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昏头
41.
从机场回来, 走高架不堵车的话也得花一小时左右。
少爷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虞礼是走还是回,故意在阿丰出发前便强调说上楼回房间了,拖鞋在楼梯上踏得格外响。
柳婶听到动静, 忙从厨房疾步至楼梯口, 抬头喊道:“晚点下来吃夜宵啊!”
回她的是江霖遥遥传来的一句:“不饿!”
柳婶搭着楼梯扶手欲言又止,而后家里的小猫也踱步过来, 绕着她转了好几圈, 似乎是无聊得不行了。
植树的活动空间仅限一楼,目前还不被允许上楼,凭它目前的小短腿要想自己爬上楼梯也很困难。
原本每天这个时间点, 江霖和虞礼都会在客厅逗逗它、或者抱着它看会儿电视来着。
柳婶无奈地俯身哄猫:“等姐姐回来就有人陪你玩儿了, 乖啊。”-
虞礼第一次遇到明星,没想到是在飞机上,坐的还是自己隔壁位置。
本来她其实是认不出来的,奈何对方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落, 想不去注意都难。
对方落座后便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摘了帽子和口罩, 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并很快将一头盘起的长卷发散下,大大的墨镜却依然一直戴着。
虞礼觉得她有一点点眼熟,但对娱乐圈实在不太关注, 所以想了好一会儿脑袋里都没对上名字。
倒是邻座的女明星率先开口。
“要签名吗?”
“……”
人家都主动问了,拒绝的话感觉彼此都会很尴尬的样子。
虞礼便向她点了点头, 扬起礼貌的笑容:“谢谢, 可以的话麻烦了。”
还好自己有随身带笔和便签的习惯, 说完忙从小包里翻出来递过去。
唐溪看着小姑娘递来的巴掌大的便签本,最上面一张还写了几个很长的英文单词。
她停顿一秒,翻过这一页纸, 在下一张上熟练地签下自己名字。
将便签还回去时,顺便状似若无其事道:“你还是学生吧。”
“是的,高中。”
虞礼把便签本收回去之前看了眼签名,签得可以说非常龙飞凤舞,她愣是没能马上认出这是什么字。
唐溪淡淡“哦”了声。
坐头等舱的小姑娘,身上穿得看似简单,但也每件都是牌子货。看这淡然平静的气质,显然也是从小培养出来的,否则凭自己的咖位,怎么着她也得表现出点惊讶吧。
虽然没什么印象,但说不准这是哪家没公开过的千金。
唐溪想到这里,又朝她抿出一抹日常营业的微笑:“高考加油哦。”
虞礼:“……谢谢。”
好在之后的飞行里程中,女明星大部分时间都戴着眼罩在睡觉,不用跟她多交流也让虞礼稍微松了口气。
多聊两句万一露馅儿让人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认识她,那也太尴尬了。
虞礼一路背着单词回到澜市,飞机落地后很快便接到阿丰大哥的电话,说他已经在外面等了。
坐上熟悉的车时,她竟然有种短途旅行后回来的错觉。
“妹妹想我们没有?”阿丰打着方向盘边问。
虞礼点头说实话:“想了。”
阿丰哼哼着笑了两声:“想了怎么出去几天也不发条消息回来。”
他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开玩笑说“阿霖都因为这事儿不高兴了”,想了想还是作罢,给小少爷留点面子算了。
虞礼忙说抱歉。
她是觉得清明节大家扫墓都挺忙的,不太好打扰,何况自己在黎市这两三天过得也很平淡,没发生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分享欲。
阿丰自然也不是真的怪她,岔开话题问她飞机坐得累不累?
虞礼顺势便将刚才遇到明星的事跟他说了,并把被签了名的便签本拿出来:“……不过到下飞机为止我也没认出她。”
趁几秒红灯的间隙,阿丰偏头看了眼签名。
“有点眼熟,唐……”他继续开车,脑子高速回想,终于让他想起了,“唐溪!去年拿了影后的嘛,她以前演的那部悬疑片很出名的,叫什么忘记什么棺材来着……”
很出名的,但是叫不出片名。
虞礼默默给他补上:“《遗忘之馆》对吧。”
阿丰激动地在真皮方向盘上拍了一下:“对对对!这名儿不咋好记,礼礼你也看过啊?”
“没看过,”虞礼晃了下手机,“刚才查出来的。”
她只输入了“唐溪”这两个字,后面跟着跳出的第一个词条就是“唐溪影后”,第二条就是“唐溪遗忘之馆”。
但最令她惊讶的是第三条——
“唐溪侄女唐安若”。
诶?
唐安若这个名字就有印象了。
就是不久前那次和江霖一起看综艺的时候,节目里那位厨艺很差的笨蛋美女,也是越珩家里抱枕上印着的那位。
这也太巧了。
虞礼不可思议地在心里感慨这个世界这么小么。
毕竟当时电视也是和江霖一起看的,她想着到家后跟江霖分享这个巧合,不过进门后并没有见到他人。
柳婶面上有一丝无奈:“他今天可能是想早睡吧。”说出来其实自己也不太相信。
虞礼忽略心下一瞬而过的失落,弯腰抱起见到她后很是兴奋的植树,点头说:“好吧,我给他带了礼物的,那也只能明天再给了。”
听她这么一说,柳婶忽而改口:“也可能还没睡,估计在玩儿手机呢,你上去看看嘛。”
虞礼眨了眨眼。
车库每次开门关门声音都不小,但江霖卧室在三楼、房间隔音效果也特别好,其实压根听不见楼下的动静。
他躺靠在床头,单手握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热点新闻。
没看进去多少内容,倒是时不时的视线就容易往屏幕右上角瞟。
看时间的话虞礼应该已经回来了。
江霖木着脸,依旧没什么表情,说不上生气吧……就是挺不爽的。
她态度上那么不在乎,就好像自己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似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啊?
房门忽地被敲响。
不轻不重的咚咚两声,却让江霖条件反射般从半躺的姿态变成坐直。
他僵坐在床上,一时没出声。
倒是门外先传来一道:“阿霖?”
是柳婶的声音。
刚被提起的心脏瞬间又被安置回原位。
江霖一阵异样,后仰躺回摞起的高枕上,拖着长音:“进——”
柳婶端着托盘开门进来,见他果然侧躺着在玩手机,顿时无奈地默叹一声。
“蒸了碗鸡蛋羹,我给你放这儿了啊。”柳婶将托盘里的碗和勺子都搁在他书桌上。
江霖随便“嗯”了声,动作几乎没变化。
“礼礼回来了,现在在楼下陪植树玩儿呢。”柳婶又说。
江霖这回应的是“哦”,右手拿着的手机换到左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开口:“这都几点了还玩,明天不上学了啊。”
明天要上学,你自己不也光躺着玩手机嘛。柳婶好笑地看他一眼,又想叹气说你这在屋里单方面闹别扭,人家也不知道呀。
在江霖以为柳婶没其他事该出去的时候,忽然又听她说:“差点儿忘了,来这个我也给你放床头了啊,礼礼给你带的礼物。”
听到最后半句时,江霖鼻翼微微翕张,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也能差点儿忘了?
柳婶这回是真走了,房门被带上的一瞬间,江霖立刻扭头看向床头柜。
黑色的小礼盒,打开里面是条黑色的编织手链,款式很简约,只在绳结上坠了颗水滴形状的小装饰。
目测是银质,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但……
雨滴?她特意挑的款式?
江霖稍许怔愣。
小时候他也曾好奇问过乔霜女士,为什么给他取名叫“霖”。
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寓意,结果当时乔女士敷衍着解释说:“有大师算过,说咱娘俩命里都缺水,这不是在名字上给你补补,‘霖’不就是雨的意思嘛,唉本来你要是女孩儿的话就叫江雪了,独钓寒江雪,多好。”最后半句听上去甚至还很惋惜。
总之虽然少爷压根不在乎这种迷信说法,好歹这个名字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江霖不觉得这手链上的雨滴银饰是巧合,反而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虞礼用心挑过的。
顺手把链子戴上左腕,看着也挺合适的。
突然刚才那点不爽也没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好哄得过分。
唉人家还特意带礼物回来,他连去机场接她都没去……气消了后,江霖转而又开始想些别的。虽然这几天她是没发过什么消息,但换个角度想,他自己不也没主动找过她么,也算扯平了吧。
江霖拿着盒子,多少觉得心虚有愧,越想越躺不下去。
而后不经意瞥见书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旁边摆着的一叠作业卷子。
像是想到什么,他直接下床走到桌边,在一堆写完的卷子里快速翻了翻,最后找到唯一那张空白的英语卷子。
——上周五放学前,池淼淼拿过来给他的,说是虞礼那份,让他帮忙带回去。
嗯…他只是出去给她送作业而言,理由很正当吧。
江霖如是想着,一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刚从楼梯上来的虞礼。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虞礼刚和植树闹完,心情比较好,率先弯起笑眼对他甜甜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江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下意识想摸鼻子,抬手时拿着的卷子发出声响。
他顺势把试卷递给她,不尴不尬地开口:“你的作业。”
“啊,谢谢!”虞礼心情看起来更好了。
她对着池淼淼拍过来的照片其实已经把题目写完了,本以为明早还要麻烦地将答案抄到卷子上,没想到江霖帮自己带了,省了不少事呢。
接过英语试卷的时候,虞礼正好看到他手腕戴的手链,不由地“咦”了声。
顺着她的目光,江霖也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下意识产生了股想背手到身后的冲动。
但虞礼更快一步,柔软地笑起来:“你戴着很好看呢,啊不过跟手链没太大关系,因为你的手很好看,所以不管戴什么都好看。”
江霖整条胳膊都僵直了片刻。
……靠。
第42章 昏头
42.
少爷平日里多数时候脾气都挺好的, 但要真不高兴起来也是真不容易哄。至少阿丰在江家工作这么多年一直深有感触。
一大早过来接两位少爷小姐上学的时候,阿丰还在琢磨着今天车里的气氛会不会很僵硬,他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好几个段子, 想着到时候活跃活跃气氛用。
结果似乎多此一举了。
车库连着客厅侧门, 阿丰一般都在车里提前开好空调等他们,除非有时候两个人实在出来得晚了他才下车进屋催催。
今天江霖先出来, 走进车库, 拉开后座车门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坐进来。
他一条胳膊搭在门框上,回头朝侧门方向喊着:“快点儿啊——”
回应过来的是虞礼听上去十分勉强的答应:“好…好, 我马上……”
阿丰在驾驶座, 半身朝前倾了倾,隔着挡风玻璃看向屋里的情况。
貌似小姑娘是被小猫给缠住了脚步。
大概是前几天自己不在家,给了植树一定危机感,今天见虞礼要出门, 生怕她又一走好几天才回来,于是非缠着她不让她离开。
虞礼从吃早餐的时候就开始哄它, 耐心地跟小猫讲了快二十分钟的道理,小猫咪仍旧四脚并用巴拉在她身上不愿松开。
江霖远远看着玻璃门内一人一猫没完没了的纠缠,又一分钟后, 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把肩上书包先甩进车里, 大步朝虞礼走过去。
刚走近, 就听她软声软气地对小猫哄道:“乖啊植树, 姐姐下午放学就回来了,你最乖了对不对,乖宝乖宝……”
江霖:“……”
这要哄到什么时候,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简单粗暴地将窝在虞礼怀里撒娇装可怜的小猫拎起来。
突然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江植树:“喵!!”
江霖看准了沙发上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利用巧劲将猫往兔子身上一丢,利用植树扑腾着翻身的功夫,他一把扣住虞礼手腕将人往外拉,最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玻璃门。
想冲过来的植树被挡在门内,扒着玻璃门奶凶奶凶地朝江霖龇牙咧嘴。
江霖回了它一个冷笑。
你一只小猫你还敢无法无天是吧。
他索性拽着一步三回头的少女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
虞礼踉跄地跟着他,还有些担心:“下次不要把它丢出去了,它还那么小呢。”
江霖把她塞进车里:“这小土猫比你想象得要结实抗造。”
虞礼朝里面挪了一个座,给他让出空间,还是有些不满:“你也不要在植树面前说它是小土猫,它能听懂的。”
江霖:“……”
不得了,他现在在家说话还得考虑猫的心情了。
跟植树闹了那么久,虞礼现在校服上全是猫毛,手边又没有粘毛器,她突然杞人忧天:“我们班会不会有同学对猫毛过敏呀?”
这她也要操心?
江霖无语了一瞬:“没有。”
过了会儿又说:“到学校去超市买卷透明胶带粘一粘不就行了。”
正好也想到这个的虞礼认同地点点头。
阿丰听着后座俩人说着,故意没插话进去一块儿聊。
车开出去好一段路,他忽然噗嗤笑出声,像是绷不住了般。
虞礼和江霖一齐看他。
“咳…想起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段子。”阿丰从车内后视镜回看他俩一眼,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解释。
车内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阿丰忍不住怨念:“就没人问我是什么段子吗?”
“……”
江霖无语地扶额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虞礼则连忙配合着问:“那是什么段子呢?”
阿丰声音故意大了些:“哦?礼礼真的想听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虞礼依旧努力配合:“……真的想听。”
于是阿丰声音更嗨了:“好好好!既然你那么想听,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
然后接下去的路程就一直在被迫听阿丰大哥讲冷笑话。
还都是那种过时了的冷笑话。
虞礼听完最后一个关于“下水道堵了”的尴尬段子,下车后感到十分的头昏脑涨。
脸也有点僵,主要是干笑了太久,表情做累了。
……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半路江霖一言不发地拿出耳机戴上这个行为。
江霖看着她埋头就往教学楼方向走,都快走到楼下也没反应过来,不得不伸手拉住她背上的书包。
对上她迷茫的眼睛,江霖扯了扯嘴角,故意说她是冷笑话听傻了,提醒:“买胶带啊。”
啊…对哦。
虞礼想起来车上说的事,忙掉转脚步改朝超市那边去。
江霖说要买瓶罐装咖啡,理由正当且合理,也跟她一起去了。
虞礼很少见他喝咖啡,下意识问昨晚没睡好吗?
“嗯,”少爷面不改色地颔首,“老谢半夜说作业写不完了,非让我辅导辅导他。”
半句不提首先他们一起打游戏到半夜的事。
结果大早上在没什么人的学校超市里,还真遇上了谢楚弈。
他旁边还跟着邹茵,两个人挽着手在货架前挑巧克力,看上去感情保持得不错。
江霖站在他们身后,故意压低嗓子,沉沉地咳了两声。
在学校里见不得光的小情侣立刻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一副做贼心虚地样子回过头,见是他们,谢楚弈瞬间松了口气抱怨:“吓死人啊少爷!”
邹茵也拍了拍胸口,重新挽上男友胳膊,换上元气的笑容跟他们打招呼:“学长学姐早上好!”
虞礼在学校里一直被喊妹妹,难得被叫一次学姐,很开心地弯起眼睛。
见江霖去饮料区挑咖啡了,谢楚弈冲他喊道:“给我也拿一罐,感谢少爷昨晚带我上了那么多分,今天咖啡我请好吧!”
江霖:“……”
虞礼歪了下头:“上分?”
邹茵说:“就是游戏里一直赢的意思吧,赢得越多加的分数就越高嘛。”
作为一名相当通情达理的女友,她对谢楚弈爱打游戏的喜好从来没意见,甚至每次谢楚弈说要去打游戏的时候,邹茵还会体贴地特意不在这段时间内打扰他。
江霖本来拿了两罐焦糖拿铁,忽然把其中一罐放回去,转而抓了罐无糖美式。
把美式塞谢楚弈手里,江霖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打完游戏也学习了很久吧。”
谢楚弈感受到了他的暗示,硬着头皮点头:“……对啊。”
如果所谓的“学习了很久”是指他哀求了很久少爷借作业给他抄的话。
江霖回头给了虞礼一个眼神。
意思是,听到了吧,没骗她吧。
某些方面非常单纯好骗的虞礼:“我觉得先写作业再玩游戏比较好。”不然玩的时候总会挂念着学习任务没完成,玩得也不开心。
江霖“嗯”了声,带她去找透明胶带:“下次我提醒他。”
谢楚弈:“……”
结完账后,刚出超市门口,邹茵眼尖发现不远处正朝这附近走来的教导主任。
于是连忙跟男朋友匆匆道别,装作自己一个人来买东西的样子,拿着瓶果汁若无其事地先一步回自己教室。
高一高二教学楼是同个方向,为避免被恐怖的教导主任看出端倪,同时也出于有鬼的心理,谢楚弈故意在超市门口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自己停留还不行,非要拉着江霖和虞礼等他一起。
“特务都没你谨慎。”江霖吐槽着,顺便打开咖啡罐。
谢楚弈跟着一起开了咖啡:“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完拿着罐子自顾自跟江霖那罐碰了一下,“来,是兄弟就走一个!”
江霖感觉这一大清早的怎么所有人都不太正常:“你干了我随意。”
虞礼刚才拿的那卷胶带有被撕过的痕迹,收银员小姐姐去帮她换了一个新的,她落后一步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楚弈仰头大口大口很豪迈地在喝咖啡,几秒罐子就空了。
喝完他还打了个嗝,完全不在乎自身形象。
“你发癫啊。”江霖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谢楚弈:“在邹茵面前我得一直端着,在你俩这儿还不允许我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啊?”
谢楚弈大言不惭地说完,又觉得光自己一个人下水不够,转头对正在撕胶带的虞礼说:“妹妹你别看少爷表面人模狗样的,私底下他打嗝最响。”
虞礼眨了眨眼,如实说:“……想象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对了,他纯粹造谣抹黑,”江霖二话不说给了谢楚弈一记肘击,后对虞礼正色,“你什么时候见我在家里打过嗝?”
虞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确实是没有。”
江霖满意了,谢楚弈白眼也翻出来了。
江霖咖啡还没喝完,虞礼边开始拿胶带粘衣服上的猫毛边等他。
谢楚弈在旁边看着,好笑道:“早上是跟猫打了一架?”
虞礼还没说话,江霖替她接了句:“甚至没打赢。”
谢楚弈摸索着下巴,故意深沉地认可:“嗯,像是妹妹能干出来的事儿。”
虞礼:“……”
她粘完身前的毛,兀自低头检查了一番,虽然还没完全弄干净,不过剩下的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刚准备收起没用完的胶带,谢楚弈“哎”了声。
“后面还有,”谢楚弈指了指她肩上,又意识到这个角度她估计也看不着,便自告奋勇,“我来帮你。”
虞礼把胶带交给他,说了句“麻烦了”。
谢楚弈干活属实粗糙,刚粘第二下,没注意把虞礼几根头发也粘上去了,他利落地一扯胶带,虞礼头皮也跟着疼了一下。
她下意识吃痛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谢楚弈没注意到这个,刚准备自顾继续,忽然被少爷推开了。
“你一天天的能干好什么事儿。”江霖没好气地对他嫌弃道。
手上接过胶带,第一件事就是把虞礼肩上的碎发全拨到另一侧,而后才开始帮她粘后面的猫毛。
第43章 昏头
43.
来超市这边的同学渐渐多了, 他们三个才准备回教室。
这两天温度还是偏凉,清明一过,缠绵了好一阵子的细雨倒是终于止住了。
未冒日光的天色并不阴沉, 空气湿润却也不黏腻, 是虞礼很喜欢的天气。
有谢楚弈在旁边根本不用担心会冷场,以他的性格, 就算没话也能专门找点话题聊聊。
比如没走几步就忽然提起虞礼昨天朋友圈的事。
昨天看少爷嘴那么硬, 谢楚弈也故意不再追问虞礼细节,结果夜里一块儿打游戏时听他语气心情又恢复成很不错的样子,想也知道应该是被哄好了。
问江霖具体怎么消的气, 得知大致经过后谢楚弈真的很想打出一个问号, 想说少爷你爹妈都算是澜市首富了,结果你还能被一条小手链轻易收买?你的格局呢?
但也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这会儿想起昨天虞礼昨天发的那条动态,正好把微信上没问清楚的继续问了。
“所以是那家餐厅特别好吃?还是觉得遇到初中同学特别巧?”谢楚弈连着八卦了两句,又欲盖弥彰般解释, “我这不是看你从来不发朋友圈,特别好奇嘛。”
谢楚弈问完, 余光注意到某人看着一脸不在意,耳朵却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就装吧,受不了一点。
虞礼:“都有点吧, 也想帮忙宣传一下。”
她微信好友里还是有很多原主以前的朋友,虽然几乎都好久没有联系过, 但毕竟大多人都在黎市, 说不定看到自己的动态后真的会有人感兴趣也说不定。这也是昨天那条朋友圈她刻意带上定位的原因。
谢楚弈先是状似了然地“哦~”了声, 哦完以后又坚持不懈地追问:“为啥?店里搞活动?集赞多少送饮料?”
“……”
虞礼微微停顿,无奈弯了弯眉眼,淡淡道来:“其实我这位初中同学他…最近家里糟了点变故, 爸爸生病了,还有个弟弟才上小学……”
昨天中午向柳夫妻俩出门开会,虞礼随便寻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刚开始都没认出是同学来,还是左予扬过来在她桌上放下一杯柠檬水时,率先试探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干干净净的寸头少年对她笑得温和。
虞礼愣着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他是谁,最后还得靠对方主动报上名字。
“好歹初中做了两年多的同班同学啊,”男生笑得无奈,继而给她提示,“初三下半学期我辍学了。”
有了记忆提取点的关键词,虞礼似乎终于有了点印象……
注意到她渐渐变大的瞳仁,左予扬点头,淡淡道:“嗯,因为我妈妈当年突然…离开了嘛,接受不了这份打击,我才退学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轻松些许的语气:“对了,当时李老师、就是咱们班主任,她是不是还让我们班所有同学都给我写过鼓励用的小纸条来着?”
那些纸条都被叠起收在一只很大的玻璃瓶里,李老师来他家探望时带给他的,无奈他当时被巨大的悲伤麻痹着,根本没心情理会这些……
直到数月后从打击中走出来,才在某个夜里坐在地上把大家写的话一一看完。
脑海里的相关记忆非常稀少,虞礼大概能想起初中时原主和左予扬关系并不太熟,即便在同个班,应该也是非必要不会有什么交集的那种关系。
她甚至回忆不起来原主当年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虞礼抿了抿唇,下意识想问:“那你现在……”
她没说完全,但左予扬立刻理解了,笑道:“后来我没回来上学也没复读,现在嘛,算是餐厅学徒。”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听得虞礼一时怔然。
左予扬又半开玩笑地补充解释:“是跟着我爸学,其实学了挺久了,但他一直不同意我出师,我也只好一直顶着‘学徒’这个头衔咯。啊,不再读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更想走这条路嘛,我爸也挺支持我的。”
不过上个月他爸住院了,脑积水,手术还算成功,就是目前还在恢复期。
大概是不想气氛因此沉重,左予扬很快附上菜单,问虞礼想吃点什么,他个人比较推荐招牌海鲜泡饭。
“那就这个吧。”虞礼把菜单合上,再要了杯鸳鸯奶茶。
热气腾腾的海鲜饭也是左予扬亲自端给她,顺带解释:“这段时间主要是我叔叔掌勺,口味可能有一点点区别,下次你来的话应该就能尝到我爸的手艺了,对了我听说你转学去澜市了?”
虞礼配合他转移话题,点头:“嗯,这次回来是因为清明。”
可能和主厨换人也有关系,正午吃饭的点,餐厅里客人并不多。
左予扬也闲得能跟她多聊会儿:“怪不得年后初中同学聚会没见到你。”
年后的初中同学聚会……
虞礼准备拿筷子的手一顿,年后那会儿原主还没有转学,但也没收到过任何关于同学聚会的消息。
很快掠过这些想法,她抬头对男生浅笑了一下。
她吃东西时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往远了看宛如一幅画。
其实不该一直在旁边盯着人看的,很不礼貌。但左予扬就是有点忍不住,忍不住想着,她变化真大啊。
在虞礼抬眼看过来时,他下意识脱口说了句“抱歉”。
虞礼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去,不解地看他:“嗯?”
左予扬轻叹了口气,轻声中透了点无可奈何:“抱歉啊,本来难得见面,应该请你吃顿饭的。”
可这段时间餐厅的经营状况本就每况愈下,他们家背着没还完的贷款,爸爸生病住院、年幼的弟弟还要上学读书……
有时候不敢再细想,想到最后也只剩一个念头,好累。
许是下意识不想让虞礼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正好有别桌的客人在喊服务生,左予扬第三次留下句“抱歉”,匆匆迈步离开。
……虞礼不知道该怎么编辑那条朋友圈,文字删删打打,最后只配了个“太阳”的表情符号。
大约就是一份祝愿,希望他将来的生活一路向阳。
……
谢楚弈胳膊勾上江霖肩膀,凑在他耳边,忽而没来由地冒出一句:“放阵营九宫格里,妹妹也是绝对的守序善良吧。”
江霖确实没怎么见过像虞礼这种性格的人,身上仿佛天生带了份完全纯粹的善意,有时候纯粹到甚至单纯和天真,但又不是贬义,只让人感觉柔软。
把谢楚弈胳膊甩开,江霖瞥他一眼:“那你是什么,混乱邪恶?”
谢楚弈:?
他呲牙:“混乱邪恶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着我起码也是混乱善良或者守序中立吧!”
江霖:“这不好说。”
谢楚弈试图拉拢虞礼:“妹妹你来评理!”
冲浪速度极慢、真的没听懂的虞礼:“……我不太了解。”
谢楚弈:“……”
江霖还拿着那卷透明胶带,无所事事地在手上把玩着,走着走着不自觉把胶带套进腕上。
他重新取下来,顺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把,露出手腕一截。
也露出腕上那条黑色手链。
临到教室门口了,谢楚弈先一步推开虚掩的后门,走在前面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说话。
“真羡慕少爷有个出趟门还不忘带礼物回来的妹妹呢。”
江霖已经听妹妹这两个字听得麻木了,索性跟着胡言乱语:“是啊是啊,谁让你是独生子。”
谢楚弈:??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虞礼跟着他们从后门进来,没有马上回去前面自己的位置,而是在江霖桌边停下。
她把书包临时放在江霖不用的那张桌上,边打开书包夹层边说:“我也给你带了呀。”
话是对谢楚弈说的。
刚在各自位置上坐下的两个人都一愣。
谢楚弈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啥?”
虞礼没在意他们俩不太寻常的眼神,低头兀自从包里找出一只小礼盒。
不论是大小还是颜色,都和昨晚江霖拿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刚刚还很轻松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直到虞礼缓缓把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谢楚弈终于大口呼吸:“噢是胸针啊!”
吓他一跳!这要也是条手链,某人光眼神都能把他剐死!
那胸针大概比大拇指甲盖大一点点,造型样式是个小篮球,边缘镶着一圈仿水晶。
“准确来说,是一枚小徽章。”虞礼甚至道,“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意思是她还有别的。
瞬间江霖脸色更难看了。
谢楚弈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霖倒是扯了扯唇角,骤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换。”
他声线压下来之后听着有点冷、眉眼间也带了点凶。虞礼回想了一番,似乎只在刚穿来那两天见过他这副表情。
不是很清楚怎么惹到他了,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虞礼只好把书包侧倒、开口那面朝向他,展示包里的东西,态度很好:“那…你现在挑一挑?”
她这包里不能说是琳琅满目吧,起码也是塞得满满当当了。
江霖:“……”
就有种出拳不知道该往哪儿打的无力。
虞礼又说:“我给大家都买了点,柳婶和阿丰大哥的我昨晚就给了。”现在背过来的这些就是打算分给同学的。
江霖:“…………”
那昨晚为什么没一个人告诉他!!
谢楚弈感觉再刺激下去都该给少爷上氧气瓶了,赶忙打哈哈:“虽然东西是挺多的,但肯定是妹妹专门特意特地为大家选的嘛。”
“专门特意特地”三个词还额外加了重音强调。
比如知道他打篮球所以给他挑这个徽章,再比如根据江霖的名字给他挑雨滴手链。
这倒是真的,带给每个人的东西她确实是稍微考虑过的,虞礼点了点头,但是格外诚实:“其实没挑多久。”
毕竟这些全部都是临时在机场里的商店挑的。
——在飞机延误的那几个小时里。
谢楚弈很想捂脸跟她讲妹妹你可少说两句吧。
江霖当真不客气地在她包里翻了翻,唇抿得很紧,几个盒子看完之后,绷起来的表情略有松动。
基本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徽章。
起码他这条手链也算独一无二的吧。
少爷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虽然憋着股气,但还是心说这次就算了。
然后谢楚弈多嘴把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哎,徽章那么多,就阿霖手上一条手链啊。”
本意是想宽慰宽慰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脸上的大少爷,想明示他还是与众不同的,别再挂相了。
结果虞礼听后并没有点头认可,而是犹犹豫豫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白色的手链。
因为是用很普通的透明塑封袋装着,所以一目了然和江霖手上戴的那条大差不离,只不过编绳颜色和上面坠的装饰不一样,这条挂的是一弯小彩虹。
她把塑封袋给他们展示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跟讲悄悄话似的:“这条是给淼淼的,我怕包装太精致她收着会有心理压力……你们也千万别跟她说哦。”
江霖:“………………”
第44章 昏头
44.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换成了体育课, 前段时间老是下雨,早上跑操的次数寥寥无几,体育老师看今天这天气难得不闷不晒, 不组织大家运动锻炼, 都怕这帮孩子成天在教室里骨头都坐松了。
在操场整队集合的时候,全班默契地发出故意的痛苦哀嚎声, 以示对体育课还不能自由活动的强烈不满。
“差不多得了啊, ”体育老师捏着名册头也不抬,“等高三以后还能不能有体育课都不一定了,趁现在你们任课老师还愿意‘换课’而不是‘占课’, 赶紧珍惜吧!”
说完不顾大家依旧苦不堪言的表象, 拿起胸前挂着的哨子:“体委带队热身跑两圈,向右转——”
队形一般跟早上跑操时一样,分成两列,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体委虽然运动神经发达又人高马大的, 但这一年多带队也带出习惯了,全程维持匀速慢跑, 不给身后女孩子们抱怨“太快了跟不上你啊喂”这种话的机会。
操场一圈四百米,以虞礼正常的体力一般跑个一圈就已经开始累了,不过每次以这种慢到几乎媲美散步的速度跑步, 她竟然也能跟完这两圈。
要是体侧的时候也能这么跑就好了,她多次这么想道。
热身跑结束, 体育老师根据他们班的弱项, 本来还想组织男生练练引体向上、女生去做仰卧起坐什么的。
可大家央求得实在太诚恳, 他到底心软,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挥宣布:“行吧行吧, 原地解散自己玩儿去吧。”
顿时所有人一阵欢呼,刚才热身完装出的夸张疲惫一扫而空。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提前去食堂吃饭,不用等下课再去人挤人,也不用风风火火地各自抢占位置。
不过江霖中午没在食堂吃。
拉着谢楚弈去了学校后街一家日式拉面馆。
他们篮球队以前周五打完球后,江霖经常请客组织大家来这边聚餐,只是这段时间出于各种原因,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过了。
范弛过来的时候桌上餐食都已经上齐了。
“哟,”在空着的位置上坐下,范弛看了眼这俩各自在看手机的兄弟,其中一个看起来脸色还不太好,于是决定先调侃好欺负的,“今儿怎么赏脸跟咱吃饭了,不陪你那小女朋友了?”
谢楚弈拿筷子戳了个煎饺,再把饺子指向他:“偶尔也需要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距离产生美,说了你也不懂。”
范弛看不惯他这德行,龇牙怼回去:“谈个恋爱现在可把你能的。”
刚才体育课打了二十分钟篮球,江霖脱了外套就没再穿回去,里面是件白色短袖。
范弛又笑起来:“穿白衣服吃拉面,你也是个狠人。”
“少爷那是在乎这一两件衣服的人吗。”谢楚弈说着,自顾在桌上调味盒里舀了勺辣椒,目不斜视地加进了江霖面前的拉面碗里。
江霖放下手机看他:“你当我瞎么。”
主打拉面的店,奶茶也做得很好,谢楚弈怕待会儿吃完忘了,提前跟服务员打招呼说打包一杯奶茶带走。
不用问,自然是给邹茵带的。
店里还有便利贴,谢楚弈写了几句话贴到奶茶杯上,范弛凑过来看了眼内容,立刻露出作呕的表情:“你能再恶心点儿么。”
谢楚弈置若罔闻,依旧是那哼哼:“说了你也不懂。”
范弛已经不想和他靠太近了,转头看向江霖:“阿霖呢,你不顺便给妹妹也带一杯回去?”
话音刚落,谢楚弈先嘎嘎笑出来:“恭喜你,总算踩到少爷的雷区。”
……?
经过谢楚弈一番添油加醋的解释,范弛大致了解经过,但仍然不太理解:“这怎么就雷区了?就因为虞礼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你不是独一份儿?”
范弛说着,也若无其事地往江霖碗里加了勺辣椒,一副开导的语气:“大度一点你又不是五岁小孩子了…所以那礼物我有份没?”
“……”江霖冷笑,“你自己去问她呢。”
只是这样当然不至于让他生气,顶多也就觉得不太爽而已。
重点是刚才体育课上。
原地解散自由活动之后,江霖去器材室拿篮球,正好碰到在里面想取垫子的虞礼,池淼淼也在她旁边。
体育器材室的厚垫子堆得很高,凭她俩的身高很难够到最上面的,从中间抽又很容易把这一堆垫子都弄倒。
池淼淼正准备出去找体育老师过来帮忙,见江霖进来了,随口问了句:“你拿得到吗?”
语气里起码一半是没报什么希望。
江霖刚从铁框里挑出一个气够的篮球,闻言看她们一眼,走过来把篮球往虞礼怀里一塞,稍微踮起脚,指尖刚好碰到最上排的垫子。
也不知道垫子谁整理的,叠那么高干什么,旁边又不是空间不够了。
江霖踮脚到最高,手指扣住垫子边缘,开始往外抽。
虞礼就站在底下,池淼淼担心江霖没抓稳、垫子掉下来会砸到虞礼,于是连忙抬手想去扶。
最后池淼淼帮江霖一起扶着,好不容易将厚厚的垫子安稳落地。
虞礼抱着篮球站在一边,安静看着他们,忽然歪了下脑袋,冷不丁冒出一句:“有点像情侣款诶。”
她这句话在半封闭的器材室宛如平地一声雷。
江霖和池淼淼一齐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而后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他们俩共同扶住垫子的手上。
刚才抬胳膊,外套袖子很自然地被抻了上去,两个人各自左腕上戴的手链也露了出来。
链子一黑一白、挂坠分别是雨滴和彩虹。而且都是虞礼送的,款式自然相似度极高。
江霖和池淼淼条件反射般同时收回手,原本立起来的垫子没了支撑,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尘。
江霖瞥了眼池淼淼,发现她眼中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悚!
旁边某个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不得了话的傻白甜还一脸没明白他俩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
“什么意思,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这次江霖自己主动开始往碗里加辣椒了,跟发泄似的一勺接一勺,还是范弛看不下去上手阻止说够了够了。
江霖脸色黑沉沉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范弛将辣椒罐推远,脑子里顺便脑补了一下那幅现场画面,感觉很好玩儿,差点没憋住笑。
谢楚弈倒是不影响胃口,嘴里塞了只炸虾,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评价:“不应该啊,是谁信誓旦旦说虞礼喜欢你来着。”
喜欢能说出“情侣款”这种话?
甚至那手链还都是她送出去的!
江霖已经懒得管他的阴阳怪气,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喜欢个屁。”
谢楚弈咽下嘴里东西,举着筷子开始假装福尔摩斯,煞有介事地开始分析:“你们注意到没有,我发现虞礼书包上一直挂着个篮球挂件,她又不喜欢打篮球,肯定是为阿霖挂的吧!”
“……”
说到那个篮球挂件的由来,江霖沉默了。
两句咬牙切齿的解释后。
须臾,谢楚弈堂而皇之地补了一刀:“喔,那看起来是不一定喜欢你的样子,那你当初在群里还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
范弛憋笑憋累了,适时插话:“哎说了半天,那手链长啥样我还没看着呢。”悄悄观察半天了,也没见少爷戴手上。
废话都被说成跟别人是情侣款了,他怎么可能还戴得下去!
江霖没好气:“外套兜里。”
见他懒得拿,范弛也没那么执着,喝了口大麦茶,几秒后忽然忍不住似的笑出来。
“唉呀,还以为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结果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谢楚弈诚恳道:“拽什么成语,明明下次考试跟我同个考场,别搞得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范弛:“……你是真有病。”
江霖看过来,面上有些莫名:“谁自作多情?”
这说得还不够明显么?
范弛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耐下心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就是说没想到是你单恋人家的意思!”
江霖难得反应慢了半拍,一头雾水:“我单恋谁?”
范弛第一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觉得是谁?还能有谁?
谢楚弈跟个墙头草似的,立刻又站到范弛这边:“我早说了,咱少爷纯情大男孩,你不指出来他估计到明年都意识不到自己喜欢虞礼。”
他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反而江霖大脑似乎宕机了一下。
下意识想反驳:“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
范弛接过他没说完的话头:“最起码上回去春游那几天就有苗头了吧。”
谢楚弈故意开始阴阳怪气:“就是,还特意找人从山下送草莓上山,我想吃一颗都不行,还从小一条裤子穿到大的好兄弟呢。”
范弛在他后脑勺招呼了一掌,示意他还是少说点吧。
没看到少爷已经震惊到整个人都僵了么。
江霖神情错愕,明显已经惊到失语。
喜欢……喜欢?!
默念这个词时,心跳声顺便加重了,跟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似的。
……
等少爷缓过劲,谢楚弈已经把桌上风卷残云了一遍,吃得不要太撑,最后打出一个饱嗝、比早上那个嗝长多了。
瞥见江霖面色还有些古怪,范弛心下判断,大概还得给他一点接受时间。
“走吧。”沉默良久的少爷开出金口。
“你不再吃点儿?”范弛看他面前那碗红到恐怖的面几乎没被动过。
谢楚弈捏起嗓子,故意提到虞礼:“妹妹可不喜欢浪费的行为。”
“……”江霖扯了扯嘴角,“盼着我上医院你可以直说。”
范弛和谢楚弈一起发出怪叫般的笑。
中午有部分学生是回家吃饭的,所以出校门自由,但回学校必须穿校服,江霖起身时捞起外套穿上,没拉上拉链,只顺手插了一下口袋。
下一秒自然的举动忽然顿住。
紧接着大动作地在两边口袋里都翻了翻,两边都是空的,没装任何东西。
范弛他们看过来:“咋啦?”
椅子上桌上地上都找了一遍也都没有。
江霖呼吸一滞,脸色瞬间难看。
手链不见了。
谢楚弈和范弛一听,也赶紧帮着四下找了找,意料之内的一无所获。
“会不会落篮球场了?”谢楚弈分析,毕竟打球时他们外套都脱了放球场边上的。
不是没有可能,江霖眉宇紧蹙:“去找找。”
球场每天中午都有人去打球,人来人往的,就算真落在那边,或许早被人捡走了也不一定,何况也可能无意间丢在其他地方。
总之那么小一个东西,找回来的可能性实在不高。
谢楚弈预料到最坏的结果,然后开始出馊主意:“找不回来的话你可以偷偷重新买一根,妹妹不都说了是机场买的,不怕找不到同款。”
范弛第二次往他后脑勺糊巴掌:“那能一样么。”
那能一样么。
江霖心里念着这句话,脚下生风。
昨晚才刚送的手链,今天就丢了,他想象了一下虞礼知道后的反应。
……会难过吧。
越想脸色越不好看。
还没走出拉面店,江霖右手搭在玻璃门的拉手上,门上挂着的小风铃清脆作响。
他像是想到什么,忽而调转步子朝收银台那边走。
谢楚弈茫然:“结过账了啊!”
江霖头也不回:“买点东西。”
两三分钟后。
某人手里也多了杯打包带走的奶茶。
第45章 昏头
45.
江霖回班上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了, 全班除了寥寥几个在写作业的,大多数都早就安静地趴下午睡。
刚才谢楚弈和范弛陪着他在篮球场角角落落搜寻了一遍,都没见着手链的影子后, 又绕着操场走了两圈, 连器材室都进去看过,总之可能丢的地方都找了仍然一无所获。
江霖这颗心彻底沉入湖底。
谢军师又开始出主意:“发班群里问问呗, 万一有人捡着了, 或者让大家帮忙留心留心。”总归人多力量大嘛。
江霖还没说话,范弛横着胳膊先怼了他一下:“那全天下不都知道阿霖把手链丢了。”
谢楚弈欲言又止,范弛便说:“虞礼也会知道了啊。”
“……那确实还不如偷摸着买根新的。”谢楚弈带入了一下自己和邹茵, 果断地做出决定。
江霖身上跟笼了股低气压似的, 没搭理他们,径自一言不发地迈着大步朝教学楼方向走。
午休开始的学校各个年级段都无比静寂,静到连风穿过走廊的声音都听得明显。
谢楚弈和范弛在后面自顾商量了几句,也没聊出个结果, 抬头就见江霖人已经走远了。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谢楚弈抚着心口, 不太确定地说。
范弛呵了声,不愧是最好的兄弟,立刻附和:“实不相瞒, 我也是。”
教室里虞礼座位那一片几个人里,只有尹清圆没睡, 伏案在写作业的样子。
江霖放轻步子走过去, 把带回来的那杯奶茶放在虞礼桌上, 顺便对她前面的尹清圆做了个口型,指指奶茶示意等虞礼醒后解释一下由来,尹清圆点头应了。
回去前江霖最后看了眼虞礼。
她整张脸都埋在臂弯下, 长发扎成马尾也依旧浓密地散开,发丝下只隐约漏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以及半只左耳、圆润小巧的耳垂精致得像贝壳。
数秒后江霖倏地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有病吧…盯着人睡觉看那么久。
谢楚弈刚才绕去高一教学楼一趟,现在才不紧不慢地回来,本来一直保持得小心翼翼,落座时胳膊却不小心怼到了同桌。
被惊醒的程治缓缓抬起头,没戴眼镜时跟平常好像换了个人。
谢楚弈有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到,忙悄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同桌。”
程治没说话,也没再趴着睡回去,摸过桌洞里的眼镜重新戴上,看样子是准备开始学习了。
他戴上眼镜看起来就温和顺眼多了,谢楚弈莫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上半身朝后坐仰了仰,后背抵靠在少爷的桌上:“打两把?”
江霖淡淡拒了:“没心情。”
你确实是该没心情。谢楚弈心想着,后背又离开了他的桌子。
江霖趴着闭了会儿眼,睡又睡不着,还心烦意乱的。
索性还是扯了张卷子开始做。
没有什么是真正冷酷无情的,除了数学题。
平常总觉得太短不够睡的午休,今天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急促的结束铃声突然打响。
江霖下意识停笔,看向虞礼的方向,见她和所有人一样,被吵醒后立刻反射性地坐起来,刚开始还有点懵懵的。
教室里吵嚷声逐渐大起来。
虞礼揉了揉眼,慢半拍地注意到桌上多出来的这杯奶茶,茫然了一下,还是尹清圆及时转过来解释了才恍然。
江霖看到她和尹清圆说了几句话,而后点了点头,再然后一副要回过头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既视感。
许是尹清圆提到了他。
江霖在虞礼即将转头的一瞬间,下意识低头开始盯自己桌上的卷子。
说不清是躲什么。
也许是心虚,也许还有紧张。
隔了十几秒,他重新抬眼,本以为虞礼应该已经转回去了,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且开始朝后排走来。
江霖僵着身体,握笔的力道不由加重,余光注意她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在他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后排不少睡懵了的同学都去厕所洗脸了,连谢楚弈和程治这会儿都不在,一时间这边竟然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霖听到她为奶茶向自己道谢,于是生硬地回了句:“不客气。”
说话的时候依然目视眼前的题目,试卷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
说完又觉得后悔。
这什么鬼语气…也太不自然了。
好在虞礼刚睡醒,本来脑子也转得没那么快,没留心到这一点。
她依然坐在这边没打算回去,江霖终于忍不住侧目,看到她正在摸校服右边口袋。
她额前的刘海乱糟糟的,大概是趴着睡觉被手臂压的,额头上被压出的一道红印还没消褪。
配上有些惺忪的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可爱。
江霖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分了一颗给自己。
“这个糖酸酸的,提神的效果特别好。”虞礼说着,顺便自己剥了一颗含进嘴里,而后五官就被突来的酸意刺激得皱起。
但不得不说,脑子确实清醒了。
糖果是夏涟漪安利的,她说熬夜写作业时这玩意儿比咖啡奶茶清凉油都好使。
江霖本想说什么,虞礼忽然朝他靠近了些。
“最后这道题好像不对。”她指了指桌上的卷子。
微倾的身体都快靠他身上了!
江霖:“……”
虞礼很快重新说:“应该错了,淼淼解出来的答案也不是这个。”
江霖这才看向自己刚才心不在焉做的最后一题:“哪儿错了?”
明明都没趴过,声音却跟刚睡醒似的,透着点儿低哑。
“就是这个复合函数的导数应该是……”
虞礼向他借了一支自动笔,用很轻的笔痕在题目的某个条件上圈了一下,又根据他下面写的解题过程,找到出错的地方帮他修改。
手上写着的同时,嘴里也一边解释着题目。
江霖耳畔萦绕着她细声细语的说话声,隐隐还有她在吃的糖果的味道,没觉得怎么酸,就是有股淡淡的梅子香。
虞礼放下笔,问他这样讲可以理解吗?
压根没怎么在听的江霖:“嗯,理解了。”
虞礼看起来挺高兴的:“那你慢慢改,我先走啦。”
江霖手里攥着她给的那颗青梅糖,包装纸锯齿状的边缘微微铬着掌心,心神稍动,下意识地想叫住她。
不过虞礼自己先顿住脚步,又走回到他这边。
“差点忘记了……”
她边说着,边又开始伸手在口袋里摸,这次摸的是外套左边口袋。
江霖还以为她又要拿糖出来,结果这次躺在她手心里的是一条手链。
黑色编绳,雨滴银饰。
无疑是他刚丢的那条。
江霖眼睛瞬间睁大,眼里写满了错愕:“你……”
“我和淼淼在篮球场旁边捡的,固定扣好像有点松了,你应该还没注意到它不见了吧。”虞礼笑了笑,把手链放到他桌上。
失而复得应该高兴才对。
但江霖还什么都没解释,就听她已经替自己找好了理由,反而有一丝不是滋味。
他垂下眸,道了句:“抱歉。”
说这两个字的声音依然有点哑,还有点轻,于是江霖抬头看向虞礼,重新认真地说了一遍:“抱歉,以后不会再弄丢了。”
虞礼眨了眨眼,感觉他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好抿着笑摇摇头:“没关系呀,也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只要不是故意的,就算真的丢了也没关系,她自己都不觉得心疼,对江霖而言就更不必说了。
江霖试图把手链带回去,试了会儿才发现固定扣是真的松了,勉强能戴,但估计但凡动作大一点都会容易脱落。
也许是掉在地上后有被人踩到过。
“晚点让阿丰送去修。”江霖微微皱眉。
虞礼忽然提议:“其实也可以直接改成挂饰。”
她是觉得没那么贵重,也就没太大必要特意送去哪里修,于是又把手链拿过来,灵巧地把编绳的一端解开,在手里饶了几圈,最后打了个结。
江霖甚至都没看清她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最后手链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一串小挂件了。
也挺好看。
还不用戴手上被误会成什么情侣款。
江霖眉梢微耸,顺势说:“那我挂书包上吧。”
还未有所动作,又听虞礼冒出一句:“你和淼淼想得一样诶,不过她是挂在书包里面的。”
江霖:“……”
他一脸难以理解:“为什么?”
虞礼声音稍微小了点,告诉他:“……淼淼说担心戴手上会被她婶婶看到。”
虞礼其实觉得没关系,被她婶婶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虞礼更希望是这样,至少证明她和池淼淼关系很好。
江霖关注点放在别的上面:“你也把她那条手链改成这样了?”
虞礼摇头:“她那条没坏来着。”
而后又微微笑起来,“你的手链还是淼淼发现的呢,落在球场铁网旁边,有一半还被树叶盖着,我当时路过也没留意到。”
其实捡起来以后池淼淼还冷笑挖苦了江霖几句,说这都能弄丢、明显是对这礼物不上心……巴拉巴拉之类的话。
虞礼当她是在开玩笑,不过觉得这玩笑话也可能有损池淼淼的形象,这会儿便没说。
江霖心里想的却是,她们当时要是没捡到,估计中午他自己就找到了。
谢楚弈洗了把脸从后门回来,去时忘记带纸巾了,现在满脸挂着水珠,一进门就嚷着让少爷给拿两张纸。
类似于纸巾之类的杂物,江霖通常放在旁边这张空着的桌上。
虞礼正好在这边,于是主动帮忙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谢楚弈把脸擦干了才后知后觉虞礼竟然在后排,他目光在江霖和虞礼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心下判断少爷可能是把丢手链的事儿招了,现在妹妹是来兴师问罪的。
作为好兄弟,谢楚弈深觉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脸真诚地对虞礼道:“原谅他吧妹妹,他也不是故意的,男人嘛都有不成熟的第一次,你再给他一次机…唔*&%#@*^&+%¥……”
话没说完,被江霖连扯四五张纸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强制闭嘴。
虞礼:……?
第46章 昏头
46.
他们篮球比赛的预选赛在即, 加上现在天气也正合适,这几天江霖基本上每天放学都要去练两场球。
谢楚弈偶尔还会为了跟女友约会而逃个训什么的,江霖是真跟劳模似的天天到场。
其实骨子里是不太想这么努力的, 奈何顶着个队长的头衔, 被架到这个位置,就是想偷个懒也得看看有没有人盯着。
加上这也是高中最后一次打比赛了, 等下半年升入高三, 连社团活动都要取消,还谈什么娱乐时间。
很多事情似乎只要冠上“最后”这个前提,意义立刻就与众不同了。
今天英语老师请假不在, 两节英语课不仅都改成了自习, Lily貌似连作业都忘记留了。
到放学时,虞礼剩下没写完的作业就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她在教室里很快全数搞定,一看时间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起身走到窗边, 六班教室的位置可以张望到篮球场,就是离得有点远, 看也看不清楚。
但勉强还是能看出今天场上十个人穿的背号马甲,分别是紫色和青色。
……就说他们篮球队的背心肯定是五颜六色好多套,跟批发来似的。
黄昏的风吹来很舒服, 虞礼拂了拂额前遮挡视线的碎发,突然很想出去透透气。
关上教室门窗和灯, 干脆把自己和江霖的书包都一并带下去, 等他打完球就可以一块儿回家了。
哨声吹响, 上半场两小节练习赛结束,到中场休息时间。
篮球最后弹到江霖手里,他似乎有话要讲, 旁边几个男生都很习惯性地围了过来。
简单点了几句刚才场上出的小问题,江霖最后颔了颔首,忽而听到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
“妹妹来啦!”
“来来来,妹妹坐我这儿,我这位置干净。”
“妹妹好一阵子没来看霖哥打球了,喝水不?别客气,咱社团的矿泉水一直都是你哥倾情赞助的。”
江霖循声回头,见刚走到球场边的虞礼已经被替补席上几个男生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又要给她递水又要拉她坐下。
把手里篮球往旁边人怀里一丢,江霖迈着大步朝她那边走过去。
顺便拖着懒散的长音:“干嘛呢?”
话是对他几个队员说的,见他来了,几个忙着献殷勤的这才笑着散开。
虞礼松了口气,而后将手里江霖的书包拎高,对他解释:“我写完作业了。”
听着跟邀功似的,江霖笑了声:“那我夸夸你?”
顺手接过书包,再带她到旁边空着的长椅上坐下。
这种普通练习赛中场休息时间很短,基本上就只给大家喝口水喘口气的功夫。
下半场马上开始,江霖坐着没打算站起来,而是转头对另一张长椅上坐着的男生示意:“周信,你替我上。”
突然被点到名的男生似乎始料未及:“啊?我?”
江霖:“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能上场总是高兴的,周信连忙随便拿了件跟江霖身上颜色一样的背心套上,边向场上跑边回望朝他点头:“谢谢学长!”
虞礼显然误会了:“……我过来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的事。”江霖把自己身上青色的背心脱了,弯腰从箱子里拿了瓶水,边解释说,“我本来就打算只打半场。”
不止练习赛,正式联赛场上也一样。
目前他们学校暂定的首发五人都是高二,美其名曰他们这一届的比赛是打一场少一场,所以能上就上,别留下什么遗憾。
江霖倒觉得正因为他们再过几个月就要离队了,届时队长这个位置也得交接,才更要抓紧时间让下一届学弟多适应适应。
正如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上一届学长把队长继任给他一样。
江霖解释的时候忍不住屈指蹭了蹭鼻子。
……说起来感觉怪中二的。
毕竟说到底也就是个学校里的社团活动而已。
只是他有时候总会注重某些奇怪的仪式感。
虞礼没有表现出半分不理解,反倒问:“联赛在哪里打呀?”
“体育中心,”江霖答完又补充,“奥体那边,不是池淼淼兼职那个体育馆。”
虞礼毕竟从内到外都是外地人,并不清楚具体在哪里,迄今为止她对澜市都还不熟悉,去过的地方寥寥可数。
“那我到时候可以去看吗?”
江霖看着她,沉默一瞬,难以置信地反问:“怎么,你还想过不来?”
“……”
下半场第一小节比赛结束,周信表现得很活跃,几次抢篮板都没失误,被旁边几个学长围着边揍边夸。
虞礼根据江霖刚才说的,合理推测:“他是下一任队长吗?”
江霖手里一瓶矿泉水喝了快一半,拧上瓶盖边“嗯”了声:“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高一段里周信的篮球水平算是最好的,就是现在脾气还软了点,没什么当队长的威慑力。
想到什么,江霖忽然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他是周梓倾堂弟来着。”
这个名字太久没出现,虞礼回想了会儿,才状似了然,是那位她印象不太好的校花啊。
江霖等了等,除了等到她一声恍然大悟的“哦”以外,就没了?
江霖:“……你没别的想说?”
说……什么?
虞礼茫然地眨了下眼,再次看向球场上校花的堂弟,迟疑着评价:“周信确实挺帅的,他们家基因很好。”
“……”
难得产生出暂时不想搭理她的冲动。
江霖又把瓶盖拧开,剩下的水分几口喝完,最后喀拉捏扁塑料瓶,心口的气才顺了点。
其实他也说不清想听她具体说什么。
就像说不上为什么想跟她解释周信身份,可能是觉得提前坦白总比日后她自己发现要好-
乔霜女士最近觉得自家便宜儿子温和了许多。
尽管她平常回家的次数挺偶尔的。
今天柳婶有亲戚过来探望,她请了个假,晚上也赶不回来做饭了。
要是只有江霖和虞礼两个人,其实偶尔吃顿外卖也没什么,谁料江总和乔霜女士今天突然也回家了。
江霖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父母时,第一反应便是脱口:“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江总正在充当太太的人形靠枕,闻言只动了下脖子,瞥了儿子一眼:“我们回自己家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
乔霜女士感觉丈夫肩膀实在太硬,勉强靠了会儿,还是嫌弃地把人推开,转而倒向占据沙发另一边的大兔子玩偶上。
虞礼跟在江霖后面进屋,乖乖跟他们打招呼:“乔阿姨,江叔叔。”
乔霜身体依旧懒洋洋地瘫着,双臂却伸直张开,换上装嫩的声线:“来礼礼,给阿姨看看你瘦了没有!”
他们清明假时回来过,不过虞礼提前回了澜市,便正好错过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好一阵子没见过面了。
乔霜女士把丈夫赶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去,拉着虞礼在自己身边坐下,忍不住捏捏小姑娘的脸:“这段时间阿霖欺负你没?”
这话说得好像他以前老欺负她似的!
从厨房冰箱拿了苏打水回来的江霖刚好听到这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偌大的客厅就没空着的沙发了。
虞礼见他好像没地方坐,主动朝乔霜阿姨身边靠了靠,长沙发比较大,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再坐一个没什么问题。
江霖顿了顿,才坦然地挨着她坐下,再坦然地分了瓶苏打水给她。
乔霜眼尖地注意到他还帮忙把瓶盖拧松了。
唷……
江诚诩拿过茶几上一只黑色的小礼袋,递给虞礼,向来比较严肃的面上难能挤出一丝温和:“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叔叔。”虞礼愣了一下才接过。
因为几乎没有相处过,印象中江叔叔和乔霜阿姨性格截然相反,想来是不苟言笑的类型。
乔霜在旁边催着她赶紧打开看看。
里面装着两根花样相似的长条丝巾,款式偏向法式,复古却不老气。
这礼物明显是乔霜选的,兴致勃勃地介绍说:“还可以当发带哦。”
说着说着就想动手帮虞礼绑个发型,顺便差使江霖去把梳子拿来。
江霖起身之前:“我没礼物?”
回答他的是皱起眉头的江总:“你也想要丝巾?”
“……”
乔霜手法很温柔,边梳边笑着感慨:“礼礼这发质我都羡慕了。”
她自己以前发质也不错,乌黑油亮的,后来做造型频繁性地染烫,再怎么注重护理都回不到最初的状态。
虞礼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布,要不是会眨眼,还以为就是个精致的洋娃娃。
温柔归温柔,娴熟度却也是不太够的样子,乔霜花了有半个多小时,最后才给她绑了两条鱼骨辫,两条丝巾也分别编进去,并在发尾打上蝴蝶结。
“太可爱了,” 越看越满意,乔霜女士拿手机对着小姑娘连拍好几张,最后满是遗憾地叹息,“我怎么就没有女儿呢。”
江霖一脸麻木地撑着脑袋。
句句没提他,句句都在伤害他。
关于当年生的不是女儿这件事,江总主动承认错误:“是我的问题。”
乔霜女士又一声轻叹:“算了,事已至此。”
江霖:“……”
这到底有什么好聊的!我的问题行了吧!
少爷瞥了眼角落里正在玩儿小球的江植树,还是没见过的新球。
连猫都有礼物。
忍了忍,他尽量心平气和道:“我有两个问题。”
乔女王开金口:“说。”
江霖看着虞礼被折腾许久的头发:“天都黑了非得今晚给她编头发干嘛,明天早上不能绑?”
乔霜:“你们早上几点起床来着?”
江霖报了个数,就听亲妈“哦”了声,理直气壮:“那我怎么可能起得来。”
“……”
行。
“那第二个问题,”也是江霖从进门起就想问的,“柳婶不在,所以我们晚上吃什么?”
这都在客厅坐了快一个钟了,除了他就没人觉得饿吗!
第47章 昏头
47.
江霖想过很多方案, 比如点外卖、比如去外面吃,再不然找人上门来做一顿也行。
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乔霜女士会提出自己做饭的想法。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是皮痒想挨揍吗?”乔霜一脸温和地对儿子假笑。
虽然好久没下厨了, 好歹她当年出国留学的时候也是自己做过一段时间饭的好不好。
虞礼作为唯一不清楚情况的,也是唯一愿意支持她的, 积极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平时总跟着柳婶在厨房忙活, 她也跟着慢慢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虽然还没实践过,但步骤都记在脑子里, 感觉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乔霜女士高兴地连说了几个“好”字。
虞礼还想说什么, 突然被江霖捂住嘴。
被他手腕的力道带得微微后仰,虞礼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依旧坐在沙发上,从某个角度来看, 她像是靠在他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江霖下意识松了手, 假装若无其事道:“乔女士上次说要露一手的时候,当晚我就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乔霜抄起手边一个靠枕砸过去,怒不可遏:“你肠胃炎就说肠胃炎, 造什么谣呢!”
虞礼:“……”
江霖越抗拒,似乎越加剧乔霜女士要下厨的决心。
他无力地看向在旁边默默喝茶的亲爸。
江总接收到儿子暗示的眼神, 假装没看见, 甚至淡然地助纣为虐:“家里食材够不够, 要不叫人送点过来。”
柳婶每天做饭基本都是用新鲜的菜,现买现做,冰箱里很少有隔夜食材。
乔霜摆了下手:“咱直接去买吧, 商超离得也不远,正好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一起逛过超市了嘛。”
听起来就像是积攒许久的一腔母爱无处安放了,江霖沉重地叹了口气。
很想说你们还是忙点好。
由于提前让阿丰下班了,晚上便由江总开车。
乔霜在副驾熟练地放起轻音乐,江霖和虞礼坐在后排,身上连校服都没换。
江霖看了眼时间,脑袋抵靠在车窗上,窗外霓虹流光不断在他无力的面上掠过。
乔霜回头瞧他俩,随即“啧”了声:“怎么了,妈妈给你做饭还不高兴,别人家的小孩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
“……高兴高兴。”少爷撇着嘴,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少做点儿,怕您太累。何况这都几点了,买完菜回家再做饭吃饭,我和虞礼十二点之前都没法儿睡。”
乔霜没反应过来:“再怎么样这顿饭也不至于吃到十二点吧。”
“妈。”江霖忍耐着诚恳发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高中生每天都有一堆作业要写呢。”总觉得这话好像不是第一次说了。
突然好想柳婶。
起码柳婶在的时候,现在这个点他连澡都洗完了。
果然这个家不能没有柳婶。
虞礼其实今天作业已经写完了,但接收到身侧人投来的眼神示意,她默默安静没说话。
车里氛围看似“不和谐”,实则很有趣,也很轻松。
倒是江总边开车,突然应声附和了一句:“孩子每天学习是挺辛苦。”
这种迂回的言论确实对乔霜有效多了。
车开进商超地下停车库,考虑了一路的乔霜女士在开门下车前,松口提议:“确实有点晚了,要不今天就吃顿简单的,买点食材回去涮火锅吧?”
简单、方便、还不容易出错。
江霖狠狠松了口气。
后来在乔女士和江总研究火锅底料口味的时候,趁他们在前面没注意,江霖抬手在虞礼脑袋上一通揉。
“哥今天救了你一命知道么。”
虞礼歪了下头:“那……谢谢哥?”
江霖用“哥”自称是随口的,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变得有点怪。
刚放下手,乔霜女士正好回过头。
“礼礼头发怎么乱了,”毕竟是自己花了半个小时捣鼓出来的作品,乔女士立即蹙眉,而后想都不想瞪了眼儿子,“你干的吧!”
江霖:“……”-
翌日清早。
江霖下楼看到柳婶在厨房忙活的身影,竟然还有点感动。
江总夫妇俩不出意外还在睡。
吃完早餐,柳婶又把一个保温杯塞进虞礼包里,叮嘱她一定记得喝,温度是正好的。
虞礼乖巧地点头应了,就是有点有气无力。
江霖也注意到了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唇色苍白,早上东西吃得比平时少很多。
连植树过来闹,她也没什么力气陪猫玩。
坐上车后江霖忍不住问:“不舒服?”
虞礼摇了摇头,轻声解释:“没事的,生理期。”
看她样子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江霖顿了顿,忽然想起:“因为昨晚的冰淇淋?”
昨天在商超逛的时候遇到了冰淇淋免费试吃的活动,围在柜台那边的人特别多,乔霜不想跟着人挤,便毫不犹豫地委派他去排队。
江霖当时很想吐槽明明您平时也不爱吃冰淇淋、今天凑什么热闹,但好歹亲妈刚松口不下厨了,这点小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她。
排了五六分钟的队,最后两只手各拿了一支现打冰淇淋回来,给了乔女士一支,另一支当然递给虞礼。
不同的是虞礼自己吃完了,乔女士则咬了没两口就觉得太腻,剩下的全喂给江总了。
就算没吃那根冰淇淋,这两天生理期也差不多该到了。
虞礼再次对他摇头,小腹坠坠得疼,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江霖也安静下来。
等到学校,下车后江霖默不作声地替她拎过书包。
“没关系……”虞礼下意识。
江霖胳膊抬了一下,躲过她想拿回书包的手,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你别晕过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虞礼抿了抿唇,说了句“谢谢”。
早读的安排向来是语文和英语轮着来,今天单周周五,轮到语文了。
周遭朗读背诵文言文和古诗词的声音此起彼伏,虞礼伏在课本上在脑子里默背,这个姿势和状态来说效率不是很高,但也没把时间浪费。
边记着诗句,边分出一点闲心疑惑,今天淼淼怎么破天荒地迟到了。
池淼淼刚好卡在早读结束铃响、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的时间才过来。
虞礼起身让位给她进来,本想关心着询问怎么晚到了,下一秒却看到池淼淼下颌处贴了两张创可贴,显然是新伤。
虞礼惊诧,一瞬间连肚子疼都忘记了:“淼淼!”
“没事没事,”池淼淼摸了两下创可贴,赶紧说,“不严重的。”
虞礼眸光微闪,本能地猜测:“是你婶婶……”
池淼淼这回笑起来:“不是啦,就刚才来学校路上遇到点意外…小磕碰而已。”
她说得有点模糊,可能不愿意多解释。虞礼纠结了一下,也没执意问个清楚,只忧心道:“伤口深吗,有没有消毒呀?”
“嗯,刚才去了趟医务室。”池淼淼心一软,想摸摸她头,又怕被她发现自己手掌也有细小的伤口。
虞礼微微放下心来,帮她把刚拿出来的作业一起往前传。
池淼淼后知后觉:“你是不是不舒服?又感冒了吗?”
说着顺便搭了搭她额头。
得知是生理期后,池淼淼像是闲不下来似的:“我帮你接点热水。”
虞礼拉住她,再三表示自己带了,带了一大壶呢。
虞礼本以为那么大一个保温杯,自己起码能喝个一整天。结果在池淼淼和夏涟漪一有空就来提醒和催促下,不到半天杯子居然就空了。
多喝热水确实舒服了不少,至少中午吃饭的时候胃口比早上要好。
回到教室,池淼淼这次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帮她接热水了。
只是好巧不巧,他们这层楼的水房今天正好维修,饮水机上贴了张“今日无水”的打印字条。
池淼淼琢磨着去楼上还是楼下的水房,走到楼梯口,意外碰到刚上楼的江霖,他手里还拎着个超市的小袋子。
江霖认出她手里粉色的保温杯是虞礼的,率先开口:“怎么了?”
池淼淼解释了水房没热水可接的事,刚想说所以她准备去楼下水房看看。
“给我吧。”江霖淡声道。
拿过保温杯,顺便把拎着的塑料袋换给她。
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池淼淼不难想到这是给虞礼的,简单看了眼,里面是几根巧克力,还有一包牛奶糖。
于是难得在心里对江霖认可了一次,可算是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江霖没去其它楼层的水房,直接就近拐进了教师办公室,毫无心理压力地跟老俞打了声招呼,顺便晃了下水杯表明来意。
办公室里本来有饮水机,但老师们都觉得喝饮水机的热水不太好,久之便闲置了没再用过。
老俞掂量了一下烧水壶,轻的,没水。又拎了拎桌下俩热水瓶,都是空的。
“……现煮吧。”
江霖也不差这几分钟,但懒得回教室再过来,便随便找了张空闲的椅子坐下等水烧开。
办公室里除了老俞外,这会儿就只有刚吃完午饭回来的英语老师,以及在低头批改作业的语文老师。
没人说话怪安静的,Lily首先出声调侃:“你怎么用这么少女心的杯子呀。”
仗着有所谓的“兄妹前提”加成,即便班主任在场,江霖也回答得无所畏惧:“虞礼的,她就爱用粉色。”
老俞朝椅背上靠了靠,念叨了句:“你妹妹学习多认真,你也跟她多学学,名次肯定能再往前升几名。”
他老觉得这大少爷平时学习并没有尽全力,多出来的部分心思不是放在游戏上就是放在篮球上,但江霖在课堂上的表现却一直让各科老师都又挑不出错,老俞每次想说他又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切入。
大少爷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逐渐沸腾的水壶上。
可算等到热水烧开,江霖本想倒了水就走,刚拧上杯盖,一直安静的语文老师忽然叫住他。
“你是不是又把作业给谢楚弈抄了?”语文老师拧着眉头,手中红笔在两本作业的某道题上各圈了一笔,很是严肃道,“一会儿叫上谢楚弈,你俩都过来一趟。”
江霖:“……”
这杯热水还不如让池淼淼去灌!
第48章 昏头
48.
虞礼中午过来后面的时候, 明显能感受到教室后排强烈的低气压。
也明显发现都是江霖散发出来的。
她脚步顿了顿,心想自己来得或许不是时候,这算不算就是所谓的“正好撞枪口上”呢。
江霖手上快速写着什么, 脸色虽然黑沉沉的, 见虞礼走到桌边顿住,还是停下笔伸手把旁边空位的椅子拉出来。
“坐下吧。”
听到声音, 同样也在写什么的谢楚弈转过头来, 见到虞礼宛如看到救星般喊了声:“妹妹啊……”
虞礼听话地在江霖边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是怎么了。
江霖冷笑一声:“让他说。”
谢楚弈很委屈地苦着脸表示:“……也就是我抄少爷作业被抓了呗。”
但因为不是第一次了,语文老师格外生气, 直言抄和被抄的都要罚。
他俩在办公室被苦口婆心又劈头盖脸地骂了十分钟, 回来以后还背了身繁重的罚抄任务。
江霖都快气死了。
“你是不是真傻啊,主观题也一字不改地抄?连老子写的错别字都要抄?动动脑子行不行!”
谢楚弈自知理亏,所有指责照盘全收,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是是是, 我这不是当时太困了,抄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嘛……要不然你那份罚抄我也包了?”
江霖“呵”了声:“然后被发现字迹一模一样又被拎过去骂?”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谢楚弈选择闭嘴。
江霖发泄了一通,心气稍微顺了点,侧目看向虞礼, 这才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虞礼把拿在手里的两条巧克力和几颗奶糖放到桌上:“太多了,还给你一点。”
“留着明天吃。”
“那也太多了呀。”
他俩说着话, 谢楚弈拿本子当在身前, 掩耳盗铃般悄悄伸胳膊过来。
手指刚碰到桌上一颗牛奶糖, 被江霖拿钢笔在他指节上敲了一下。
看似没怎么用力,其实很疼,谢楚弈吃痛地缩回手。
江霖对他做了个“滚”字口型。
“……小气。”谢楚弈撇嘴, 在再次挨打之前火速转回到自己桌上。
虞礼被他俩的互动逗笑,笑着笑着小腹又开始坠坠得犯疼,于是上一秒还有点精神的样子,脸色一白,肉眼可见地又渐渐蔫了。
江霖注意到她向来挺直的脊背慢慢弓了下去,肩膀也微微缩着,意识到什么,蹙眉略显无措道:“要不然你趴会儿?”
虞礼本能地摇头,想说回自己位置去了,刚准备起身,肚子疼得更厉害。
脸色已经到了刷白的程度,到底没撑住,脑袋歪着枕在他旁边桌上。
江霖知道有些女士例假时会难受,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受,见她似乎吭声都困难,他忍不住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
虞礼趴着缓了缓才细声解释:“没关系的,我饭后吃过药了,只是第一天比较痛一点,明天就好了。”
很多女生也都如此,更严重的也有很多,她不觉得是自己体质有什么特殊。
江霖正欲说什么,午休开始的铃声响了。
原本嘈杂吵闹的班级在夏涟漪扯着嗓子的一声“安静”下,瞬间熄声。
“趴着吧。”江霖伸手把虞礼刚抬起来一点的脑袋又按下去,“午休在哪儿睡不是睡。”
虞礼想说的话被他最后一句压低声音的“少折腾了”给堵了回去。
江霖朝她座位那边瞥了眼,正好对上池淼淼回头张望的视线,不出所料应该是在关心虞礼怎么还不回来。
江霖对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池淼淼有所犹豫,但还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虞礼一直都有午睡习惯,到点了,加上此前吃的止痛药也有安神成分,药效跟着一起上来,肚子也不那么难受了,困意便逐渐上涌。
她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最后悄悄看了眼旁边的江霖,看到他重新动笔开始写罚抄内容,似乎心无旁骛的样子。
应该不会打扰他吧。
虞礼心想着,意识逐渐朦胧。
她睡觉时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
江霖不确定她有没有睡着,刻意多等了几分钟才微微转头看她。依旧是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的睡姿,而且这样趴着,近距离看总感觉她整个人更娇小了,也更像团成一团的兔子。
这两天稍微有点闷,午休时便留了两扇窗没关。
风吹进来时,似乎因为受冷,虞礼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江霖想了想,拿出自己随手塞进桌肚里的外套,展开之后非常小心地盖在她肩上,整个流程的动作都放得又轻又慢。
做完后见她没醒,这才松了口气。
江霖打算继续把剩下的罚抄赶紧搞完,脖子刚正回来,发现谢楚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朝后转过来,眼睛眯着,笑得莫名变态。
谢楚弈要是会读心,肯定当场就喊:什么变态,他这明明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正宗“姨母笑”好不好!
“……”
江霖用口型问他干嘛。
谢楚弈先是摇头,随后又拿起自己的本子,颇具自信地表示:我抄完打算去交了。
江霖瞥了眼他那潦草到完全起飞、后期甚至宛如鬼画符般的敷衍字迹。
……祝他成功吧。
还是因为痛经,虞礼睡得不太安稳。
醒来的时候教室里依然安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午休结束铃响还有六分钟。
她照常懵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后,肩上的衣服滑落下去,她下意识抓住衣角把外套捞起来。
很大的外套……江霖的吗?
许是之前不小心穿错过他一次外套,虞礼本能地首先联想。
江霖和谢楚弈的位置都空着,这会儿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虞礼抱着外套又打出一个呵欠,没几分钟了也不好再趴回去睡,她慢吞吞地把手里衣服叠好留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位置,剥了颗酸糖试图提前打起精神。
下午两节课后又到了每周大家最期待的社团活动时间。
让虞礼意外的是,本来一直说没意思不想参加的池淼淼居然已经找好社团并加入了。
加的是社员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格斗社。
“上周加的,一直忘记跟你说了。”池淼淼拍了下自己脑门。
上周也就是虞礼正好请假半天的那个周五。
虞礼嘴巴微微张着,已经不是对她加入社团惊讶,而是……
“格…格斗?”
池淼淼摆手道:“没那么夸张啦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社团里大部分都是女生,有专业的教练每礼拜过来教一两招基础防身术而已。”
这样一解释好像又很合理了。
虞礼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给予肯定:“那很有用诶!可以保护自己!”
池淼淼整着书包,说了句什么,正好这时后面有点吵,虞礼没听清,便又问了她一遍。
“我说,”池淼淼停下手里动作,抬头对她笑起来,“以后也可以保护你。”-
距离今年这一届高校篮球联赛还有一周时间。
这周六一整天江霖都没在家,说是去体育馆加训一天。
虞礼问清楚了他们去的是池淼淼周末兼职的那个体育馆,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池淼淼,但被江霖驳回了。
他记着她例假才第二天,虽然说没第一天时那么疼了,可气色依然不太好。
“在家歇着吧,一礼拜在学校见五天还不够啊。”江霖出门时吐槽她。
虞礼欲言又止,又觉得他说也没错,就没再坚持。
不过拎了一个包装好的纸袋给他,袋子里装的是打包好水果布丁和水果捞,都是柳婶早上新研究学会的,虞礼帮着干了点装饰的活。
这段时间隔壁的热心总裁邻居大哥也一直没忘送水果来。
越珩自己上门的次数少了,可能是真的开始忙碌了,水果有时候是兰岚来送,还有时候来的是他其他几位助理。
“这个带给淼淼吧,”虞礼把纸袋递给江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正好遇见她的话。”
心里却觉得这是肯定的,肯定会遇见的。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小说情节,男女主在各种机缘巧合下相遇都是基本操作。
江霖虽然无语,还是伸手接了。
然后一到体育馆,转头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范弛,美其名曰自己忙着训练呢,没空特意去找人。
范弛掂量着自己手里的网球拍:“大哥,很显然我也是来运动的。”咋的,就因为他不是篮球队的就开始差使他是吧。
吐槽归吐槽,装着水果捞的袋子还是拎走了。
周末两天时间安排得既简单又粗暴,周六打球,周日学习。
这周作业布置有不少,而且挺难的,白天要是一点不做,光靠晚上熬夜还真不一定能写完。
周日这天谢楚弈也背着一书包的作业上门了,说是来找江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
他也不想自己写作业,奈何之前抄作业被逮到,各科老师对他格外倾注了几分关注,老俞还扬言威胁他态度再不端正就要给他家长打电话了。
谢楚弈生怕他爸到时候断自己生活费,这段时间不得不表现得安分点。
他和范弛从小便经常来江家,柳婶自然也很熟悉,见他来了便笑着问想吃什么点心。
谢楚弈也当真不客气地开始点菜,最后在江霖一句“吃不完我硬塞进你嘴里”下才住嘴。
虞礼想去厨房帮忙,被柳婶支了出来:“礼礼也跟他们玩儿去吧。”
刚踏上楼梯的谢楚弈再三强调:“可不能乱说啊柳婶,我可是来正经学习的哦!”
“是是是,”柳婶失笑,“那正好,礼礼成绩那么好,有什么不会的你们可以一起讨论。”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谢楚弈想象了一下、深觉跟少爷单独两个人在一间屋里一起学习的场面十分诡异,于是热情地朝虞礼招手:“妹妹赶紧上来!”
第49章 昏头
49.
虞礼来过江霖房间几回, 但每次都没有多待,总是很快就出去了。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那张宽敞的床尾凳还是多功能的, 调整一下就能变成矮沙发。
谢楚弈再熟门熟路地从衣帽间搬出一张矮桌, 刚在地毯上放下,江霖丢过来两个大大的靠枕, 谢楚弈权当坐垫, 在桌边盘腿坐下以后,颇有种日式的感觉。
虞礼去了趟隔壁房间拿作业,回来的时候看到江霖同样坐在地上、背靠床沿, 一条腿屈着。
他们都把矮沙发让给自己, 她有点不好意思。
谢楚弈在看着手机,头也没抬,随口招呼虞礼:“妹妹就等你了,赶紧来坐下。”
江霖同样在回谁消息的样子, 不过先一步结束,放下手后不忘骂谢楚弈:“你专程过来玩手机的是吧。”
“邹茵约我下午看电影, 我跟她讲一声解释解释嘛。”谢楚弈理直气壮道,手头这句话快速打完发过去,紧接着就按了息屏, 开始主持大局,“好了好了, 从现在开始都不准备玩手机啊!”
江霖嗤笑:“管好你自己就得了。”
谢楚弈看向虞礼:“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已经把练习册摊开好久的虞礼无奈催促:“……不要闲聊啦。”
“……”
为表明自己今天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谢楚弈直接站起来把手机搁到不远处书桌上, 而后又回头把江霖手机也一并拿过去放,大言不惭:“电子产品都是恶魔,眼不见为净!”
江霖扯了扯嘴角, 倒是没有反对,默认了他的做法。
刚想说那赶紧开始写作业吧,忽然看到虞礼也站起来,乖乖地走到书桌前,把她自己的手机也从口袋里拿出来,摆到他们手机旁边后才又回来坐下。
江霖:“……”
怪可爱的。
点心还在蒸着,柳婶先端了一壶泡好的花茶过来,精致的茶壶下点着一盏小蜡烛,设计得很巧妙,靠近了不会烫手,保温效果也很好。
虞礼学习时向来认真,刚开始坐得有点不习惯,但很快进入状态后便心无旁骛了。
江霖骨子里懒散,因而做事才格外讲究效率,专起心来也是一副旁人无法打扰的状态。
房间里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只有谢楚弈很想咆哮:不是吧你们来真的?!
他俩实在太全神贯注,谢楚弈不好意思不合群,也跟着开始动笔。
但也就动了一小会儿,数学卷子半面选择题都没做完,已经疲惫地想把脑门磕在桌上了。
主要是心累。
果然他就不是学习的料…硬熬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还不如跟小女朋友看电影去…话说现在买票还来得及么……
谢楚弈想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转得无比快,即将把自己说服、跃跃欲试之际,感觉旁边投来一道视线。
谢楚弈勉强牵起一丝微笑,回看虞礼:“怎么了?”
“你好像卡在这道题很久了,”虞礼歪了下脑袋,“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谢楚弈只犹豫了半秒,立刻把手头的卷子往她那边推:“那可太好了。”
虞礼数学作业早就写完了,对写过的题目印象都还很深,思路都在脑子里,讲解起来也得心应手。
讲完这道题,顺便把他前面做完的选择题圈出两道:“这两题也错了。”
谢楚弈沉默了会儿,虚心求教:“哪儿错了?”
虞礼便又开始给他讲题,温柔耐心,即便都是基础题也解释得很细致。
谢楚弈听了一两分钟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连自己都惊了:“我靠,妹妹你以后可以去当老师啊。”
江霖撇过来一眼,插了句:“当老师遇到你这种学生容易高血压。”
谢楚弈不满地“喂”了声。
虞礼笑着摇了摇头,谦虚道:“我讲题一般,淼淼讲得更清晰。”
她有时候会不自觉把知识点繁琐化,池淼淼就很一针见血,能用最简洁的思路找到最合适的方法,这大概就是年级第一的过人之处。
“凡尔赛是吧,”谢楚弈故意做出跟江霖告状的嘴脸,“大哥她凡尔赛!”潜台词是你赶紧管管。
江霖:“凡得就是你。”
谢楚弈不可置信地捧着心口:“你嫌我烦了?”
“……”江霖转向虞礼,“这种脑子有病的少跟他接触。”
虞礼轻笑了下没接话,把桌上倒扣着的三只茶杯翻过来,杯子和茶壶是配套的,很精致的英式风格。
每个杯子各倒了七分满,茶汤热气蒸腾,花香扑鼻。
柳婶刚好端了几份新鲜出炉的点心过来敲门。
谢楚弈身子朝后仰去,手掌撑在地毯上,跟看到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似的:“好好好,休息时间休息时间!”
说完还积极地帮忙把书桌上的手机都拿回来,各自分给两个人。
江霖按亮锁屏看了眼时间:“这还没半个小时。”
“是么,”谢楚弈捏起小蒸笼里一只奶黄包,状似惊讶,“我还以为都快晚上了。”
痛苦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异常慢。
江霖一道大题解到一半,笔速飞快得打着草稿,直到把答案算出来了才结束。
搁下笔时余光注意到虞礼,见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指腹搭了一下奶黄包,可能是觉得烫,很快又收回手,端起杯子想喝茶,结果又被花茶烫到,不得不苦着脸沿着杯口开始吹气。
猫舌……
江霖又想起这个词。他也拿起一只奶黄包,其实还行,也不是特别烫,何况某人都已经吞完一个了。
他把小包子掰成两半,裹挟在里面的热气散得快了点,将底部有垫纸的那一半分给虞礼。
一个递得自然,另一个接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楚弈托着脸,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江霖和虞礼视线看过来,谢楚弈嘴上连说着“没事儿没事儿”,顺势低头去看桌上的手机,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事,下一秒吐了句“卧槽”。
“咱学弟跟绛河的人打起来了。”谢楚弈说着,忙不迭地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朝向江霖那边。
界面是他们球队的群聊,江霖皱着眉快速扫了几眼,大致了解事情经过。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高一几个男生刚才约着去公园场地打球,碰巧撞见绛河书院也有人来这边,公园场地小,只有一个篮球架,两边为争场地很快就产生了争执。
一中和绛河又素来恩怨颇深,导火索被点燃,一言不合便发展到了动手的阶段。
高一的向来最沉不住气。
江霖有种无话可说般的无语感:“问问周信,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问了,”谢楚弈很快带来最新消息,“没打得太过分,说是刚动手就被公园里练太极的几个老大爷及时制止了。”
“……”
谢楚弈继续盯着屏幕消息看,忍不住笑出鹅叫:“据说大爷们劈头盖脸地把他们无差别地教训了一通,最后还硬逼着这帮人握手言和,否则扬言要报警找他们家长。”
甚至都能想象高一那几个小刺头吃瘪的画面。
你大爷果然还是你大爷。
“都快比赛了还要搞事。”江霖放下心,见虞礼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奶黄包,忘记现在蒸笼都已经不烫了,随手又掰了半个给她。
谢楚弈怕虞礼一头雾水,还积极地给她解释了番两所学校历来已久的恩怨。
主要是两边篮球队的恩怨,从上几届就积攒了,跟传承似的,传到他们这届都没消停。
虞礼双手捧着半个奶黄包,小口咬着边不赞同地说:“篮球队的恩怨,在比赛场上解决就好了呀。”
打架什么的…就有点过火了。
“就是!”谢楚弈迅速撇清自己,“我就从来不主张暴力。”
江霖懒得理他,低头给周信发了几句消息,想了想,又给每个高一学弟都私发了。
这破队长他是一天都不想继续当了,能不能赶紧卸任。
虞礼有点好奇:“所以下周比赛我们会和绛河书院打吗?”
不太清楚的谢楚弈:“会吗队长?”
“预选赛对手随机的,抽签结果过两天才知道。”江霖解释完,又说,“有概率,但不大。”
毕竟澜市那么多学校那么多支队伍,但总之打到后面也总会碰到。
谢楚弈私底下嘴炮张口就来:“可别到后面还没碰到他们他们就先淘汰了。”
江霖很现实地泼他冷水:“也可能是我们先被抬走。”
“……重新说一遍,我录音,”谢楚弈拿手机对着他,“然后发群里,让大家听听队长的发言有多消极。”
“写你的作业去吧。”江霖白他一眼。
美好的休息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谢楚弈跟亲爱的手机依依惜别,再次送去书桌。
虞礼昨天也写了很多,很快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搞定,本来想做课外的习题册,见谢楚弈实在抓耳挠腮无比痛苦的样子,只好安慰说可以帮他。
谢楚弈第一反应:“是要给我抄作业的意思吗?”被抓到罚抄也比现在受折磨好啊。
他要的话,虞礼其实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以前还主动给江霖抄过。
谢楚弈两眼刚放起光,江霖再次一泼冷水:“借他抄风险太大,不行。”
这是直接替她拒绝了。
谢楚弈面上的喜色稍纵即逝。
虞礼不好意思地对他说:“要不你把会做的先做了,剩下的我慢慢给你讲。”
这个方案也被少爷否了:“他不会的题目起码能空一半,这么多门科目你讲到天黑也讲不完。”
谢楚弈感觉今天自己就是来找气受的:“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吗!”
江霖一针见血:“都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谁跟你共同进步。”
谢楚弈一口气憋在胸口,最后咬牙切齿地宣布:“再这样我可要黑化了!”
江霖:“……”
虞礼实在没忍住,抿着唇笑得上半身都在抖,本来在喝茶,现在直接被呛到,好在不严重,江霖帮忙在背上拍了几下就缓过来了。
谢楚弈还真二话不说拿回手机当场表演所谓的“黑化”。
具体操作为把QQ和微信头像都改成纯黑,个性签名则是一颗破碎的爱心。
江霖直言没十年脑血栓干不出这种事儿,虞礼委婉地劝他改回来吧,别黑化了。
谢楚弈改头像十分钟,期间只有邹茵注意到了。
她先是发了一张疑惑的表情包。
谢楚弈直接回她:【宝宝,我黑化了】
邹茵:【……】
邹茵:【好吧】
谢楚弈本来觉得只有自己在玩也没什么意思,刚想借着虞礼给的台阶改回来,忽然发现下一秒邹茵的微信头像也变了。
变成了纯白。
邹茵:【现在我们又是情头啦】
谢楚弈突然一阵感动,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不过紧接着发现女友的个性签名也改了,同样改的是微信自带的表情符号——
一颗完好的红心加一把菜刀。
呼应他那颗破碎的心。
谢楚弈:【……我觉得还是太潮了,我快得风湿了,宝宝我们改回来吧】
第50章 昏头
50.
下午的阳光特别明烈, 隔着窗玻璃照进来也依旧刺眼。
江霖把厚到完全不透光的窗帘一拉上,整个房间登时陷入一片黑暗,直到头顶灯光亮起。
在这样的环境下恍惚有种已然深夜的错觉。
灯是虞礼开的, 她站在墙边, 手边还有中央空调的开关。
“要开冷气吗?”
前两天倒春寒已经结束,温度现在开始往夏天过渡了。
虞礼感觉他们应该会觉得热, 毕竟此前在山上那次就连那种天气他们房间里都要开冷气。
谢楚弈脱口而出:“开!风速往大了调!”
虞礼刚准备照做, 被江霖赶回桌前坐着,他自己调了个合适的温度才回来。
谢楚弈伸直胳膊感受了一下出风口的温度和风速,深沉地叹了口气:“少爷, 你变了。”
江霖对他勾起一抹假笑:“比赛在即, 我怕感冒不行么。”
“看,”谢楚弈对虞礼一本正经道,“这人多金贵。”
虞礼这一次还是很站江霖这边的,现在的温度正合适, 于是催促谢楚弈快点写作业了,他还剩下好多呢。
谢楚弈绞尽脑汁地摆烂:“我倒是觉得我都能写完才不正常, 空一些没关系吧。”
“那就……”虞礼拿起一张他空白的卷子,用自动铅笔在一些题目的编号前画了个圈,再把卷子还给他, “把圈起来的题目空着吧,剩下的都是基础题, 不可能不会做的。”
她说得特别真诚, 江霖忽然笑起来:“最后半句存疑, 你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绕着圈子,还是在损他。谢楚弈深深吸了口气,盘算着下次再来起码也要把范弛拉上, 他一个人果然还是不够大心脏。
再不情愿,作业也还是得写。
虞礼莫名担负起了辅导谢楚弈的责任,自己练习册的题目每写完一道,都要忍不住抬头去关心一下他的进度。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频繁了以后谢楚弈的压力也开始剧增,深陷题海,整个人有种缺氧般的窒息感。
注意到他已经错了好几题了,虞礼特意等他一面卷子都写完才指出来。
感觉坐在矮沙发上不太方便,她索性挪到谢楚弈身边,反正房间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就算直接席地而坐也没关系。
讲题时也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终于在她第三次脑袋歪向谢楚弈时,桌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咚”。
虞礼下意识循声看去。
是江霖手里的钢笔不小心倒在桌面上,又从矮桌滚到地毯上,落的位置离她最近。
“手滑了。”江霖声音带了几分冷感,“帮我捡一下。”
他不说虞礼也已经弯下腰了。
好在墨水没有甩出来,不然整块地毯都要洗了。
虞礼松了口气,刚想把钢笔递还给他,江霖忽然把他在写的卷子推过来。
“这道题帮我看看。”
他最后一题解了个开头,大概是刚才手滑的缘故,留白的纸面上有一条突兀的笔划。
虞礼很乐意帮忙解答,可是她刚才还没给谢楚弈讲完,题目讲到一半不太好……
刚想说等一下吧,突然旁边的谢楚弈像是福至心灵,大手一挥自信表示自己开窍了:“完全懂了,妹妹你可以不用管我了!”
“……”虞礼眨了眨眼,感觉可信度不高的样子,但还是随他去了。
她改为看向江霖的卷子,这道题虞礼同样印象深刻,她在草稿纸上甚至写出了两种解法,凭着记忆刚想开始讲:“可以先假设x是……”
“太远了看不着。”江霖打断道。
虞礼眨了下眼,很快反应过来:“那我挪过来一点。”
说着便顺从拿着纸笔从谢楚弈旁边挪坐到他这边。
埋头正在草稿纸上装着认真写写画画的谢楚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江霖教起来就比谢楚弈轻松多了,他基础底子好,有时候就是懒得思考太深,即便是难一点的题目,捋请思路后他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还真是举一反三。
虞礼看着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她也没想到的第三种解法,惊叹了一下,小声夸他厉害。
“还行吧。”江霖清了清嗓子,把草稿纸往前一推,提笔往卷子上抄了种最简洁的解法。
书桌上有手机响了。
这年头很少有人再设彩铃了,手机铃声几乎都是默认的同一种,响起来根本搞不清是谁的电话。
谢楚弈感觉坐得快腿麻,早就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于是自告奋勇地去书桌前看了眼,然后拿起手机壳最可爱的那个。
“妹妹,你的。”
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妈妈”。
虞礼拿着手机,跟他们说了声,而后退出房间准备去隔壁再接。
她走之后,江霖和站着的谢楚弈对视一眼。
江霖率先指使:“把空调关了。”
“……”谢楚弈费解地看他,“咋的,你冷啊?”
江霖把钢笔的笔帽啪嗒一声盖上:“你不冷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冷么,哥们儿,太自私了啊。”
他刚才无意间碰到虞礼的手背,挺凉的。
被打上自私标签的谢楚弈再次:“……”
须臾,他重新坐下,不服气自己一直吃瘪,故意乐了声调侃道:“就这么喜欢啊?”
江霖没搭话。
上次也是这反应。
谢楚弈当他死不承认就是默认,哼哼着贱笑了两声,徒然想起某人在刚得知自己有未婚妻时的反应,以及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这种鬼婚约谁会承认。”谢楚弈故意模仿着江霖当初的语气,并加以补充发挥,“谁会承认,谁会承认,到底谁会承认!”
江霖又刷得把手中钢笔拔开,尖锐的笔尖在某个特定角度的灯光下泛着凛冽的银光,他跟握刀似的握着笔,面色核善地看着谢楚弈:“今天这个贱你是一定要犯是吧。”
即将被少爷物理灭口之前,谢楚弈能屈能伸地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无实物表演。
反正该嘲的也都笑完了。
虞礼这通电话打得出奇得久,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江霖把剩下的那点作业半认真半糊弄地搞定,伸了个懒腰,感觉坐得腰酸背痛的,索性整个人往床上躺。
躺着躺着,午后的倦意袭来。
他闭了会儿眼,其实没睡着,只是意识在神游,身体也懒得动弹。
因而在之后房门打开、虞礼回来时,他也是知道的。
不过刚准备睁眼,忽而听到谢楚弈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嘘——”
显然是对虞礼嘘的,谢楚弈用自认为很轻、实则江霖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又补了句:“阿霖睡着啦。”
然后虞礼用更轻的声音悄悄回:“好的。”
江霖:“……”
现在他不得不继续装睡了。
大概是觉得继续在这里会影响他睡觉,虞礼轻手轻脚地整理了一下桌上自己的作业。
在江霖以为她马上就要出去前,他忽然感觉有人靠近了床边。
几秒后,他身上被轻轻盖了层薄薄的毯子。
继而才是房门被再次打开关上的动静。
片刻后。
谢楚弈揭穿的声音传来:“别装了哥,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江霖裹着毯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最后嗤了一声:“滚。”-
虞礼其实有点不解。
向柳下午这通电话打得很突然,电话里却又没聊什么重要的事,无非还是一些日常又礼貌的关心问询,比如“最近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扰的事”、“学习状态如何”之类。
只是这次问得比以前更细致了些,因而通话时长也被拉得特别久。
不解是因为虞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或者是欲言又止。
可最终向柳也没提别的,她也就没多嘴问什么。
一通电话结束,没过多久,向柳又打来一笔转账。
虞礼看着银行发来的信息,忽然觉得自己好有钱。
……说实话凭他们家的水准,当初她就算走原剧情被江霖赶出江家,日后生活也不见得会一落千丈吧。
也可能是她的思维方式还是没有跟上他们的。
虞礼兀自晃了下脑袋,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尽量忘记。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安稳、平静,这就足够了-
周一早上升旗,副校长在发表完一番激情演讲后,话筒传递到教导主任手里,便到了每周例行的通报批评环节。
“我们一中在整个澜市所有重高里也是排在前列的!其他学校都以我们为榜样,可我们呢?我们学校居然还有学生周末在校外打架!!都高中了,高中生啊!还打架?!你们是想考大学还是当混混啊?!!”
教导主任每个字都带着怒意,加上话筒时不时发出滋啦刺耳的电音,听得底下大片学生心脏一颤一颤的。
虞礼在听到“周末”、“校外”、“打架”这几个关键词时,想当然地联系到了昨天谢楚弈说的那件事。
不会真是篮球队里高一的几个学弟被抓住了吧。
看教导主任这么生气,会不会连带着对他们整个球队都有意见,会不会影响到比赛……
虞礼心里一时间想了特别多的万一,最后在打架的几个学生上台做检讨后,她才悄悄舒了口气。
不是周信他们。
……而是许瑞鑫那帮人。
许瑞鑫站在最前面,后边儿跟着他那帮熟悉的小弟们,一群人虽然站在国旗下低头检讨,站姿却个个吊儿郎当的,俨然一副不服的态度。
离得有点远,虞礼眯了眯眼,不太确定:“这次打架很严重吗,他们好像身上都挂彩了。”
池淼淼站在她旁边,闻言轻哼道:“都是草包。”
连绣花枕头都不算,直接就是草包了么。
虞礼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下意识“啊?”了声。
池淼淼抱着胳膊:“打架打不过就算了、跑都不会跑,还被老师抓住,就这水平也好意思自称校霸,丢不丢人啊。”
虞礼深深地沉默了数秒。
……淼淼你在说什么呢!!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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