不然以他俩目前这人生经历还能有什么大事!连高考都没到呢!-


    睡时隐约听到了漏进来的风声,江霖重新睁开眼,熄了灯的房间,天花板昏暗不明。


    可能是窗没关紧。


    他这么思忖着,起身下床便往床边走。


    窗帘拉开,夜幕下皎白又清冷的月辉透进来,也落在他半边身体上。


    今晚还是满月。


    几扇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细听其实也没什么声音,风声大概就只是错觉。


    重新躺下前江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零三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难得失眠了。


    因为越珩提的那句话。


    江霖此前总以为他和虞礼开玩笑般的婚约就是个口头形式,他甚至还设想过、怕不是自己那不靠谱的亲妈一时兴起给他订着玩儿的,毕竟没什么事是乔霜女士干不出来的。


    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正式地办过“定亲宴”这种东西!


    更奇怪的是关于这件事,他和虞礼两个人居然都没什么印象。


    越珩回忆了一下,说自己当时也还是中学生,都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江霖算了算,照这么说他和虞礼当时顶多才四五岁,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记不住事儿那也确实情有可原。


    他是觉得记不住很正常,越珩却是满脸不能接受:“你俩那时候还一起被我抱过呢,我当时身上到处都被你们搞得一团乱,这也不记得啦?”


    江霖愈发无法理解:“对你做什么了?”


    越珩撑了下额角,似乎记忆也开始模糊,他记得清楚的部分是自己身上被俩弟弟妹妹搞得湿答答的…貌似是因为……


    “你俩小时候玩儿水,”他捋清楚逻辑了,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煞有介事道,“还非得去外面的喷泉玩,大家屋里半天没找着你们人影,我一出来就看到你俩坐在喷泉池子里扑水花呢。”


    江霖极速沉默,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小时候居然干过这种事。


    虞礼倒是莫名联想到了什么,但听这描述,又不太敢确定。


    越珩回忆加推理加脑补,越说越自信:“那喷泉池子水虽然不多,但池子挺深的,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小短腿当时怎么进去的。反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嘛,最后还得靠哥哥我啊,那可是我一手一个把你俩捞出来的!”


    再后来这俩小豆丁就各自被抱去换衣服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乱糟糟的插曲,以至于后续宴会上正式的定亲流程也走得很仓促,貌似两家人抱着孩子各自交换了信物就结束了。


    “哦对,结束很快的最主要原因是,当时礼礼没多久就发烧起热了,”这一段越珩又记得很清楚了,手里拿着根奶酪棒吃完后的塑料棍,对江霖指指点点,“深秋啊那时候,妹妹体质弱你还拉着人家玩水啊你。”


    “……”


    越珩说得如此言之凿凿,江霖都快忍不住自我怀疑了。


    ……他自己小时候真这么不干人事?


    这一趟在越珩这儿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后来回自己家路上,江霖和虞礼也都保持了缄默。


    安静的空气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氛。


    江霖大半夜又把越珩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仍旧回忆无果。


    实在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再熟练地点到乔霜女士的头像。


    凌晨两点十分,给亲妈发送消息:【妈,我小时候去过黎市?】


    三分钟后。


    江霖再次打字编辑:【我和虞礼什么时候办的定亲宴?信物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个时间点一通求证,当然不可能立即收到回复。


    江霖重新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平躺在大床上,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息。


    越想睡着时反而越来越清醒。


    最后也不记得具体辗转到了几点,可能天都亮了,总算陷入沉眠。


    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也不是自然醒的,虞礼来敲门喊他吃饭。


    江霖揉了把睡得乱翘的头发,睡眼半眯,身上睡衣也没换,尚不清醒地打开房门。


    虞礼见他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犹豫道:“你想吃完午餐再睡还是不吃了?”


    江霖定睛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愣了一下,身上那点起床气也很快散了。


    她今天穿了身水绿色的连衣裙,荷叶边的裙摆、娃娃领加高收腰的设计凸显了甜美和纤细。披散的长发也貌似卷过发尾,发间戴着颜色温柔的珍珠发箍。


    最主要的是。


    江霖几乎一眼看出:“你化妆了?”


    虞礼“唔”了声,微微赧然:“很明显吗?”


    她其实不太擅长这个,平时也不用化,只是穿得精致一些总觉得还是要打扮一下才和谐,好在也不需要上太复杂的妆,化完妆感也不重。


    明显,但不是那种妆前妆后判若两人的差别。


    江霖一直知道她本身就很漂亮,五官是什么班花校花在她旁边都会被比下去的精致。平时就算是素颜,皮肤也清透到近乎无暇,今天的淡妆则是让她的美发挥到了另一层高度。


    是那种…漂亮到仿佛在闪闪发光、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程度。


    最直白来说,江霖觉得她这副打扮就是直接去演公主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对上公主有些忐忑的眼睛,江霖下意识违心:“还行,也就口红比较明显。”


    虞礼本能地抿了抿唇。


    颜色很深么…但她试了好几支,这已经是最自然的色号了呀。


    江霖稍稍正色,状似随意地问她:“今天要出门?”否则怎么特意打扮。


    说到这个,虞礼浅浅笑起来,提醒他:“今天是要见爸爸妈妈。”


    江霖眼睛睁大了点,睡前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塞满,果然忘记了她父母今天要来看她这件事。


    “他们几点到?”


    “下午吧,两三点左右?”向柳昨天只提了个大概,虞礼自己说着也不太确定,“我一会儿再打电话问问。”


    江霖随即打算回身进衣帽间:“你先去吃饭吧,我洗漱完就下来。”


    虞礼有些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应好。


    江霖没忘走回床头,捞起手机看眼时间。


    刚过十一点半,还算充裕。


    顺便看到了几条来自亲妈上午的回复。


    乔霜女士:【好小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净来嚯嚯我呢?】


    烦归烦,有问还是必答的。


    乔霜女士:【你当然去过黎市啊,你和礼礼就是在黎市订的婚啊】


    乔霜女生:【订婚的时候你才五岁好吗,那八位数的订婚玉佩能给你随身戴着?肯定是我给你收起来了,不然早丢八百遍了】


    乔霜女士:【我记得是放在你爹书房第二个保险柜里,用一个木雕盒子装着的,你要实在好奇就自己去找找吧】


    中间隔了十几分钟。


    乔霜女士想起来又发:【对了下午礼礼她爸妈会来,我和你爹是实在赶不回来了,你可千万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好点儿啊!】


    她的最后一句提点是:【儿子你答应我,平时装装逼就算了,今天一定收敛一下好吗?】


    江霖:“……”


    他下意识地想回复乔女士一个问号。


    但打出来以后觉得这么发大概率是要挨打的,又默默删了。


    第33章 昏头


    33.


    虞礼中午给向柳发的消息对方一直没回, 吃过午餐,她抱着猫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江霖也没回房间或去干别的, 同样坐在沙发上。


    微信里正不停接收到消息轰炸。


    来自谢楚羿:【真不来打球么, 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寂寞吗?】


    以及十几张咬手帕哭的幽怨控诉表情包。


    江霖缓缓打了个哈欠,坐没坐样, 几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枕堆里, 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找阿弛啊】


    谢楚羿秒回:【他那三脚猫的篮球水平也配上场?!】


    江霖回他一张假笑表情包,并道:【那你陪他去打网球不就行了】


    谢楚羿:【也不能啊】


    谢楚羿:【我网球打那么烂,他也不可能乐意和我对打好吧】


    江霖默了默:【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霖昨天就说了今天有事, 虞礼的父母会过来,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在场。


    谢楚羿当然了然理解,只不过这会儿无聊得紧了,开始在少爷这儿故意发疯而已。


    见他回自己消息的态度如此之敷衍,谢楚羿二话不说, 直接飞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江霖虽然“啧”了声,接还是接了。


    他没戴耳机, 在家也没别人,便直接将声音开了公放。


    谢楚羿一张大脸怼在屏幕前,江霖默不作声地点了切换镜头, 把他往角落缩去,然后把手机当镜子、兀自对着镜头就开始整理头发。


    谢楚羿:“……”


    他闭了闭眼:“差不多了少爷, 你已经帅得惨绝人寰了。”


    江霖随便“嗯”了声, 照镜子的姿势依然没变, 像是力求每根头发丝的角度都趋于完美。


    谢楚羿受不了他了,改口道:“行了我不想看你了,妹妹呢, 在你边儿上没?”


    江霖依然应得随意:“嗯,看电视呢。”


    电视里在放一个做饭的综艺节目,主题虽然是展示厨艺,但请的都是些明星偶像,专业厨师却一个都没有。


    虞礼随便调的台,本来想放松地看,但节目里每位光鲜亮丽的明星都好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炒个鸡蛋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倒油,作为观众来说,她反而看得血压升高。


    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综艺的笑点在哪里,只觉得他们在糟蹋食材,看得正难受时,听到谢楚羿喊她的声音。


    沙发又大又长,她和江霖分坐在两端,中间位置空到再坐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虞礼侧目,江霖稍稍挑眉,对她道:“老谢。”


    她自己听声音也听出来是谢楚羿了,虞礼点点头。


    江霖当是同意视频的意思,遂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她。


    隔得有点远,屏幕几乎装下虞礼半个人。


    她愣了下,接着抬起怀里小猫的两条前腿,对着镜头轻轻晃了晃,算是打招呼了。


    突然被迫营业的江植树:“喵?”


    “我靠,”谢楚羿夸人就直接多了,“妹妹今天这么漂亮,是公主吧。”


    虞礼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不过江霖没给她道谢的机会,随即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你还有别的事儿没。”江霖垂下眼,以一种居高的视角俯瞰镜头,并不在意死亡角度。


    谢楚羿翻出好大一个白眼:“行行行,不碍您的眼嘞,我找我对象去了。”


    而后便非常有态度地先一步迅速挂了通话。


    客厅里又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音量开得不大,但紧接着节目里传来一道夸张的女声尖叫,还是吓得植树尾巴都竖起来了。


    虞礼和江霖一齐看向电视,貌似是一位女明星往有热油的锅里倒了水,瞬间出现了爆沸、热油四处飞溅,吓得女星手里锅铲都丢了,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这还没完,节目组甚至要把这一段镜头重复回放三遍。


    虞礼还在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请一帮不会做饭的明星来做饭,就听江霖忽然说:“丢锅铲这个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很快想起来:“昨天越珩沙发上那个抱枕,上边儿印的照片不就是她么。”


    他一说,虞礼也稍微坐直,仔细地多看了几眼电视里清纯脸的女明星。


    好像还真的是同一个人,虽然妆不一样,但眼型脸型很熟悉。


    节目里嘉宾说话时,下方字幕会贴心标上每个人的名字。


    虞礼定睛,逐字念出她的:“唐安若。”


    “没听过。”江霖直接便说。


    虞礼也觉得这个名字陌生,但大概知道她是位新人:“可能刚出道还没有代表作品吧。”


    不过娱乐圈也是瞬息万变的圈子,可能今天还是籍籍无名的新人,明天就开始大红大紫了呢。


    江霖撑着下巴,看着电视屏幕里、唐安若失手又打翻了一盆水的表现,他顿时一言难尽:“越珩喜欢这种类型啊。”


    嗯…不然家里怎么特意放她的周边抱枕。


    虞礼:“……可能吧。”


    两个人看着电视一阵莫名的沉默。


    直到进入广告,不用再看着屏幕里那个笨蛋美女继续做出令人头痛的行为,两个人又默契地松了口气。


    江霖直接锐评:“做的什么玩意儿,我去做都比她强吧。”


    刚好柳婶端了蛋糕从厨房出来,闻言便笑:“你还是省省吧。”


    小少爷从小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柳婶能不知道他几乎从没下过厨、平时连水果都很少亲自切啊。


    蛋糕是昨天虞礼做的、说要留给爸爸妈妈的那个。


    柳婶放在茶几上,又把吃了一半的果盘端走,打算重新补点水果。


    虞礼才意识到都已经两点多了,微信里向柳还是没给自己回消息,她尝试着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大概半分钟也没人接。


    她感到奇怪,同时也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又赶紧拨通爸爸的号码。


    虞盛晖倒是很快接了,只不过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喂?”


    虞礼先喊了他一声“爸爸”。


    大概接起时没看来电显示,虞盛晖这才反应过来:“啊,礼礼啊,有什么事吗?”


    虞礼握手机的力气不经意用力了些。


    “妈妈没回消息也没接电话,”她略微迟疑,还是说,“你们不是说今天要来澜市吗?”


    虞盛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你妈妈有事在忙,晚点会回复你的…是啊,我们是有部分工作要来澜市处理,你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这是虞礼第二次听他这么问了。


    心下沉了沉,她想,大概是他们实在太忙,所以忘记了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或许她应该直接问出来,比如“不是说好下午会来江家么”之类的质问。


    可临到嘴边,虞礼最后只说:“没什么事,您继续忙吧。”


    虞盛晖结束通话也没多犹豫:“嗯,你自己乖乖的,缺钱就跟爸爸说,先不多聊了。”


    “好的…再……”通话戛然而止,虞礼顿了顿,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完最后一个“见”字。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抬头时面上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江霖,浪费你下午的时间了。”


    江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他们临时有事?”


    比起临时有事,虞礼觉得其实没被放在心上更贴切。


    她勉强笑了笑,尽量显得若无其事些:“也不算临时有事吧…他们来澜市主要是处理事情,不忙的话才顺便过来一趟。”


    今天看来不像不忙的样子。


    虞礼心情说不上太难受,但她共情能力强,加上毕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就代入了对方的感受,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多少也不怎么舒服,她不太想在江霖面前表现出这种情绪,便找了个去拿盘子的借口起身去了厨房。


    江霖看着她背影,忽然心里也难受了一下。


    ……她不会偷偷哭吧。


    至少刚才她就一副强忍着委屈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明明这么精心打扮了、还特意留了最漂亮的蛋糕。


    江霖尝试代入了一下她的心情,很快认同,期待换来的是不重视,这谁能高兴得起来!


    虞礼在厨房跟柳婶又多解释了一下,多花了点时间才回客厅。


    除了两只小盘子外,还多拿了叉子和刀回来,似乎是准备切蛋糕了。


    但临动刀时她又犹豫:“会不会吃不完……”


    冰箱里昨天剩下的蛋糕也没吃完,浪费不好,还是把刀又放下了。这个完整的形状就别破坏了,留给阿丰大哥也好,可以让他带回家吃。


    虞礼又准备起身:“我去把没吃完的蛋糕拿过来。”


    江霖复杂地看着她,一时没作声。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停留在刚才匆匆和谢楚羿发的两句聊天界面上。


    已经大致了解完状况的谢楚羿先是义愤填膺了几句,愤慨完虞礼父母怎么一声不吭就放鸽子这种行为后,说话不算话也太过分了,现在又发来。


    谢楚羿:【虞礼伤心啦?】


    江霖想到刚刚她假装若无其事的状态,回道:【嗯,挺委屈的】


    谢楚羿感同身受:【那肯定委屈啊,换谁谁不委屈!】


    谢楚羿:【尤其她今天还那么漂亮】


    江霖:【?】


    谢楚羿下一句就解释:【这就好比邹茵跟我约会前精心化妆打扮好几个小时,结果临出门时我突然跟她说不想去了】


    江霖回他:【那你活该被甩】


    这回轮到谢楚羿发问号:【?】


    谢楚羿:【这是假设!假设好吗!我俩感情好着呢,三分钟前还在甜蜜语音谢谢!】


    虞礼重新端了块被切了三分之一的蛋糕回来,植树似乎不明白她这一趟趟来来回回在忙什么,趴在沙发上连着冲她喵了好几声。


    虞礼歪头对它简单笑了笑,温温柔柔道:“你不可以吃这个,一会儿姐姐拿点你能吃的零食喂你,或者给你开个罐罐。”


    “罐罐”这个词植树听懂了,尾巴很高兴地晃动起来。


    江霖看她安抚完小猫,又跪坐在茶几前开始分蛋糕。


    她但凡直接耍性子闹脾气也行,偏偏却表现出一副泰然懂事的样子,反而看得人特别不是滋味。


    谢楚弈那句“尤其她今天还那么漂亮”又浮现在眼前。


    终于在虞礼把一小块蛋糕递过来时,江霖伸手接了、但马上又把盘子搁回茶几上。


    “正好咱出去玩儿吧?”


    第34章 昏头


    34.


    出是出来了, 但出来的时间点不尴不尬,又是周日下午,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阿丰干脆载着他们去了距离不远的中心公园。


    公园去年才刚翻新过, 格外多种了几排樱花树,现在正好是晚樱盛开的时段。


    虞礼抬头, 凉风轻轻拂散额前的碎发, 满树繁花在澄空下缓缓摇曳,碎樱飘坠的场景美得宛如慢镜头,于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想定格住这一画面。


    她对着花在专心拍照, 江霖和阿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江霖觉得她穿一身绿裙子置身粉色樱树下的模样就很像那种……动漫里会出现的场景?


    阿丰笑眯眯地看了会儿虞礼, 又抬手搭搭江霖肩膀,故意用平仄不分的不标准普通话调侃:“主动点啦帅哥。”


    “干什么?”


    “帮礼礼也拍个照片撒,”阿丰抱着胳膊,一副懂得很多的样子, 口音还是没掰回来,“女孩子嘛,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肯定都喜欢拍照的啦。”


    江霖扯了扯唇角:“……她也没让我帮忙拍啊。”


    阿丰一脸“你怎么油盐不进啊”的痛心疾首:“她不好意思提,你才更应该主动点嘛。”


    江霖:“够了你能不能别用这乱七八糟的口音说话了。”


    阿丰大笑了两声,恢复正常了, 但示意的眼神依旧明显。


    江霖心想说你不也能拍么,但背上又被阿丰大力拍了两下, 他一时无言, 半推半就地还是摸出了手机。


    不过刚打开相机, 已经拍完花的虞礼就转过头来了。


    江霖下意识又放下了刚抬起的胳膊。


    虞礼回头才发现,自己拍着拍着就不自觉走远了些,于是拎着裙摆朝他们小跑几步回来, 神情比在家时生动多了。


    “这里好漂亮。”


    “也算澜市的门面地段之一了,砸了大钱建造的,必须得弄得漂亮干净。”阿丰笑道。


    这还只是公园门口的樱花,里面有更好看的。


    不过在这么亲民的公共场合,阿丰穿着一身职业西服还戴墨镜,看起来不是**就是保镖的样子,怕自己太惹人注意,也就没打算再往里走,打了声招呼就回车里等他们了。


    来这边玩的人不少,但由于公园占地面积很大,感受下来人流并不密集。


    大都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庭,虞礼跟着江霖一路往前走,沿路已经遇到了五六个蹦蹦跳跳的小朋友,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估计都是被带出来“放电”的。


    大家来公园穿得都比较休闲,对比起来虞礼这一身带点法风的长裙也算惹眼,总觉得不是单纯来逛公园的,至少也是来拍写真照的那种。


    性格活泼的小孩子,见到漂亮姐姐时总会忍不住“哇”一声。


    明明已经擦肩而过了,虞礼还是几次听到身后传来小朋友天真烂漫的夸赞:“妈妈,快看刚刚那个姐姐,她好漂亮!裙子好漂亮!头发也好漂亮!”


    小孩子的音色清亮,也不懂压声,童言童语很自然地传到本人耳朵里。


    虞礼害羞到耳尖染上粉色,江霖在前面走快半步,假装没听见,唇角却勾了勾。


    走到中心湖这边就比较热闹了。


    江霖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来过公园,上回过来还是在正月里。


    澜市明确颁令禁止市民自行燃放烟花爆竹,过年时政府为增添年味特意开了场烟花秀,表演地点便是在这边的中心湖。


    江霖那时候被谢楚羿他们拖着过来,美其名曰来看烟花表演。实际当时赶热闹的市民实在太多,放眼望去就是人挤人再挤人,少爷被挤得差点没脾气,加上寒冬腊月湖边的风吹得人直哆嗦,更没什么心思看烟花。


    上次来公园的体验感很差,这回倒是还好。


    甚至几个月不见,都不知道中心湖还增加了游船项目。


    是那种卡通造型、需要自己脚蹬前进的小船,一条船最多四个大人,按船收费并不按人头。


    远远望去,偌大的湖面已经漂了五只小黄鸭船、两只大熊猫船,还有一只划得特别快、造型很别致的深紫色小丑鱼船。


    虞礼默默拿起手机,对着丑萌丑萌的小丑鱼又拍了一张。


    来都来了,江霖插着口袋问她要不要坐船?


    虞礼弯着笑眼对他摇了摇头。


    江霖估计她穿裙子不方便,也没强求,嗯了声领着人继续沿着湖岸边走。


    岸边种的杨柳早已发芽,但还没到柳絮纷飞的时候,柳条柔软地摇摆,将小范围的湖面染绿。


    沿湖有支着画框来写生的,也有架起相机的摄影爱好者,更多还是铺上一层布就开始摆摊的小贩。卖的也多是些小孩儿喜欢的玩具,水枪、泡泡机、氢气球之类。


    虞礼目光在一位创作油画的中年画家身后多停了几秒。


    女画家用一支画笔充当簪子、将一头长发盘在脑后,上身是中式盘口的棉麻外套、下身是同材质的直筒裤,光看背影整个人就透着一股放松且文艺的气质。


    虞礼倒不是对她创作的油画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个瘦瘦的背影很像向柳。


    向柳从前也是玩艺术的,在原主小时候的记忆中,经常会有陪着妈妈在窗边绘画的场景。


    不过后来虞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虞盛晖越来越忙,作为妻子的向柳也只好舍弃自己的爱好,开始专心跟在丈夫身边、陪伴并协助他。以至于后来稍长一些的记忆里,似乎就再没有类似画面了。


    虞礼很意外自己居然光看陌生人的背影就想到这些,但好像也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她只稍微多朝画家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江霖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虞礼忽然听他问:“喜欢啊?”


    “……啊?”


    “喜欢就说呗。”言罢,江霖自顾迈开步子。


    虞礼愣了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也来不及喊住他,就见人直接大步朝自己刚才盯的方向走去了。


    但最后并没有走到画家那边,而是停在了画家身边那个……卖气球的大叔面前。


    ……诶?


    大叔手里拽着一大把氢气球,粗略数过至少就有三十多个,也基本上都是小朋友会喜欢的款式,从hellokitty到迪士尼公主再到奥特曼等等都有。


    虞礼看到江霖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大叔便开始满脸堆笑地分扯手里气球的绳子。


    扯了好一会儿,还以为大叔只是在找江霖想要的那个款式,结果最后他手里的气球分成了两把。


    其中一把少一些的都是那种超人或机甲的图案,另一把就粉嫩多了,各种可爱的公主或动物。


    江霖扫码付了钱,笑得褶子都出来的大叔把多的那把气球递给他。


    在江霖单手拽着二十来个可可爱爱的氢气球走回来的时候,虞礼人有点懵。


    接下那把绳子的时候更是不知所措。


    大概率是他误会了,虞礼想着,她并没有想要气球来着。


    但他已经买了,又不好再解释。


    ……可这也太多了吧,买一个就好了呀。


    虞礼真挚地向他道了声谢谢,稍顿,弱弱问:“可以退吗?”


    江霖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什么玩意儿?”


    落到虞礼眼中就变成了“什么玩意儿?退?退钱?老子什么身份几个破气球还要退钱?”的意思,于是她摇头闭嘴了。


    其实买这把气球,江霖就是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好,尽可能地想哄哄她而已。


    脑子里冒出“哄”这个概念的时候,他忽然手痒,下意识想揉她脑袋,不过看到她头上的珍珠发箍后便作罢了。


    是不是身边所有人都在喊她“妹妹”,潜移默化中他也真的把她当妹妹看了?


    虞礼第一次拥有那么多气球,心情归根到底还是很雀跃的,担心气球不小心飞走,还把绳子在手里额外多绕了两圈。


    不留念就太可惜了,于是把自己手机递给江霖,眨着大眼睛拜托他:“可不可以帮我拍照片?”


    江霖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久前阿丰说的“你应该主动点”这句话。


    表情有一瞬微僵,他没接她的手机,而是拿出了自己的,忽然理直气壮道:“你不说我也本来就准备帮你拍。”


    虞礼“唔”了声,没多想什么,抓着气球向后推了几步,露出与寻常无异的笑容。


    她显然不怎么会摆姿势,但好歹没有下意识比出剪刀手之类的动作,只是一手抓在绳子上端、另一只在下,将气球高举过头顶,微微歪着脑袋。


    正好有微风吹来,气球、长发以及裙摆都随风倾过。


    就……


    江霖薄唇轻抿,看着手机里聚焦后的清晰画面,无比痛快地在心里承认,她是真的非常上镜。


    他拍的时间有点长。


    虞礼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直到胳膊举酸了也没见他把手机放下。


    最后还是她先站不住了,也在她放下胳膊的一瞬间,江霖也随之把手机放下了。


    “……”


    也不知道是谁等谁。


    虞礼拉着气球几步小跑到他身边,很好奇他拍得怎么样,脑袋不自觉朝他身前靠去。


    江霖打开相册,一整页密密麻麻的都是几乎一样的照片,虞礼差点看得眼花。


    怪不得他拍了那么久。


    ……但是几十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意义是?


    江霖也一阵沉默,总不能直说刚才出了会儿神、反应过来就已经这样了吧。


    总之少爷心理素质强大,面不改色地随便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给她看,若无其事道:“怎么样?”


    被这份一本正经唬住的虞礼:“……都挺好看的,谢谢你呀,随便发我一张就行。”


    江霖“嗯”了声,然后说:“不行,我拍那么多你不能选得太随便。”


    虞礼:“可是我看上去都差不多……”


    “那就再仔细看看。”


    “……”


    附近还有很多在玩的小朋友,虞礼手里这么多气球,毫不意外地成为了在场所有小孩的羡慕对象。


    放别人身上可能还会被误认为是卖气球的,被她拿在手里却更像小精灵出来送礼物似的。


    虞礼自己也快顶不住周遭小朋友们期待又羡慕的视线攻击了。


    江霖发现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得久一点,还真是能容易快速了解一个人,比如此刻某人一个犹豫的眼神,他居然立马就能get到她心里大概的想法。


    “送吧,”少爷重新插着口袋,酷酷地说,“气球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想送别人就送啊。”


    虞礼有些动容,又有些迟疑:“可是你才刚送给我。”


    这把气球在她手里还没超过十分钟,她是很想分给小朋友们,可是这么快就送掉,又显得很没有良心似的。


    江霖似乎从她的口吻里听出了舍不得。


    一边舍不得,一边又想送,怎么这么矛盾啊。想是这么想的,他笑也是真的笑了。


    身侧少女仰首望着头顶的气球,似乎仍在纠结。


    她脖颈纤长、皮肤白得发光。


    江霖放缓呼吸,仿佛后知后觉才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带着甜意的栀子花香。


    再次手痒。


    这回他没忍着了,虽然别过了眼,手却在她绸缎般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去送吧,我做主了,”他低声道,“以后再买。”


    第35章 昏头


    35.


    虞礼骨子里就不是个活跃的性子, 之前更文静,可能是因为不爱主动说话,从前在住院的时候同病房的几个小朋友都觉得她有距离感, 总是不敢靠近打扰。


    现在托手里这一大把气球的福, 好歹让她体验当了回孩子王。


    听说可以送气球之后一群小孩子便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虞礼被前后左右地簇拥着、听着一声声“姐姐”叫得大声又热情, 一时还有点手足无措。


    “姐姐姐姐我想要白雪公主!穿黄色裙子那个!”


    “好的哦。”虞礼好不容易找到对应公主的气球, 抽出绳子递给小女孩,顺便提醒她要抓稳了。


    旁边另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紧随其后举手:“我想要艾莎可以吗?”


    虞礼弯着眼,被小妹妹上课发言般的动作可爱到了, “当然可以啊。”


    拿着白雪公主气球的小姑娘又说:“姐姐你也好像艾莎呀。”


    但随即就被双马尾打断:“艾莎是蓝色裙子啦, 姐姐是绿色裙子,爱丽儿才穿过绿色裙子,姐姐是美人鱼才对!”


    有理有据好像很有说服力,第一个小女孩很是认可地点头:“对哦, 姐姐头上还有珍珠呢,就是美人鱼了, 因为大海里才有珍珠!”


    小朋友们天真的言语让虞礼不好意思的同时又哭笑不得。


    她抽出艾莎气球的绳子,俯下身平视小妹妹:“我不是美人鱼,但是谢谢你。”


    她手里的气球大多是粉粉嫩嫩亮亮晶晶的, 满足了小姑娘们的少女心公主梦,但几个小男孩似乎犯了难。


    很想要气球, 但是又不喜欢公主的款式, 潜意识就是觉得那些都是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


    虞礼注意到了, 找了找,把一些小动物造型的气球从里面拉出来。


    分完一些后,最后抽了个帕恰狗图案的气球, 递到一个在旁边背着手、有些腼腆安静的小男孩面前。


    “这个喜欢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用很小的声音,嗫嚅着:“喜欢…谢谢姐姐。”


    虞礼听到了,温温和和地与他交流:“不客气。”


    小男孩抓着气球,转身就向不远处在含笑注视这边的母亲身前跑去。


    他妈妈蹲在地上抱了抱他:“有跟姐姐说谢谢嘛?”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说了。”


    “好棒。”他妈妈夸完,又朝虞礼微笑颔首以示谢意。


    虞礼不由地也跟着笑了笑。


    那么多气球,一个个发完也需要点时间。


    江霖看她被越来越多小孩儿簇拥其中的样子,没打算去帮忙,在湖边柳树下寻了个空的长椅,边坐着吹风边远远的关注她那边。


    直到身边走近一个陌生男人。


    对方戴着鸭舌帽,肩上背着休闲包,一手端着个小巧的拍立得相机,另一只手上则捏着两张三寸大小的相纸。


    “抱歉打扰了。”男人将两张拍立得递到江霖面前,态度挺好,“刚才没经过你们同意就帮你们拍了两张照片,不介意的话就收下吧。”


    说完还解释:“不好意思啊,平时帮别人拍照习惯了,刚刚见画面和氛围太好,实在手痒没忍住。”


    江霖挑眉接过相纸,照片已经成像,叠在上面这张拍的是虞礼被一群小孩围住的场景,她微微俯身在分发气球,淡淡的阳光落在身上就像一层白白的糖霜,仿佛真是童话里美丽善良还受欢迎的公主。


    第二张则是不久前,他帮虞礼拍完照后、她凑过来看他手机里照片的画面,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上去和谐又亲密。


    刚刚还没发觉,直到现在看了照片,江霖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两个人刚才距离有这么近。


    江霖很不喜欢这种不经同意就乱拍别人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抵触。


    但说实话这两张照片拍得又还不错……


    想了想,少爷准备拿手机转账:“我向你买。”


    男人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客气,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送给你们好了,两张相纸而已!我真不是什么拍黑心照片的摄影师啊!”


    像是怕被追着给钱,为了自证清白的男人语速极快地边说边倒退,甚至话都没说完就背着包匆匆走远去了。


    江霖:“……”


    他重新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这次合照那张叠在上面。


    ……刚才真的有靠得那么近么。


    虞礼给周围每个小朋友都发了气球,连尚在襁褓中的小宝宝也给了一只、系在她很可爱的婴儿车上。


    发完一圈,手里最后就剩一个了。


    剩的是个青色的双层气球,没什么特殊图案,就是外面透明那层有一些可活动的亮片。


    她感觉好巧,最后一个气球和今天的裙子很搭配。


    虞礼扯着单个气球朝江霖这边走过来,脚下步子显得轻快。


    正低头回消息的江霖有预感似的,在她的绿裙摆还未进入视野前,提前抬起头。


    “发完了?”


    “嗯。”虞礼扬着唇点头,把手里最后的气球往下拽了拽。


    她刚想说其它都发完、就剩这一个了,打算自己拿着玩好了。


    然后这个举动就被误会了。


    江霖很是自然地伸手扯过她手里的绳子,鼻腔哼笑出一声气音:“还给我留一个是吧。”


    虞礼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个误会也还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跟换物似的,江霖拿了气球,而后把抵在手机背面的拍立得递给她。


    虞礼好奇地接过,发现是张拍自己被小朋友们围着的照片,抓拍得很好,美好的氛围感很强。


    她刚才是有注意到有个戴帽子的男人给了江霖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于是惊喜道:“送给我的吗?”


    “那不然呢。”江霖忽然感到好笑,看到就三寸大的照片她还要两只手一起拿,郑重得跟什么似的。


    虞礼今天配的斜挎包很小,还是很柔软的材质,她担心相纸直接放包里会不小心压弯,干脆就把照片临时塞进了手机壳里。


    江霖看着她拆下手机壳的举动,蓦地心里有点虚,虞礼放好照片向他看过来,他下意识不自然地别过眼,同时握着自己手机的力道也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这会儿还不晚,也不赶什么时间,两个人便继续绕着湖岸走走停停。


    再往前走,陆续也开始出现了些小吃摊。


    江霖记得公园以前是不允许摆小吃摊的,不知道是规矩改了还是这段时间管得宽了。


    虞礼每路过一个摊位都要问问他要不要吃。


    棉花糖要吃吗?糖葫芦要吃吗?炸牛奶要吃吗?


    江霖每个都拒绝了,虞礼便也作罢,只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后来她的话也愈发少了。


    江霖缓缓想到什么,终于在经过下一个小摊位时,没等她问,他率先主动要求:“吃冰淇淋吧。”


    虞礼听后恢复了些积极:“好啊我去买,你想要什么口味?”


    摊位上挂的手写招牌上就写了巧克力、草莓和牛奶三种味道。


    江霖看了眼:“牛奶吧。”


    虞礼转头对卖冰淇淋的小姐姐伸出两根手指:“麻烦来两支牛奶冰淇淋。”


    见她积极地扫码付钱,江霖也没说什么。


    先打好的那支给了江霖,他尝了尝,原料很普通,口感当然也很普通,和他平时吃的那些都没法比。不过摊主那身手套口罩俱全的装扮稍微拉了点好感,起码看上去卫生过关。


    虞礼接下第二支冰淇淋咬了一小口,随即牙齿似乎被冰到了,被冷得激灵了一下。


    江霖心里是不想笑她的,但实在没做好表情管理。


    冰淇淋快吃完的时候又遇到了可以套圈和捞金鱼的摊位。


    虞礼感觉自己不像在公园,倒是很像在逛庙会。


    反正也是闲着,江霖在金鱼摊前买了二十个纸网,没细数,直接分了一把给虞礼。


    虞礼拢了拢长裙,不是那么方便地在充气鱼池前蹲下。


    “玩儿过没?”江霖问她。


    虞礼如实摇头,还以为他会给一些新手建议。


    结果江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把分出去的那些纸网收回来:“那就在旁边观摩吧,好好学,下次再看你表现。”


    虞礼:“……”


    语塞一瞬,然后乖巧地站在旁边“哦”了声。


    江霖图方便,之前就把气球绳子系在袖口的金属纽扣上了,现在他蹲着,气球高度正好和虞礼站直的身高持平。


    虞礼悄悄抬手,轻轻戳了一下,青色气球小幅度地晃了晃。


    少爷一开始话说得很自满,满到虞礼下意识以为他真是捞金鱼的高手,但是慢慢看了会儿,发觉他上手操作起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前三张纸网很快地破了,到第四张才勉强捞上一条黑色的小金鱼,还是明显活力不好的小鱼。


    摊位老板说捞上的金鱼可以带走,不想要的话,也可以十条金鱼换一只玩偶。


    江霖二十个纸网没几分钟就被造完,后面熟练了就捞得顺手了,不过最后一数,总共才捞上八条。


    江霖迟疑了一下,蹲着没立刻起来,偏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要鱼还是娃娃?”


    虞礼心里是觉得,就算把小金鱼带回去也很难养活它们的样子,何况家里还养了只猫呢,但也不好直说:“……都可以。”


    江霖抬手蹭了下鼻尖,这会儿倒是有自知之明了:“咱家没人会养金鱼。”


    而后又买了两张纸网。


    最后换的玩偶是虞礼选的,选了个白色招财猫的造型,因为猫耳朵一只橘色一只黑色,看起来和家里那只小三花蛮像的。


    “带回去可以给植树作伴。”虞礼抱着玩偶,看起来挺满意的。


    于是等他们回家后,江植树小猫不仅收获了一个比它自身大多了的玩偶,左前腿上还被江霖绑了个气球。


    植树刚开始还觉得气球挺新奇,后来发现自己不管走到哪里气球都会跟着,怎么都无法摆脱这根绳子,急得在地毯上来回打滚,绳子越缠越乱。


    江霖只顾拍视频嘲笑、并没有想救它的意思。还是看不下去的虞礼过去帮它把绳子解了,然后重新将气球系在植树的猫窝上。


    虞礼怕之后不好解开,便只系了个松松的活结。


    后来他们吃完晚餐回到客厅,发现植树不知道怎么扑腾的,居然意外将活结扯开了。


    现在氢气球已经遥遥飞上了天花板。


    别墅客厅层高设计得有六米多,气球就算挂在垂下来的水晶吊灯上,看上去也挺遥不可及。


    虞礼仰着脖子,满眼担忧这该怎么取下来。


    江霖只瞥了天花板一眼就当即打消念头:“管他的,过几天气漏完了自己就掉下来了。”


    虞礼含含糊糊地“嗯”了声,依旧仰着纤细的脖子,看起来还是很在意。


    十几分钟后。


    江霖站在桌椅垒搭起来的高度,手里举着根由柳婶提供的晾衣杆,经过几次艰难尝试,终是极不容易地勾住了气球绳子。


    怪就怪阿丰没特殊情况不会住在别墅,傍晚送他俩回来后、确认晚上没什么别的行程便自行下班回家了。


    因而这个登高的任务也只能落到少爷头上。


    柳婶和虞礼在底下扶着他脚踩的椅子,生怕不稳。植树作为罪魁祸首却没有半分自觉,在桌腿边来回走动,好像赶热闹似的。


    被寄托了全家希望的江霖费劲巴拉地拿到气球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混沌地想着,他究竟为什么在大晚上要做这种事情!


    他从椅子上先下到桌子上,晾衣杆和气球一并交给柳婶,再准备从桌上跳下来。


    虞礼松开扶椅子的手,没作多想,转而向他伸去。


    她很自然地做出要扶的动作,江霖脑子好像一抽,跳下来之前竟也想都不想搭了上去。


    只是简单握了一瞬,并没有借什么力。


    落地站稳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心一跳,心虚似的立刻松开。


    第36章 昏头


    36.


    虞礼临睡前才收到向柳发来的消息, 解释了今天突然有事才打乱原先安排,也向女儿道了歉,最后保证放清明假的时候再来接她。


    虞礼看着几条消息,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 手机又弹出几条信息。


    来自银行卡的入账短信。


    这似乎已经是她们母女间习以为常的操作,虞礼只要在聊天记录里搜索, 但凡向柳对女儿想有“补偿”心理, 几乎每次都会做出转账的行为。


    看了眼新入账这笔钱的数目,虞礼小小地叹了口气-


    周一返校。


    许是三天春游直接衔接两天周末的缘故,相当于放了个小长假, 不少同学已经多少染上了假期综合症, 前脚才踏进校门、后脚就开始提不起精神。


    此症状多表现在“学渣”身上,比如谢楚羿。


    从进教室坐下起就开始摇头晃脑,像中了软骨粉,浑身上下找不到支撑力, 一副随时可能从椅子上倒头摔下去的状态。


    江霖瞥见他明显的黑眼圈,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通宵打游戏去了。


    早读还没开始, 谢楚羿摇摇晃晃的,几次有意无意地往自家同桌身上倒,程治虽然什么也没说, 但每次把他推走的态度都毫不留情。


    直到有同学站在半开的后门外喊:“谢哥!谢哥!”


    谢楚羿一直没什么反应,倒是江霖听了好几声, 被吵得不甚耐烦, 于是抄起手边英语书就往前桌背上招呼。


    “喊你呢。”


    谢楚羿被打后被迫清醒, 扭头一看,门口站了个不久前刚认识的学弟。


    高一的,和他女朋友在同个班。


    学弟手里拎了个很可爱的手绘纸袋, 告诉他:“邹茵给你的,她说是她亲手做的。”


    “谢了哈。”谢楚羿拍拍学弟肩膀,接过纸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杯饮料。


    从杯子上的贴纸可以看出,确实是自己DIY的作品,店里买的总不至于连标签都没有。


    他第一眼以为这黑乎乎的是可乐,看了贴在杯盖上的便签才知道,原来是美式,还是杯里头三分之二都是冰块的美式。


    谢楚羿确实昨天通宵下副本彻夜没睡,大清早关了电脑就直接来学校,路上边打哈欠边给小女友发消息说自己困得想死,让她救命。


    本来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邹茵听进去了,特意搞了杯咖啡让人送来。


    谢楚羿看完她的手写内容,哼了声笑,随手把便签贴到了桌板下。


    而后边摇着满杯冰块的咖啡,边转过身炫耀:“咋样,我对象亲手调制。”


    这看起来也就咖啡浓缩液加冰块而已,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么。


    江霖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漠地直言无聊。


    谢楚羿嘁了声,一律当他是嫉妒,而后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瞬间表情一言难尽。


    “咂……”他长叹,虚弱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没喝前更堪忧,“比我的命还苦。”


    痛苦的不只是假期综合症。


    还有上午就出排名的月考成绩。


    本来该是中午出的,奈何有夏涟漪这个消息通在,虞礼她们似乎总是可以享受提前一步知晓的特权。


    大课间里夏涟漪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外冲回来,完全没有丝毫“班委该带头以身作则不准在走廊奔跑”的自觉。


    回到位置上后,才偷偷摸摸地从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几叠的A4纸。


    上面印着的是他们全班的成绩条,除了单科分数和总分外,还有班排名和段排名。


    “你们绝对想不到,”夏涟漪做了亏心事,用极小声透露,“这是我从打印室顺来的,刚才去帮Lily复印英语报,结果正好看见打印机旁边摆着一大叠成绩单。”


    更加天时地利的是,摆在最上面的居然就是他们班的。


    文印室的老师总喜欢按照整数印,每次不论是卷子还是成绩单发完都会有两三份多余,在没什么影响的此前提下,夏涟漪很难控制住偷偷拿一张的冲动。


    方便大家一起看,夏涟漪转到后面,将成绩单放在虞礼桌上,尹清圆也转过来了。


    夏涟漪刚刚急急忙忙的,都没来得及先看一遍,虽然一眼没见着自己在哪儿,但排在最上面池淼淼的名字不要太显眼。


    虞礼也立刻看到了,压着声音但是惊喜道:“淼淼,第一名诶。”


    总分接近满分,不仅是班排第一,全年级段排名也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夏涟漪也小声啊啊啊地感慨:“不愧是我们特优生,我感觉你明年被保送都是板上钉钉了。”


    相比起她们小小的激动,池淼淼本人显得淡定多了,毕竟之前在六中也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这种事儿经历得多了就习惯了。


    不紧不慢地解完练习册这一页最后一道题,池淼淼这才停笔,歪着脖子凑过去一起看成绩单。


    同样不费什么力也在前排找到虞礼的名字了,班级排名在第五、年级段排在三十七位。


    总的来说也很优秀,池淼淼扫了眼虞礼名字这一行的单科成绩,很快判断出她别的科目都很稳定,只有英语稍微有点拉分。


    “我靠靠靠,”又是夏涟漪,“礼礼你也好强啊,我们班这才捡到宝了,看来这回平均分真的有希望冲第一。”


    老俞估计在办公室脸都要笑歪了。


    夏涟漪成绩也不差,堪堪排在班级前十的尾端。


    令虞礼稍显意外的反而是夏涟漪下面那个名字——江霖是第十一名。


    虞礼后知后觉,自己此前对江霖的人设好像有些误会,原来他不是对学习不上心的大少爷。


    唔……联想到上次还让他抄自己作业,虞礼有一丝微妙的尴尬。


    正微微窘着,忽然尹清圆默不作声地转回到前面去了,虞礼下意识抬眼,见她已经翻开一本笔记本、埋头开始写东西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虞礼还是立刻感受到低沉的气压。


    虞礼茫然地看向夏涟漪,收到对方一个无奈的苦笑,而后池淼淼伸手在成绩单上轻轻点了点。


    池淼淼食指落下的位置在尹清圆的名字旁。


    虞礼看过去,才发现尹清圆居然才考了四十名……他们班总共也不超五十个人。


    不是考这个名次奇怪,而是尹清圆考这个名次特别令人意外。


    毕竟她每天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付出的那些努力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板书抄得最多、错题也摘得最厚,甚至出去玩时都要在车上争分夺秒地看书。


    努力之下却并没有取得相应的回报。


    虞礼第一反应是尹清圆发挥失常、意外考砸了。


    池淼淼却不这么认为,指腹依旧停在纸上,接着从尹清圆的名字开始、缓缓往这一行后面划过去。


    后面每项单科的分数都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的程度。发挥失常最多也就一两门考砸,哪有失利得这么平均的。


    两个人再次一齐看向夏涟漪。


    班长她默默把成绩单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回去,悄悄看了眼尹清圆,继而对后座她俩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意思是,先别提啦。


    夏涟漪挺无奈的。


    虞礼和池淼淼她们这学期才转学过来,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但夏涟漪跟尹清圆已经做了一年多同学,她对尹清圆的成绩还是有些了解的。


    之前尹清圆每次考得也基本都是倒数的名次,但在这学期阴差阳错成为同桌前,夏涟漪除了经常喊独来独往的她一起吃饭以外,平时交流并不算频繁。


    同桌后尹清圆平时表现得也确实很努力,努力到差点让夏涟漪误会,是不是她以前根本不读书、才刚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所以才开始努力。


    夏涟漪甚至期待过尹清圆这次月考成绩肯定能进步。


    结果却又和以往每一次如出一辙。


    因而才觉得尴尬。


    比起本身对学习的态度就无所谓的学渣,学得比谁都认真、最后成绩却不理想的才更令人难堪。尤其是还有身边关系好的几个朋友成绩一个比一个好的对照。


    尹清圆平时就已经够内向了,今天更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吭声。


    夏涟漪几次试图调节气氛都无果,最后放弃了,开始跟着一起保持安静。


    总之她们这边不尴不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放学。


    今天下午江霖要去打球,按照之前约好的,虞礼在教室写作业等他。


    但今天一整天过得实在有些压抑,虞礼在教室坐得也累了,想要出去透透气,便征求江霖同意,问自己能不能去看他打会儿篮球。


    “这次我一定站得远远的,不影响你。”她保证道。


    心里在想,如果他还是不同意的话,她自己去操场走几圈也行。


    江霖心说这有什么好征求他同意的,转念却想起之前她被球砸那回、自己当时不耐烦赶人的态度。


    怎么说…就突然感觉气闷,说不清。


    最后故作强势地一把将自己书包塞她怀里,故作命令:“坐边儿上替我看包去。”


    虞礼也不拒绝,想了想,还把自己的包也带上了,这样等会儿打完球就不用再多回趟教室。


    教学楼离篮球场有段距离。


    下楼的时候,虞礼很自然地说起了今天尹清圆的情况。


    熟悉亲近和信任依靠都是很神奇的事,不知不觉间她好像渐渐开始把江霖也当成了可以倾诉的关系。


    或许昨天那一趟公园出行功不可没。


    江霖看似有听没听,虞礼苦恼完后,他倒是马上给出了一针见血的点评。


    “表面看着努力有什么用,只会机械性地抄抄笔记念念课本,过程不动脑子的都是无效学习好吧。”


    说白了就是学习方法不对。


    高一分班时每个人的学号按照中考成绩排,江霖隐约记得尹清圆还是十几号来着,说明她初中时成绩还是中上优秀的。


    高中后旧的学习方式跟不上周围人的速度,一落千丈也是理所当然。


    虞礼理解了他的意思,可还是感到惋惜无力。


    或许有可能试着帮帮尹清圆,尝试帮她打破已经固化的思维模式什么的……想法是好的,具体虞礼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下意识想要不和池淼淼商量一下吧。


    经过这次月考,不说全校、起码在整个高二段,池淼淼也算火速出名了。


    年级第一直接被空降换人,学生间自然引起一小股轰动。


    今天一整天的课间,陆续总有外班的同学故意在他们班窗外张望,似乎都对这位新降临的学神感到无比好奇。


    虞礼想到中午的小插曲,忍不住还是想要莞尔。


    池淼淼坐在教室里还能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出去就不一定了。


    中午虞礼和她结伴去厕所,厕所在走廊另一边的尽头,旁边拐角就是楼梯。


    还没走到拐角,她们就已经隐约有听到在叫嚷着的男声。等走得靠近了,除了听得清晰外,还觉得这说话声音格外耳熟。


    “你还不知道这次年级第一?笑死,那可是我姐,谁说我们都不学无术?我们那是懒得学、不想学,真认真起来出个学神还不是轻轻松松简简单单!”


    “不信?哈?不信你去查查考试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在同一考场!呵,你小子放机灵点儿,说不定老子心情好了下次有机会介绍淼淼姐给你认识认识。”


    听到了自己名字,池淼淼很难不转过这个拐角去看看是哪位在背后嚼舌根。


    然后就看到了在楼梯上正眉飞色舞夸夸其谈的……许瑞鑫。


    池淼淼:“…………”


    虞礼在她身边忍笑忍得好辛苦。


    第37章 昏头


    37.


    跟江霖讲着讲着, 虞礼的话题渐渐从尹清圆身上转移到了池淼淼这边。


    江霖之后面无表情地听了一路什么“淼淼真的超厉害”、“我觉得她肯定能拿到澜大的保送名额”、“但她好像不太想去澜大,不过顶级学府那么多,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随便挑吧”等等不带重样的夸赞。


    耳畔仿佛飞了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听得他头疼。


    江霖几欲敷衍回应以示自己真的没兴趣听这个, 但小鹦鹉似乎说到兴头上了,神态也罕见得愈发生动。


    ……算了。


    少爷忍了忍, 随她念吧, 反正他自会左耳进右耳出。


    走到篮球场这边熟人就多了。


    江霖插兜走在前面的姿势太过潇洒,对比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怀里还抱着他书包的虞礼就显得好像是被故意甩在后头了般。


    “有没有搞错啊霖哥,这么乖的妹妹都忍心压榨。”有男生用痛心疾首的口吻开玩笑, 说完又对虞礼煞有介事, “别当他妹妹了,来当我妹妹吧我保证对你很好很好。”


    这么光明正大的挖墙脚行为不意外得到少爷一个白眼。


    虞礼倒是礼貌性地朝对方露出笑颜,跟着江霖往球场里走之前,顺便对男生温声留了句反驳:“江霖也很好的。”


    虽然是匆匆说的, 但这是不掺水的真心话,也真就是字面意思。


    男生愣了下, 随即一副被击中的样子,几乎想捶胸顿足:“焯,我爸妈欠我一个又乖又可爱的妹妹系列!”


    球场边摆着两条替补或教练坐的长椅, 其中一张椅子上堆了七八件校服外套,大家手机之类的贵重物品也都随意放着, 丝毫不在意会被偷, 突出的就是一个信任。


    江霖把虞礼安排在另一张长椅上坐着, 而后站她跟前脱下校服外套。


    今天谢楚羿没来,说是实在困得不行了,再剧烈运动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一放学就回家争分夺秒地去补觉了。


    清明将近,前几天刚有所回暖的天气又凉了几分回来,不过现下的温度倒是非常适合运动。


    江霖没把自己外套跟别人的放在一起,随手丢给虞礼,顺道备注:“手机也在里面。”


    虞礼听后便将他的校服摆正位置,确保手机不会从口袋里滑出来,这才把衣服简单叠了叠。


    把他的外套搁在膝上,旁边还放着他的书包。


    虞礼就坐在这里,好像很自然地替他看着东西。


    江霖弯腰从长椅下拖出一箱拆封过的矿泉水,拿了两瓶出来,一瓶给了她。


    虞礼拿在手里没喝,只看了下牌子,和家里常备的矿泉水是一样的。


    场上有人在催着喊他了,江霖将喝了两口的水瓶拧上,随手搁在书包旁边。


    转身朝场内走,顺便抬手接过旁边人投掷来的训练背心,再三两下熟练地套在短袖外。


    虞礼看他这次穿的背号马甲是白色,对手则是黑色。


    她记得上周来看的时候,他们分组的背心还是穿的红色与蓝色。


    ……总觉得还远不止这几种颜色。


    江霖貌似是真的很喜欢打篮球的样子。


    他房间的展示架上就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篮球,还有一些虞礼不认识球星的签名,看着花里胡哨,但柜子里的照明灯一打,就算是对这领域一窍不通的虞礼,都会觉得他这些藏品好酷炫。


    今天貌似只打了半场就结束了。


    因为天色不太好,好大一片乌云飘过来,明显是要降雨的趋势。


    一中本来有室内篮球馆,据说是前两届开始加入排球社的学生越来越多,又恰逢女篮濒临解散,出于最优考虑,学校便把篮球馆改成了排球馆。


    毕竟场地有限,五花八门的社团太多,这碗水也更难端平。


    江霖过来喊虞礼回家,表情看起来不太爽,大概率是没打尽兴。


    也是,虞礼想,上周他也一整周没碰过篮球呢。


    江霖没把外套重新穿回去,随便搭在肩上,这回自己拎包了。


    今天这点运动量顶多就算个热身,他连汗都没出。


    回家路上,虞礼好奇问他是不是要打比赛了?


    她在场边看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球队人说的,说今年澜市的高中段篮球联赛大概在四月底开始。


    江霖坐在车里,将带回来的矿泉水一饮而尽,而后边拧瓶盖边“嗯”了声。


    但随即又补充:“四月先打预选赛。”


    澜市高中挺多的,有些学校报名参赛的还不止一支队伍。


    虞礼似懂非懂,倒是阿丰大哥笑着插了句。


    “去年阿霖也参加了吧,我记得一中是拿了四强。”


    “那么厉害。”虞礼由衷称赞。


    江霖轻笑一声:“四强就厉害了?”


    虞礼睁大眼回看他:“四强还不够厉害?”


    和她对视了几秒,江霖忽然没绷住,笑了出来。


    继而点头认可:“嗯,确实,我也觉得挺厉害了,没必要老想着争第一。”差不多知足就得了,这种比赛第一名又不能当饭吃。


    江霖确实很喜欢篮球,但也仅仅是作为爱好的喜欢,过于争强好胜追求名次,反倒显得不纯粹了。


    反正他打球一直更为追求的是过程,对比赛的胜负欲其实别人想象中那么强,赢了固然爽,输了也不觉得丢面子,不过家里好像也只有他这么想。


    至少去年联赛打了四强的名次,乔霜女士在得知后直接就是打压教育,毫不留情地评价一句:“好菜啊儿子。”


    江霖:“……”懒得理她。


    乔女士和江总夫妻俩都受过典型的精英教育,两个人从小都是一路优秀到大的,潜意识里总是力求完美事事第一,所以如今即便企业做到再大也仍不甘愿到此为止。


    江霖虽然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倒也从不觉得压抑或怎样。


    一方面和工作狂父母三天两头不着家有关,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江总他们虽然对自身要求严格、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却很大程度上实施自由的放养教育。


    埋下一颗种子,提供优渥的生长环境,但并不限制他的生长方向。


    江霖一路长大都没感受过什么压力,小时候凭兴趣学了两门乐器,学到初二觉得累了腻了那便不再继续了。一直以来读书成绩都维持在中上水平,到不了拔尖儿的高度,也懒得去爬那个高度。


    江总不太管他,乔霜女士的嫌弃也仅仅停留在嘴上,从没逼他做过什么。


    父母对他唯一的要求似乎就只有接触的圈子必须要干净这一点。


    江霖想起以前他爸接受某杂志专访的时候,还被问到过那种对子女教育的问题。


    江总当时是怎么临时胡扯的江霖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和现实情况极度不符。


    少爷感觉应该没人能相信他虽然人在所谓豪门长大,但从小一直和随性自由挂钩吧。


    到家后刚从车库进来,就被客厅堆起来的几个巨大快递箱挡住了路。


    植树蹲旁边伸爪子在箱子外划拉着,纸箱对猫咪是有独特的吸引力,但太大的纸箱就不一定了。


    江霖第一反应是以为乔霜女士又搞了东西回来,毕竟上次在家里见到那么大的箱子,还是一帮人上门安装猫爬架的时候。


    柳婶出来解释了,才得知箱子是虞礼的父母寄来的,说是国外带的礼物。


    虞礼愣了下,显然也刚得知此事。


    此前向柳是有提过问她想要什么礼物,但当时自己也拒绝了来着。拒绝归拒绝,东西还是照样寄了过来。


    包裹有两个,叠在上面的拆开后里面又是大大小小七八个礼盒。有两个合适虞礼这个年纪背的新款包、几条漂亮裙子、一套护肤产品。另外还有两套男装,不难猜到是给江霖的。


    下面更大的包裹拆开就简单了,把一堆防撞海绵拿掉,箱子里就躺了只被抽真空的兔子玩偶。


    重到虞礼一个人都没法儿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江霖过来帮了把手,把兔子抬到沙发上再从压缩袋里拿出来,很快玩偶体积就膨胀了一大圈。


    那么大的沙发被这玩意儿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一半位置。


    米白色的兔子,穿着一套鹅黄的裙子,耳朵上还带着一只黄色蝴蝶结。


    虽然样子挺可爱的,但是好夸张一个庞然大物。


    “……应该是我爸爸挑的。”虞礼有那么些许一言难尽。


    向柳刚才回了消息,说两个包裹分别是他们夫妻俩各自买的礼物。


    相较于妈妈的细心,爸爸买的就显得有点……


    这只兔子玩偶也不能说不用心,就是可爱中又难免透出一丝离谱。


    真的好大啊!


    虞礼甚至不知道该把它安置在哪里。


    “就这么着吧,还能扛哪儿去。”江霖直接在兔子旁边坐下,摸了摸玩偶的毛,手感还行,“难道搬你床上你睡地上?”


    虞礼有些犹豫,就这么放在客厅是不是不太好,要是有客人上门,岂不是有损江家形象。


    江霖仔细咀嚼了“江家形象”这四个字,而后面无表情:“你可以看着身后整面墙的猫爬架再说一遍。”


    偌大的客厅里猫玩具随处可见、各个角落的猫毛永远清不干净,这形象本来也没什么可挽回的了-


    这次月考卷子的题都是各个学校老师一起用心出的,基本上每道题都值得掰碎了讲一讲,各科都花了快两天才把月考卷讲完。


    两天时间,也足够尹清圆从失落中缓过来。


    见她似乎把这次失利放下了,虞礼才敢跟她提出或许是她学习方法不对的可能性。


    尹清圆捏着水笔的手一紧。


    池淼淼也说:“是这样的,我认为学习这事儿讲究效率,你可能一直在浪费时间做成效甚微的事,比如现在,上节语文课的板书根本没什么值得抄的,都是课外延伸的内容,考试根本不会考这个。”


    尹清圆听后,微微用力的指甲更白了些。


    每个人都有合适自己的学习方式,要靠自己摸索找到其实不容易。


    虞礼这两天悄悄和池淼淼讨论过几次,但也没能聊出什么具体方法。


    她想宽慰尹清圆慢慢来、有需要的话她们都愿意帮她的。不过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尹清圆便先对她们扯着唇角、明显勉强地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尹清圆抿了抿嘴,在转回去之前低低留下一句,“谢谢你们。”


    她伏在桌前,像是发了会儿呆,随后又继续开始动笔写东西。


    虞礼看着她伏案的背影,不由地侧目和池淼淼对视一眼,担心地微微蹙眉,刚准备开口。


    池淼淼忽然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什么。


    “猫毛。”池淼淼还认真研究了一下。


    虞礼看着她捏在指腹间的那一小根白毛:“……谢谢。”


    结果想说的话也忘了。


    第38章 昏头


    38.


    虞礼也就主动在放学后去了一次球场, 周一之后江霖傍晚要打球的话,她还是选择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


    他们班向来是放学最积极、回家第一名,每天除了值日生之外, 铃响后几分钟就已经很少有继续在教室里逗留的了。


    虞礼也不觉得只有自己会孤单无聊, 反正在家里也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作业,没太大差别。


    今天特殊一点, 杨宛宜也在。


    她在后门进进出出好几次, 打水、洗颜料盘,不小心把水从桶里弄洒了,又急忙去出去拿拖把, 而后还要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后面。


    教室后原来的黑板报已经全擦了, 这周该换新的画了。


    作为文艺委员,这项活自然落到杨宛宜肩上。


    虞礼惊讶这么大的黑板全靠她来画吗?


    “也只能我来画嘛。”杨宛宜无奈地耸了耸肩,去讲台拿了两支粉笔回来。


    虽然是画水彩板报,草稿还是要用粉笔来打。


    老俞这次没把主题定死, 只说别画得太猎奇就行,起码纪检部来查的时候要能通过。


    他们班这回月考平均成绩真的拿了全段第一, 这还是带他们班这一届以来第一次,老俞这几天心情格外明朗,也就格外好说话。


    杨宛宜在网上找了个画风不错的模版, 打算直接偷懒照搬,反正据她所知别的班也都这么干的。


    以前或许还有动力自己设计, 这回是真没什么心情。


    她有绘画功底, 草稿轮廓画得很快, 换水彩来勾勒细化才是比较麻烦的活儿。


    靠自己一个人来搞,起码也得花三五个放学后的时间。


    杨宛宜蹲在地上挖盒里的颜料,心情不太美丽, 表情是明显的生气。尤其是发现有两个颜色的盖子上次没盖好,现在颜料块还硬了,加水也很难化开,更气了。


    “我可以帮忙吗?”


    突然的声音让杨宛宜一怔,抬起头,看到虞礼背手站在旁边,歪着脑袋,好像温柔地在征求自己意见。


    虞礼不好意思道:“我没学过美术,所以只能帮你涂涂颜色…啊或者可以把抄板书的内容交给我。”


    杨宛宜依旧蹲在地上,左手端着五颜六色的颜料盘,右手握着的画笔正插在变了色的浑浊水桶里。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有十几秒,接着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眼泪汪汪。


    忽然就委屈了。


    虞礼被她这突来的情绪吓了一跳,一时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口袋里没摸到纸巾,好在江霖桌上就摆了盒抽纸,她赶紧连抽了三张,蹲在杨宛宜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人递过去。


    但杨宛宜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接,虞礼便下意识地直接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虞礼一直觉得她是和夏涟漪差不多开朗的性格,也是第一次见她哭,无措之余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一直轻轻拍拍她背。


    然虞礼越温柔,杨宛宜反而哭得越委屈。


    最后越弄越乱,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许是急于需要倾诉,杨宛宜没控制住,一股脑地把糟糕情绪全倒了出来。


    虽然带着哽咽还语无伦次,但虞礼大致听懂了。


    和友情有关。


    学生时代除了不确定未来的早恋容易令人不安,三人结伴的友谊亦是。


    总的来说他们班的整体氛围挺不错了,但每个人有各自亲近的小团体也很正常。比如虞礼就和池淼淼她们比较亲密,再比如江霖也基本只与后排男生玩得更好。


    “我真的很累…她们俩总是忽略我的感受,两个人合作的小组作业我永远要找别人、一起上下楼我也永远是被落在后面的那个…她们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反正三个人里我就很多余呗……”


    杨宛宜抽抽搭搭地吐槽着两个朋友,像是终于找到倾吐的机会,恨不得想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怨念都发泄出来。


    虞礼默默给她抽了五六次纸巾。


    杨宛宜口中的另外两个女生,虞礼几乎和她们没有什么交流,唯一说过话也就是上礼拜考试那天、在被雨困住的教学楼下时多打过一下照面。不过印象里杨宛宜平时确实都和她们玩在一起。


    三个人的友谊最害怕其中两个更加亲近,饶是杨宛宜这种已经很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被忽视和落单得次数多了,也会难受得想要爆发。


    于是今天终于发了次脾气——在她们第不知道多少次结伴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却不叫她后。


    看似是小题大做的情绪,但类似的“小事”累积太多,到最后再轻一根稻草也许都会沉重到把人压垮。


    今天她爆发了、憋了很久的话也都一股脑说了,也就意味着要脱离这个小团体了。


    一个班里的小圈子从高一起就心照不宣划分好,离开了这个、更难的是融入别的。


    杨宛宜想起上次黑板报还是她们三个人一起画的,虽然两个朋友帮上的忙不多,好歹有人陪着也不会太孤单,而今天和她俩闹掰了,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里本就憋着孤独和心酸。


    所以才会在虞礼提出想来帮忙的时候,突然绷不住委屈的情绪,一下子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哭够了,杨宛宜理智回笼,疲惫地叹了口气,发觉手里已经攥了七八张纸巾,旁边还有不少已经用过的。


    她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啊!”


    虞礼又吓一跳,忙问怎么了?


    “霖哥纸巾用的啥牌子啊,贵不贵?”杨宛宜一脸担忧,“不会是一包纸巾抵我三个月生活费那种吧!”


    虞礼:“……”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这里了呢。


    但杨宛宜眼里的忧心忡忡不像演的,虞礼于是默默把江霖的纸巾盒打开,将里面装的那包抽纸拿出来给她看。


    就是很普通的牌子,学校小超市卖四块钱一包的那种。


    相比纸巾的档次,她觉得以江霖的性格,他应该更在意的是纸巾盒的颜值。


    杨宛宜再三确认后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放松地拍了拍纸巾盒,连声说:“还好还好。”


    虞礼默了默,还是没告诉她,纸巾虽然便宜,但这个盒子外面镶的紫黄晶应该是真的……


    刚才哭的时候没想别的,直接就近一屁股坐在江霖的位置上了,杨宛宜现在平复下来了,起身后不忘毕恭毕敬地把椅子推进桌下。


    虞礼:“……他椅子本来也没放整齐的。”


    “是这样的,但不这么做我心里有鬼。”杨宛宜正色道。


    放在平时谁敢若无其事地坐少爷的位置啊!


    她今天可真是出息了,还用了少爷半包纸巾呢……


    杨宛宜去厕所洗了把脸,打起精神回来后,看到虞礼已经把垃圾都收拾好了,刚才随意丢在地上的调色盘和画笔也都捡起来。


    有几滴颜料溅到地板瓷砖上了,虞礼试着擦了擦,好在还没干,还是很容易擦掉的。


    杨宛宜蛮不好意思的,又觉得她人也太好了吧。


    虞礼重新温和地提了一次:“可以让我帮忙吗?”


    “帮帮帮!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可能是刚才哭的那么丑的一面都展现过了,杨宛宜自认为在虞礼面前已经没什么放不开的了,索性也没跟她客气。


    虞礼按照杨宛宜的排版,站上椅子准备从右上角开始抄文本。


    效率起见,杨宛宜则是从左边开始细化刚才的草稿。


    虞礼把杨宛宜的椅子踩了,见她踮脚画画很费力,便指了指旁边:“这儿还有椅子呀。”


    杨宛宜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深吸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反问:“……妹妹啊,你哥的椅子,你看我敢踩吗?”


    虞礼觉得这有什么呢,江霖单人成桌,他本来就有两把椅子,这一把平时他又不坐,何况借来踩完以后肯定会擦干净再还回去的呀。


    不过见杨宛宜态度坚决,她也只能说好吧。


    好吧好吧,不用就不用吧。


    虞礼跳下来,小跑了两步回位置上,把自己的椅子也搬到后面。


    “那给你踩我的。”


    杨宛宜抿了抿唇,心里一下子觉得她可爱死了。


    虞礼把上排的板书内容抄完,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见杨宛宜已经画完左边三分之一的水彩了。


    杨宛宜拿画笔尾端指了指左下角:“猜我画的是谁?”


    她在左下角画了个少年,不论是发型还是脸型都是很典型的漫画形象。


    虞礼以为就是某部漫画或动漫的人物,但自己没见过,便如实摇头。


    “那这样呢!”杨宛宜放下画笔拿起粉笔,快速在少年旁边添了几笔,三两下功夫,少年手边就多了个篮球。


    杨宛宜画的时候还没注意,画完一抬头,笑意蓦地在面上僵住。


    虞礼背对着后门,一时还没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只是微微歪头看着黑板角落的画,看到那个新添上去的篮球后,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联想到某人。


    “画的是江霖啊?”然后脱口说出了答案。


    虞礼话音刚落,忽然头顶一痛。


    杨宛宜真想当场捂脸,刚刚明明都那么努力在挤眉弄眼暗示她了,难道是自己刚才哭得眼睛肿了,所以挤得不明显?


    江霖抬手干脆利落地敲完她头,见虞礼第一时间捂着脑袋转过来,他绷着脸先发制人:“说我坏话?”


    被打又被冤枉,虞礼委屈到眼睛都大了一圈:“怎么可能。”


    杨宛宜打着哈哈简单解释了几句。


    江霖瞥了眼画在角落的少年,轻哼了声:“这跟我哪儿像了。”


    虞礼误以为他这一声“哼”是对画感到不屑的意思,顿时不满地小声说:“明明挺帅的啊。”怎么这么好的画工都不满意呢。


    江霖听到了,随即不自然地咳了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承认。


    杨宛宜蹲在地上将打开的水粉颜料一一盖上,边对虞礼的帮助诚心道谢。


    不过今天肯定是画不完了,时间也不早,该回家啦。


    虞礼弯腰拾起刚才自己写断的半截粉笔,顺便提出邀请:“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她说得无比自然,丝毫没有刻意的成分。


    心湖像被突然投了颗石子,振荡开圈圈温柔的波纹。短暂的怔愣和错愕后,杨宛宜忽然把脑袋埋地,竭力想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


    “哎呀…我都已经洗过一次脸啦。”她这么说着,也不敢抬头,干脆拎起已经浑浊不堪的水桶和要洗的画笔,直接从后门冲了出去。


    虞礼眨着眼,都来不及喊她慢一点。


    她把自己和杨宛宜的椅子搬回各自座位,回到后排的时候,见江霖在清点今天的作业并往包里塞。


    虞礼跟他提了一下刚才借用了他半包纸巾的事,顺便把杨宛宜信誓旦旦说明天要还他一整包的话也带到。


    江霖看起来对这种小事无所谓的样子,“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他继续整东西,虞礼的书包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便打量着已经颇具雏形的黑板报。


    她默念着黑板上自己刚刚誊抄的文字,念着念着就发现了错别字,不小心把“鸩”写成了“鸠”。


    尽管看着不明显,但既然看到了,不改回来肯定心里不舒服。


    刚才写剩的粉笔已经扔了,重新去讲台拿一根也蛮麻烦的。虞礼想着明天继续写的时候再一并修改好了,不过以防到时候忘记,便想做个记号。


    干脆直接把“鸠”给抹了吧,擦了就不担心明天发现不了了。


    她如是想着,也伸手准备去做。


    奈何之前是站在椅子上写的,这几行字正好写得太高,虞礼努力踮脚抬胳膊都很艰难碰到那个“鸠”字,反而因为够得太努力,绷直的指尖都在隐隐发抖。


    江霖实在看不下去了,凭借绝对的身高优势,稍微一伸手就轻松做到了她半天都完不成的事。


    虞礼提着的气一松,踮起脚时身体微微前倾,重新站稳后依着惯性不自觉地朝后靠了一下。


    却没想到江霖在自己身后离得那么近,她感觉自己头顶轻轻撞到了他的下巴,侧面看去整个人更像是直接靠进他怀里。


    同样没预料到的江霖也愣了下。


    柔软的发丝刮蹭过他脖颈,他喉结下意识滚动。


    虞礼很快站直和他拉开距离,江霖心下不自然地微动,刚刚那瞬间仿佛有什么说不清的心思差点飞出来。


    江霖扯了扯唇角,像为掩饰那点莫名其妙似的,猝然开口:“你是不是就长不高了?”


    “……”


    虞礼虽然也莫名其妙,但还是讲道理般认真回复他:“我没有特别矮。”


    是他太!高!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淼淼(冷漠脸):不能聊就换人


    第39章 昏头


    39.


    回家后发现今天家里多了个来蹭饭的人。


    越珩非常放松地坐在沙发上, 二郎腿潇洒翘着,一条胳膊还搭在旁边巨大兔子玩偶的肩上,俨然一副跟兔子哥俩好的姿态。


    见江霖和虞礼回来, 他挑眉抛去一个略显做作的媚眼, 配上他那一头标新立异的发色,几乎可以将“浪子”二字写在脸上。


    “来啦。”越珩说。


    这怡然自得的口吻, 听得江霖差点以为这是他家。


    虞礼后一步进门, 虽然惊讶,但刻在骨子里的礼貌还是让她习惯打招呼:“越珩哥。”


    “妹妹啊——”越珩忽然故意叹息,像是早就打好草稿, 二话不说便开始告状, “你家小猫咪刚给我抓了,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他搭在兔子玩偶肩上的胳膊抬了抬,有意无意地晃着手背上的伤,任谁看都是一副没怀好意准备讹人的表现。


    离得有点远, 虞礼暂时没怎么看清,走近了才发现……


    确实是有伤。


    但是是媲美“再不去医院伤口就要愈合了”的那种程度。


    可不管伤严重与否, 既然是植树抓的,那自己肯定是要负起责任。


    虞礼立刻表示抱歉,同时作势就要去找医药箱。


    她连背着的书包都没来得及取下, 不过刚走两步,就被江霖拽住她书包的肩带, 一把将人扯了回来。


    江霖看她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恨铁不成钢:“你不被骗谁被骗。”


    而后又毫不留情地对在沙发上好以整暇的某人道:“还有你这明显是自己撞在哪儿受的伤吧。”猫抓的伤口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在茶几边差点背锅的植树也接连“喵”了好几声, 两条前腿半抬着扑腾了几下, 像是在打喵喵拳,总之看上去怪愤愤不平的。


    虞礼后知后觉:“对啊,我昨天晚上才刚给植树剪过指甲, 而且它平时也不怕生,一直都很乖很乖的。”


    见玩笑被拆穿,越珩放下手,憋不住大笑出声:“哎网上流行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阿霖八百零一个。”


    有被冒犯到的虞礼:“……”


    不想去给他拿药箱了!


    倒是江霖喉间跟着溢出一声笑。


    后来柳婶出来喊大家吃饭,在餐厅落座、看到桌上摆着的拔丝苹果,江霖和虞礼才了然越珩果然还是带着水果上门的。


    他来送水果的点又正好是柳婶晚餐准备到一半的时候,柳婶收下那一大箱苹果,也知道家里两个孩子跟越家这位公子关系蛮好,便客套地挽留对方今天在家里吃饭。


    柳婶邀请得很客气,依照常理,本以为对方也会客气几句。


    没想到越总答应得意外爽快:“正好我家做饭的阿姨今天请假了,本来还愁没地儿吃饭。”


    柳婶微愣,随即笑起来,挺喜欢他这种爽快的性格,更热情地又邀请了一遍。


    江家的餐桌是那种可变换的折叠设计,平常家里只有几个人吃饭,就一直保持方形的状态,偶尔遇到人多的时候才会把桌子开合成更大的圆桌。


    但今天晚上就只多了个越珩,桌子却变成圆形了。


    看着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盘子摆了满桌,江霖和虞礼握着筷子一时不知如何动手。


    反而还是越珩跟皇帝似的,游刃有余地反客为主招呼他俩:“吃啊,客气什么呢。”


    “……”


    “来了来了,最后一个菜!”柳婶直接将煲汤的瓦罐端上桌,热情地介绍,“山药排骨汤,煲了一下午呢,都喝一碗养养胃。”


    越珩相当给面子地开口一顿夸,用词丰富且浮夸,给柳婶都夸得快上头了,甚至乐呵呵地还想再去加两个菜。


    当然立刻被江霖和虞礼异口同声地喊住了。


    “太多了柳婶,吃不完的。”虞礼已经对即将浪费的剩菜感到发愁了。


    “吃得完。”越珩信誓旦旦。


    江霖和虞礼一齐默默看向他。


    越珩从他俩眼中读出了满满的狐疑,登时去给自己盛了盆饭。


    对……


    一盆饭。


    虞礼眼睛都看直了,越珩还很淡定地将米饭压了压:“给你们见识见识哥的实力。”


    然后就真的很有实力地开始一顿炫饭。


    有些人表面看上去高高瘦瘦还一副可能挑食的样子,没想到实际却是来者不拒的大胃王。


    江霖接受能力还是比较强,让虞礼别发愣了,赶紧吃自己的吧。


    虞礼勉强收起惊愕的下巴,下意识动了动手,夹起碗里四五粒米饭吃进嘴里,而后咬着筷子想到兰岚,便问越珩她今天不在吗?


    “嗯,”越珩咽下好大一颗丸子,才口齿清晰地解释,“她在公司替我加班。”


    “替我”这两个字被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虞礼眨了下眼。


    越珩很明确地告诉妹妹:“总有人要替我负重前行,那个人就是兰兰。”


    “……”


    现在理解为什么兰岚总把辞职挂在嘴边了。


    越珩不挑食,桌上唯一不怎么碰的菜只有那道拔丝苹果。


    这两天苹果吃到烦了是一个原因,更主要还是觉得太甜,甜得后槽牙疼。


    倒是弟弟妹妹看起来都挺喜欢这道菜,两个人快把一盘苹果分完了。


    越珩又开始装:“还是你们小年轻的牙口好啊,等到我这个年纪,想不控糖都不行了。”


    江霖冷静拆穿他:“你喝饮料吃蛋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能是还在记刚才那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仇,虞礼也难得补刀:“上次你还一口气吃了十多根奶酪棒呢。”


    “……”


    越珩扒了口饭,这回开口含糊不清,“你俩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


    晚饭吃完,越珩仍然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甚至还要拉着江霖他们一块儿打游戏。


    对任何电子游戏都一窍不通的虞礼连忙摆手:“我不会呀。”


    越珩拍拍她背,鼓励道:“教你啊,多玩玩就会了。”


    江霖面无表情:“我们是高中生。”


    越珩看他:“所以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霖直言,“高中生晚上得写作业。”


    虞礼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她今天下午光陪杨宛宜画黑板报了,作业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越珩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后改口:“那我教你们写作业好了。”


    江霖:?


    你是非得有家不回是吧。


    其实只有他自己的话也无所谓玩不玩游戏,但虞礼这个乖乖女不一样啊,万一把人带坏再连锁反应害得人家成绩下滑……江霖觉得抛开别的不说,光乔霜女士就能分分钟杀回家把他揍个半死。


    “什么眼神啊阿霖,好歹哥哥我当年也是堂堂正正考进澜大的好吧,辅导高二课业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大材小用。”越珩说完看向虞礼,大气挥手,“妹妹有什么科目比较薄弱的,尽管说!”


    虞礼微微迟疑:“……英语吧。”


    淼淼也说她这次月考英语有一点点拉分。


    越珩自信点头:“好好,撞我身上了这不是,哥当年还去英国当了两年交换生呢,你英语目前大概能拿多少分?”


    虞礼如实报了这次考试的英语成绩:“一百三十一。”


    “……多少?”


    虞礼又重复了一遍。


    越珩首先严谨地求证了一遍现在英语卷子的满分应该还是一百五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差点拍桌而起,差十九分就满分了,你这算哪门子薄弱!


    “好你先去旁边玩儿吧。”越珩假装无事发生地又拍了拍她,转而试图攻略另一位高中生,“阿霖你……”


    被对方毫不给面子地打断:“我不需要。”


    澜大毕业的高材生真的很伤心。


    但也没伤心太久,后来就被火急火燎赶来逮人的助理姐姐抓回去处理工作了。


    兰岚依旧一身职业套装,踩着双细跟恨天高,也丝毫不影响她单手拎人衣领的气势。


    走前不忘再三跟江霖道歉,说自己老板给他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越珩被拖走时还在嚷嚷:“我哪儿给人添麻烦了我可是大哥啊!好了好了兰兰,松手,松手行吗,待会儿被其他邻居看到了,好歹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直到把人送走。


    幼稚且惨烈叫嚷在夜色里逐渐归于沉寂。


    江霖关上大门,回头对虞礼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拖延的下场。”


    工作该做及时就做,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虞礼软声但很有底气地说:“我不拖延啊。”


    怀里的植树也应和着叫了两声,她抬起小猫一条前腿轻轻摇了摇,骄傲道:“植树也不拖延的,每次吃饭都可准时了。”


    “……”-


    一般答应过人家的事,虞礼都会牢牢记住。


    翌日当她真的来找自己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反而杨宛宜感到很不好意思。


    昨天下午情绪上头哭得毫无形象,后来回家后越来越冷静下来,睡前躺在床上也越想越羞耻,以至于闷在被子里打滚到半夜都没睡着。


    杨宛宜虽然很感谢虞礼的好意,但也觉得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毕竟大家都有各自玩得好的固定圈子,自己突然挤进去,突不突兀不说,多少也挺尴尬的。


    表面乐观开朗的人,有时心思反而容易乱想。


    见她不动,虞礼歪头:“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杨宛宜怔了怔:“当然不是……”


    “那就走吧。”虞礼尝试性地触碰她的手腕,见她不抵触,便直接将人从位置上拉起来,“我们要快点了,班长和淼淼跑得比较快,已经过去占位置和排队了。”


    “清圆负责盛汤和拿餐具,我们过去直接帮班长拿餐盘就好了。”


    杨宛宜一路被她拉着,一路听她有条不紊地讲着分工安排,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直到在食堂落座,仍有点恍惚。


    左边尹清圆递来筷子、右边夏涟漪推过来一碗汤,对面是在笑着讲话的虞礼和池淼淼。


    大概虞礼提前跟她们说了什么,杨宛宜明显能感受到她们对自己格外的照顾,她们似乎很自然地接纳了她,感谢、又有些惶恐。


    后来杨宛宜倏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突然开始融入她们的。


    明明上周研学那几天就是和她们一起玩的,在大巴上她也坐在尹清圆旁边,再往前推,早在那次下雨池淼淼和她合撑一把伞时就有征兆……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杨宛宜乍然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


    女生们那边放松和谐,江霖这边就显得氛围微妙。


    食堂餐桌最大也就六个位置,自从上次虞礼感冒以来,他和范弛中午基本上都是和她们坐一块儿吃的饭,反正谢楚羿明天中午都一直雷打不动地去找自己女朋友,他们六个人一桌其实正好。


    本来都快习惯成自然了。


    结果今天虞礼忽然说不能跟他坐了,因为她们这边多了个人,位置不够了。


    她说得特别坦然坦诚又坦荡,江霖第一反应是:没良心!


    以前需要的时候还靠他帮忙占位置,现在坐不下了,没丝毫犹豫就把他踹了是吧。


    范弛拍拍他肩:“想开点少爷,我不是也来陪你了。”


    江霖表情有一丝难以理解:“不然呢?”


    范弛摩挲下巴,朝斜后方虞礼那桌看了眼:“不然我就去跟妹妹她们一桌了嘛,那不还空个位置。话说上礼拜我去体育馆又碰到池淼淼了,我琢磨着应该已经和她很熟了吧,坐她边儿上她肯定不介意。”


    江霖赏了个白眼:“你要点脸行么。”


    今天下午有节体育课,不过清明将至天气不好,只能改在教室自习了。


    按照心照不宣的规定,本来确实是自习的。


    奈何体育老师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受不了这帮学生左边一夸、右边一求的,很快心软嘴松地同意他们这节课可以自由活动。


    但仅限于室内,且不可以发出太大的吵声。


    否则影响其他正常上课的班级不说,万一被年级主任抓到了,体育老师自己都逃不过一顿批评。


    大家立刻欢快地答应,体育委员还举手积极表示:“老师你也去休息吧,班长会管好我们班纪律的!”


    突然被拉下水的夏涟漪:“?”


    确实本身也很想走的体育老师借着台阶便下:“OK,那辛苦班长了。”


    “……”夏涟漪有气无力地“噢”了声,做好了收拾纸笔准备上讲台写作业的准备。


    体育老师走前不忘指着体委颔首:“你也别闲着,上来帮班长一块儿管。”


    没想到惹祸上身的体委:“啊?!”


    引得全班一阵幸灾乐祸哄笑。


    夏涟漪顺势便道:“那你负责前面我负责后面,你去讲台坐着。”


    这回轮到体育委员:“……”


    自由活动的意思就是不用太拘着,在教室里随意走动或换位置也都没关系。


    人高马大的体委用自己的小学生字体,在前面的黑板写下大大的“安静”二字,写完想了想,又在前面仅剩不多的空间补了两个小一点的字——尽量。


    尽量安静。给个面子。


    班上细微私语声一直不断,但大家音量都控制得很好,保证不达到“吵闹”的那个度,反正他们班在这种事情方面向来默契度贼高。


    虞礼在看着体委写黑板字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昨天的板报也没抄完。


    便朝杨宛宜的方向看了眼,对方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百无聊赖的状态和周围三两各自讲话的同学对比鲜明。


    目前正和她处于“冷战”状态的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座位在她后面,另一个也换了位置坐过来,两个女生脑袋靠在一起低声聊天,关系很好的样子。


    杨宛宜就坐在她们正前面,饶是这俩人声音再轻,悄悄话偶尔也能被她听到一两句。


    杨宛宜倒是无所谓她们聊什么,只是……好尴尬啊。


    昨天她忍无可忍把心里话讲出来,她们好像也没有任何想法,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反而觉得她干嘛为一件小事小题大做。


    到这种地步了,杨宛宜脑子里很难不跳出“绝交”这个词。


    听起来好像是很严重的词语,然对于青春期的学生而言,某种程度上,又貌似很常见。


    “绝交”两个字在脑海中徘徊犹豫的时候,杨宛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清楚的几句对话,大概她们聊着聊着不自觉忽视了逐渐变大的音量。


    “她一直不跟我们讲话。”


    “我也不想主动…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她忽然发脾气就很无语啊。”


    “也是,反正过几天肯定就当没这件事了,她不跟我们一起玩还能跟谁呢。”


    跟她们玩了快一年半,杨宛宜一直都知道她们有背后吐槽和嘴人的习惯,她很少加入,每次都只在旁边听着,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才让三个人中她们两个的关系更好。


    当听到她俩口中的吐槽对象变成自己,杨宛宜无声地深吸了口气,刚才那点迟疑瞬间抛之脑后。


    绝交,都被这么看不起了,这不绝交还等什么啊!


    她平时只是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了一点,不代表她什么都能忍吧。


    杨宛宜都想当即回头,直接看着她们的眼睛说,你们刚才讲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


    反正要尴尬一起尴尬呗。


    不过在准备破罐破摔之际,有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喊了自己一声。


    “宛宜。”


    窃窃私语声不断的这一块角落蓦地安静。


    杨宛宜抬头看向站在自己桌边的虞礼,愣愣地“啊”了声。


    忽然感觉坐在这边的同学都在看自己,虞礼以为是自己站着太显眼了,便直接在杨宛宜桌边蹲下。


    蹲下之后就变成她来仰头看杨宛宜了。


    虞礼小声跟她说明来意:“我们要不要趁现在去继续画板报呀,今天下雨,江霖不去打球,所以放学我可能得直接和他回家。”


    言下之意就是放学后可能没有时间画了。


    杨宛宜虽然人还有些怔愣着,但脑袋已经下意识点下去了:“好啊。”


    她小小一只蹲在这里的样子好可爱好像一只小兔子……杨宛宜莫名魂飞天外地想着。


    虞礼又补充:“你不用再把椅子搬来搬去的,江霖说你踩他不坐的那把椅没关系,他真的不介意的。”


    杨宛宜由于表现不出震惊,反而看上去显得淡定:“那提前谢谢他了。”


    虽然已经蹲下了,虞礼仍然感觉身边还是有视线落到身上,于是对杨宛宜笑了一下,跟她说:“我先去后面等你啊。”


    这边诡异安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虞礼走后,过了几秒,杨宛宜忽然听到后桌传来不太自然的动静。


    像是惊讶地吸气,以及水笔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声音。


    杨宛宜后知后觉……


    卧槽,突然有被爽到!


    本来杨宛宜觉得靠自己和虞礼两个人,一节课时间把剩下的板报画完其实够呛。


    结果没想到池淼淼和夏涟漪也来帮忙了。


    夏涟漪看起来更像是闲得无聊过来凑热闹的,至于池淼淼,杨宛宜心里觉得她不像是为了帮自己、应该是只想来帮虞礼。


    不管怎么说,人多毕竟力量大嘛。


    大家一起分工干活,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霖和谢楚羿打了大半节课游戏,最后手机快没电了才结束,临下课前一回头,身后黑板报的完成度已经百分之九十五了。


    板报多以图画为主,虞礼早就把文字内容抄完,也开始帮忙涂颜色了。


    此刻已经涂到最下方的草地,黑板下端很低,本来坐着画会轻松很多,但教室后面没有多余的椅子,为了涂这一小片绿色又不想特意去把自己椅子搬过来。


    可一直弯腰也太累了,因而虞礼涂到一半就换成了蹲着的姿势。


    涂完最后一笔,虞礼没立即站起来,目光来回扫了两遍,检查是否有漏画的地方。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在盯自己。


    她茫茫然地回头,果不其然对上江霖的视线。


    江霖索性转到后面坐,长腿随意伸着,稍微挑眉:“你就只负责涂绿色?”


    “粉色的郁金香也是我涂的。”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虞礼把画笔和颜料盘拿在同一只手,空出来的右手张开五指给他看。


    手指和手掌上难免沾到粉色和绿色,颜料这种东西沾到一点就很容易涂蹭开来,因而她这手一时看起来脏兮兮的。


    江霖直接在旁边桌上抽了张纸巾盖到她手上,甚至动手帮她擦了擦。


    虞礼也没躲,任他动作,倒是江霖没擦两下就停顿住。


    然后对自己莫名其妙……干嘛呢这是。


    虞礼歪了下头,手里抓着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那张纸巾,小声告诉他:“颜料干掉以后是擦不干净的。”


    话音刚落,她左手的绘画工具突然被人接过。


    池淼淼把画笔和调色盘搁到地上,顺便把虞礼拉起来,反正两个人手上都五颜六色的,互相碰到也无所谓。


    “走吧,”池淼淼牵着她手没松开,若无其事道,“洗手去。”


    第40章 昏头


    40.


    今年清明节在下周一, 正好连着周末放三天假。


    周五吃过午餐开始午休,虞礼趴在桌上浅眠小憩,将睡未睡之际, 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茫然抬头, 发现是班主任。


    老俞对她做了个“出来一下”的口型,顺便指了指外面。


    教室里大家基本都趴下休息了, 呼吸声清浅均匀, 关紧的窗外小雨在嘀嗒应和着。


    虞礼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起身时不知怎的还是惊醒了旁边的池淼淼。


    “没事。”她用极小的声音对池淼淼说。


    跟老俞走到教室外,虞礼才知道因为自己在学校有关机的习惯, 向柳联系不上她、刚才才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你妈妈说晚上的飞机临时改签到下午了, 她一会儿就来接你,让你提前去门卫室等她。”老俞解释完,顺便带她往办公室走,“来把假条填一下吧。”


    消息太突然, 虞礼还有些迷糊。


    拿着老俞签完字的半天假条,回到教室的时候, 看见池淼淼仍然醒着,她没再睡回去,而是似乎已经开始写作业了。


    虞礼等待手机开机的时间里, 附在池淼淼耳边说了下自己下午要请假的事。说完想到什么,又扭头朝后排方向看了眼。


    江霖外套盖在脑袋上, 应该也闷头睡着。


    手机里有两个来自向柳的未接来电, 微信也有她发来的未读消息。


    虞礼快速看了一下, 大致明白了,父母晚上又临时有事要去黎市忙,原定是晚上回黎市的机票, 不得不改签到提早几个小时的航班。


    确实是很突然,今天乔霜阿姨和江叔叔也会回来,原本还约好等她和江霖放学后,两家人再一起聚一聚吃顿晚餐来着。


    不过虞礼也没法儿有什么意见。


    回复了向柳两句后,就赶紧收拾书包。


    今天下午除了社团活动时间外还有两节英语课,其他科目的假期作业都已经布置完了,虞礼本来想让池淼淼到时候把英语作业内容给自己发一下,转念又想大概率作业是还没发的卷子,她也拿不到手。


    便转口对池淼淼嘱托:“我先走啦,麻烦你帮我跟江霖也说一声。”


    行程突然更改,江霖应该也是不知道的。虞礼感觉没必要这会儿去特意喊醒他说这个事。


    其实发条消息告诉他也很方便。


    但她下意识地觉得,就当给男女主之间创造点交流机会好了。


    她总觉得江霖和池淼淼之间的互动少得不正常,就算在走廊路过遇上了也最多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明明又不是陌生人。


    ……太慢热了,这么慢热是正常的吗?-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在黎市机场落地。


    这座城市对虞礼而言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自然,熟悉感则都来自于这具身体的本能。


    向柳和虞盛晖夫妻俩忙得连轴转,下飞机后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他们貌似着急赶去参加什么竞标会,便另外叫了个司机送虞礼回家。


    本身来得就匆忙,虞礼除了个书包外,其他行李一样都没带。


    向柳来学校接她的时候安慰:“回自己家本来也不需要带行李呀。”


    虞盛晖也附和:“家里什么都不缺,缺了也可以随时让人送。”


    是什么都不缺。


    但当虞礼打开虞家大门、独身踏进草木萧条的庭院时,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


    在虞盛晖和向柳夫妻俩准备长期去国外发展、虞礼也转学去澜市之后,虞家原本的几位佣人也自然都不在这边继续工作了。


    家里很干净,应该是向柳在回国前就找人来提前打扫过。


    也是因为太干净,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的,没有随手就能捡到的猫毛、各种逗猫玩具也没散得到处都是,明明是回所谓的自己家,虞礼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暮色取代,凉风阵阵而来。


    虞礼看了看时间,坐在只有自己的客厅,下意识想到,平常这个点,柳婶该从厨房出来喊她和江霖洗手吃饭了。


    嗯……可能是感觉有点寂寞吧。


    微信上池淼淼给她发来了英语作业,确实是新发的卷子,不过空白试卷也同样拍过来了,并贴心说:【你想做的话我可以帮你对答案】


    虞礼回了她一个很可爱的感谢表情包,再将她拍来的试卷题目保存进相册。


    除此之外微信就再没别的消息。


    江霖也没发什么,想来池淼淼应该及时把话带到了。


    虞礼扫了扫聊天列表,不知道是想找谁,最后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出神了,才关了手机准备开始写作业。


    三天假期,向柳他们只在第二天抽了半个下午带女儿去扫了趟墓,仿佛是完成清明节的任务一般,放下黄白花束后停留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墓园。


    路上虞盛晖开车,向柳坐在副驾揉着太阳穴,虞礼则在后座偏头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天依然不是个明媚的天气,不过下的是蒙蒙雨毛,打伞都显得多余,但又确实会把衣服弄湿。


    车里连音乐都没放,谁也没主动开口聊天,一家三口安静到仿佛是拼车的路人,空气也粘稠得不像话。


    真的有点无聊了。


    虞礼记不清第几次冒出诸如此类的念头。


    明明在江家的时候,周末一整天待在房间里学习也不会觉得没意思,在黎市却不一样。


    虞家没江家那么大,却比江家冷清多了。


    父母在或不在家也没太大区别,一家三口就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彼此偶尔几句互相关心也都显得很客气,客气到容易让人感到疏离。


    扫墓是任务,他们养女儿也像在做任务。


    此前虞礼总以为原主不愿意出国都是因为喜欢江霖,但现在又觉得,或许也和与父母间没那么难以分割的亲情有关。


    总的来说,都太淡薄了。


    以至于终于回澜市的时候,虞礼竟然多生了几分轻松。


    她一个人回的澜市,买了周一下午的机票,正常来说傍晚之前就能抵达,不过这次碰上航班晚点,硬生生推迟了两个多小时才起飞。


    阿丰出发去机场接她前,耐心地等着柳婶往保温袋里装吃的。


    一些精致可爱的小饭团和切好的水果等,都是方便外带的食物。


    江霖来冰箱里拿果汁,看到之后撇了下嘴:“她回来以后不能吃么。”


    柳婶嗔怪他:“礼礼在机场等了那么久,肯定饿了呀。”


    “有飞机餐。”江霖关上冰箱门。


    柳婶想都不想:“那不好吃的。”


    ……随便吧。江霖拿着瓶葡萄汁准备离开餐厅,被阿丰喊了一下。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接礼礼啊?”阿丰双手撑在椅背上,再三确认,“不想她吗?”


    “……”


    江霖半回头给他一眼,“她才离开三个晚上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不去。


    阿丰“唉”了声,评价他:“好冷淡啊阿霖。”


    江霖重新迈开的步子蓦地一顿,表情酷酷的,露出一抹典型假笑。


    “我还能有她冷淡?”


    要走也不当面说一声,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带的话才知道她提前走了。


    当她是临时走得匆忙没顾上,结果去黎市这几天也没发过半条消息,柳婶打电话去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才把航班信息发过来。


    阿丰拎上保温袋,走过来搭上江霖肩膀,试图为虞礼辩解:“礼礼可能只是单纯的不爱玩手机呢,你也知道,她平常在家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就是玩猫了。”


    江霖继续维持虚假的笑容:“哦,不爱玩手机所以一条消息也不发,但不妨碍发朋友圈是吧。”


    平时八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天中午突然更新了条动态。


    还是条莫名暧昧的动态!


    虞礼发是几张午餐的照片,总共三张图,分别拍的是桌上的食物、餐厅的环境,以及……一个端着托盘的男生背影。


    没写文字,只配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这条动态甚至还带了定位,是黎市的某家茶餐厅。


    江霖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共同好友给她点赞了,底下评论也不少。


    夏涟漪和杨宛宜的关注点在食物上,池淼淼则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虞礼都一一回复了。


    再往下还有谢楚羿姗姗来迟的评论:【第三张照片怎么不小心把人给拍进去了】


    江霖觉得他这话说得实在明知故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张照片明显就是对着那男的拍的,怎么会是不小心!


    虞礼大概暂时没看手机,过了十多分钟江霖才蹲到她的回复。


    她回谢楚羿:【不是啦,是认识的朋友】


    谢楚羿向来手机不离手的,立刻秒回:【哈?怎么认识的?刚认识的?】


    江霖微微眯着眼,但没再看到虞礼回复谢楚羿,反而先等到了谢楚羿私聊给自己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截的是虞礼私发给谢楚羿的解释,因为觉得他们共同好友太多,一直在评论区聊天的话容易打扰别人。


    她解释说照片里的男生是自己的初中同学,餐厅也是他家开的,今天中午随便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没想到这么巧。


    截图里谢楚羿还没回她,显然是虞礼刚发过来、他就立刻截图转发给江霖了。


    不曾想少爷貌似并不领情,直接回了他一个问号。


    谢楚羿同样反回:【?】


    谢楚羿:【这不是怕你多想,兄弟特意拉下脸帮你问了,还不谢我?】


    江霖:【我有什么好多想的?】


    谢楚羿:【你没看虞礼朋友圈?】


    江霖:【没看】


    谢楚羿发了张迷之微笑的表情包,顶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很快字样又消失,大概是打了什么字然后又删了。


    江霖等了等,过了会儿才见谢楚羿终于回道:【哦,天塌了都有你的嘴顶着[/微笑]】


    江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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