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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昏头


    51.


    虞礼总觉得池淼淼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可在自己面前,她分明又表现得很正常。


    依然无条件地陪自己吃饭、上厕所、买东西,但凡遇到不懂的题目, 也会积极地帮她讲题, 有时虞礼分享有趣的事情,听完后池淼淼总会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


    ……就像现在这样。


    虞礼是不反感别人摸自己脑袋啦, 但被同龄人摸头时总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在哄的既视感。


    刚吃完午餐, 时间还早,虞礼笔记本快写完了,池淼淼陪她来超市买新的, 结果一路遇到不少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太准确。


    应该是“认识的人”才对。


    比如还没走到超市, 隔着老远就看到超市门口站着的周信。


    大概是江霖之前提过他会是下任球队队长的缘故,虞礼稍微对这位学弟格外关注了几分,也就顺势把人记住了。


    周信身边还站着周梓倾。


    一阵子没见过她,校花把头发剪短了, 由于身边那个一直跟着她的朋友不在,虞礼第一眼就没及时认出来。


    周梓倾说了什么, 周信无奈地把手里刚买的功能性饮料递给她,而后自己便转身走了,周梓倾叉着腰像是想喊住弟弟, 奈何对方脚步没停。


    她有点生气地去拧饮料,可这瓶的瓶盖貌似格外的紧, 试了几下都没打开。


    正好许瑞鑫这帮人刚从超市出来。


    虞礼和池淼淼走近的时候, 听到周梓倾用命令般的口吻对许瑞鑫说:“帮我拧开呗。”


    许瑞鑫装都懒得装了:“没劲儿。”


    注意到池淼淼她们过来了, 他对周梓倾又很没品地补了句,“拧不开就别喝咯。”


    周梓倾气到失语:“你……”


    但最终控制住了,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吵架, 不仅瞪了许瑞鑫他们,连虞礼和池淼淼也被她连带着撒了股无名火。最后校花重重剁了下脚,拎着饮料扭头走了。


    莫名被瞪的虞礼刚想说点什么,池淼淼先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毛病。”


    虞礼想着周梓倾看自己不顺眼,大概是因为之前江霖找她还钱的事。


    但校花和许瑞鑫这帮人是闹掰了吗?


    明明之前他们还特意去帮周梓倾占秋千位置之类的……唉这帮人真的好复杂。


    “淼姐你也来买东西啊,想买什么随便挑,我请客我请客。”周梓倾一走,许瑞鑫的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对着池淼淼笑到脸上都快冒出褶子。


    见这帮人下意识地就围上来,池淼淼抬手揽住虞礼肩头,冷漠道:“别挡道行么。”


    许瑞鑫如今脾气仿佛无限好:“好好好,你们先去挑,我就在外面等好了,嗨礼姐好久不见~”


    虞礼:“……”


    没想到最后还要跟自己打招呼,她勉强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用管他们。”池淼淼轻声对她说。


    虞礼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进了超市后忍不住问:“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她看起来跟许瑞鑫他们突然变熟很多的样子。


    池淼淼犹豫了几秒,还是不想瞒她更不想骗她,只好如实吐露:“周末晚上我撞见许瑞鑫他们跟外校的在打架,眼看着打不过了,我就上去帮了一下。”


    她本想马上解释自己也不是有意想打架的,就听虞礼很紧张地问:“那你有受伤吗?!”


    池淼淼微怔,抿起唇角快速地摇摇头:“没有,他们赤手空拳,我随手抄了根棍子才上的。”


    这有工具和没工具的威慑力就是不一样,三下五除二便占据了上风。


    对于许瑞鑫这帮人,池淼淼倒不是因为见义勇为,纯粹是觉得他们要是打输了丢的是一中的脸,这才路过上去帮了一手。


    结果阴差阳错地俘获了这帮草包校霸们的人心。


    见虞礼听得瞠目结舌,池淼淼心里觉得她震惊的小表情好可爱,但忍着没表现出来,随口说起另一件事来转移她注意力。


    “哦关于周梓倾,我听许瑞鑫说,他们这场架会打起来也是因为她。校花好像最近认了外校一个混混头子作哥,对方那帮人正好又和许瑞鑫他们有过节,晚上周梓倾和外校混在一起的时候被许瑞鑫他们撞见。”


    再然后的发展就可以想象了。


    据说当时这场架还没打起来、才刚开始推搡的时候,周梓倾不仅不劝,还为了明哲保身先提前遁了。


    池淼淼真想不通这校花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或者说光长颜值不长脑子是吧。


    她是不是觉得那么多人为她打架这事儿还挺光荣的。


    池淼淼简单说完,本以为虞礼也会跟着一起吐槽几句。


    结果却见她拧着秀气的眉头,根本不关心周梓倾,似是在思索什么,须臾一本正经地问:“淼淼,上周你早上迟到那天,身上那些伤…是不是也因为打架?”


    池淼淼:“……”


    明明是温温柔柔的问话,却莫名听出了一股犀利。


    被她这双不掺丝毫杂质的眼睛注视着,池淼淼很难扯谎,只好垂眸承认了错误。


    “嗯……”


    甚至那次也和许瑞鑫脱不了干系,大早上他们就在路边的早餐摊一言不合要跟人干起来,不过那次池淼淼不是主动加入的,她只是因为身上也穿着一中校服,路过被牵连进去的而已。


    ……那都被牵扯进来了,跟他们讲道理又讲不通,她也不可能白白受这气,可不就顺理成章地加入战局了么。


    毫不夸张地说,虞礼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可能是中午时间,超市里人挤人的,空气不太流通,导致大脑有点缺氧了。


    池淼淼抓了抓头发,怕虞礼心里会对打架这种行为厌恶反感,低眉想跟她保证:“我以后尽量不打架…总之肯定不会主动惹事的。”


    虞礼向来最讲道理,脑子里思路捋清楚后,拉着她的手温声说:“我不是指责你打架,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她知道池淼淼那路见不平的性格,她们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那种场合下。


    或许是想起那时池淼淼狼狈无助的情况,虞礼久违地又产生了一股愧疚,眉眼垂下,有些难过地低声道:“我不想你受伤……”


    话音刚落,池淼淼忽然倾身用力抱了她一下。


    不太会表达情感,只好用拥抱这种最简单的方式。


    “不会的,我跟你保证好不好,”池淼淼伏在虞礼耳边,哄人的口吻异常坚定,“我以后尽量不受伤,也不会让你受伤。”


    总之,还是想变得强大起来,保护自己,也保护她。


    她们挑完本子,走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台准备结账时,没想到许瑞鑫这帮人还真的一直等在外面。


    一中校内不论食堂还是超市,消费用饭卡、现金或者扫码都可以,绝大部分学生都比较偏向第一种,最方便快捷。


    虞礼刚想付钱,许瑞鑫的饭卡就提前放到消费机上了。


    “啊不不……”


    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完,收银员姐姐已经手速飞快地扣完钱了。


    毕竟中午人多,后面排队等结账的同学还有一大串,不争分夺秒怎么行。


    “哎这点小钱,礼姐别放心上!就当为之前不礼貌的事跟你赔个迟来的不是,走了哈,有什么事儿你们随时来一班找我!”


    许瑞鑫还担心她要还钱给自己,抓着饭卡就要招呼着自己那帮小弟们开溜。


    一帮人非得并排走,看起来流里流气。


    “……”


    回教室路上。


    虞礼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昨晚你们打架…淼淼你没被赶来的老师发现吗?”


    早上国旗下就只有许瑞鑫他们在做检讨。


    池淼淼很冷静的告诉她:“老师就是我提前联系的。”


    虞礼嘴巴张了张:“那许……”


    池淼淼理所当然:“许瑞鑫那帮人那么蠢,当然不知道。”


    “……”这还是个碟中谍的故事-


    柳婶说这两天植树不仅会爬沙发,连楼梯都会上了。


    说实话江霖觉得凭自家猫那四条短腿,爬楼梯的可能性暂时不大,就算它真会爬个几阶,也不可能往三楼爬。


    因而在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看到自己床上突然多出那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江霖直接愣了。


    四脚并用在他被子上挣扎扑腾的江植树:“喵~”


    江霖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大概他进来时房门本来就忘记关紧了。


    植树整只猫都像被埋进了这团被子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叫声也慢慢急了起来。


    江霖心说还挺可爱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没立刻去救猫。


    而后房门在外被敲了两下。


    江霖:“嗯?”


    门本就开着,虞礼听到他声音后,顺势又推开了些,站在门口微微探头:“柳婶说楼下找不到猫了,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江霖抱着胳膊,示意她进来往床上看看。


    “现在牛了啊,自己都能跑到三楼,拦不住了。”他如是评价,“再长大点该上天了。”


    见猫没丢,虞礼松了口气:“我把它带下……”


    话还没说完,突然刚才一直在乱闹的植树不动了。


    伴随而来是一股很浓的氨气的味道……


    虞礼和江霖都愣了愣。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江霖脸色一变,大步上前熟练地一把捏住植树的后脖颈,将猫拎起来后,它身下的被子果然有一团深色的痕迹。


    释放完的江植树就算被拎着,也一脸舒服地舔了舔爪子。


    尿了……


    它居然敢在他床上尿了!!!


    江霖浑身僵硬,脸色铁青,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虞礼也终于反应过来植树做了什么好事,连忙跟着上前想帮他把弄脏的被子拿出去。


    不过手还没碰到,被江霖制止。


    “你别碰了,”他尽管已经气到发抖,仍然一副尽可能保持理智的表情,“我自己来。”


    植树趁机从他手里挣扎着跳到地毯上。


    江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捏住一个小角把整条被子拿起来。他从小不讨厌宠物,但以前一直不愿意养的原因就是打心底里害怕这种情况发生。


    这被子不能要了,这床单也不能要,这床垫也!


    虞礼看他神情如此大义凛然,几次说要不还是她来吧,几次都被驳回。


    突然又一声不太好的动静从身后传来。


    两个人回头看去,只见刚刚明明还在地上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作很快地居然爬到了桌上,再从书桌跳到旁边展示柜上。


    最后把江霖柜子上一个比猫身两倍还大的乐高模型给扒拉下来。


    地毯虽然柔软,但架不住落下来那一定的高度,模型摔下来,还是散了一堆积木零件。


    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完了。


    如果刚才虞礼还只是觉得猫猫可能这周都没有小零食吃了,那么现在……


    她觉得江植树可能要挨打了。


    第52章 昏头


    52.


    江霖房间里摆的展示品不算很多, 基本上都和篮球相关。


    包括这个摔得四分五裂的积木模型,也是一个篮球场造景,现在球架断了、篮球碎了, 旁边一些花花草草也乱七八糟。


    单论这套积木并不贵重, 但这是他小时候拼成的第一个模型,纪念意义远超积木本身的价值, 现在被打碎了, 江霖想不生气都难。


    虞礼小跑着赶紧把罪魁祸首抱去楼下,送走猫再回来的时候,看见江霖沉默着坐在地毯上捡零件。


    有些积木块特别小、又和地毯颜色相近,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虞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蹲下来帮他捡了会儿,直到肉眼看去地上已经没有多余零件了。


    江霖随便找了个没拆过的礼盒,把里面忘记是谁送的胸针拿出来,盒子掏空, 把这堆碎积木装了进去。


    虞礼迟疑着问:“可以拼回去吗?”


    “拼不了,”江霖又随手把盒子塞回原位, 边解释,“这款早就断销了,图纸也被我扔了。”


    何况看似把零件都捡起来了, 但肯定有几颗飞到哪个不知名角落还没被看见,就算尝试复原模型, 拼到一半发现缺件更烦。


    他想来不是爱自找麻烦的性子, 所以就这么着吧。


    反而虞礼眉眼看上去比他还难过, 很可惜地“唉”了声。


    江霖拿了套新的家居服,心气依然不太顺,又重新去洗了个澡, 再次从浴室出来,正好柳婶在帮他换新的床单。


    “阿霖吃夜宵吗,煮碗面条给你?”


    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


    江霖摇头拒了,肩上搭着条擦头发的毛巾,站在床边看柳婶有条不紊地把床单铺平。


    ……果然还是不行。


    他可以勉强忍受床上有猫毛,但怎么都无法接受这张床被猫尿过!


    心理上实在是过不了这关,他头疼地出声让柳婶别忙活了:“明天找人来把床垫换了吧,我今晚先去客房对付一晚。”


    偶尔小题大做一次也没什么。


    柳婶轻笑着应好,其实倒也不是特别意外。


    以前谢楚弈和范弛经常会来这边过夜,别墅里几间客房柳婶平时也一直有在打扫,被套也是昨天刚换过的,直接过去就可以睡。


    江霖选了间三楼的,只拎了个书包过去。


    写了两个小时作业后,心情倒是逐渐冷静下来了。


    大概这就是数理化的魔力吧。


    算了。


    他搁下笔,身体朝后仰了仰,靠在真皮椅背上,深深吐了口气。


    算了算了,跟猫生什么气,又不是人,它只是凭本能活动而已,还指望跟一只猫讲道理不成。


    自我安慰了一番,少爷也算是说服了自己。


    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快速把剩下点作业弄完,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大概是平时柳婶几乎每天做夜宵,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客房里连瓶水都没有,江霖想着下楼随便找点吃的垫两口得了,走到楼梯口,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的动静。


    声源从客厅方向传来。


    他下意思放轻脚步,悄声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客厅大灯都已经关了,只留着吊顶上一圈灯带、以及角落里两盏射灯亮着。


    江霖站在阴影里,注意到虞礼长发披散着背对着自己、正蹲在光线昏弱的角落,似乎一个人在碎碎念着。


    得亏她穿的家居服不是白的,不然该改成恐怖片了。


    那个角落也是放猫窝的位置。


    江霖稍微再走近些,听得就清楚了。


    “……今天做了坏事,所以要惩罚你三天没有小零食吃。”


    “不可以撒娇,卖萌我也不会抱你的,你要反省呀。”


    “你今天惹哥哥生气了,哥哥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所以明天早上要跟哥哥道歉哦…下次再也不可以做今天的事了,记住了没有?”


    江霖:“……”


    原来真的有人会试图和猫讲道理,还讲得那么一本正经,搞得猫真的能听懂似的。


    ……哦也不对,在虞礼眼里恐怕觉得猫肯定能听懂,她这颗心,干净得跟透明的湖冰一样。


    江霖忽然想笑,又怕忽然发出声音会吓到她,于是默默退回了楼梯边,故意弄出下楼的动静,顺便把楼梯口剩下的灯都打开。


    果然刚才还蹲在猫窝前的虞礼立刻起身走过来查看。


    “咦……”她大概是惊讶他居然还没睡。


    江霖假装自己刚下楼,颔首解释:“饿了,你这么晚还在楼下干嘛?”


    虞礼小声:“我下来看看植树有没有好好睡觉。”


    担心它万一又到处乱跑,现在解锁了楼梯,它的活动范围就已经不局限于一楼了。


    心里顺便想着,是不是该买那种防止宠物上楼梯的隔板,可是装上可能又会影响楼梯美观。


    江霖了然着应了,朝厨房那边走,发现虞礼也跟过来了。


    见他准备在冰箱里随便翻点吃的,虞礼不由地皱眉:“……对胃不好。”


    本来太晚吃东西对肠胃就已经有负担了,他还吃冷的,更容易有问题。


    江霖乐了声:“那怎么办,我又不会做饭。”


    柳婶平时为了让他们多吃新鲜的,家里从不准备速食产品。


    这会儿柳婶早就睡了,点外卖的话也很麻烦,等外卖送到还不知道要多久。


    虞礼不太有底气地表示:“要不我给你做碗面吧?”


    很快补充解释,“但不是很复杂的面,就是类似阳春面那种。”


    不久前柳婶今天夜宵就刚做了这个,虞礼在旁边观摩学习了一下,步骤不多也不繁琐,很快就记住了。


    就是只看了一遍没有动手做过,只有理论没有实践,她心里还不太有底罢了。


    江霖听了,微顿两秒,而后果断关上冰箱门退到旁边。


    让出台面的位置,意思是:你请来发挥吧。


    虞礼对厨房的掌控能力不及柳婶十分之一,怕完全学着柳婶那么一套流程自己容易手忙脚乱,遂决定先把所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再开火,虽然这个面也用不到太多食材。


    江霖看她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后就开始洗小葱,忍不住问:“我该做什么?”


    厨房有挂式的烧水器,连热水都不需要他煮。


    虞礼想了想,真挚道:“你可以去餐桌上坐着等。”


    江霖:“干等啊?”


    结合自己平时对碎片时间的利用情况,虞礼给他提建议:“也可以背会儿单词,明天早读正好有英语听写呢。”


    “……”谢谢你的建议,再见。


    很多时候江霖觉得她真的很神奇。


    怎么会有人真心爱学习的?她从来不觉得痛苦无聊么!


    这碗面的完成度比虞礼预感的高多了。


    汤底颜色很好,加上葱花和煎蛋,起码从卖相上来看,和柳婶做的那碗大差不离。


    怕吃太多晚上容易积食,虞礼面条没敢煮太多,不过汤倒得有点满,她试探性摸了下碗壁,立刻被烫得缩回手,最后只能让江霖自己端出去。


    虞礼陪着在餐桌坐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接近午夜,这个时间段,万事万物都安静得过分。


    只有挂在墙上装饰用的时钟,秒针在滴答滴答有节奏地走着。


    餐厅暖色的灯光洋洋照下来,温暖的光线下,她皮肤格外柔光若腻。脑后随手扎的低马尾已经快散了,几缕发丝从皮筋里跑出来、随意搭在下颌,本就不过巴掌大的脸被衬得更小。


    桌上汤面热气氤氲,整个环境像是突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柔和。


    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盈了,江霖微微低头垂眸,柔顺的头发盖住眉头。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心下微动,挑起一筷子细面,低头吃了。


    敛了敛心绪,这才重新抬眼,正色着对女生点头:“好吃的。”


    虞礼明亮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同时也放下心来。


    江霖没过脑子又来一句:“你要来点吗?”


    说完就后悔了,毕竟这碗面自己都已经吃过了。


    好在虞礼没想太多:“我已经吃过夜宵了。”


    “……嗯。”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她乖巧地坐这儿陪着,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江霖出于私心,也故意没提让她先回去睡觉的话。


    气氛安静却并不显尴尬。


    明天又到周五,他们篮球赛在周日,很快要到了。


    昨天才听江霖说抽签分组结果出来,预选赛他们要打的是六中,赢了就进十六强。


    虞礼托着小脸,胳膊肘撑在桌上,边等他吃完夜宵,顺便好奇地关心:“六中厉害吗?”


    “一般,听说他们有高三的也参加,”江霖咽下一口煎蛋,又说,“不过我们肯定能赢。”


    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让人放心的踏实。


    虞礼想到什么,又问:“奥体那边,场馆是不是很大呀?”


    预选赛追求效率,场馆可以同时开始四场比赛,大是肯定很大。


    江霖解释完,反问她怎么了?


    虞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担心会迷路。”


    不过心里很快觉得这是杞人忧天,场馆再大,肯定也是有路标指示的嘛。


    江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挑眉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跟着我就行了。”


    没想到却见虞礼很快摇头:“我跟邹茵一起。”


    江霖:“?”


    这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我跟她说好了的。”虞礼顿了顿,“还有班长和宛宜她们也会来,我们就直接去观众席了。”


    江霖想了想,觉得有夏涟漪和杨宛宜一起陪着她自己也算放心,便应了。


    把碗筷放进水槽再洗完手回来,正好看见虞礼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里已经蒙了层困倦的湿汽。


    江霖抽了张纸擦干手上水渍,而后愈发肆无忌惮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通。


    “走了,赶紧上楼。”


    第53章 昏头


    53.


    一中抽签抽到的场次靠后, 球赛被排在周日下午,实际上预选赛周六就开始了,上午江霖还得组织队员赶去参加开幕式。


    开幕式时现场观众席坐得最满, 毕竟几乎所有学校球队都集结了, 连本地电视台记者都来了不少。


    休息日就得起个大早,江霖其实快困得不行了, 好不容易跟罚站似的挨到开幕式结束, 中午回家后又听柳婶说虞礼刚才也出门了。


    “好像是她的同学约她出去逛街了。”柳婶边把午餐端上桌,边解释。


    江霖语塞半秒:“……她的同学难道不是我的同学么。”


    柳婶也愣了一下,继而被自己逗笑:“对哈, 一下子忘记你们同个班的了。”


    虞礼人不在这里, 平常她坐的那张餐椅上却也不是空的。


    江霖眼神无语地看着占据一张椅子的小猫,明明给它指甲剪得够勤快了,白色的坐垫皮面上还是有几道明显的爪痕。


    他倒不是心疼一条椅子,纯粹无语江植树现在真的不得了, 连那么高的椅子都能轻松爬上来,看来上天是真的指日可待。


    再看它端坐在座椅正中间、毛色油光水亮, 正欢快地摇着尾巴的模样,哪还有当初刚来时那只瘦小流浪猫的影子。


    三花猫不难养,但要养得这么精细, 平时虞礼确实花了不是心思。


    眼见江植树安分了不到半分钟就要作妖,在它两条前腿要扒上桌沿之际, 江霖手里筷子指向它, 严肃地厉声:“不能爬到桌子上!”


    他本以为即便凶它它也不会怕的, 都做好了要把猫拎下去的打算。


    没想到江植树圆圆的脑袋瓜子转了转,喵了一声后,居然真就乖乖退回到了椅子上。


    江霖默了一瞬。


    ……小土猫还挺聪明的, 看起来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话一样。


    柳婶最后端了碗排骨汤过来,闻到肉香的植树立刻馋了,眼巴巴地朝柳婶叫着,乞食的意图不能更明显。


    “你可不能吃。”柳婶放下汤碗,双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两把,俯身一把将猫抱起来。


    江霖心下刚点头赞同,想说你吃点儿猫粮猫罐头得了。


    下一秒就听柳婶用格外亲昵的口吻对小猫安慰道:“哥哥那碗排骨汤加盐了,小猫咪吃了会掉毛毛的,一会儿姨姨拿根没加调料的给你啃。”


    江霖:“……”


    这家庭地位,可真不愧是他的弟弟。


    柳婶带着二少爷去加餐了,江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吃饭,顺便翻了翻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几分钟前谢楚弈刚发来一条约他出去看电影的微信。


    闭幕式结束后到现在,算算时间,他们俩才分开一个多小时。


    江霖右手不耽误吃饭,手机拿在左手,慢吞吞地发了个“?”过去。


    谢楚弈像是早就想吐槽了似的,秒回:【我女朋友约你未婚妻看电影去了,那寂寞的我向孤单的你提出邀约也很合理吧!】


    江霖眉头微蹙,停下筷子,用惯用手打字很快回他:【虞礼是跟邹茵出去的?】


    谢楚弈:【这你都不知道?】


    江霖:【……】


    江霖:【她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谢楚弈不太在意:【女生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江霖怼他:【你女朋友的事你都不知道?】


    平常那不秀得跟什么似的。


    谢楚弈想都不想就嘲回来:【我只是女朋友,有人连自己未婚妻都不了解涅】


    被戳到痛点的少爷:【……】


    两个人跟小学生斗嘴似的来回踢了通皮球,最后话题不知不觉歪到了下午要不要去练球这件事上,尽管打六中没什么压力,好歹明天也是要比赛了。


    不过球队群里问了一圈,剩下几个首发都表示下午有事儿要忙,应该没什么时间,便也作罢。


    午餐吃完,江霖一时无聊,给虞礼发了句在干嘛。


    虞礼好一会儿都没回复,江霖猜测电影应该是开场了,以她的性格,一检完票肯定就把手机静音了。


    见江霖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副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状态,柳婶路过时忍不住说了句:“你作业写完了吗?”


    江霖撇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柳婶叹着气:“礼礼的话,肯定吃完饭就自觉去学习了。”


    感觉手机突然变沉重起来的江霖:“……”


    这是说谁不自觉呢!


    从虞礼来江家后,少爷愈发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被拉踩的次数与日俱增。


    可怕的是他居然还逐渐习惯了。


    拒绝了谢楚弈的邀请,也不太愿意主动学习,江霖心里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最后决定带江植树去宠物店洗个澡。


    距离它上次洗澡都快过去三个礼拜了。


    正好好玩着自己的小玩具、突然被拎起来塞进猫包的江植树:?


    江霖去的自然是乔霜女士办过高级VIP卡的那家宠物会所,阿丰送他过去时路上顺便提前给店里打了电话,因而到店后店长和副店长都来亲自出来迎接二少爷了。


    江霖目送着自家这只纯种小土猫跟个太子似的被抱进去。


    怪不得说绝大多数猫咪都是虚胖,植树身上的毛被打湿后都贴在身上,不再毛茸茸后瞬间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就算是自家的猫,江霖也不假思索地想着这也太丑了。


    他给这个状态的猫拍了张照片,给谢楚弈发过去,附言:【准备逆袭】


    谢楚弈接梗:【上一世惨遭抛弃,这一世逆袭归来】


    谢楚弈:【这张照片可以发贴,标题就取“八个小姐姐同时为我洗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听我的,能火】


    照片主体是猫,附带着拍到了几个店员的手,太子待遇就是不一样,有人在安抚它,有人拿着喷头,有人准备挤香氛……


    江霖:【八只手是四个人好吗】


    谢楚弈:【四个小姐姐也很了不起了好吗!】


    江植树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顿,然后又被店长亲自拿毛巾裹起来、亲自抱去隔壁房间吹干。


    江霖嫌那边太吵就没跟去,坐在贵宾室看手机,刚好虞礼消息回过来了。


    虞礼:【不好意思,刚才在看电影】


    虞礼:【有什么事吗?】


    江霖下意识想回她没事,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无聊一样,于是把刚才拍的植树那张丑照也给她发过去。


    虞礼:【你带植树去店里洗澡啦?它今天有闹吗?】


    就差被伺候成皇帝了还能怎么闹,江霖虽然这么想,但仗着猫不会说话也不会告状,直接造谣:【闹了,四个店员都按不住它,差点在店里造反】


    虞礼有点意外:【植树应该挺乖的呀,它都不怎么认生的】


    江霖:【可能被这么多不认识的姐姐围着害怕应激了】


    很好骗的少女听什么信什么,立刻表示:【那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突然谢楚弈又发了消息过来,江霖点过去,看到他发了张截图,截的是邹茵朋友圈内容。


    邹茵一分钟前刚发动态,配图是和虞礼的自拍合照,照片里两个人脸色都刷白刷白的,配文则是:呜呜呜呜吓哭了quq


    谢楚弈:【谁能想到她们两个女生大中午的去看恐怖片呢】


    谢楚弈补充解释:【还是部顶级烂片】


    谢楚弈三连吐槽:【还被烂片吓死】


    邹茵还跟他嘚瑟说没想到买了两张票就包场了……那可不得包场吗,谢楚弈很想头疼地问女友,你俩买票前都不看网上评分的么。


    ……确实是没想到。


    江霖扯了扯嘴角,仔细看了两眼虞礼的照片,表情是很真实的害怕。


    返回到和她的聊天界面,江霖问她:【在哪家影院,正好植树澡快洗完了,要不要顺便绕过来接你?】


    虞礼回了影院名字,但是紧接着婉拒:【不用啦,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来】


    这家影院所在的商场距离宠物店不远,江霖查了下导航路线,顺势给她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喂?”虞礼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有一丝不知所措。


    店长已经把逆袭成功的植树装回猫包里送过来了,江霖拎过猫包,从沙发起身,边打电话:“阿丰开车过来到你那边只要十二分钟。”


    “啊?”虞礼一愣,细听还有些惊慌,“你们已经过来了吗?”


    江霖脚步微顿:“还没,怎么了?”


    “哦…哦那、那不用了真的,不用来接我们的,我们一会儿还有点事…约了宛宜她们买东西来着。”


    江霖听她这么简单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貌似旁边还有人在小声告诉她说辞,不用想也知道该是邹茵。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明显有事儿吧。


    他甚至角度清奇地有一丝发愁,连在电话里扯谎都不会,以后怎么办。


    尽管不知道她瞒着什么秘密,总之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事,江霖到底没想为难她,爽快地应了:“别玩太晚。”


    虞礼连忙:“我会在晚餐之前回来的。”出门前她就答应柳婶了。


    听筒那端传来她不加掩饰的松气声,江霖彻底无奈。


    结束通话,虞礼放下手机,旁边邹茵也是一脸紧张兮兮的,手里甜筒好一会儿没吃,化了以后都快流到虎口了。


    虞礼极其真诚地正色道:“我应该没有露馅吧。”


    邹茵有那么一点点的一言难尽:“呃……学长他没多问什么吗?”


    “没有,”虞礼眼睛慢慢弯起来,“他应该不会多想的。”


    毕竟她说的理由那么正当。


    而且某种意义上,说得还是实话呢。


    邹茵心绪复杂地咬了一大口甜筒,一时语塞。


    虞礼见她神情有些怪异地看着自己,茫然地问她怎么了?


    “唔……”邹茵咽下冰牙的奶油,很委婉地说,“就是感觉学姐你…平时好像很容易吃亏的样子。”


    第54章 昏头


    54.


    下午约在麦当劳见面, 夏涟漪赶到的时候,邹茵一个人已经解决完左右手的甜筒了。


    虞礼点了杯热牛奶,怕冷热交替容易伤胃, 第二份半价的甜筒也是邹茵吃的。


    吃完两个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邹茵看向夏涟漪:“学姐你想吃甜筒吗,我还能再吃一个。”


    夏涟漪故意用同样的语气对她说:“学妹我虽然很想吃, 但我怕你闹肚子。”


    虞礼也劝她今天差不多了, 邹茵只得舔了舔唇作罢。


    杨宛宜是最晚到的,跑来时气喘吁吁,肩上还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


    今天麦当劳气泡饮也第二杯半价, 夏涟漪把多带的那杯推给她, 开玩笑道:“宛宜这是进京赶考来的?”


    邹茵补了句:“进麦赶考。”


    虞礼差点被她的冷笑话呛到。


    杨宛宜坐下来缓了口气才解释:“哎我妈今天都不想让我出门,我说下午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写作业,她才半信半疑地放我出来了。”


    做戏做全套,可不得把一书包的作业和辅导书都背出来。


    “我妈还质疑我是不是又跟应纯她们一起出来玩…哎我都说了和她们不太来往了我妈还不信。”现在提到之前闹僵了的朋友, 杨宛宜好像完全不在乎了似的,语气非常放松。


    夏涟漪揽着虞礼肩膀, 支招道:“你应该跟你妈妈讲礼礼的成绩,家长几乎都天然对优秀的学生有好感滤镜,可惜淼淼不在, 不然将是绝杀。”


    “我下次把上次月考成绩单拍桌上!”杨宛宜跟着开玩笑,“我说我现在还跟班长玩在一起, 直接跻身好学生的行列, 让我妈哑口无言。”


    邹茵插进来一句:“我成绩也不错的。”


    杨宛宜故意嫌弃:“高一的先往后稍稍。”


    她和邹茵其实认识最早也最熟, 两个人都是学校美术社团的,几乎每周五都会在画室见面。


    休息日约着出来,主要是一起随便玩玩逛逛, 顺便再去周边的广告设计门店办件正事。


    前几天在学校,放学后虞礼照常在教室等江霖打完球再回家,安心写作业时,忽然邹茵偷偷过来找她,说是有个想法想跟她商量。


    提到谢楚弈时,小学妹的眼睛像是星子般晶亮,她满怀期待地告诉虞礼:“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嘛,唔…也算给他们整个球队一个惊喜啦。”


    但邹茵一个人感觉又搞不定,所以才想到来找虞礼。


    再后来这件事又被夏涟漪得知,夏涟漪知道后她们这一小片便都有所耳闻了。


    可惜周日比赛,池淼淼有兼职在身并不能跟她们一起到场,尹清圆也说周末两天自己都要补课,可能是来不了了。


    ……


    傍晚回到江家的时候,虞礼手上拿着不少东西。


    进门后植树冲到玄关迎接她,小猫貌似有心急了,四条腿像是各跑各的,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蠢萌蠢萌的。


    虞礼笑起来,弯着腰换完鞋,把右手一束牛皮纸包的洋牡丹凑近小猫。


    办完正事、刚才在街边和她们分别之际,路口碰到了一位摆摊卖花的爷爷,花很新鲜、价格也不贵,她们便一人带了一束。


    植树仰着脑袋、顶着鼻子嗅了嗅花,立刻毫无兴趣地调转方向,朝她另一只手上的东西连着喵叫好几声。


    “鼻子怎么那么灵。”虞礼把左手抬高,好脾气地哄它,“这个不行哦。”


    植树试图撒娇,几次无果后呜咽一声又跑开了。


    江霖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地在换台,余光注意着虞礼,换鞋到现在都过去两分钟了,还在门口跟猫玩。


    好半天才总算走进客厅。


    江霖视线终于和她对视,虞礼下意识弯起笑眼,本能地加快脚步朝他走过来。


    “我带了份章鱼小丸子,一起吃吧?”她将手里的花和小吃盒一齐放到桌上,而后取下斜跨的小包。


    江霖微微倾身,解开盒子外的塑料袋,摸上去还是温的。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他口吻听上去有一丝迟疑。


    “邹茵说这家店做得特别好吃,一定推荐我尝尝。”虞礼解释着,手上忙活没停,将花束外面包着的牛皮纸打开,又到处去找花瓶。


    江霖心想说尝尝可以,但你居然敢大着胆子把外面买的小吃带回家,还是没见识过柳婶碎嘴唠叨的功力吧。


    稍一偏头,看见她正试图去够摆得很高的花瓶。


    本来没放得这么高,但最近江植树上天入地的本事愈发猖狂,柳婶以防它窜来窜去把东西弄乱,抓紧把一些易碎品收拾到比较高的位置去了。


    虞礼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努力伸直的胳膊突然放下来,犹豫之时,江霖倒是掠过她头顶,轻松把那只水晶花瓶取下来。


    “插上花以后很容易被植树弄翻吧……”她在纠结这点,总不能把插了鲜花的花瓶再摆回那么高的地方,没有什么意义,换水也很麻烦。


    江霖没想那么多:“放你房间里不就行了。”


    顿了顿,“放我那儿也行。”


    说得也是,虞礼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花瓶。


    柳婶听到声音,从厨房过来,刚想跟虞礼打声招呼,忽然看到茶几上摆着的纸盒。


    旋即脸色一变,立即蹙眉:“啊呀,怎么买这个了。”


    有过经验的江霖心道:果然要开始了。


    虞礼正茫然,又听柳婶继续不住地念叨:“这个东西我研究研究,咱们家里也能自己做的嘛,路边摊的东西都不太干净,用料也不怎么样,吃了多不健康。”


    柳婶这么多年时间精力都奉献给厨房,加上从前新闻里经常看到关于“地沟油”之类的报道,固有印象加持,平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里孩子吃这些东西。


    江霖以前被她念叨了好几次,觉得她比唐僧还厉害,念得怕了,后来再不敢当着她的面吃这些,包括外卖都也只是趁柳婶不在家的时候才会点。


    虞礼想解释这不是路边摊,是商场里买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插进去话。


    她一副乖乖挨训并不反驳的样子,到底还是江霖听得耳根子发痒了,主动揽过这口锅,对柳婶承认:“我的、我的错,我让她买的。”


    虞礼瞬间睁大眼。


    柳婶倒是马上就相信了:“我想也是。”


    “……”


    她又对虞礼再三叮嘱:“下次可别惯着他,小时候他有一次就是乱吃外面的东西然后肠胃炎了。”


    江霖:……?


    他想说您是记糊涂了么,他小时候肠胃炎那次明明吃的是乔霜女士的特级料理啊!


    虞礼欲解释:“其实……”


    出口两个字就被江霖打断:“行行行,肯定没有下次了啊。”


    柳婶念也念完了,又听到这番保证,这才满意地放过两个孩子,提醒他们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吃饭了,转身准备回厨房继续忙活。


    待她走后,沙发上虞礼和江霖对视一眼。


    虞礼小声:“……谢谢。”


    “多大点事儿。”江霖没太在意,“柳婶其他都挺好的,也就这方面有点固执。”


    固执的本意也是为他们好,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见他拿起竹签去戳茶几上的章鱼小丸子,虞礼下意识“诶”了声,诧异道:“还要吃吗?”


    江霖显然看得很开:“都已经被骂完了,不吃不是更亏了。”


    ……也好有道理。


    电视之前被他随便停在某个台上,刚才一直在放各种广告,这会儿冗长的广告时间终于结束,即将播放的节目是一个综艺。


    ——那个虞礼之前看过、令人一言难尽、明星展示厨艺的综艺。


    耳熟的节目音效响起,江霖抬眼,第一反应是难以理解:“这么无聊的节目居然还在播。”受众到底是谁啊。


    开场是嘉宾介绍,虞礼着重关注了一下,发现唐安若也依然还在。


    可明明据说这个综艺是“淘汰制”的,唐安若上次往热油锅里倒水、被吓得把锅铲扔出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所以那一期其他嘉宾做的菜是比她更差吗。


    这一期节目各位嘉宾在做饭前还有一个“邀请助阵”的环节,顾名思义可以找来其他明星一起完成料理。


    轮到唐安若时,虞礼发现她邀请的居然是唐溪。


    但好像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她们俩的姑侄关系在网上向来是公开的。


    江霖本来想换台,瞥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刚拿起的遥控器又放下了。


    唐溪不愧顶着影后头衔,在一众参加节目的嘉宾中咖位貌似是最高,出场便稳居中心位不说,所有人和她搭话时口吻也都极其客气。


    “我上次在飞机上遇见唐溪了,”等唐溪出场这一环节过去,虞礼目光才从屏幕上移开,转而对江霖道,“她真人比节目上更瘦,还给我签名了。”


    上次原本一回来就想跟他分享这件事来着,奈何后来出于一些原因没能及时讲,再后来好像也没什么再提的必要,也就一直没机会告诉他。


    江霖对娱乐圈什么的没太多兴趣,只挑眉问:“你喜欢她?”


    那倒也没有……甚至在此之前连唐溪名字都叫不出。


    见她摇头否了,江霖突然好笑:“不喜欢有什么好签名的。”


    虞礼没多解释其实是唐溪主动给自己签的,想起上次在车里和阿丰大哥聊的天,顺势便说:“她主演的《遗忘之馆》你看过吗,阿丰大哥说她靠这部电影拿了影后的。”


    “你看过?”江霖反问。


    虞礼再次摇头:“……没。”


    去年的电影,早已经上架视频网站,甚至在电视上直接就能搜到。


    江霖实在忍不了这吵闹的综艺了,直接拿遥控器搜出电影,点进去后首先是主创介绍,唐溪的名字确实排在首位。


    再往下看到电影出品和发行方,他倏地感到意外:“嗯?”


    ——越氏影业?


    第55章 昏头


    55.


    越氏影业这名字看起来就是越珩公司集团下的业务板块之一。


    江霖第一反应:“打电话问问他。”


    “会打扰越珩哥吧…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虞礼不太赞成道。


    觉得人家好像那种小说里写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总裁”, 他们就为这点可有可无的小事给他打电话,显得很不懂事的样子。


    江霖轻哼了声冷笑:“他几次大晚上求我打游戏的时候也不在乎会打扰我啊。”


    虞礼:“……”


    怎么还有这种事。


    江霖到底也没真的给越珩打电话,只是拍了张电视屏幕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遗忘之馆》这部电影的评分挺高, 但江霖向来对电影没那么热衷, 他们这帮人里唯一喜欢看电影的也就范弛了,否则他家也不会特意留个大房间改装成家庭影院。


    虞礼仔细阅读着那几行剧情简介, 大致了解这是一个解开某神秘收藏馆秘密的悬疑推理故事, 唐溪饰演的女主角就是守护秘密的馆主。


    至少简介看起来很吸引人,挺有意思的样子。


    “看吗?”江霖忽然道。


    虞礼“唔”了声,有些迟疑:“现在吗?”


    搜都搜了, 江霖直接按了遥控器的确认播放:“现在看呗。”


    熟悉的龙标片头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柳婶熟悉的喊吃饭的声音。


    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但两相对比之下,竟然还是柳婶的声音更具穿透力。


    江霖只得又按了暂停。


    “还是先吃饭吧。”虞礼摸了下鼻尖,再不好好吃饭, 柳婶又要生气了。


    大约是刚才江霖主动帮忙揽了锅,吃饭时虞礼出于愧意在饭桌上对他格外照顾, 连不小心舀进汤碗里的姜片都要帮他挑出来。


    江霖忽然想逗她一下:“再帮我剥个虾?”


    虞礼应得很自然:“可以呀。”


    不过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刚从厨房拿了两个骨碟过来的柳婶先给了江霖一记眼神:“你这样欺负人的话,我可是要打电话告诉太太了。”


    江霖:“……”


    日渐感觉自己家庭地位下降, 现在都这样,以后也可以想象。


    但还是挽起袖子、主动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一副妥协投降的样子:“我帮她剥总行了吧。”


    虞礼忙说不用, 但江霖手上已经动作很快地剥完了一只, 完整的虾仁放进她面前的餐碟里。


    “不想见我挨骂你就赶紧吃。”


    一句话又把她堵死。


    柳婶笑了笑,很满意他们的和谐相处,转身准备去客厅给植树也弄点吃的。


    她走之后餐厅就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虞礼多数时候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大概是觉得今天太安静了,便主动跟他分享了一下今天中午看的电影。


    江霖倒是好奇:“怎么想的要去看恐怖片?”


    有部分原因在于临时起意,根据影院的排片,当时可供选择的电影不多。


    最主要的原因则是邹茵很感兴趣。


    江霖明知故问:“好看么?”


    虞礼手上剥着虾,听他这么问,犹豫两秒后如实摇头:“剧情很乱,没怎么看懂。”


    江霖想笑:“那你俩还被吓得不轻。”


    虞礼把剥出来的虾肉放他碗里,算是还给他,同时解释:“是音效很恐怖…总是一惊一乍的,特别吓人。”


    而且邹茵似乎更容易应激,每次都被吓得尖叫出声,虞礼被电影吓完还要被她再吓一次。中途想劝邹茵要不提前离场吧,但被学妹严正拒绝,说什么都要坚持到底,然后继续尖叫。


    也幸亏那一场电影,整个影厅除了她们以外就没别的观众了,不然就算她们自己不想走,大概也会被别人轰出去。


    江霖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人菜瘾大。


    他随口又问:“看完电影然后呢?”


    “然后约了宛宜她们…逛了会儿商场,买了点东西,还夹了娃娃。”只不过她们四个人都一无所获,夏涟漪夹到最后有点受不了了,拖着她们离开边吐槽这个爪子力度肯定有问题。


    虞礼慢吞吞地讲完这些琐事,声音越说越轻,有点担心他会再往下细问,下意识低下头,不敢有眼神对视。


    江霖很想说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虽然也很想知道她究竟瞒着什么,到底还是心软放她一马。


    虞礼暗自松了口气,心虚似的又连着给他多剥了两只虾。


    吃完饭虞礼问他《遗忘之馆》今天还看吗?


    “看呗。”江霖说,“总比你中午的电影更有看头。”


    那肯定不用说,中午那一部就连虞礼这种包容的性格都觉得……太烂了。


    柳婶得知他们晚上准备在客厅看电影,担心两个人一看看到太晚,先催着他们洗完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再下来。


    虞礼吹干头发下楼的时候,江霖已经先一步在客厅了。


    茶几上摆了个大大的果盘,一看就是出自柳婶之手。


    “柳婶出去散步锻炼了。”江霖解释了句。


    虽然就在别墅区这边,但根据以往经验,她没一个小时应该是回不来。


    虞礼把磨蹭到自己腿边的小猫抱起来,带着植树一块儿来沙发坐下。


    既然要看电影,还是得营造点氛围。


    江霖把客厅所有灯都关了,落地窗的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瞬间整个环境一片漆黑,只有大屏电视在冒着昏暗的荧光。


    见此情形,江植树“喵”了一声,主动从姐姐怀里跳下去,咻的一下就见不到猫影了。


    虞礼:“诶?”


    江霖评价:“胆小如鼠。”


    ……用来形容猫是不是过分了。


    悬疑电影,基调从一开始就是诡谲的。


    开头便设下重重谜团,画面不断渲染古怪迷雾氛围,不得不说演员的塑造力确实很强,唐溪刚出场时烟熏妆加红裙的诡异造型,虞礼差点又认不出来她。


    渐渐陷入电影讲述的故事里后,虞礼一颗心也随着剧情发展开始高高悬起。


    江霖中途稍一偏头,发现她已经侧身抱住旁边的兔子玩偶了,大半张脸也埋在兔子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一副明明已经很害怕了,但还是忍不住要看下去的样子。


    电影里这个神秘收藏馆的门铃响了,伴随紧张的音效,唐溪饰演的女馆主一步步走去开门。密集的鼓点音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戛然而止,门外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仿佛无边无际。


    所有音效都停了,画面安静下来,虞礼下意识跟着主角一起深深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突兀的门铃声再次清晰可闻地响起!


    明明女馆主连门都还没关上……虞礼倒吸了口凉气、才刚放下的心脏又一瞬被提起,受惊吓后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江霖把电影暂停,门铃声依然在响。


    虞礼后知后觉意识到,是真的门铃在响。


    江霖开了灯,客厅重新恢复一片光明,水晶吊灯暖色的光线洒下来,虞礼也从电影故事中缓缓抽离出来。


    门铃依然在响。


    “柳婶吗?”虞礼猜测。


    “她自己能进来,不可能按门铃。”江霖说着,准备出去开门看看。


    可能刚看了电影有点害怕,虞礼也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大门一打开。


    一张熟悉的脸凑上来,还有熟悉的银发和熟悉的爽朗笑声。


    “晚上好啊!”


    江霖视线下移,落到越珩手里拎着的一大把烧烤上,一瞬的无言后,随即二话不说,直接作势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差点被拒之门外的越珩:“喂!!”


    过分了!好心带夜宵回来准备分享,结果这是什么态度!


    意识到什么,虞礼表情不太自然,有些尴尬地跟他打招呼:“越珩哥。”


    招呼是打完了,没见他俩有丝毫要请自己进门的意思。


    越珩:“我要伤心了,这么多天没见,咱们兄妹三人那么快就产生距离感了是吧。”


    江霖不带任何感情、开门见山地飞快问他有什么事。


    “……”越珩把手上袋子拎起来,“你们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这么香的烧烤吗?”


    虞礼欲言又止,紧接着心里隐隐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夜色中传来散步回来的柳婶一声:“咦?”


    等走近了,见门口是越珩,柳婶刚开始还挺热情,直到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笑容凝固——


    江霖和虞礼急速沉默。


    后来越老板如愿被请进了门。


    只不过他今年虚岁都二十七了、名下资产无数、一生自由不羁,却因为晚上去烧烤摊买了把羊肉串而挨了顿训。


    与尚念高中的弟弟妹妹一起坐在客厅,三个人加起来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低头被训了五六分钟。


    柳婶情绪上来,把傍晚刚念过一遍的唠叨又重新碎叨了一通,将路边摊的危害着重强调,直到越珩连连点头称是,这才收口停下。


    柳婶终于回自己屋去休息了。


    越珩抬头,发现在长沙发上并排坐着的弟弟和妹妹正双双看着自己。


    后者目光带有一丝丝怨念,前者就比较直接,眼神跟窝了火似的。


    总之都是在埋怨他的意思。


    ……他也很无辜好不好!


    好心带来的那把烧烤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越珩本以为今晚无福享用了,以为这俩少爷小姐生活过得真那么精细、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买的食物,他甚至还有点为自己如此随意不讲究而感到一丝羞愧。


    结果就见江霖率先撕开外层保温的锡纸,果断地拿起几根羊肉串,分了虞礼一半。


    虞礼也很自然地接下,见越珩坐着没动,她还好心地提醒:“挨完骂就可以吃了越珩哥。”


    深刻谨记江霖之前发表的那“不吃更亏”的言论。


    越珩:……?


    谢谢你的贴心。


    江霖补充道:“下次提前发个消息,去你家吃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越珩眼角抽了抽:“消息我早发了,你俩倒是来个人回我一句啊!”


    第56章 昏头


    56.


    听他这么一说, 两个人这才打算各自检查起手机来。


    虞礼刚低头便意识到,家居服没口袋,洗澡前自己把手机放在床头了, 下楼时也没带下来。


    江霖的手机倒是在沙发上躺着, 只不过调了静音,解锁后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越珩先回了他关于电影的内容、吹嘘了一番自己公司做的这部电影有多牛逼什么的。又二十来分钟后, 拍了张照片给他, 说开车回家路上偶遇了烧烤摊,问他今晚想不想和羊肉串来一场浪漫的邂逅。


    大概是看江霖和虞礼都没回复,越珩最后发的一句是:【你俩是商量好了故意孤立哥?】


    “唷, 你们还真在看《遗忘之馆》啊。”


    越珩终于注意到电视上停留的画面, 第一眼就觉得眼熟,不过画面正好定格在朦胧的夜色里,此刻才认出原来是这部。


    虞礼顺便跟他分享了一下自己之前遇到唐溪的事,越珩了然地点头, 第一反应跟江霖一样,问她:“你喜欢唐溪?她签在我的经纪公司, 你喜欢的话哥下次安排她请你吃饭。”


    虞礼连忙摇头:“不不…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越珩爽快道:“那你喜欢谁都可以跟哥讲,我手底下签的艺人可太多了, 不是我公司的也可以。”凭他在圈里的地位和人脉,想和谁见面吃饭都易如反掌。


    他实在太热情, 虞礼只好委婉地表示自己不太了解娱乐圈, 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 更别提追星了。


    “不可能。”越珩下意识不相信,“你们这个年纪是追星主流群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虞礼:“……真的。”


    越珩不甘心:“那你喜欢什么?”


    江霖回复完别人发来的一些信息,手机再次搁到一边,顺便替虞礼回答了一句:“她只喜欢学习。”


    越珩:?


    打扰了妹妹。


    至于他说的所谓“追星主流群体”,虞礼联想了一下自己身边交流最多的几女生,池淼淼大部分心思放在哪里自不必说、尹清圆每天都在刻苦念书、夏涟漪更喜欢二次元文化……好像也只有杨宛宜曾经提过几次自己喜欢的一个男演员。


    勉强记得是叫陆……


    陆阳舒?


    虞礼不太确定地说出这个名字时,越珩直接手掌一拍:“巧了。”


    江霖睨他:“也是你公司的?”


    “那倒不是,”越珩笑了下,“不过我们最新投资的一部剧,暂定的男一号就准备找他。”其实商务快谈得差不多了,但在合同没签之前,都不太敢打包票。


    越珩还对虞礼抛了个明示般的嘚瑟眼神:“你同学追陆阳舒的话,等剧组开机以后,哥安排你们过去探班。”


    虞礼:“会打扰人家的吧。”


    越珩:“这有什么打扰的,咱过去探他班,他还得发通稿谢谢咱呢。”


    “……”


    这算是把私权和资源物尽其用了。


    电影进度条还下最后半个小时,按常理来说也是最最精彩的答疑解惑部分。


    江霖按了继续播放,只是没再关灯。


    虞礼很快又回到剧情中,电影里的气氛依旧紧张可怖,她和江霖在沙发上换了个位置,身边没有兔子玩偶可以搂着了,感觉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攥着自己衣摆。


    江霖默默拿了个抱枕塞她怀里。


    几分钟后,唐溪饰演的女馆主被一道突袭来人影从背后捅了一刀,女馆主闷哼一声缓缓倒地,鲜血从她身下晕散,配上她一袭红衣的打扮,画面更具冲击力。


    瞪着眼睛、看起来死不瞑目。


    虞礼不由地微微倒吸了口凉气。


    “不会死的吧,”江霖抱着胳膊随口分析,“她不是主角么。”


    虞礼朝他这边歪了下脑袋:“假死会这么逼真吗?”


    江霖:“故意骗凶手?”


    正常讨论时,忽然旁边传来一道笃定的声音。


    “真死了,不过死的不是馆主。”越珩翘着腿侃侃而谈,“被捅死的是馆主双胞胎妹妹,唐溪一人分饰两角,前面有很多铺垫都在暗示是双胞胎姐妹,只不过在人前她们从不同时出现,关于馆里的……”


    他还没说完,胸口就被砸了个橘子。


    要不是果盘里剩下的都是切好的水果,江霖能把这一整盘都砸过去。


    虞礼也觉得好生气,气到忍不住双手抄起怀里的抱枕——


    气势看起来起得很高,然后却软绵绵地丢向越珩。


    “……”江霖恨铁不成钢般轻“啧”了声,又拿了个抱枕,打算教她:“看好了这样砸,瞄着他脸砸,手腕发力。”


    不断接收他俩攻击的越珩边躲边喊:“干嘛,干嘛。”


    虞礼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还有点委屈地控诉:“最精彩的部分你怎么可以剧透呢!”


    要是别的就算了…但这可悬疑推理题材!


    有一种前面都白看了的感觉,氛围也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江霖则毫不委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嫌?”


    难得看次电影还被整这一出,这人到底来干嘛的。


    越珩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我剧透了那么多人,你俩还是第一个说不喜欢被剧透的。”


    他居然还经常做这种事的样子,一向温和的虞礼都禁不住想吐槽:“……那是因为大家都不敢指责你吧。”


    江霖更是直接:“你真的长大了么。”


    被小自己将近一轮的弟弟妹妹质疑是不是没长大,越珩沉吟片刻,状似在进行反思,而后表情深沉道:“我也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十八。”


    “……”


    这个人真的很烦。


    《遗忘之馆》剩下不到二十分钟剧情,虞礼和江霖选择看完,最后的内容几乎都是越珩剧透的,看下去没什么惊喜,但好歹也算看得完整了。


    为作补偿,越珩煞有介事地给他们推荐了另一部类型相似的电影,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好看,甚至还要积极地帮他们找出来。


    虞礼问了下江霖现在时间,得知都已经快十一点了,犹豫道:“太晚了吧。”


    真的还要继续看么。


    越珩理所当然:“今天周六,没有比周六更适合熬夜的时候了,你俩明天又不用上学。”


    正好他最近忙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也可以休息休息。


    明天是不用上学,但是……


    “明天江霖有篮球比赛。”虞礼告诉他。


    越珩来了点兴趣:“哦?带我一个?”


    说实话他篮球打得也不错的。


    前提是在他们“老板圈”里。


    江霖鄙夷地看他:“高中联赛,你只是心智十八,不代表真的十八。”-


    周日一中和六中的预选赛安排在下午第一场。


    兼任教练的体育老师让队员先在学校集合,再一块儿坐大巴去体育馆,今天体育馆人肯定很多,避免到时候太乱了找不到人影响比赛。


    江霖中午吃完饭就去了学校,走前嘱咐虞礼,让她到奥体之后发个消息。


    虞礼点头表示自己会先去和邹茵她们会和的,等江霖走了,她也上楼拿上外套和包,做好出门的准备。


    和邹茵她们约在昨天下午来过的广告设计门店见面,虞礼出门很早,打车却多花了点时间,结果成了最晚到的。


    推开玻璃门,邹茵和杨宛宜正在店里检查定制的长横幅,两个人各自拉着一端,杨宛宜站在最里侧没动,邹茵则不断后退,试图把四五米长的横幅全部展开。


    倒着走还差点踢到身后的盆栽,幸好被虞礼及时拉了一把。


    “怎么样学姐,看起来没问题吧!”拉直后,邹茵把横幅竖起来展示给虞礼看。


    偌大的横幅上印着八个大字——


    「青衿之志,履践致远」


    右下角小字附着“澜市第一高级中学”等字样。


    这八个字是一中的校训,前几天邹茵来找虞礼商量着提出想做横幅带去比赛现场加油的想法,然后冥思苦想都不知道具体该写什么内容。


    邹茵虽然最初的想法是想给谢楚弈惊喜,但是团队比赛,做单人横幅肯定不合适。之后又在网上搜了很多相关口号,赶紧要么不合适、要么太大众,怎么都想不出一句出挑的。


    后来还是虞礼无意间眺望窗外,看到对面那幢教学楼的外墙上贴着这八个字。


    邹茵刚开始觉得拿这一句来用是不是太严肃了,后来转念想通,他们这次联赛本来就是以学校为单位参加,代表学校的话最合适的也就是校训。


    包括横幅颜色,昨天来定制时,选的也是和一中校服同样的颜色,青底白字。


    邹茵设想了一下到时候在观众席把横幅拉起来的画面:“肯定超级吸睛!”


    “到时候把旗子摇起来,电视台都得给你镜头。”夏涟漪正好跟着老板从店里面走出来,手里举着旗帜的长棍。


    旗子和横幅也是一样的颜色,只是上面白字的内容大相径庭,变成了简单粗暴的:来都来了,干就干呗!


    原计划里是没有这面旗的,恰好昨天来店里定制时,老板说有优惠活动,定做横幅再搭面旗子特别划算……那就没有不定的道理了。


    但是旗子和横幅都写一样的内容太单调了,大家又没有提前商量过备用口号的方案,最后临时头脑风暴、现想了这么一条。


    主要当时是杨宛宜随口嘀咕了句“来都来了”,夏涟漪下意识顺口接了后半句。


    坐在电脑前准备排版设计的老板听到了:“哦?不错啊,很有精神。”


    ……你说不错那就不错吧,反正也是搭的。


    昨天下午敲定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但现在成品真的拿到手上,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旗子和横幅不一样,后者直接挂到围栏前,甚至不用举着也能完整展示。


    但旗子要是不摇起来,别人根本看不到上面写的内容。


    虽然是搭来的东西,但也不能白做吧!


    杨宛宜率先提出这个严峻的问题:“那么谁来摇呢?”


    显然也想推拒的夏涟漪跟着重复:“谁呢?”


    邹茵认真地扶着脸,正儿八经地装可爱:“我是学妹,我力气小。”


    这时候你是学妹了啊,杨宛宜拆穿她:“……扛着三个画板在学校里狂奔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涟漪和杨宛宜站在同一条战线,故意道:“力速双A的弱女子?”


    邹茵立刻:“霸凌!我被高年级的霸凌了!”


    这个句式很熟悉,貌似谢楚弈也经常喜欢讲,虞礼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地弯眼笑起来。


    她们聊天个个伶牙俐齿,可怜的旗子跟击鼓传花似的被推来递去,最终是谁率先看不下去谁输。


    没什么战斗力的虞礼毫无悬念地认输,喉咙溢出一声妥协似的笑来,温和地叹息:“我来吧我来吧。”


    第57章 昏头


    57.


    一中第一场比赛排到的场地在场馆最左边, 赛前几分钟热身,六中有人趁机跑过来打招呼。


    说打招呼其实委婉了,准确来说就是闲得慌过来打个嘴炮。


    比如这句带着故意嘲讽性质的:“唷, 江大少爷今天出门没带后援团啊?”


    江霖本想朝休息区走, 听见声音,简单转了下脖子,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两眼, 最后吐出两个字:“你谁?”


    来挑衅的人:“……”


    以为江霖是故意的,对方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正准备说点什么。


    旁边谢楚弈及时过来勾住少爷脖子, 顺带解释:“潘峻嘛, 初中隔壁班的,校内赛的时候咱和他打过几次。”


    他这么一说,江霖隐约有点印象:“是有这么个人吧。”


    但那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又不熟, 记不住隔壁班的人也合情合理。


    他们俩自顾说着,脚下也自顾朝场边己方休息区走, 完全没在意身后那位初中同学。


    被彻底忽视的“潘峻”愣了一下,用力撸了把自己的平头,最后气急败坏地朝他俩喊:“老子他妈的叫彭峻啊!!彭!!!”


    江霖听见了, 依旧没在意。


    倒是谢楚弈咂了下嘴:“你跟那小子以前有仇啊?”否则哪儿来那么大敌意,那货看起来脸都绿了。


    江霖嘁声:“谁知道。”


    他看起来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谢楚弈兀自分析了一番, 猜中百分之九十。


    “我知道了, 怪你初中那会儿做人太高调。”


    旁人眼中、尤其是有距离感的旁人眼中,江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毕竟家境突出、长得又帅,成绩不错的同时还会两门乐器, 再加上篮球打得也好,对于初中这个懵懂时期的女生们来说,简直算是绝杀。


    有段时间他走到哪儿都有一群女生偷摸在后面跟着,当时还恰逢追星热潮,甚至学校里连所谓的“江霖后援会”都成立了。谢楚弈和范弛本来还想混进去打入女生内部,但还未有所行动就被江霖按着给揍了。


    再后来少爷实在被烦得不行,找到那傻逼后援会的所谓团长,勒令对方就地解散了,初中剩下的日子才稍微变得清净。


    也是这段黑历史的存在,高中后江霖加入篮球队,刚开始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不少女生跑来球队询问能不能加入,一个个都说是不会打篮球、但是愿意当啦啦队。


    每一个都被江霖黑着脸赶走了,最后又觉得很烦,干脆去文印室打印了张巨大的海报,直接把“赶人”的意思贴在了球队休息室的门口。


    高中生毕竟成熟了一点,后来上赶着贴脸的女生确实逐渐没了,但当时江霖在队里也遭受了几乎半个月——来自上一届学长们幽怨的眼神。


    ……你不在乎妹子,我们可是很在乎的啊!!


    总之一个人在太受欢迎的情况下,相应的也同样容易遭人恨。


    现在大概就是后面这种情况,谢楚弈摸着下巴琢磨,觉得有可能是少爷初中时抢了这个潘峻的风头,人家气得记到现在。


    江霖没心思去猜这些,趁着开赛前还有几分钟,问坐在场边充当教练的体育老师拿手机。


    球服没口袋,其他人都把换下的衣服和随身物品临时放在更衣室,就江霖把手机塞给体育老师让他帮忙拿。


    体育老师穿的运动衫有兜,不过伸手去拿时有点不赞同:“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手机啊。”


    现在的小孩儿真的,手机离开一秒是不是就浑身难受啊。


    江霖淡声:“有点事儿,很快就好。”


    体育老师把摸出来的手机递给他,轻声嘀咕了句:“找谁啊这么急。”


    谢楚弈凑过来帮忙解释:“他妹妹。”


    体育老师欲言又止,谢楚弈一手挡着脸,避着某人跟他透露:“这人妹宝男,老师你理解一下。”


    体育老师:“……”


    跟不上你们小年轻的潮流。


    江霖又朝旁边走了两步,边解开锁屏,点开微信,看到虞礼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解释说她们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已经解决了,现在正在努力朝体育馆赶过来。


    看到“意外”这两个字,江霖旋即蹙眉,微信上她说得也含糊,他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虞礼很快接起,第一句话是疑惑:“诶?比赛还没开始吗?”


    “还有两分钟。”江霖随口解释完,重点问她是怎么回事?


    “嗯……”说来话长,虞礼在车里正思索该怎么简略措辞,前座的越珩转过来向她伸手要手机,虞礼只犹豫了半秒便交出去了。


    于是江霖没等到她解释,等到的是越珩扯着大破嗓子来的一句:“阿霖啊,放心哈,礼礼和她同学都在我车上,已经快马加鞭了,哥保证把她们都安全送达!”  ???


    江霖还没来得及质问怎么还有个你,球场上裁判哨声响起,比赛要开始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得知有越珩在,心里确实安定很多。


    上场时谢楚弈凑过来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


    他手机不在身上,联系不到邹茵,自然也担心。


    江霖:“说是快到了,放心。”


    “放心!”另一边的越珩也如是道,尽管休息日的路况并不是很好,“我们小贾以前可是考过赛车执照的,这种普通路段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对吧贾子?”


    在他旁边掌握着方向盘的司机小贾:“……老板咱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考过’不代表‘考出来了’,我也没赛车执照啊!”


    越珩故作嫌弃:“劝你别太老实,当初你投简历的时候不也让我产生了这个美好的误会嘛。”


    两三句玩笑,后排坐着的少女们被逗笑出声,加之夏涟漪和杨宛宜容易活络的性格,车里氛围很快轻松起来。


    越珩跟几个小姑娘介绍只说自己是虞礼和江霖的哥哥,没透露别的身份,不至于让大家感到过于巨拘谨。


    七座的商务车,后边两排宽敞的座位,她们定制的应援旗子就横亘在中间,横幅则是被叠起来安置在邹茵膝上。


    注意到邹茵频繁性地低头关注手机,间隔十几秒便要亮一下锁屏,虞礼猜她应该是在焦心时间。


    ……江霖之前就说了自己只打上半场,后来谢楚弈知道了,也说他一样,作为成熟的学长就该把下半场的机会留给其他学弟。


    按照他们平时在学校打的练习赛来看,上半场两小节比赛,导航显示距离场馆还有七分钟车程,再算上进去的时间,她们这会儿应该是赶不上第一节了。


    虞礼伸手轻轻搭在邹茵手背上。


    接收到无声的安慰,邹茵抿了抹笑,夸张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自己安慰好了,乐观道:“唉……也没办法嘛,起码还能看一小节。”


    遇上意外确实没办法。


    她们本来预留的时间很宽裕,在广告店拿上横幅和旗帜后便准备提前去场馆。


    由于旗杆太长无法伸缩,不方便打车,所以便打算乘地铁去,却没料到本该是最稳妥的出行方式却临时出了问题。


    她们坐的这趟列车突发故障,在中途一站停运抢修了十分钟依然无果。


    于是准备再换种出行方式,结果刚出站没多久,眼睁睁看着路边一位老奶奶被只突然冲过来的小型犬吓得摔倒在地,狗主人很没道德的带着狗就逃了,奶奶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虞礼她们没法儿看着不管,几个女生忙不迭地将老人送去附近医院做检查。


    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可这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就显然来不及了。


    医院周围打车还需要排队,正焦虑时,虞礼恰好接到越珩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下午空得无聊,问她昨晚提的江霖今天要打的比赛在哪里,想过去凑个热闹。


    巧的是他人居然正好就在附近,了解完大致经过,顺便就过来把几个女生一块儿捎上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短短小半天,却有种经历了好多事的既视感。


    虞礼想着想着,也忍不住呼了口气,有点累了。


    越珩以为她也在叹息,又转过来安慰:“没事儿妹妹,能赶上的。”


    话音刚落,忽然车载显示屏的导航路线发生变化,原定的直行路线本来一路畅通,突然前面有一段路标红了,显示道路拥挤,堵车了。


    同时机械语音冰冷地提醒:建议更换路线。


    “……”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


    小贾斗胆以下犯上道:“老板,这边建议您还是别说话了。”


    球赛分为上下半场一共四节,第一小节结束,一中凭绝对的实力压制比分暂时领先。


    下场短暂休息调整,江霖他们刚在长椅坐下,身后看台传来阵阵加油声,不过都是冲六中那边喊的。


    回头一看,六中来加油的学生有不少,甚至有人专门带了喇叭来造势。


    “靠。”谢楚弈一脸无语,话里话外都透着酸劲,“预选赛还要找啦啦队,他们六中学生周末一个个都那么有空,作业都写完了是吧。”


    旁边人意有所指地叹息:“唉呀,本来咱的阵仗能更牛逼,可惜我们的啦啦队还未具雏形就被扼死在腹中了。”


    亲手扼死的罪魁祸首表现得毫不在意。


    啦啦队的阵仗有什么好攀比的。


    ……倒是某人明明说好了来看比赛,说什么快了快了,一节比赛连罚篮都结束了还没见到人影!


    江霖转身想喊体育老师,后者像是早有预料般,把提前准备好的手机递给他,顺带无奈地帮忙传话:“刚刚你妹妹打过电话来,我替你接了,她说路上临时遇到堵车,可能要再晚几分钟。”


    江霖一阵沉默,再次打开微信看了眼,果然虞礼还发了文字版的。


    谢楚弈凑过来,一目十行地了解完,然后很快就被少爷抵着脑袋推开。


    拍了拍江霖的背,谢楚弈向他找寻认同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江霖嘴角扯了扯,指尖悬在屏幕好一会儿,最后什么字都没打,给虞礼发了个微信自带的微笑表情过去。


    又被谢楚弈捕捉到,他突然憋笑:“咋啦,这么不高兴。”


    “哪儿不高兴了。”江霖关了手机,没打算再看。


    “高兴你给人发这个阴阳怪气的表情?”谢楚弈忍不住笑起来,肩膀耸着,“至于么,不就一场比赛。”


    这么一对比,谢楚弈觉得自己可太大度了。


    并不是一场比赛的事。


    江霖觉得跟他解释不通,也懒得解释,随手把手机再次交给体育老师。


    第二节很快开始。


    看台上六中那帮观众开场便铆足了劲,加油声喊得热火朝天。


    谢楚弈差点一个踉跄,回头朝观众席瞥了眼,难以置信地吐槽:“我还以为自己在打什么牛逼的比赛。”


    彭峻刚好协防过来,顺带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谢楚弈自动理解成他在炫耀,下意识撇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是这么说,但场下助威阵仗确实也能带动场上气氛,尤其是在双方场外对比明显的情况下。


    六中的人跑动比第一节时更积极,不过也仅限于积极罢了。


    场上比分依旧是一中领先,分多是江霖拿的,优势大到就算下半场换人对比赛结果影响也不大。


    谢楚弈最直观地感受到少爷今天不像平时那么随性,球风明显带了几分狠劲,直白来说就像在发泄什么似的。


    也不只是他,场上其他队友多少也察觉到了,悄悄问谢楚弈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谢楚弈脑子转了两圈,告诉队友:“可能是六中加油声太大,吵到少爷精贵的耳朵了。”


    “……”


    别太精贵。


    明明那群加油声里还夹杂着很多“一中的前锋好帅”之类叛变的话。


    第二小节还剩最后两分钟。


    江霖被对手左右防着,他想都不想便传球给谢楚弈,继续跟着跑动起来时,思绪放空了两秒,脑子里想的是:有人说话不算数。


    还剩一分钟时,江霖没拿到球,持续的跑动让心脏跳动得厉害,不再有意无意关注看台,精神集中在场上。


    最后不到半分钟,对手腾空跃起打算灌篮,谢楚弈弹跳力惊人,直接盖帽将球抢了回来。江霖毫不意外他传球给自己,心无杂念地飞速运球回身奔跑,耳畔倏地仿佛听到虞礼的喊声。


    “江霖——”


    以为是幻听,但他视线仍然遵从本能,下意识朝观众席分了半个眼神。


    第一眼便看到了一抹飘起的青色。


    手上投篮的动作已经是肌肉习惯。


    篮球完美进筐,结束的哨声响起,那面青色的旗子缓缓落下。


    江霖终于在几秒后看清虞礼。


    她双手抱着旗杆、站在看台最前面,像是着急奔跑过来一般,长发散乱呼吸起伏。


    但还是扬起了明媚的笑容,眼里似是有光。


    ……靠。


    江霖缓着气,鼓噪的胸腔渐渐平复,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拍电视剧呢这是?


    到底还是因为堵车没赶上,虞礼她们急匆匆跑过来的时候,正好上半场比赛还有几秒就要结束了。


    横幅已经来不及展开,但旗子可以摇起来。


    看到江霖回身运球的身影,虞礼不经思考、本能地朝场上喊了声他的名字。


    但她声音不算很大,加之环境声音非常喧杂,所以她想,江霖应该是没听到的吧。


    不重要了。


    看台距离场地有点高,虞礼趴在围栏向下看去,走到场边的江霖正好仰头和她对视。


    虞礼又叫了声他的名字,眨了眨眼,补充道:“我看到你进球啦!”


    你就看了这么一个也好意思说。


    江霖本来想说念她几句,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却仿佛不经意间散了,表情也不再绷着,眼神示意着:“拿着什么?”


    “嗯…做的旗子。”虞礼抬高胳膊,把这面旗帜拉平,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他看。


    ……这八个字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旁边夏涟漪她们也紧赶慢赶地把横幅挂到围栏外了,江霖后撤一步看了眼横幅上的字,又觉得正常了。


    敢情她们这两天偷偷摸摸的是在弄这个。


    真是……幼稚。


    虽是这么想的,他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美女们可算是来了啊!”后一步跑过来的谢楚弈笑嚷着。


    邹茵在横幅后露出脑袋向他招手,下意识撒娇:“来晚了对不起嘛!”


    谢楚弈双手做喇叭状:“没事儿没事儿来了就好!”


    顾及着有老师在场,还是没敢嚣张地当着这么多人面喊亲昵的称呼。


    旗子其实有点重量的,虞礼拿得胳膊觉得累了时,旁边有只手替她接过旗杆。


    “Hi~”戴着墨镜帽子的姗姗来迟的男人,右手握杆、左手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一副不认识任何人的样子,“hello啊!”


    江霖一瞬的无语后只觉得丢脸:“你以为自己是明星啊。”


    越珩摘下墨镜,帽子没动,无辜道:“妹妹建议的嘛,说哥长得太帅了,不遮一遮怕进场馆以后抢你风头。”


    虞礼:“……”


    她只是在车上提了句他的银发应该会很吸引人,越珩听了便从手套箱里拿出一顶帽子,戴上之后转过来询问帅否,她出于礼貌点头了而已。


    站在看台和场下对话还是蛮费劲的。


    中场休息之后,下半场开始。


    一中依照原定计划换人上场,江霖得了空,开始光明正大坐在场边玩手机。


    看到虞礼又发来一条消息,解释说做横幅的建议是邹茵最先提的、因为想给谢楚弈一个惊喜。虽然今天出了点意外,惊喜效果也不是很好,但还是希望江霖能帮忙向谢楚弈转达一下,至少该让谢楚弈了解这份心意。


    一中这边观众席坐了人后,看台一下子更热闹了。


    主要是夏涟漪见隔壁六中的人喊得那么激动,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她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喊加油,杨宛宜和邹茵立刻被攒动起来也跟着大声喊,虞礼见状,自然没法儿不合群。


    再然后越珩也突然加入了“战局”,他不光自己加入,可能是觉得只有自己混在这一群高中生里有点羞耻,还打电话把在停车场等候的小贾也摇过来,必须一起丢脸。


    又是摇旗又是呐喊的,明明他们才几个人,最后硬生生造出了几十个人气势,差点把六中的人也吓到。


    总之最后他们比赛赢得彻底,场外助威也没输。


    比赛打完,一中毫无悬念地晋级下一轮,目前还没确定对手是谁。


    一般来说是要庆祝一下的,但下午这个时间庆功实在尴尬,何况比赛打得也不是很辛苦。


    最重要的是大家好像都没这个心情。


    ——因为在更衣室里,有人嘴贱提了句:“唉这周的快乐结束了,下周的期中考可咋整啊。”


    忽然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短暂的沉默后,这位热心同学因为哪壶不开提哪壶、毫不意外地被群起而攻之。


    想到下礼拜的期中考试,再想到周末作业还有不少没完成,明明赢了比赛,队伍里气氛却萎靡地仿佛被淘汰了一样。


    篮球只是社团活动,本质还是应试教育下辛苦的高中生们。


    甚至如果要是因为打篮球导致成绩下滑,回头必然没好果子吃。


    体育老师忍着笑看着这群蔫了的学生,佯装严肃正经地表示,既然如此那就地解散、赶紧各回各家复习学习吧。


    邹茵和谢楚弈下午好像准备去约会,杨宛宜表示自己也不能在外面玩得太晚、连着两天出门,今天不早点回家的话她妈妈该发飙了,夏涟漪一听大家都准备散了,便也说那自己也回家好了。


    越珩让小贾送她俩回家,自己则准备蹭江家的车。


    他和虞礼一块儿在体育馆门口等换完衣服的江霖出来,等着等着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兰岚打来的。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越老板很想自欺欺人地装作没看到,却被身边妹妹正色提醒:“兰兰姐会生气的。”


    “……”越珩牵起一抹假笑,“我也没说不接嘛。”


    他走了几步,到不远处清净的树下才接起手机。


    虞礼怕走远了江霖找不到,便一直在门口显眼的位置,等来江霖之前,先等到了别人。


    她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穿着六中队服的平头男生有印象,毕竟刚看完的半场比赛,对方在场上打得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江霖出来时便看到虞礼和潘峻站在一起在说什么的样子。


    潘峻长得人高马大、剃着个平头,不笑时就显得很凶。虞礼跟他面对面站着,本身就矮一截,明明没发生什么肢体接触,视觉上来看依然好像她被欺负了似的。


    以为是输了球来找茬的,江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喉咙才刚出声一个音节。


    潘峻看了他一眼,突然转头就走下台阶,什么话也没留下,背影看上去怪生气的。


    江霖默了默,有些莫名其妙:“他干什么?”


    虞礼摇头,眼里也带着同样的茫然:“不知道呢。”


    江霖又问:“潘峻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呃……”虞礼把男生留下的唯一一句话转述给他,“他说…他叫彭峻。”


    “……”


    哦。


    第58章 昏头


    58.


    越珩接完电话回来, 神情自若地表示没什么要紧事,随即又兴冲冲地提议:“哥带你俩潇洒去啊!”


    这种措辞很容易联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行为。


    江霖几乎是立刻拒绝:“不去。”


    他只希望赶紧先回家,尽管身上没出多少汗, 还是忍不住想快点洗澡。


    越珩刚准备用自己口若悬河的口才说服他, 突然虞礼出声。


    “兰兰姐说六十分钟内没见到你的话…她就要杀人了。”虞礼放下手机,用温和的语气复述着非常恐怖的内容。


    “……”


    越珩牵起一丝虚弱的笑容:“兰兰还加了你的联系方式啊。”


    江霖补了他一刀:“也加我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话发给她。”


    小孩长大了就一点都不可爱了。越珩沉重地默叹, 觉得他俩还是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好玩。


    但是他毕竟已经打发小贾送他们两个同学回家了,越珩试图钻这个空子:“我司机都不在,怎么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公司。”


    江霖一眼看穿:“这可太好办了。”


    立夏没到, 现在还是春天, 但温度已经升起来了。


    阿丰换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坚实的肌肉, 解了三颗纽扣的领口隐约可见胸前的刺青图样。


    虞礼今天第一次见他,上车后便夸他很帅, 阿丰笑了两声,习惯性地从扶手箱里拿出车内常备的小盒牛奶:“礼礼渴不渴?”


    小巧的牛奶盒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躺着,好像一个成年人在玩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越珩拉开副驾的门, 刚坐进来就听到这句话。


    他也是第一次和江家的司机打照面,人看起来魁梧强壮、一副手里握着好几条人命的悍戾模样, 没想到内里却是铁汉柔情。


    越珩忽然下意识对比起自家助理。


    兰岚也属于这种外表和性格严重不符的类型, 表面看起来是个大美女, 发起脾气骂起人来全公司上下都绕着她走,她甚至还能做到单手给饮水机换水桶,越珩觉得自己打不过她也实属情理之中。


    虞礼接了两盒牛奶, 草莓味和蜜瓜味的,问江霖他想要哪种?


    江霖反问:“你想喝哪个?”


    虞礼如实道:“草莓的。”


    他明摆着逗她:“我也是。”


    “那我喝蜜瓜味的好了。”虞礼果然没作任何犹豫,直接把粉色那盒给他。


    江霖接是接了,本来是想拆了吸管插上以后再把草莓味的还给她,玩笑开到这里就结束。


    还没等他撕开吸管的塑料包装,前座的越珩转过来,恨铁不成钢般对虞礼道:“妹妹啊,你自己也喜欢草莓味,让给他干嘛呢?”


    虞礼眨了下眼:“不是…蜜瓜味也很好喝。”


    “但是你第一选择是草莓啊,”阿丰在发动车子前也加入恨铁不成钢的行列,说着又重新打开扶手箱,新拿了盒粉色的牛奶出来,“车里也不是没有草莓味的了。”


    越珩最后语重心长:“自己喜欢的别老想着让出去,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这都是哥宝贵的人生经验啊,记住了没。”


    虞礼:“……记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江霖。


    江霖已经单手撑着脑袋开始咬吸管了,表情是一脸的麻木。


    现在就他是罪人是吧。


    车内很快萦绕起草莓味的甜香。


    越珩忽然开口:“这奶补钙吗?”


    他坐在副驾,话是对阿丰说的,阿丰想了想:“补的吧,他们小孩儿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


    越珩“嗯”了声。


    须臾,又道:“二十七岁的成年人能补么?”


    “……”


    趁着红灯,阿丰赶紧又拿了盒牛奶出来:“越总您请自便。”


    一路嘬着草莓牛奶到自己公司楼下,越珩指引着阿丰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短短一段路,唉声叹气了起码三次。


    叹到虞礼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越珩对她正色:“读书时不想上学、工作后不想上班,这是人之常情吧。”


    正常是正常,不妨碍江霖质疑道:“你真是凭自己考的澜大?”


    “……”那不然呢!


    兰岚早就掐着点在停车场等了,一身职业装,抱着胳膊、面露冷色,往远了看仿佛随时准备发火。


    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从人家车上晃晃悠悠地下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瘪了的牛奶盒,兰岚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深呼吸冷静下来,维持着职业素养向同样下车的阿丰微微致意。


    “不好意思,越总给大家添麻烦了。”


    越珩:“喂……”什么话!什么话!


    阿丰也没见过这架势,不由地赶紧鞠躬回去:“没有没有,是我们家少爷小姐承蒙越总照顾了。”


    虞礼诧异阿丰大哥居然还能诌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江霖则觉得这场面太蠢了,干脆地别过眼不想再看。


    兰岚和阿丰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了好一会儿才结束,目送越珩走进专属电梯,他们也准备离开。


    阿丰坐回车里,开动车子时顺口道:“越总他助理人挺好的啊,没越总在车上说的那么可怕嘛。”


    江霖直接:“人前人后你不也判若两人。”


    阿丰琢磨了一下:“那还真是。”在外人面前,多少总得装一下嘛。


    回家路上,虞礼没怎么说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心里像是想着事儿。


    江霖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虞礼微微迟疑,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首先问他:“你想好以后考哪所大学了吗?”


    江霖一愣:“你想好了?”


    也没有完全确定,只是刚才车里聊到了澜大,也可能是越珩吹嘘得太美好了,虞礼听着有些意动。


    但澜大毕竟是放眼全国都排得上前五的顶尖名校,要考进去也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只是想到考大学,便联想到了自己最初既定的目标,思绪这才慢慢飘远了。


    “澜大挺好。”江霖忽然出声,“离家近,说不定还不用住校。”


    虞礼失笑:“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


    只是因为离家近也太……


    何况等到那时候,她应该已经搬离江家了吧。


    江霖不知道琢磨了什么,很快说:“想那么多干什么,离高考还一年多。”


    虞礼嘴巴张了张,想说一年时间会过得很快的,阿丰随之附和:“就是,还没高三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应该把目标放得近一点,比如……”


    也对,将目标着眼当下是必要的,虞礼心想,比如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阿丰顿了顿,把话说完:“比如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


    “……”-


    以往一中期中考试一般都安排在五一之后,这次提前了,原因在于这回变成了全省联考,目的是为了测测学生整体水平,卷子也是各个学校商量着统一出的。


    这次考试关乎着省内模拟排名,各个学校都很重视,落到每位老师、每个学生肩上的担子同样无比沉重。


    整体学习氛围一下子浓厚起来,不管自愿与否,都被强制调动起学习积极性。


    好在考完就是五一小长假,有这个目标撑着,大家如望梅止渴般勉强还能凭着意念坚持坚持。


    班上紧张起来的气氛对学神来说倒是没太大影响。


    池淼淼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分出闲心去想别的。


    例如……怎么利用放假这几天多去赚点钱。


    所以当中午吃饭时,夏涟漪提议五一大家抽天时间一块儿去游乐园玩时,大家都附和说好,只有池淼淼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游乐园管得严吗?”


    夏涟漪脑回路清奇,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怎么说,意思是要逃票吗?”


    “……”


    池淼淼一脸无语:“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里面摆摊的话,会不会被工作人员驱逐?”


    她这话说得很直白了,所有人都显得非常诧异。


    虞礼率先向她确认:“你要去摆摊吗?”


    夏涟漪跟着半开玩笑:“淼淼时刻不忘攒钱大计啊。”


    “目前有这个想法,园内的商店一般不都挺贵的嘛,”池淼淼简单解释,“批发点比如一次性雨衣或者发箍之类的玩意儿,在里面应该挺好卖的吧。”


    这个说法得到了杨宛宜的认同,她咽下嘴里的菜,连连点头:“可以的,我上次和表哥去游乐园排队玩漂流的时候,里面有小摊贩在向我们推销雨衣来着,比园内商店便宜五块钱,大家快抢疯了。”


    夏涟漪也来了兴趣:“哎这样的话咱们一起卖呗,利润很可观的样子。”


    杨宛宜“咦”了声:“那不就抢淼淼生意了。”


    她们几个又不缺钱,纯粹是觉得好玩想跟风体验一下罢了。


    “我是说,我们帮着淼淼卖嘛。”夏涟漪振振有词。


    池淼淼想说不用,她也不习惯麻烦别人,结果眼角余光注意到虞礼亮晶晶的眼睛。


    很明显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很好懂的直接把“想去”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池淼淼顿了顿,只好无奈地点头:“……也行。”


    随之不忘补充,“但你们千万别勉强,到时候觉得累了就去休息、无聊了就去玩游乐项目,都没关系。”


    几个女生连声称好,夏涟漪和杨宛宜好像突然产生了使命感似的,开始七嘴八舌地追问池淼淼,她们需不需要准备点什么东西?


    池淼淼沉思片刻:“各自带条折叠小椅子吧。”


    怕她们到时候累了没地方坐。


    注意到尹清圆一直安静地埋头吃饭没说话,虞礼小声问她:“清圆,你介意的话也可以拒绝的。”


    正越聊越兴奋的杨宛宜和夏涟漪也瞬间噤声看过来。


    “嗯?”尹清圆抬头,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抿唇,“哦…没关系的,我都可以。”


    她饭吃得差不多了,见大家餐盘里还剩很多,尹清圆放下筷子抱歉地说:“我还有点错题没整完,先回教室啦。”


    她走之后气氛也没有回到刚才热火朝天的状态,反而有些冷了下来。


    杨宛宜语气显得有点小心:“……我怎么感觉清圆有点不高兴呢,是不是因为我啊?”


    夏涟漪莫名其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惹她了?”


    “不是…就是我突然加入进来,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之类的?”大概自己经历过,所以杨宛宜在这方面格外敏感一些。


    “不会的,清圆不是这样的人。”虞礼安慰她,虽然这段时间尹清圆本就不多的话日益更少,但与其说是大家冷落她,不如说是她刻意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更准确。


    大概是因为……


    夏涟漪“唉”了声叹息:“因为快考试了吧。”


    尹清圆依旧维持着自己老一套的学习方法,每天古板地抄板书、抄笔记、抄错题,用完的笔芯比谁都多。虞礼几次想劝她很多没有用的知识点就不用抄了,但劝几次都无果。


    此前还和池淼淼一起讨论过帮尹清圆找合适的学习方法,现在看来是白商量了,虞礼想着想着有些无奈,泄气地看了池淼淼一眼,想得到她的同感。


    池淼淼完全没get到她的意思,只提醒:“菜要凉了快点吃。”


    第59章 昏头


    59.


    这次考试卷子出得有些难, 考完第一天的时候,学生已经怨声载道一大片。


    结果第二天的几科更难,连江霖这种平时成绩还能挤在上游的做着做着都有点怀疑人生, 谢楚弈考完之后更是直言完蛋, 肯定得挂科了。


    痛苦的不是挂科也不是老师的教训,而是预想到即将骤减的零花钱。


    不幸中的万幸是成绩将在假期结束后才出, 起码这个五一还能再浪一浪。


    劳动节假期跟周末衔接, 加起来一共放五天,下周四返校。


    谢楚弈把自己行程安排得很满,周六有比赛要打, 如果这一场再赢下, 晋级八强的话,周日还得继续打。暂时把周末两天空出来给比赛,剩下三天全安排了约会。


    范弛听说了,难以置信道:“哥们儿你真是恋爱脑啊?一点时间不给兄弟留?”


    谢楚弈想想好像是有点满, 主要是自己打比赛时邹茵肯定也会来加油,加起来相当于他们整整五天都会待在一块儿, 想着过犹不及,便说:“行,那我跟邹茵商量一下, 空一天出来咱开黑去。”


    “你特么搞得跟施舍一样,”范弛白他一眼, 转而问江霖, “少爷呢, 少爷总没别的安排吧?”


    江霖玩着手机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范弛想说什么,但沉默了片刻。


    最后又转回对谢楚弈说:“妈的,我怎么倒希望他能有点安排呢。”


    谢楚弈懂范弛的意思, 嘎嘎笑起来,他和江霖一个班,自然也先一步得到消息,告诉范弛:“其实某人本来是有安排的,奈何想约的人有另外的安排咯。”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但范弛勉强理解了,好奇追问:“虞礼什么安排?”


    “跟池淼淼她们约了去游乐园玩,”谢楚弈伸出两根手指,“两天。”


    再撇去他们打比赛的两天,范弛挑眉:“那不还剩下一天么,撺掇撺掇呗。”


    谢楚弈拍拍他肩膀:“你懂什么,妹妹好学生,肯定得留一天出来安心学习好吧。”


    澜市最大的游乐园也不值得连着玩两天吧,范弛想不通这个安排是怎么做出来的,但擅长给少爷出主意:“她们去游乐园,你也一块儿去呗,到时候遇到那种两人一组的项目肯定你和虞礼一起,四舍五入也算约会了嘛。”


    谢楚弈比了个大拇指:“你是懂将就的。”


    江霖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金口:“知道她们去游乐园干什么吗?”


    范弛无知无觉地笑起来:“去游乐园还能干什么,不去玩难道去上班啊。”


    江霖给了他一个很难说的表情。


    几秒后,范弛面上笑容渐渐收敛:“……什么意思?真去上班?”


    “她们说要去园里,”江霖顿了顿,尽量平静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摆摊。”


    “……?”


    去干什么??-


    周六的篮球赛一中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场,前面两支队伍罚篮和暂停次数比较多,停表的时间长了,打完之后就已经快中午了。


    赛前身兼领队的体育老师有模有样地布置了一番所谓战术,自己说完以后又拍拍江霖的背:“来队长也说两句啊。”


    江霖脱口而出:“速战速决。”


    体育老师:“我的意思是让你说两句提升提升……”


    江霖又补充:“打完我请客吃烤肉。”


    所有人立刻爆发出掷地有声的欢呼。


    体育老师最后还没说出口的“士气”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显然现在这帮男生已经高涨得不行了。


    上场前江霖回头看了眼。


    看台上上周那条青色的横幅已经挂起来了,配套的旗子也被邹茵拿着手里,这周她忽然又觉得这旗子不羞耻了,反而还有点酷,于是积极地揽下了摇旗的活儿。


    邹茵旁边是靠扶在围栏上的虞礼。


    注意到江霖看过来的目光,虞礼下意识抬手朝他挥了挥,忽然身后零零碎碎地喊起了“加油”、“一中加油”之类的声音,很容易被影响的少女便也开始跟着喊了几声。


    ——今天来场馆加油的一中学生就多了,原因是上周他们打比赛的照片不知道从谁手里传出去了,从几个人的小群传到班群、再从班群传到各个年级段的大群。


    本来他们比得很低调,现在一传十十传百,全校起码三分之一学生都知道篮球队最近在打比赛了。又恰逢五一假期起始,有空的人便都跟赶热闹似的过来了……也不能完全说是赶热闹,多少也有点所谓集体荣誉感在的。


    尽管虞礼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掩埋,但落到江霖眼里,她的加油喊得格外卖力。而且手还一直朝自己挥啊挥的……就真的很可爱。


    最后结果自然不负所望,一中进了联赛八强,明天还能再打。


    而且听说明天的对手是绛河书院。


    之前谢楚弈还扬言绛河别太快被淘汰,现在真的对上了,感觉还挺神奇。


    晚上谢楚弈打电话来说这件事的时候,江霖正和虞礼在客厅写作业,两个人各占一边,茶几上横着摆满了摊开的卷子和辅导书。


    本来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平时吃完晚餐,要么玩会儿猫要么看会儿电视,然后就上楼回各自房间了。


    今天虞礼房间里的主灯坏了,虽然吊顶上还有一圈灯带可以照明,但亮度不足以支撑学习,偌大的书房里放的都是江叔叔和乔阿姨的东西,她也不敢随便进去,想来想去洗完澡后只好抱着作业回楼下了。


    柳婶正好弄了点夜宵,得知她卧室的灯坏了,便记了一下:“明早我叫人来修,或者明天问问阿丰,他可能也懂一点。”


    她把虞礼那份夜宵端到客厅,江霖的便还是照常送去他房间。


    植树已经睡着了,没开电视的客厅非常安静,和在房间里不一样,格外的、带有空旷感的安静。或许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宽阔的空间里,无法避免的容易生出几分孤寂感。


    虞礼吃完夜宵后没过多久江霖也下楼了。


    下来时手里同样拿着书和卷子。


    虞礼愣愣地看着他径自走到自己旁边,随便找了个靠枕当坐垫,屈腿坐下,同时将手里东西搁到茶几上。


    她不由地把自己摊开的几本辅导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定的空位。


    虞礼歪着头问了句:“怎么啦?”


    江霖揉了揉太阳穴:“你当我卧室灯也坏了吧。”


    “……”


    虽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他愿意一起写作业也挺好的,起码不至于太孤单了。


    少爷看着架势是来学习的,结果连最重要的笔都没带,虞礼把笔袋给他,让他自己挑。


    见江霖随便拿了支黑色笔壳的,虞礼提醒道:“啊,这是红笔。”


    然后主动熟练翻出一支粉色笔壳的告诉他:“这是黑笔。”


    “……行。”


    笔帽上还有一只米菲兔,江霖被迫接受了这份花里胡哨。


    柳婶在睡觉之前提醒他们别学太晚,将要离开客厅时,突然又顿足,悄悄回头对着两个孩子拍了张照片。


    从前她就有定期跟太太汇报江霖生活的习惯,虞礼来之后,汇报得也更频繁了。


    将新拍的照片发给乔霜,柳婶打字不太熟练,特意回自己屋后才发了段语音。


    乔霜在外出差,在外省的酒店刚吹干头发,看到消息,好笑地走到正在套房客厅看文件的丈夫身边:“老江你看看你儿子,放假第一天居然会主动学习了。”


    江总侧头就着太太的手机看了眼,看清照片以及转成文字的语音内容后,似笑非笑地轻哼了声:“这小子……”


    之前明明还扬言就是饿死都不接受包办婚姻,这才两个月功夫,居然会因为担心虞礼一个人在楼下太寂寞、特意下楼陪她写作业。


    “跟你以前一模一样,”乔霜女士啧了两声收起手机,对父子俩一并吐槽,“都爱嘴硬然后被打脸。”


    江总默了默,还是想为自己辩驳:“……我还行。”


    嗯,一点儿没变。


    ……


    写到谢楚弈电话的时候,江霖正等着虞礼对完答案。


    他们刚才写完了同一张数学卷子,虞礼想说要不正好对对答案,有不一样的话可以及时订正。


    江霖把自己卷子给她,一旁的手机响起来,见是谢楚弈打来的,他胳膊都懒得抬,划了接听后直接开了免提。


    谢楚弈开口就问江霖有没有看群消息,随即也不等他回答,自顾叭叭叭地就开始说下去。


    今天比赛都打完才出明天的具体分组结果,看到名单里一中居然真对上了绛河,整个群聊都沸腾了,尤其是周信那帮高一的,在群里狂得不行,发誓明天要让绛河那帮人哭着回家。


    江霖听得无力:“至于么。”


    “至于啊,”谢楚弈还挺理解学弟们的,“咱和绛河的这叫什么……孽缘!”


    江霖:“不能换个好听的说法啊。”


    谢楚弈坦白自己词汇量有限:“那你说一个。”


    一旁虞礼安静地对完两张卷子的答案,正好也听他们说到这里,便尝试性开口:“……宿命感?”


    江霖笑起来。


    谢楚弈一时诧异:“妹妹?”


    虞礼对着手机轻轻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呀。”


    “晚上好晚上好,晚上……”谢楚弈拍了下被子,反应过来,“这大晚上的你俩还待一块儿干嘛呢?!”


    这都几点了!啊!


    江霖撑起胳膊,抬手压着眉骨,似乎对他的咋咋呼呼感到无力:“你第一天知道我俩住一个家?”


    谢楚弈义正词严:“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理由吗?!”近水楼台你也不能监守自盗啊!


    “……”要不然呢?


    虞礼也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解释:“我们在写作业来着。”


    谢楚弈仍有一丝狐疑,但因为是虞礼解释的,可信度又很高。


    江霖扯着唇角冷笑:“那你以为?”


    两三秒的缄默后,谢楚弈诚恳直言:“你真的想知道我以为……”


    不听他说完,江霖直接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虞礼茫然不解地眨了下眼。


    江霖调了静音模式,顺带跟她胡扯:“他肯定想找借口抄作业,不能惯着他。”


    如果是谢楚弈的话,虞礼确实是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的。


    第60章 昏头


    60.


    体育馆的自助售货机不是很好用, 扫码支付时很容易卡顿,常常等待了半分多钟后却显示连接失败请重新刷新尝试。


    虞礼昨天买过一次,涨了经验教训, 今天身上特意备了点现金。


    比赛开始之前她临时从看台跑出来买水, 顺便帮邹茵带瓶果汁,售货机前人不多, 无奈还是被迫等了一会儿, 排在前面的几个男生也遇到了扫码支付失败的问题。


    “什么破机器啊。”他们之中有人抱怨。


    另一个男生上手在售货机上用了拍了两下,被旁边同伴吐槽:“你以为这是你家电视啊。”


    “那能怎么办?”穿着黑色运动外套的男生捋了把自己的刘海,有些不耐烦, “快没时间了。”


    这两天多是来场馆打比赛的各校学生, 虞礼虽然都不认识,但还是友好地愿意提供帮助。


    几个男生都长得特别高,虞礼安静地在他们身后排了快两分钟的队,似乎愣是没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不得已, 她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位男生的胳膊,温声道:“同学, 我带现金了,需要的话可以帮你们买。”


    感觉他手臂肌肉很结实的样子,虞礼只简单碰了一下都觉得触感硬邦邦的。


    被拍的男生转过来, 脸颊左侧贴着一枚创可贴。


    他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上一个脑袋的少女,穿了身学院风的米色长裙, 扎着一个高高的花苞头, 巴掌大的脸上有双特别明亮的眼睛, 长睫扑闪,说话时脑袋还微微歪着。


    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妹子也太可爱了吧!


    于是上一秒说话还带刺的几个男生,语气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 一个个都像突然开智了似的开始人模狗样地礼貌说谢谢,并且纷纷让开售货机前的位置。


    虞礼被几个人围着,感到很不适应,但还是询问他们想买什么,男生们七嘴八舌地报了。


    要买的饮料有点多,她一样一样添加进购物车,售货机的触屏功能也不太灵敏,总是要点好几次才能点到。她没表现出丝毫不耐,反而轻声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哦,要稍微等一下。


    ……我去,更可爱了!


    贴创可贴的男生首先没忍住,开口搭讪:“同学你是来看篮球赛的嘛?”


    虞礼点头,手指在吃力的缘故,连带着这声“嗯”也应得用力了些,好在终于下单成功了,将纸钞塞进去后,售货机总算敏捷了一次,显示出货成功后啪嗒啪嗒地滚出饮料来。


    “我们就是来打比赛的。”


    男生本来还想追问她是哪个学校的,见她蹲下拿出几瓶喝的抱在怀里,再将他们要的那几瓶递给他们,并扬起唇角:“比赛加油。”


    突然被萌得忘了要问什么。


    虞礼出来时随身的包包让邹茵帮忙保管着,手机也放在包里,身上就带了点现金。感觉再慢下去邹茵该着急了,她拿着自己的水和给学妹带的果汁,跟几个人道完别准备跑回去。


    “创可贴”高声对她喊:“同学还没给你转钱呢!”


    虞礼半回头匆匆留下一句:“没关系,下一次吧。”


    注视着她跑进观众席的入口通道,“创可贴”露出一抹兴奋又不太聪明的笑容,自信地猜测说:“哎哎,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否则平白无故的,怎么连转账都不愿意收。


    他这番没脸没皮的言论显然遭到众怒,身边两个兄弟一人给了他一拳。


    “要点脸吧!”


    “家里没镜子你自己还没尿吗!”


    ……


    虞礼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回到看台的时候,看到一中这边队员已经在场边热身了。


    工作人员正在加紧清理场地,除正式比赛时间外,场馆总是放着噪声和鼓点非常激昂的音乐,有时候吵到听不见身边人说话。


    邹茵接过果汁,顺势附在虞礼耳边问:“学姐,江霖学长今天打下半场啊?”


    明明前两次比赛都是打的上半场两小节来着。


    虞礼点头,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好像是周信主动要求想跟江霖换的。”


    今天对手特殊,旧仇旧怨加起来,周信他们几个高一的想来是按捺不住了。


    江霖也没拒绝,只提醒他们冷静点打。


    邹茵懵懵懂懂地了然一声,转而跟她说起自己刚才打听到的:“听说绛河的队员里有好几个体育生诶,这算不算作弊啊。”


    “……应该不算吧。”就算是体育生也是绛河书院的学生,只是感觉上来说会觉得不太公平,虞礼想着,顺便朝对手那边张望了两眼,分辨不出场边有谁是体育生。


    邹茵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果汁,两侧腮帮子夸张地鼓起来,分了三四口咽下,才愤愤说:“哼,队伍里有体育生还输的话他们才丢脸呢。”


    跟小孩子赌气似的话,虞礼忍不住笑起来。


    邹茵忽然眼尖:“诶诶诶,那边三个刚来的也是降河的队员吗,看起来好高啊。”


    虞礼循声看去,紧接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三个男生,不就是刚才在售货机前遇到的吗!


    脸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边走边拉下外套拉链,露出里面灰色的队服,除了衣服上的背号外,和降河其他队员如出一辙。


    脱了外套,他胳膊上的肌肉也更明显地展露出来。


    邹茵拍腿笃定道:“别人不知道,他肯定是体育生没跑了!他脸上还有伤,感觉经常打架,可能是校霸那种人也说不定!”


    刚说完,正巧她口中的校霸体育生抬头朝看台看过来。


    看到虞礼时似乎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中的学生。


    虞礼与他遥遥对视了一瞬便别开了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江霖的身影。


    江霖原本跟体育老师坐在一块儿,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般,居然还真回了头。


    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江霖直接起身走到看台下,熟练地仰着脖子。


    背景音乐以及观众席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非常嘈杂,虞礼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大致可以判断应该是在问:怎么了?


    她伏在栏杆上摇了摇头,又冲他笑了一下。


    江霖虽然换到后半场了,谢楚弈还是上半场的首发,比赛开始后邹茵握着旗杆蹦蹦跳跳、把青色的应援旗摇得无比振奋。之前还觉得着旗子只是搭来的,但自从开始挥这面旗子后,每次都是现场最亮眼的应援。


    虞礼光看着都觉得胳膊酸,想说替她一会儿,被邹茵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给拒了,直言:“没事儿学姐,我有的是力气。”


    她完全乐在其中,虞礼也只好随她去了,自己回身做到第一排椅子上,看比赛的同时看管两个人的随身物品。


    在自助售货机前遇到的那三个男生都上场了,三个人看起来应该确实都是体育生,运动细胞发达,速度和敏捷度明显高于其他人。


    两支队伍开始便打得激烈,尤其是周信,每次跑动都不遗余力,丝毫不考虑体力的分配。和他互防的对手几次与他抵撞在一起,看他这么横冲直,对方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他是真不怕一会儿没力气了啊。


    “怕个屁,反正老子就打半场。”周信毫不收敛地露出一个日天日地的笑容。


    何况下半场还有江霖兜底,或许是出于绝对的信任,他是真没心没肺地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放开干就完事儿了。


    绛河的打法有些凶,仗着有几个体育生在,攻势非常迅猛,似乎打定主意从开始就要给一中下马威。


    第一小节打完,一中也是首次开局比分落后,尽管分差拉得并不大。


    还算在意料之内,江霖心情没多大波澜,只是在场下看时态度比以往认真了很多,像是在观察研究对方的打法和风格。


    他在看场上十个人打球的同时,对方队伍里那个脸上贴创可贴的男的眼神也频频瞟向他。


    江霖几次捕捉到这一点,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面上不显,每次都淡定地回看过去。


    再然后那个“创可贴”看他的眼神就开始带有明显敌意了。


    江霖:?


    有毛病吧他都没上场。


    第二小节开始之前,江霖问谢楚弈那个脸上贴创可贴的什么情况?


    谢楚弈正拿毛巾擦汗,喘着气茫然地“啊?”了声,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霖:“我看他像有事儿。”


    “是么,”可能刚才在场上打得太专注了,谢楚弈完全没注意有哪里奇怪的,“那我一会儿留意留意。”


    江霖还以为他要怎么个“留意”法,结果第二节开始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楚弈每次在跑到那个创可贴身边时,逮着机会就开始跟对方说话,看样子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了。


    “……”


    江霖听不见他们说话,但看得见他们嘴型,眼睁睁看着这俩人互相聊了几句,期间还都朝他这边望来过两眼。


    也不知道谢楚弈具体说了什么,总之不多时……创可贴眼里的敌意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江霖再次:?


    上半场终于结束。


    一中小比分落后绛河,但明显体力消耗比对方要多,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人气喘得厉害。


    周信耷拉着脑袋来跟江霖道歉,自责自己没打好,没能给队伍创造优势。


    平时江霖是懒得说的,今年难得想安慰一句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之类的话,然而周信仅仅沮丧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攥拳抖擞:“还好接下来霖哥你上,我已经跟绛河的撂过狠话了,说下半场我们队长肯定把他们送走!”


    江霖:“……”


    你特么的吹牛逼非得带上我?


    江霖把这没心没肺的小子踹到一边,而后又想起刚才的事,随口问谢楚弈在场上和那个创可贴说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哦,也没啥,”谢楚弈刚仰头干掉半瓶矿泉水,边拧回瓶盖边说,“那个创可贴主要就打听了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啊,然后他突然就一副很放心的样子。”


    谢楚弈说着说着,脸上表情突然猥琐起来:“不会吧少爷,你不会男女通吃吧?”


    江霖再次抬脚准备踹人:“……你打个篮球把自己脑子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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