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昏头
61.
创可贴那帮人今年已经高三了, 虽然不是邹茵想象的那种很典型的校霸,但在学校因为既是高三生又是体育生,手底下还是有几个甘愿跑腿的小学弟。
中场休息时很快有小弟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 跟创可贴汇报说:“了解到了良哥, 那个女生高二的,听一中的人说是江霖表妹还是堂妹来着的, 反正是妹妹。”
纪尧良正撕着脸上的创可贴:“名字呢?”
小弟:“哦哦, 好像是叫…虞礼?”
“于理?她是不是该有个姐姐叫于情啊。”旁边有人边做拉伸边开玩笑。
然后被纪尧良用胳膊肘怼了一下。
队友吃痛,无语看他:“你忽然撕创可贴干啥,伤又没好。”
“换个新的, ”纪尧良着外套口袋里翻, “旧的脏了呗。”
同伴眼角抽了抽:“不是吧兄弟,你现在在意形象在意到这种程度了么?”
随即想到什么,声音稍微压低了些,提醒道, “喂那可是江霖的妹妹啊……”
相比以前,升上高中后江霖确实已经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了。
但毕竟是实打实的大少爷, 他校玩得开的人稍微了解一下也都能知道他,起码心里会有个数,记着一中有个真惹不起的。
纪尧良认真地把新的这个创可贴贴上, 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又怎么样,我看江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别那么怕他嘛。”
同伴语塞几秒:“……我劝你三思。”
语气听上去在说“我劝你识相”。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下半场马上开始。
纪尧良从椅子上站起来, 露出一口大白牙:“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同伴:“……”
来个僵尸把他脑子吃了行不行?
江霖是在周信满怀希冀的注视下上场的,上场之后发现对面那个创可贴的眼神也非常诡异, 虽然感觉不出什么恶意,但场上场下都备受这般瞩目……总觉得挺恶心的。
江霖忍着鸡皮疙瘩稳稳地投出一个三分球。
在一众队友的叫好声中,甚至夹杂了对面创可贴的一句:“准啊!”
江霖:?
创可贴毫不意外被他的队友骂了:“你哪边的啊你!”
创可贴试图辩驳:“友谊第一比赛……”
话没说完,屁股就被他们看起来是队长的人踢了一脚。
“……”
江霖都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这人到底谁啊?
创可贴说归说,球打得还是很认真的。
绛河整支队伍的整体水平也确实比他们之前打过的学校要高一截,想必应该是有专门训练过。
但江霖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有时间就组织训练赛。
两边打得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第三小节算是打了个平手,哪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上半场一中丢的那几分还没挣回来,目前依旧处于落于下风的劣势。
“还以为那大少爷只是有点钱而已,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绛河的队长在休息时说,下半场明显打得比上半场吃力多了。
纪尧良喘了两口气,不满道:“听听听听,你自己都夸人家了,我刚才夸他的时候你还踹我。”
要不是裁判看着,队长都想直接揍他,听说这小子还看上江霖妹妹了,队长磨着牙威胁道:“待会儿你可别想着讨好江霖故意放水啊。”
“天地良心,我真不可能。”纪尧良就差举手当场发誓了,“再说你们在场上也感受到了啊,江霖那球打得又不差,我有必要放水给他么。”
纪尧良振振有词完,语气一转,又换上没脸没皮的笑:“哎就算江霖打得不怎么样我也不会放给他的,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在他面前展示完全的实力啊,他妹妹也在观众席看着呢。”
绛河众人:“……”
僵尸呢?僵尸到哪儿了啊??
最后一小节开始,上场前纪尧良朝一中那边望了眼。
正好看到江霖仰头看向观众席,他们兄妹关系似乎很好,看台上虞礼双手合拢、做喇叭状围在嘴边,似乎在用力大声地喊着加油。
她脑袋动起来的时候,花苞头上那个亮晶晶的流苏发夹也跟着一晃一晃。
纪尧良单手捂了把胸口……可爱死了。
“这一刻想魂穿江霖。”他说。
然后收到队友的白眼:“做你的春秋大梦。”
虞礼头发挺多的,而且又厚又长,平常随手绑低马尾的时候还好,今天把那么多头发都盘起来就感觉脑袋上顶着个发髻一样,沉甸甸的。
江霖上场之后她便没再继续坐着,跟邹茵一起站在看台最前面。
谢楚弈休息了一小节,最后这小场关乎最后胜利,于是换下个学弟,也上了。
虞礼胳膊搭在足有她胸口那么高的围栏上,歪了下头,脑袋顺势枕在手臂上,想放松一下酸累的脖子。
邹茵像是精力用不完似的,旗杆从未离手,加完油后才长长呼了口气,忧心忡忡:“学姐,你说咱们今天会不会被淘汰了呀。”
她担忧的目光落到硕大的计分板上。
一中看似没落后太多,但从上一小节情况来看,想追上这几分也并不容易。
虞礼看向球场上大家积极跑动的身影,眸光柔软,唇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会赢的,”她温和道,“相信他们就好了。”
江霖毕竟从下半场才开始打,有充足的体力上的优势,开始便主动盯防对面实力强的选手,其中就有个子最高、威胁也最大的创可贴。
纪尧良被江霖严防死守着,既甩不开他又没有合适的传球机会,甚至还被他找准时机抢了球。江霖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手,毫不犹豫地传了个背球,默契接到球的谢楚弈也不负众望来了发跳投,进了。
纪尧良笑了声:“厉害。”
已经渐渐习惯的江霖看对方一眼:“你也挺能打。”
他回身的时候,听见身后创可贴跟队友说了句:“你看我就说江霖人挺好呃呃啊…别踢我了大哥!”
江霖:“……”
球场上气氛依旧火热,双方你追我赶地不断拿分,看得观众席上欢呼声也接连不断地一声盖过另一声。
最后两分钟,比分正好持平。
打到后面两边都拼着一口气,不想输,更不想输给的是对方。
临近结束时还出了点正常的小意外——江霖起跳扣篮时,纪尧良也立刻跃起想要挡住,但彼此靠得太近,肩膀重重撞在一起,落地时虽然都没摔倒,但两个人都踉跄了两步。
耳畔传来裁判的哨声。
江霖稍微吸了口凉气,抬手揉了揉左肩,跟被石头砸了一样,反观对方倒好像个没事人。
这个小小的变故观众席同样看在眼里,看到他们撞了,虞礼担心地“诶”了声,上身不由向前探了探。
啊…感觉好疼的样子……
最后一中以两分的微小优势险胜。
紧张的心情一瞬松懈。
吹哨后谢楚弈他们几个立刻兴奋地冲过来把江霖围住,包括周信他们几个没上场的也都跑过来,一个个都勾肩搭背地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江霖几次试图挣开,无奈声音都被他们激动的乱叫淹没。
同样的是胜利,艰难获取的总是比轻松到手的更来的激动。
尤其赢的还是素来有恩怨的对手!
不礼貌地说,晋级四强固然欣喜,但绛河的淘汰更令人舒爽。
江霖朝看台望去,看到虞礼正举着手机在对着自己这边拍照,听到裁判的唤声,他嘴角扬了一下,收回视线。
赛后双方友好握手,江霖和对方队长只是象征性简单握了一下,身边谢楚弈跟对面创可贴却故意握了好一会儿。
纪尧良手上抓的虽然是谢楚弈,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江霖,毫不避讳地开口就是一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这话一出,除了江霖想打问号外,每个人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诧异,尤其是绛河的人,诧异的表情中还带一丝皲裂。
然而不待江霖反应,创可贴首先被他们队伍的人眼里冒火地拽走了。
比赛都输了还想那些!有没有一点团队意识啊你!
谢楚弈喉咙里漏出一声“噗嗤”,江霖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善地斜睨了他一眼,先发制人道:“闭嘴。”
“okok,”谢楚弈答应得很好,没走两步,犹不死心地又向旁边人故意感慨了句,“看吧,不愧是咱少爷,魅力真大。”
“……”
今天的胜利来之不易,庆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离晚上吃饭时间还早,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先去唱歌也行。又凭少爷的人脉关系,一个电话过去,口头就定下了最大的包厢。
江霖让他们先去,他不回家洗澡不舒服。再者,估计虞礼也不太喜欢包厢氛围,以她的性子在那种闹腾的环境下去了也是折磨,遂决定到时候吃饭时再带她来。
从更衣室换上常服出来,江霖又撞见了创可贴。
用“撞见”似乎不太准确,对方倚在他们这间更衣室门口的墙上,俨然一副专门蹲他的模样。
莫名其妙半天了都,江霖皱起眉直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想着虞礼还在门口等,他脚下步子没停,只想快点有事说事。
纪尧良自然跟着他一块儿往外走,边走路边说得模模糊糊:“刚才咱微信没加上不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还钱。”
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个东西,毫不在意地随口:“我什么时候借过你钱。”明明都不认识他。
“哦不是,我是说,想还钱给你妹妹。”纪尧良可能是提到主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还假意清清嗓子用力咳了一下。
江霖顿然一愣:“还给谁?”
“你妹妹啊,虞礼,”纪尧良给他点得明明白白,“哎,赛前她请我喝了瓶饮料,非不收我钱,这我肯定不好意思啊你说是吧。”
比赛结束观众席散了之后纪尧良没找到虞礼,来堵江霖的目的就是想加上他微信、再试图让江霖把虞礼的微信推给自己。结果走着走着,忽然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纪尧良眼睛一亮,脱口就高声朝虞礼站着的方向喊了句,甚至抬起胳膊大力招了两下手。
全然不顾身边江霖已经黑下来的脸。
第62章 昏头
62.
昨晚没睡好, 加上刚才在看台喊得过于卖力,现在比赛结束了,虞礼光站着就觉得已经好累了。
她捂着嘴轻轻打出一个呵欠, 手还没放下, 忽然身前冲过来个高大的身影。
虞礼被他吓得下意识退后半步,人倒是霎时清醒了, 眼睛睁得好大好圆。
“嗨, 我刚才找了你好久,没想到这么……”
纪尧良话还没说完,后领传来一股力道, 再然后人就被毫无防备地扯到了一边。
见是江霖……还是忍了。
虞礼有些不知所措, 刻在骨子里的礼貌还是让她轻轻“嗨”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一秒便收到了江霖带着凶意的瞪眼。
虞礼:“……”
可她只是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而已啊。
江霖现在算是彻底弄清楚了,敢情这小子醉翁之意在虞礼是吧。
妈的要不是一直被谢楚弈误导,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你给他买饮料了?”江霖语气听不出丝毫和缓。
事实确实如此,虞礼点了下头, 但觉得他表述的有点歧义,于是赶在某人开始咬牙切齿之前, 及时补充道:“因为售货机有点问题,当时只能用现金买,我刚好带了现金。”
这个解释让一口气憋到嗓子眼的少爷舒服了一点。
但也就一点点。
因为瞥见旁边那个没眼力见的创可贴已经开始拿出手机了。
纪尧良目标明确, 完全不顾及人家“哥哥”还在场,握着手机巴巴地又往虞礼跟前凑:“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了, 加个微信呗, 我把钱转给你怎么样?”
身高差缘故, 他脖子垂得很低。
“不客气的……”因为她当时自己也着急想买。
但他凑得有点太近,虞礼又向后避了避,再次无措地看向江霖, 而后发觉他同样定定凝着自己。
纪尧良仿佛终于发觉到了其中微妙,但发觉得不是那么准确。
脚下没动,他扭头笑着问江霖:“可以吧?”
“可以吧”这三个字宛如三块巨石砸在江霖肩上。
尽管对方可能没那个意思,在他听来还是宛如某种挑衅。
“可以啊。”江霖绷着的表情忽然化开,换上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拿出自己的手机,几下快速点开绿色软件摊到对方跟前,语气凉凉,“不是想还钱么,扫吧。”
纪尧良视线下垂,看着面前的微信收款码,一时语塞。
……这么严防死守,他是妹控吗?以前没听说过啊。
虞礼倒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对哦,她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架都架在这儿了,纪尧良想与不想都只能扫了那个二维码。
等他扫成功了,江霖看都不看,直接按了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换回面无表情的状态,推着虞礼肩头就准备带她走。
纪尧良却把自己的支付界面对虞礼晃了一下。
“哎……”看清后的虞礼不由小声惊呼,“你付得太多了。”
他们三瓶饮料加起来才二十块钱,他付一百干什么!
“没事没事,就当我请你了。” 纪尧良摆了下手,时机把握得很好,在少女眉头刚微微皱起的时候,随即顺势又道,“实在过意不去,那要不然你再扫回来。”
说完也展示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只不过不是收款码,而是他微信的二维码名片。
今天这个微信他是非加不可了!
江霖明显已经在窝火了,虞礼也能感觉出来他很不高兴,以为是自己在这里磨蹭纠缠太久让他不耐烦了,于是想要快点解决了事,便赶紧把自己手机拿出来。
感觉这小子没完没了,江霖正准备说“行啊那我加你吧”,忽然看到虞礼的举动,他眼神一下子冷下来:“你干嘛?”
她还真打算加??-
车里氛围如此紧绷,阿丰朝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试图说点冷笑话缓和气氛。
“唷,人形制冷机,感觉夏天都用不着开冷气了。”
“……”
可惜没人理他,而且好像更尴尬了。
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冰冰气息的少爷一言不发,侧目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看似面无表情平静无波,实则太阳穴一直突突地猛跳。
什么意思?
她真就加了那小子的微信?
到底什么意思?对方目的是什么她一点看不出来??
还是看出来了但是默许了???
虞礼几次小心翼翼地看他,他都没什么反应,她也感到莫名其妙了。
直觉告诉她,江霖不高兴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可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满?
又开了一段路,阿丰舔了下唇,实在没忍住:“今天比赛不是赢了嘛。”
怎么了这是,赢了还闹脾气。
江霖不吭声,虞礼只好回答:“嗯,赢了,我还拍了照片。”
“发给我看看呗,”阿丰借机跟她聊起来,试图让车里气氛轻松一点,“欣赏欣赏阿霖在球场上的英姿。”
虞礼点头:“不过拍得有点多,等我筛选一下再发给你。”
阿丰没想太多便应了“好”。
反而江霖忽然转头过来,冷声插进一句:“有点多?你还拍了谁?”
虞礼没理解他的意思,只自然道:“就是…大家啊。”
大家都在同一个场地奔跑,那肯定所有人都会入镜啊,因为都是抓拍,所以她想把拍得不太清楚或者不太好看的那些照片挑出去。
刚说完,她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还是连着好几声。
江霖想到什么,眸色一沉:“那个创可贴?”
虞礼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确实是对方,不过正好发来的几条消息里有他的自我介绍。
于是顺口告诉江霖:“他说他叫纪尧良,尧是尧舜禹的尧……”
“我管他叫什么。”江霖一个字都不想听,又愤愤地把头扭了回去。
虞礼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冲。
她只是觉得这个字音很容易想到别的字、才想顺便说一下而已啊。
他这样无缘无故的,饶是虞礼再好的脾气也被影响得不太高兴,于是暂时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得。
阿丰第不知道多少次关注后视镜。
这下是彻底冷了。
回到家后更是直接回了各自房间。
阿丰向有些茫然的柳婶简单解释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柳婶眼里虽然有担忧,转而却换上了更多无奈和好笑:“都还是孩子,生活在一起哪有永远不闹别扭的。”
阿丰诧异:“不用管啊?”
“用不着,说不准过会儿自己就和好了。”柳婶摆了下手,“等你以后结婚有孩子了就懂了。”-
虞礼以为把多出来的钱还给纪尧良就结束了,然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
不仅没接收她的转账,还一直发多余的话过来。
类似于问她是不是养了猫,因为看她头像就是小猫。
虞礼刚开始还耐着心回复:【不是我的,是江霖的猫】
纪尧良:【你哥的猫不就是你的猫嘛】
纪尧良:【其实我也挺喜欢小动物的,不过我家没养猫,养了只小仓鼠】
说完还发了两张仓鼠的照片。
虞礼只好说:【很可爱】
纪尧良像是来劲了:【是吧哈哈哈哈它叫宝石,半岁了,特别特别乖】
然后又连续发了五张不同角度的仓鼠照片。
虞礼才刚一一把图片都点开看完,对方又马不停蹄地问:【你家猫咪叫什么名字?】
跟他聊天好累哦……
虞礼:【叫‘植树’】
虞礼:【你把钱收一下吧】
虞礼:【我有点事,就先不聊了】
纪尧良很快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虞礼手机放在床上叮叮叮响个不停,她去忙活别的之前只好先调了静音。
她是真的有事要做,也真的没时间陪一个不太认识的男生闲聊。
半个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房门被敲响时,虞礼才从聚精会神中抬起头来,也才发现窗外已经接近黄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怪不得眼睛很累,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赶紧去开门。
见门口是江霖,虞礼微愣,下意识扶着门边,没把门开得太大。
落到江霖眼里,就成了她只露出半边身体,带着警惕般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稍稍一僵,口吻不自觉软了:“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啊,我静音了,不好意思。”虞礼想起来。
江霖看不出是信了没有,只“嗯”了声,又说:“去吃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指的是今天比赛赢了后的庆功聚餐。
虞礼不由迟疑:“我也要去吗?”
她不是他们社团的,跟着参加他们的聚餐,总觉得很唐突。
江霖却以为她是不愿意去。
因为自己下午的冷脸,让她不高兴了。
其实回家冲完澡以后他自己就冷静了,仔细想想,以虞礼的性格应该就真的只是想还那小子钱而已。
那创可贴什么破心思,她傻乎乎的看不出来,江霖自己还不清楚么!
……他就不该让她真的扫了那个码!
……或者就该让那创可贴直接死了这条心!
越想越后悔,除了后悔没拎着创可贴的领子揍他一拳以外,还后悔刚才对虞礼说话那么凶干什么。
想想从车上到回家之后他们都没再说过话,江霖禁不住拧眉,妈的不会这就开始冷战了吧??
他尝试以喊吃饭为由给她发消息,结果十来分钟了也没收到回复。
这才有点慌了。
“你……”江霖喉咙微微发紧,神态不甚自然,好一会儿最后才憋出一句,“……邹茵也去。”
虞礼缓缓眨了眨眼,观察着他有点奇怪的神色,到底还是点了头:“那我先梳一下头发。”
江霖霎时松气:“好,慢慢来不用急。”
“……”
她的花苞头有些散了,碎发漏出很多,显得毛毛糙糙的。
虞礼边进浴室边解开头绳,重新绑有点费时间,干脆便将长发直接披散下来,盘了大半天的头发在放下来后处于自然微卷的状态,她简单梳了梳,梳不直也随它去了。
本以为江霖就算没去车上、至少也该在楼下等她。
没想到虞礼再次打开房门,见他居然就等在房间门口。
“好了?”江霖若无其事地站直,“走吧。”
“……哦。”
第63章 昏头
63.
下楼的时候江霖照例走在前面。
五月初的天气说冷不冷, 但黄昏傍晚时分,肯定也不至于会热。
江霖洗完澡就换了件松松垮垮T恤,也没想加个外套。头发只吹了半干就任其自然晾着, 额前碎发软趴趴地搭下来, 已经有些许遮挡视线了。
还得找个时间去理发,他心想着。
虞礼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发现他短袖宽大的圆领逐渐朝一边歪斜, 甚至已经露出半个左肩。
“江霖。”她忽然蹙眉喊了他一声,发现他肩膀有些许泛青的痕迹。
江霖驻足半回头,随即被虞礼轻轻指了一下肩头位置。
“你这里疼么?”
虽然这么问, 碰的时候虞礼还是有意避开了他乌青的皮肤部位。
江霖洗澡换衣服时都没发现自己左肩青了一块, 被她指出来才注意到。
泛青的面积并不大,也就左肩肩头这一小片,按下去有点疼,其余时候根本没什么感觉。
虞礼率先想起来:“是不是打球的时候撞到的?”
就是快结束时、他和纪尧良同时起跳抢球, 由于离得太近了落地后发生的那次小碰撞。
“应该是吧,我没留意。”江霖把衣服拉正, 继续往楼下走,似乎不太想承认自己会因为这种事受伤。
纪尧……那个创可贴叫什么来着?
江霖脑子里只记得虞礼在车上说的“尧舜禹的尧”,他总不能真叫“纪尧舜禹”这种名字吧。
想到创可贴, 少爷心里又觉得烦了,只是这回收敛着, 没敢太表现出来。
每天都在练习运动的体育生, 肌肉肯定是硬邦邦的, 撞上去就跟撞在墙上差不多。
虞礼忍不住问:“你要不要擦点药?”
江霖心想说多大点事儿,就这点淤青,睡一觉明天早上就淡了。
却又听她说:“药箱里有的, 我去拿吧。”
前段时间柳婶刚整理过家里的急救药箱,把一些临期的药品处理了,也补给了一波新的。
正好下到一楼。
江霖一顿,到嘴边的话改了,故意问她:“你帮我擦?”
虽然伤的不是什么自己碰不到的位置,但他心里笃定只要这么说了她肯定不会拒绝。
就是有那么一点子无耻。
果然虞礼不做多想便点头:“可以啊。”
她让江霖先在沙发坐下,自己去取了药箱回来,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管药是新的,此前没被拆过,盖子居然紧得难以拧开。虞礼费劲试了好几次,手被塑料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铬得生疼,却依然不见盖子有松动的迹象。
江霖倏地叹了一声:“我就坐在这儿你是看不见吗。”
说话同时拿过她手里那管药膏,确实比较紧,但他还是很快转开了。
虞礼略带歉意地弯了弯唇,没好意思说,其实她刚才差点都想去厨房拿剪刀了。
没找到棉签,她只好挤了点药膏在手上,让江霖把淤青的皮肤露出来。
他穿的衣服本来就特别宽松,领口随便一拉,整个肩膀都很轻易得暴露在外。
对于抹药这件事,虞礼还挺有经验的,毕竟此前帮池淼淼也抹过好几次。
因而这回也下意识保持原有的习惯。
肩膀传来丝丝凉意,不算特别浓郁的药味儿渐渐弥散。江霖忍不住默不作声地看向虞礼,见她动作极为认真,表情专注到不行。
再然后她脑袋忽然靠近自己。
江霖没反应过来,被轻洒呼吸的肩头猛一震颤,继而整个人直接僵硬。
涂完药膏以后顺便吹一吹,虞礼就是有这个习惯,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做不仅可以减轻痛意,还能帮助药效吸收更快。
吹完后她重新直起身,诧异地发现江霖脖子好像莫名红了。
不止脖颈,连带着耳根也仿佛浮有热意。
江霖胸腔鼓噪得厉害,心脏跳得极快,几乎都要冲出嗓子眼。
我靠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
心里乱七八糟的还没想完,虞礼忽然歪了下头。
“诶?”她口吻听起来只有担忧,“……你是过敏了吗?”
说着就开始去检查药膏纸壳外标注的那些成分。
被她天真的声音打败的江霖:“……”
心脏是跳回去了,就是有一口气忽然提不上来。
……难道是他太保守了??
再三确认了他没过敏后虞礼才放心地去洗手。
江霖一个人靠在沙发背长长舒了口气。
在车库等了半天的阿丰坐不住要来看看他们什么情况、这么久都不上车,不会还在闹别扭吧?
一进客厅就看到小少爷衣衫不整地瘫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的模样。
阿丰默了默,忍不住委婉提醒他:“阿霖啊,就算是在家里,你也还是得矜持一点。”
家里还有礼礼呢,起码衣服得穿穿好吧!
江霖一把将露着半边肩膀的衣服拉回来。
到底是谁比较不矜持!
……
周日的车流量特别大,尤其是这个时间段。
在街上被堵得寸步难行时,阿丰搭着方向盘哎呀了声:“也不知道等你俩过去还有饭吃没。”
这话是很明显的废话,带有强烈的没话找话意味,江霖都懒得理会。
阿丰皱了下脸,故意把车里的音乐声音调大,结果依然不见有人搭理自己。
虞礼低头看着手机,这会儿终于有时间查看下午收到的那些消息。
基本上除了江霖发的以外,其余二十几条就都是来自纪尧良的了。
怎么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这么多啊……
她不太理解地点进去,逐条看下来都是不重要的消息,比如问她假期准备去哪儿玩、询问她个人喜好等等之类话题。
明明不熟悉却要问这些,虞礼觉得对方边界感不太强,心里其实不怎么舒服。
好在中间纪尧良把她发的转账收了,不然他要是一直不点,她真的会觉得累。
虞礼犹豫着该怎么回复对方,江霖忽然靠过来,俨然似乎憋了很久的语气明知故问道:“是那个纪什么的?”
“嗯…纪尧良。”虞礼索性把屏幕转给他看,本意是让他看眼备注的名字。
江霖发挥自己一目十行的功底,趁机快速扫过这一页的聊天记录。
全是对方发的。
江霖忍不住冷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微信才加上几个小时就敢约人出去玩,之后还得了!
后座顶灯并没有开,昏暗的环境下,虞礼没察觉身边人不好看的脸色,反而苦恼地向他求教:“我该怎么回复比较好呢?”
江霖顺着自己心意直说:“删了他最好。”
虞礼:“……啊?”
那岂不是很……失礼吗。
“啊什么,钱都给他了,”江霖拧眉,“再说留着不删你还想给他机会?”
她顿感茫然:“什么机会?”
“……”
单纯到让他语塞,毫无防备之心,她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江霖不得不一字一顿点破:“很明显,这货想追你。”
说这话时他身体有意朝她倾斜,声音也压得比较低。
阿丰沉浸在音乐的动感节奏里,似乎没注意后座两个人在嘀咕什么。
虞礼理解了两秒,眼睛霎时睁圆:“不会吧,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啊。”
明明也就买瓶水的交集,互相都不了解,他能喜欢自己什么呢。
江霖扯了扯嘴角,真想戳她脑袋,极小声地咬牙切齿:“这创可贴就差把心思和目的打字发过来了好吧。”
怕没有说服力,他直接上手指着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把纪尧良发来的某些话的言下之意逐句翻译给她听。
虽然多少有点添油加醋的嫌疑,但最了解男人的到底还是男人。
虞礼像是被震惊了,越听越愣。
本来只是觉得纪尧良话太多有点烦而已,现在直接变成不知所措。
主要还是依旧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刚认识几个小时就喜欢别人呢?
可经过江霖一通条理清晰振振有词的分析,他说的结论又显得很有道理。
“那他的喜欢……好随便啊。”虞礼皱着眉。
江霖顺势再踩一脚:“这种人一般都见一个喜欢一个,我的建议就是趁早删了,离他远点。”
虞礼似乎快要被说服了:“就,就直接删吗,要不要说点什么?”
……怎么删个好友还要特意通知对方不成。
江霖忍住了这句吐槽,摆出一副靠谱的样子向她伸手:“我来吧。”
虞礼没多想便很是信任地把手机交给他。
但江霖打字实在太快了,她手机字体调得又比较小,根本没看清他最后发了一句什么过去,他就已经把屏幕切到另一个界面了。
以绝后患,江霖在把人删除之前首先不忘拉黑。
虞礼接回手机,见主界面联系人里已经没有纪尧良了,便顺口问江霖他刚才发了什么?
江霖不经意地顿了顿,而后摆出正经的模样、冠冕堂皇地告诉她:“我说希望他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好歹都高三了,就算是体育生也别荒废学业。”
虞礼听了,纠结的表情渐渐舒缓,显然是认可这个说法的。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江霖明显放松下来,昏暗的环境下,唇角毫无遮掩地勾起。
前方道路终于畅通无阻了,车速提了提,路灯和各色霓虹招牌一瞬接一瞬地掠照疾驰而过的车窗。
想到什么,江霖忽然再次转头提醒她:“以后不要随便加别人微信了。”
说完又觉得不是特别妥,他正色补充,“特别是那种拿个二维码就让你扫的,这年头遍地都是坏人和骗子,记得多长个心眼。”
虞礼果然听话地点了头,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不再堵车后阿丰便把音乐声又调低了回去,开着开着习惯性又朝后视镜瞥了眼。
果然带孩子这种事还是柳婶有经验。
下午才刚闹别扭,晚上那么快就和好了。
第64章 昏头
64.
赚钱攒钱这件事, 这几年来真真算是被刻进了池淼淼的骨子里。
想要在高考结束、成年之后摆脱这个家,现在积攒下的每个一块十块都将是日后的底气。
地铁口来往进出客流量频繁,她挑了个不被打扰的角落位置, 脑子里想着事儿, 目光出神地凝着灰黑色的地砖。
周遭来往人群皆仿佛无用的背景音。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声——
“淼淼!”
以及垂落的视野中踏进一只雪白的运动鞋。
池淼淼很快抬头,漂亮得跟公主似的少女正好迈完地铁口三级台阶, 轻巧地来到自己面前。
今天丽日当空, 充足到有些刺眼的阳光落在虞礼身上,她肤色本就白到薄透,加上嫩黄色的娃娃领衬衣, 明媚得仿佛一朵迎春花。
“等很久了吗, 我们走吧。”虞礼弯着眼。
于是不重要的背景中有了主角,池淼淼也笑起来:“没有,我也刚到而已。”
除了身上背的帆布包,她脚边还放着一个挺大的粗布麻袋, 虞礼很自然地弯腰想去帮她,却被池淼淼先一步拎着带子抗到肩上。
“没事儿, 不重的。”池淼淼甚至还有余力甩甩头发。
这种质量的袋子才不怕造,麻袋里装的自然是她前两天刚进的货。
就是今明两天她们要去摆摊的内容,多是些一次性雨衣、毛绒小玩具、可爱发箍之类平时可能不需要, 但在游乐园里利用率就很高的小玩意。
尹清圆昨天晚上临时说要去奶奶家住两天,这次来不了了。
夏涟漪和杨宛宜则都表示届时在游乐园会和好了, 她们从家里直接赶过去会比较近, 并且两个人都纷纷抱歉又诚恳地说假期还是想睡个懒觉, 所以可能上午会稍微晚一点点到。
因而在地铁上这段路只有虞礼和池淼淼两个人。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五一假期、又是市中心的地铁,必然是人挤人的。
想有座位可坐的念头都是奢望, 连顶上吊环都不一定能抓到。好在池淼淼随身带的装备够大,这个大麻袋往地上一放,周围不得不稍微让出点空位。
池淼淼在车厢里挑了个杆子旁边的位置,想让虞礼至少有地方能扶。
尽管虞礼小心地避着身旁的陌生人,但拥挤还是不可避免,见她衣服都有点皱了,池淼淼心里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该打车过去,贵点就贵点。
或者在虞礼提出想跟自己一起过去时就该拒绝她,池淼淼想着,她本该坐在宽敞舒适的私家车里,而不是在这里陪自己挤这客流呜呜泱泱的地铁。
兀自的这番懊恼还未结束,地铁中间到站了。
虞礼毕竟没有太多挤地铁的经验,搭乘过的几次也都是有位置可以坐的。本以为自己应该可以站稳,结果低估了地铁刹车后的惯性,就算抓着杆子脚下也控制不住地踉跄起来。
池淼淼都来不及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身形不稳地向后倒下去,喉咙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虞礼身后正好是那个大麻袋,她也正好阴差阳错地摔在麻袋上。
装了大部分毛绒玩偶的袋子起到了一个很好的缓冲作用,加上虞礼身子骨轻小,倒下去后直接变成坐在袋子上。
不过这个变故还是让她懵了一下。
直到这一站乘客上下结束,车厢门关闭,地铁重新驶动又是一阵惯性,但这次因为是坐着的姿势,她身体还挺稳的。
反应过来,像是还有对自己感到无语和好笑,虞礼忍不住轻轻“噗嗤”了声,本想要站起来,但被池淼淼制止了。
“就这么坐着也不错啊。”池淼淼真觉得这样挺好,到游乐园还有十几站呢,她坐着毕竟安全,而且自己站在旁边就能环住她。
在池淼淼再三确定以及肯定袋子里的东西不会被压坏,虞礼这才放心。
对池淼淼来说挤地铁或公交的经验就比较丰富了,只需要胳膊简单勾着杆子就能让脚下纹丝不动,手上还可以再做其他事。
比如从自己背着的包里拿出瓶椰子水,拧松盖子再递给虞礼。
虞礼顺便问:“你吃早餐了吗?”
其实就随便吃了点饼干,还是昨晚结束兼职时从体育馆里带回来的饼干。但池淼淼还是面色如常地对她点头:“吃过了。”
闻言虞礼鼓起脸,露出一个小难过的表情。
池淼淼看得可爱又有点点好笑:“怎么啦?”
“我做了小汉堡,带来想跟你一起吃的。”虞礼歪头示意了一下自己带的包,因为地铁不允许也不方便吃东西,刚才就一直没拿出来。
池淼淼有些惊讶:“你早上没吃东西吗?”
“喝了杯酸奶,”虞礼说着,白净的小脸仰起,双瞳明亮,“我做了你的份的,你要陪我一起吃哦。”
明明用的是任性的口吻,听起来却像撒娇。
所以谁能拒绝得了天使的撒娇啊!池淼淼心里快被她可爱死了,当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池淼淼单肩上挂的帆布包摇摇晃晃,虞礼主动伸手想替她拿,毕竟自己坐着,抱着包也不需要什么力气。
帆布包没有拉链,很容易就能看见里面装着什么。
本来她背着的时候虞礼看布袋外面印出来的形状,以为她袋子里还装了瓶喝的。
接过包,垂眸一看,却发现袋里是一只保温杯,还是磨损掉色严重,一看就用了很久的杯子。
虞礼怔了怔。
盖子磕得坑坑洼洼的保温杯、洗到褪色发白的帆布袋,以及池淼淼从头到脚的行头,干净整洁却明显泛旧。
明明她都这么节俭了,却依旧主动给自己买了瓶不便宜的椰子水。
池淼淼想查一下到游乐园附近的地铁站还要多久,手机还没放下,忽然腰侧轻轻靠过来一个小脑袋。
有些茫然地愣了一下后,池淼淼下意识放下胳膊,轻轻在虞礼肩上拍了拍。
以为她是坐得累了,池淼淼还安慰道:“快了快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虞礼贴着她低低“嗯”了声,又十余秒后,忽然抬起头。
“淼淼……”
池淼淼:“嗯?”
虞礼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
因为觉得有些话讲出来好像会变得不太自然,比如想告诉她“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顺利的”之类。
她没再吭声,池淼淼也不追问,只是又摩挲了两下她的肩膀,嘴角无声地扬起。
啊…怎么回事,今天怎么那么爱撒娇-
江霖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柳婶正在院子里做健身操。
她前段时间手机里看到有个专业人士在教这个,说是坚持做这个操能预防一系列疾病。听起来虽然极不可信,但这个操很简单,柳婶跟着视频学了两天就会了,每天有空做一做就当锻炼身体。
见家里这位少爷总算下楼,柳婶回到客厅,问他这个点是想吃早饭还是直接吃午饭了?
从楼梯口到沙发这段路,江霖再次打出一个哈欠。
昨晚范弛搞到一个还在内测中的新游戏,非要拉着他一块儿联机,玩是挺好玩的,就是凌晨四点即将通关的时候服务器忽然崩了,白忙活一晚上,毫无成就感。
江霖跟没了骨头似的晃晃悠悠瘫在沙发上,含糊着问:“早餐是什么?”
柳婶笑道:“礼礼做的小汉堡,她给你留了两个,不过都凉了。”谁能想到他那么晚起来。
江霖:“大早上吃汉堡?”
“健康版,面包胚里夹的是培根和蛋,”柳婶解释,“她今天不是和同学约了去游乐园嘛,觉得汉堡比较容易带上。”
柳婶说着说着,才想起来似的“诶”了声:“不是说礼礼的同学也是你的同学,怎么阿霖你不去啊?”
江霖:“……”
家里每个人都是懂扎心的。
虞礼怕柳婶不赞同或者会跟乔霜阿姨说,便隐瞒了今天主要是去体验摆摊这件事。
江霖抬手在刚爬到旁边的江植树脑袋上摸了摸,没什么感情起伏地说:“小孩儿玩的地方,太幼稚。”
是他不想去,绝对不是他被抛下了!少爷用带有这番含义的眼神与猫咪对视。
然后得到了江植树摇尾巴的回应。
柳婶也看不出是信了没有,乐呵了声:“你也不见得长大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就吃汉堡吧,”对于柳婶揶揄过来的目光,江霖扯了扯嘴角,“……浪费可耻。”
什么时候这四个字居然还能从他嘴巴里蹦出来,柳婶心下啧啧称奇,但不忘提醒道:“我去热热,不过汉堡加热之后口感会有点变化的。”简单来说就是没原来那么好吃了。
江霖简单“唔”了声,算是应了。
植树这段时间在柳婶和虞礼每天耐心的教导下,已经越来越乖了,在它连续三天都做到没有将桌上或架子上任何物品推到地上后,家里一些摆件也终于可以安全归位。
茶几上的陶瓷花瓶里插着十来支粉白色月季,都是院子里开爆了的花,插得还怪有艺术感的。
柳婶带着热完的汉堡从厨房回来,见江霖在无聊拨弄月季的花瓣,告诉他:“今天这瓶花也是礼礼插的,小姑娘心灵手巧的就是不一样,随便弄弄都那么好看。”
听着听着,江霖默默把一朵刚手贱抽出瓶口一半的花又塞回原位。
柳婶还在一边说着虞礼起得有多早,说连院子里的花都是她早上浇的水,浇花过程中顺便还背了好些个英语单词。
还陪植树玩了会儿、还做了汉堡……
江霖越听越产生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柳婶掰着指头细数完虞礼早上这些时间管理行为,最后叉着腰以一句熟悉的感慨作为收尾:“你看看人家唷。”
“……”只能说毫不意外。
无所谓、习惯了,被拉踩是他的宿命。
第65章 昏头
65.
虞礼生平第一次摆摊, 从各个方面来说体感都是相当顺利。
假期中的游乐场比平时热闹数倍,池淼淼在园区里找了块树荫下的空地,一通操作无比娴熟, 铺上布后再把带来要卖的东西摆出来, 最后贴了张收款码在最前面。地处漂流项目附近的缘故,一次性雨衣是最好卖的。
等夏涟漪和杨宛宜姗姗来迟的时候, 小摊位上雨衣都快卖完三分之二了, 池淼淼手机里的收款提示音响个不停。
园里同样在兜售这些东西的商贩也有不少,但生意看上去都不及她们这边好,明明打听过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价格,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
夏涟漪拿了个黄色的猫耳发箍戴到虞礼头上, 开玩笑说:“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福利。”
猫耳颜色和虞礼今天穿的衣服也很搭配,明媚又可爱的。
刚戴上还没半分钟,忽然有路过的游客驻足问:“小妹妹,你头上那个怎么卖的啊?”
话是看着自己说的, 虞礼眨了下眼,从袋子里找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猫耳发箍:“这个吗?”随即报了价格。
再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戴的这款就接连卖出去了三个。
杨宛宜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带货吗?”
她和夏涟漪对视一眼, 两个人一拍即合,显然都认为自己发现了商机。
然后虞礼就被她俩按着开始试戴各个不同款式的发箍。
她也乖乖任由她们随意摆布,让戴什么戴什么, 画面看起来就跟小时候打扮芭比娃娃似的。
“哎,还是兔耳朵合适。”夏涟漪莫名欣慰道。
杨宛宜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还得是兔塑。”
两个人刚满意完, 头上也各自被戴了一个发箍。
站在她俩身后的池淼淼负手礼貌微笑:“都得戴哦。”
池淼淼原定的计划是摆个两天的摊, 没想到进的这堆货不出半天就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本金和几个人的门票钱都早就已经赚回来,剩下这点东西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可以全部搞定。
大家早饭吃得都晚, 到中午了也没人觉得饿。
她们摆摊选的位置也好,后边儿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遮天蔽日的,完全不用担心太热太晒。
夏涟漪和杨宛宜都属于不太能坐住的性子,池淼淼看出她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便主动提出让她们去玩吧,她自己守在这里就行。
虞礼扭头过来:“我也留在这里。”
夏涟漪想了想:“那我们玩一圈回来再替你们。”四个人也方便,两两一块儿还不用担心有谁落单。
她俩挽手走后没多久,池淼淼又卖出去两件雨披,伸了个懒腰,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眼熟的身影。
人挤人的,池淼淼其实不太确定,本想询问虞礼,没想到她正好也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
虞礼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虽然惊讶,但下意识脱口呼唤了一声:“江霖!”
人群中戴着帽子的少年循声望过来。
十几秒后江霖蹲在她们简陋的摊位前。
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虞礼,看到她发顶的白色兔耳朵,毛茸茸的,跟她适配度极高,戴着就跟长在她脑袋上似的。
而后可爱的兔子精第一句话是摇头晃脑地问他:“你想买点什么吗?”
对上她满脸的开朗,江霖唇角微微抽动,不可置信道:“我还需要花钱买?”
虞礼看着他,虽然没明说,但不善掩饰的缘故,水灵灵的眼睛里明摆写着“你难道想白嫖吗”这种控诉。
江霖:“……”
好在旁边的池淼淼看起来像是个明事理的,提醒了一句:“好歹是你哥。”
唔……不管是不是,虞礼都不想让她吃亏,于是兀自一番纠结后,对江霖妥协道:“那,可以给你打八折。”
江霖:“……我谢谢你。”
前缀得改,是没良心的兔子精。
终于少爷在花了笔冤枉钱买了个巴掌大的毛绒萝卜挂件后,虞礼像是才想起来似的,问他怎么突然过来啦?
“范弛约的,他说在家待着太无聊。”江霖随口解释,捏了捏手里的胡萝卜,最后抛向虞礼。
他扔得很准,虞礼就算不伸手接,东西也稳稳掉进怀里。
虞礼不疑有他:“范弛也来了吗?”
江霖颔首:“刚才走散了。”
其实也就是两个人各自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的功夫,再抬头人就没了。
毕竟假期人多嘛,虞礼觉得走散也挺正常的:“你可以给他发个定位。”
又拿着他刚才丢过来的挂件,摇了摇问他,“这个你不要吗?”问的时候眉眼里还隐隐有点担心。
江霖倒是大方:“送你吧。”胡萝卜不就该跟兔子在一起。
然后兔子小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退款。”
“……”敢情你担心的是这个?
江霖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连池淼淼都忍不住捂眼扭头面向另一边。
范弛在五分钟后才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准确来说是找到他们的摊位。
走近的时候恰好听到有陌生的女生在跟江霖搭讪。
“帅哥,我买这个发箍的话,你可以给我联系方式不?”
回应她的是江霖不假思索的一句“不行”。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少爷“摆摊”,要不是怕待会儿挨打,范弛真想直接拍照留念。
那女生有点执着,继续道:“我多买几个呢?给个联系方式呗,认识一下你又不会吃亏是吧,我一会儿请你喝饮料好不好?”
大概是误会了江霖的人设。
范弛心想这姑娘也挺有意思,认不出少爷那从头到脚的私人订制,还看不出他身上明显不可能是穷人的气质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听到那四个字——
“爱买不买。”
都说了不行是听不懂中文么,少爷的耐心似乎被磨完了,脸色也开始冷下来。
被这么直接地驳了面子,女生羞恼地把手里抓着的发箍丢回去,笑意全无、走前讥讽着留了句:“做生意什么态度啊,还爱买不买…什么破玩意儿,你全烂手里算了。”
池淼淼听了挺来气:“嘿……”
不过还没起来就被虞礼赶紧拉住胳膊:“算了算了。”
虞礼刚才右手勾住池淼淼的胳膊,同时左手顺便扯着江霖的衣摆。
江霖垂眸看了眼她抓自己衣服的手,反而好笑:“你干嘛啊。”
虞礼松了手,如实道:“我怕你也会冲上去。”
江霖还没说话,听到范弛毫不掩饰的一串大笑。
虞礼和池淼淼都和他简单打了声招呼,江霖则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在摊位前蹲下。
范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蹲下后就听少爷一本正经地命令:“买吧。”
范弛:?
他一脸懵:“买啥?”
“你说呢?”江霖眼神在地上示意一番,语气凉凉,“不买东西你过来干嘛?”
范弛再次:?大哥不是你给我发的定位吗!
不过就算不说,范弛本来也会支持支持池淼淼的生意,他俩好几个周末都在体育馆碰到,一来二去其实还算蛮熟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单方面的认为。
范弛在地上这堆毛绒玩具和发箍里挑了挑,随口调侃:“阿霖你跟着坐在这儿干嘛,你连什么东西什么价格都不知道吧。”
江霖抱着手:“你挑,挑完我给你报价。”
范弛:“你可以给我报销吗?”
江霖:“我可以让你报废。”
一通胡言乱语的对话完,范弛最后选了两个绒布发夹,样式都是花朵造型。
“你品味还挺独特。”江霖神情坦然地报了个十倍的价,“两百。”
旁边正拿保温杯喝水的池淼淼直接被呛得咳嗽。
虞礼刚想说话,被江霖一把捂住嘴。
范弛佯装没看到他们几个小动作,认真低头扫码,嘴上跟江霖扯别的:“你呢,你买了没?”
江霖:“当然,我八折。”
范弛:?
谁问你这个了?
男生的想法有时候还真容易撞到一块儿去。
范弛买下这两朵昂贵的布花后,同样捏在手里简单把玩了一下,然后就分别送给两个女生了,一人一朵、一碗水端平。
刚才江霖送的那个胡萝卜挂件被虞礼挂到包上了,现在手里又多了个范弛送的花朵发夹,她感觉应该一视同仁的,于是道谢后便把发夹戴到了头上。
池淼淼同样也把这朵花……戴到了虞礼头上。
现在她整个脑袋真是花里胡哨了。
但还是非常可爱!
范弛笑着问:“妹妹脑袋沉不沉啊。”
说话间手里抓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拿起看了眼,是微信收到的新消息。
一笔两百块钱的转账,来自池淼淼。
转账备注里写着冰冷无情的两个字:退款。
范弛:“……”
他悄悄看了眼对面若无其事的池淼淼,最后决定默默放下手机,假装没看到这条信息。
随便聊了会儿天后,见他们两个一直在这儿,虞礼忍不住问他们难道不去玩吗?
她到现在都以为江霖碰到她们只是巧合。
江霖看了眼面前来往的人群:“随便排个项目都要半个小时,没什么值得玩的。”
虞礼眨眨眼,那你们还来游乐园干什么?
范弛站起来:“我去趟厕所,阿霖?”
江霖没动:“你一个人害怕被拐?”
“……”这不是好心顺便问你一句而已嘛。
倒是虞礼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洗个手。”
紧接着池淼淼便说:“我陪你。”
虞礼:“你想上厕所吗?”
池淼淼斟酌道:“也可以洗个手。”
那就是不想了。
江霖插进来说:“你不得看着摊子么,我带她去吧。”
左右两边忽然都准备起身,虞礼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范弛先拖着长音“喂”了声。
范弛崩溃:“我说,妹妹跟我一起难道会被拐吗!!”
求求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对他有点信任!
第66章 昏头
66.
虞礼不在的时候, 江霖和池淼淼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独处倒也不是说有多尴尬,单纯只是关系一般,准确来讲是不怎么熟, 比起尬聊还不如各自低头看手机。
都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江霖皱眉给虞礼打了个电话, 结果铃声在旁边响起来。
池淼淼拿起虞礼走前交给自己保管的包,说:“她手机没带。”
“……”
看出来了, 江霖掐了通话, 转而给范弛打过去。
响了四五声后手机接通,江霖直接就是一句:“人呢?找个卫生间是要找到天涯海角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而后出乎意料地传来一声甜软的:“喂?”
江霖:“……”
他低咳了声, 转了个语调:“怎么还没回来?”
虞礼这边有点嘈杂, 捂着范弛的手机解释:“我们发现这里凭门票可以免费抽奖,所以排了会儿队,马上就回来啦。”
游乐园里经常会有这种活动,奖品虽然没多贵重, 好歹也算个纪念品。
虞礼抽中了一枚金属小徽章,范弛今天运气还挺可以的, 抽到了比较好的奖品——超大一套文具组合。
基本上囊括了各类文具用品,装在一个不小的新书包里,鼓鼓囊囊的。
这堆东西设计得都很可爱, 范弛也用不出手,转头就把书包给了虞礼:“送你了妹妹。”
虞礼便礼尚往来地把自己的徽章给他:“那我们交换吧。”
带着东西回去的路上依旧人群攒动, 范弛多留了个心眼, 时刻注意身边的虞礼有没有跟上, 深怕没留神跟她走散了。
虽说这么大人了不至于走丢,但要真走散了,免不了要受少爷一顿嘴炮。
走着走着虞礼头上的兔耳发箍不小心别别人撞歪了, 她抱着沉甸甸的书包一时腾不出手,正感觉兔耳朵要掉下来之际,范弛及时帮忙扶了一把。
他下意识把发箍推回去,戴是戴稳了,但也把虞礼头发弄得乱糟糟。
虽然虞礼不介意,范弛总觉得对不住她,于是又主动帮她重新戴了一下,这回好多了。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顺手举动,虞礼没多想,范弛同样心无杂念的。
但架不住这动作在旁人看来很是亲昵。
而后范弛忽然感受到了两道非常灼热的视线。
等会儿……两道?
虞礼稍微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回到摊位上,放下怀里的书包,顺便跟他们讲刚才抽奖的事情。
范弛慢一步过来,收到江霖不善的注视,他赶紧快速做了个双手投降的动作,表情无辜地用口型说:我啥也没干啊!
江霖同样无声跟他交流:你还想干什么?
范弛:……
他好冤枉。
旁边虞礼打开书包查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文具,她自己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便想分给池淼淼一半。
她边低头翻书包边说着刚才范弛抽中这个奖的时候、那些围观人群有多夸张地齐声“哇”起来,据说这个奖品只有百分之三的概率呢。
听到自己名字,范弛刚想凑近补充说两句,结果被池淼淼瞟来的那一记凉凉的眼神又堵了回去。
范弛眼角不住地抽了抽。
……不是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你们一个两个都带敌意瞪过来!
唯一岁月静好的虞礼无知无觉地抬起头:“你们要去抽吗?”
虽然需要花点时间排队,但是凭门票免费诶。
“抽奖这种事情,”江霖说着,把兜里揣的票根拿出来塞给范弛,“运气好的去吧。”
池淼淼同样把自己的票递过去:“既然这样,欧皇顺便帮我的也抽了好了。”
范弛捏着两张票默默看向虞礼,而后收到妹妹单纯的一句:“加油?”
范弛:“……”
我看你们是真的过分哈-
假期最后一天,班群里消息刷得最频繁。
他们班有两个群聊,任课老师在的那个默认属于通知群,剩下一个就是大家用来聊八卦放飞自我的了。
五天假期,爽了四天,别说学习的魂还在不在,能按时把作业搞完就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群聊里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也是各科作业有什么来着?其中不免也夹杂着一些打着“互相借鉴互相帮助”名号的地下交易。
虞礼这个小长假也没怎么空过,连着几天都出门,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在家只能晚上抽时间赶赶作业,但在班里也算完成得比较快的那批了。
她是属于不把正事完成,心里就会很不踏实的类型。
对比起来,江霖的心就大多了,虽然作业没写完,但仍有闲心下午跟谢楚弈他们去网吧开黑。
走前他还不忘问虞礼要不要一块儿去。
虞礼实在想不出自己在网吧能干什么,果断婉拒了。
江霖本来说的就玩三四个小时而已,结果晚餐也没回来吃,柳婶打电话过去问,才知道他突然收到一个初中朋友的邀请,临时给人过生日去了。
柳婶挂了电话,无奈地吐了口气。
其实以前他也经常有类似临时不回家吃饭的情况,不过自从虞礼住进来后,逐渐的江霖在家待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突然这么来一下柳婶反而不习惯了。
虽然是临时约的局,但一帮初中同学也有阵子没见面,一直闹到晚上九点才差不多散了。
回家之前江霖给虞礼发消息问:【柳婶睡了没?】
发出去以后才想到这个点她肯定在自己房间里,刚准备撤回。
虞礼回道:【刚睡】
虞礼:【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明明是很寻常的问询,江霖看着这句话,却莫名产生了种诡异的心虚感。
就好像自己在外面鬼混完了终于想起要回家了似的。
江霖:【马上到了】
从车库进来,看到客厅灯亮着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见虞礼居然在沙发上坐着。
江霖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虞礼等他等得无聊,倚靠在玩偶上差点睡着,现在慢吞吞地坐直起来,看起来已经不太清醒了。
打了个哈欠,而后含糊着柔声说:“等了你好久。”
她已经洗过澡了,眼神微微朦胧,绸缎般的长发散下来。春天快过去了,也就没再穿厚厚的家居服,而是换了条棉质的睡裙,裙摆长及小腿,整个人又软又乖。
江霖心下跟着也一软,大步走过来,顺手把拎的保温袋搁在茶几上,自己声音也下意识放低:“在特意等我?”
虞礼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肯定地“嗯”了声,声线细糯。
她在犯困的时候反射弧总是格外长。
江霖有点好笑,耐心地继续问:“有事?”
他在沙发边蹲下来了,虞礼半垂着眼,正好和他对视上。
虞礼盯了他几秒,忽而开口:“你作业还没写完吧。”
“……”
江霖:?
他眼里的笑意瞬间变成一言难尽:“……你大晚上不睡觉专门等我就是为了这个?”
她是家教老师么?
哦…那倒不是……
只是刚才脑子里突然想起这件事而已,虞礼揉完眼睛,刚准备摇头,怀里就被塞了个保温袋。
就是江霖带回来的那个。
“亏我还带了夜宵给你。” 他站起来后说,细听之下,口吻里似乎带了一丝控诉之意。
袋子上印着家私房餐厅的logo,里面装了碗打包得特别精致的双皮奶。
看完保温袋里的东西后,虞礼仰起小脸,对他温和却正色地提醒:“柳婶蒸了蛋羹的,你的那碗在蒸箱里保温。”
他站直后正好挡住虞礼头顶部分灯光,她脸上便留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江霖感觉这姑娘真的很煞风景,板着脸长长地应了声让她放心:“哦——会吃完的。”
虞礼像是清醒很多,抓着袋子笑起来:“我也会吃完的,谢谢你。”虽然她已经吃过夜宵了。
而后才总算想起说正事。
“我有东西想给你。”她把双皮奶重新放回茶几上,接着从茶几下的那层架子上端了只盒子出来,“嗯……算是礼物?”
是个透明的玻璃展示盒。
盒子里则是积木拼成的篮球场造景。
和之前被植树弄坏的那个乐高模型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七八分相似,甚至目测积木粒的数量可能更多。
看到她拿起来的东西,江霖显然怔住。
这个展示盒是带灯的,虞礼贴心地把开关打开,没注意他眸底与之前不同的微光,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本来大前天你比赛赢的时候就想给你的,但是我拼得太慢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完成它。”
她第一次尝试拼积木,刚开始手忙脚乱的,拼错了好几次、有些微粒还特别难固定,经常按得手指又红又疼,后来慢慢熟练起来才好多了。
每天抽时间拼一部分,悄悄忙活了将近一周才总算完成。
可以当做他比赛胜利的庆祝,也可以作为上次植树闯祸的弥补。总之虞礼是这么想的。这个模型她也挑了很久,网上确实找不到和他碎掉那个一模一样的,只好选了个最相似的。
怪不得放假这几天她每天都困,原来晚上都在偷偷拼这个。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这么多微粒,手不疼么。
听到她小心问出“你喜欢吗”,江霖眼睫震颤,感觉自己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喜欢。”
他接过她递来的展示盒,听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嗓子像是被羽毛刮了一下,没来由的突然就哑了。
那就好,虞礼终于放下心来,弯起漂亮的眼睛,露出绵柔而温暖的笑弧,劳动成果得到肯定是一件令人开心满足的事,至少证明付出的时间精力是有意义的。
江霖看着她,其实刚才那瞬间有股很强烈的冲动,起码很想拥抱她一下。
如果怀里没有捧着这个脆弱的模型的话。他想。
第67章 昏头
67.
返校后, 放假前的期中考成绩第一时间就出来了。
上周刚考完时回家路上,虞礼忧心忡忡地说过这次卷子出得好难,有两门科目她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笃定认为这次考试肯定是要退步了。
江霖这次虽然也有做题做到怀疑人生的感觉, 心态却放得很平稳,还不忘安慰她说要难肯定是所有一起难, 所有人都退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不算退步。
虞礼被他绕了一通, 看不出是听进去没有,总之最后说:“但是淼淼这种水平肯定不会退步的。”
江霖:“……”
他算是弄明白了,但凡话题是关于学习的, 三句话以内必定扯到池淼淼身上去。
成绩好的魅力就这么大么。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早读刚结束的课间就发下来了。
江霖一脸困倦, 右手把昨晚熬夜赶工的作业往前传递,左手则接过前面谢楚弈传下来的成绩单。
位列首位的池淼淼依旧是毋庸置疑的各科第一。
视线往下扫,江霖在第五的序号后看到了虞礼的名字。她班排名和上次月考一样,但年级段排名比上次落后了七位。
江霖最后找到自己名字, 班排十三,比上回倒退了两位。
他觉得挺正常, 毕竟这个把月来他有很大部分个人时间都放在球赛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成绩会落下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也没有落得很过分, 完全属于正常浮动的范围内。
刚发下成绩,课间的班级吵吵嚷嚷, 大家的交流谈论一声盖过一声, 连上课铃响都没几个人听见。
然后就被老俞狠狠地骂了。
“吵吵吵!这次都考成什么样了还有闲心吵!!”第一节正好是老俞的课, 他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重重一拍,全班倏地噤声。
无怪乎老俞会那么生气。
这次是全省高中联考,一中作为几所重高之一, 这次考试成绩并不理想。高二段各个班都有或多或少的退步,其中他们六班就属于退步多的。
早读时间各班班主任一起去开了个会,年级主任话里话外暗示六班最近学习风气散漫,是不是上次段排第一之后就飘了。自己班的名字被点到好几次,老俞脸色还能好得起来就怪了。
全班默不作声地听老俞训了十分钟,正式开始上课后也没什么人敢抬头。
虞礼感觉班主任每句话都在说自己,毕竟段排名她是真真切切退步了很多。
沮丧时,旁边推过来一盒牛奶,牛奶盒上还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趁热喝”这三个字。
虞礼眨眨眼,侧目看向池淼淼,池淼淼眼神明显在示意她:快喝。
虞礼碰了下牛奶,果然还是温热的,而后撕下便签,写了字再传给她:【可是现在在上课啊】
池淼淼又传回来:【喝牛奶没事的】
虞礼到底是没有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吃喝的勇气,刚准备把牛奶放进桌洞里。
下一秒自己和池淼淼的名字都被点到了。
她们位置本就靠前,一抬头,对上老俞不悦的目光。
老俞板着脸,大概仍然在气头上:“你们两个,我已经注意你们好几次了,上课时间传纸条?觉得自己成绩还不错就可以无视课堂纪律了是吧?”
一瞬间全班好像更安静了。
虞礼甚至都能感受到后排同学看过来的视线,她瞬间有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局促,低头细声道歉:“对不起老师。”
池淼淼跟着也说了声“对不起”。
现在高中生一个个自尊心都强,说实话老俞教了那么多年书,在课堂上抓开小差的学生抓了无数,绝大多数要么沉默要么否认,这么直接当场跟自己说“对不起”的却很少见。
本来念在她俩认错态度好放她们一马也没事,奈何老俞自己前脚刚严厉说完他们班学习态度的问题,这边当场就演示上课是如何不认真听讲的。
要是当做无事发生,难免会被认为是在包庇好学生。
为显一视同仁,于是老俞继续板着脸,手一挥:“你俩拿着卷子站后面去听,长长记性。”
“……”
然后全班都被班主任的铁面无私给震惊了。
同时肃然起敬,仿佛无意间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一群人更加大气不敢出。
虞礼从小都乖,头一次上课被罚站,感觉无比羞愧。
池淼淼倒是挺坦然的,本来还想安慰她,但她俩站着在后面比坐在位置上更明显,一有什么动作都容易被发现,只好暂时作罢。
再嚣张下去可能就要站到教室外面了。
好在只剩下小半节课时间了。
下课后老俞抱起教案,离开教室前想起有别的事找池淼淼,便点名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虞礼一个人刚准备带着池淼淼的卷子一起回位置上,但被江霖扭头喊住。
“来坐会儿。”江霖顺便把自己旁边这条椅子拉出来。
他座位在最后,虞礼罚站时就站在他后面。
两步走到江霖旁边,她听话坐下时,前排的谢楚弈和程治也转了过来。
谢楚弈率先出声调侃:“妹妹出息了啊~”
虽然没点明,但说的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虞礼刚才好不容易才平复羞愧,一瞬间脸色又染上绯红,刚坐下就想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谢楚弈见状连忙翻嘴皮子:“别别别别别!”
“别理他。”江霖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重新把她按在身边,虽然自己眼里也有笑意,但努力尽量不表现出来,生怕脸皮薄的少女又羞恼。
确实罚站也没多大点事儿,只是因为被罚的是平时最乖的那个,所以显得新奇而已。
虞礼手里两份卷子,池淼淼那份几乎全对、也就没什么订正痕迹。虞礼自己虽然想记笔记,奈何刚才站着不方便写字,卷子也挺白的。
她向江霖借了支红笔,埋头将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大概写完,还笔回去的时候,看到江霖面前的卷子同样没什么笔记。
注意到她的视线,江霖若无其事地把自己卷子翻了个面:“听懂就行了,记不记的无所谓。”
虞礼有些不信:“你上课是不是走神了?”
江霖:“怎么可能。”
虞礼给出证据:“老师讲到后面大题的时候,大家都把卷子翻过去了,只有你没动。”
她站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江霖无言以对:“……”
谢楚弈拍着桌子快要笑死,然后被少爷从底下踢了脚椅子。
今天班里整体气氛总的来说还是低迷的。
每日里最会玩笑闹腾的几个也收敛了,毕竟考差了就是现实。
老俞找池淼淼是为了月中一个省级竞赛的事,每个学校只有两个名额,自然优先给获奖可能性大的学生。
夏涟漪之前也听说过这个消息,好奇道:“据说这次竞赛要是拿名次了,下学期被保送的可能性很高吧?”
虽然以池淼淼的成绩,就算没有其他奖项加持,她也本该被保送的。
“没问这个,老师也没说,”池淼淼更在意的是另一方面,“不过有奖金,最高这个数呢。”
她伸出手指。
这才是你同意参加的原因么,夏涟漪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真的很现实啊淼淼!
虞礼在旁边听着也为她高兴着,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话筒又绕回这次期中考试上。
夏涟漪这次和虞礼一样,班排名没变,段排名都退步了点。她父母对她的要求就是可以原地踏步,但不可以退步。
夏涟漪一口气要叹不叹,手里这张成绩单折来折去:“希望我爸妈可以忽视年级段排名…话说我把段排名这一列剪了你们觉得靠谱吗?”
池淼淼劝她最好不要,太刻意反而容易引起嫌疑。
夏涟漪伏在后桌:“你俩脑子随便分我一个不行吗。”
虞礼委婉道:“我脑子也不够用。”
夏涟漪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前五不要说这种话。”
池淼淼把这话还回去:“前十也别抱怨。”
本来只是课间简单的说笑。
然聊着聊着,忽然一直没加入的尹清圆猝不及防地站起来。
三个人都有些愣,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只垂着脑袋径自走出教室。
这低气压的感觉似曾相识……
池淼淼率先出声:“她又考砸了吗?”
“嗯…是的。”夏涟漪把手里折痕无数的成绩单展开,尹清圆的名字赫然在倒数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这次卷子出得太难了,两极分化也更加明显。
尹清圆的成绩比起上次更低,即使这段时间她真的非常努力了。
虞礼心里有些堵:“那我们刚才聊天,是不是伤害到她了?”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还没担忧几秒,就被池淼淼戳了一下脸:“别乱给自己揽责任。”
虞礼还想说什么,发顶被一只落下来的手掌压了一下。
她诧异抬头,见是江霖。
“你没开机?”江霖压在她头上的手没准备马上挪开,左手晃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看对面头像应该是乔霜。
虞礼如实摇头,她在学校一般都关机的。
觉得他压得自己脖子有点累,虞礼试图躲开,但是他好像突然有点恶劣,掌心跟黏在她脑袋上一样,她躲哪儿跟哪儿。
池淼淼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算了,说到底也是兄妹,亲昵一些是正常的,算了。
江霖漏了声轻笑,在收到少女一记软绵绵的瞪眼后,才顺从地任由她抓着自己手指把整个手挪开。
“中午带你出去吃,乔女士说她要请客。”他终于说了正事。
“这么…突然?”虞礼甚至不知道乔霜阿姨出差回来了。
连江霖也是刚知道的,本来觉得怪麻烦想拒绝的,但亲妈的态度异常坚决,这顿午餐仿佛有种非吃不可的架势。
拒绝乔女士是件更麻烦的事,这才妥协了。
第68章 昏头
68.
乔霜订的餐厅位置离学校不怎么近, 考虑到来回路程再加上吃饭时间,午休之前应该是赶不回学校了。
一中明文规定超过时间后再出入校门都需要出示假条,江霖从高一起其实就和门卫大叔关系搞得不错, 以前几次和球队的人中午聚餐回来晚了, 大叔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开小门放他们进去。
假条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
但在虞礼准备去办公室找老俞签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
江霖想了想:“去呗。”
他们两个人一起请假,而且是这种一天内短时间来回的, 填一张假条就够了。
老俞听了这种“要出去吃饭可能来不及回来”的简单原由, 虽然无语、倒也没说什么为难人的话,从抽屉里拿了张假条让他们写。
“理由写‘事假’就行,不用写太具体。”老俞提醒了一句。
虞礼伏在办公桌上, 认真在请假人那一栏里写上自己和江霖的名字, 请假理由也写完,写到具体返校时间的时候,她抬头看向江霖。
后者正无所事事地盯着办公室窗沿的多肉盆栽看,察觉到求助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扫了眼虞礼笔下停顿的位置便了然。
“不需要太精确吧, 就写个‘今天下午’也没事,”江霖想也不想道,“老钱不在意这些。”
老钱便是性格很好的那位门卫大叔。
虞礼信了他的话, 继续弯腰低头写字。
老俞则似笑非笑地看了江霖一眼:“这么说你和老钱关系打得挺好啊。”
江霖果断肃然:“没有啊老师,老钱自己人好, 跟所有同学关系都好。”
老俞给了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但也没多说什么, 等虞礼把请假条填写完,他草草检查了一遍就签了字。
不过在他们即将走前,老俞还是叫住虞礼。
乖巧的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循声转回来, 包括都已经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的江霖也顿步停下。
老俞没管后面那个,招着虞礼到自己桌前,温和地跟她说了几句话。
主要是解释今天自己课上让她和池淼淼罚站的事。
全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对她们宽容处理,难免会让其他同学心里犯嘀咕。
但罚完了其实也担心小姑娘心里会有芥蒂,毕竟青春期的孩子想法都比较多。
何况和谢楚弈他们这种三天两头进办公室挨骂的学生不一样,挨的骂和受的惩罚多了就习惯了,可能前脚被骂完后脚丝毫不影响他扭头就去嘻嘻哈哈。就算罚的是江霖,老俞也不会担心,知道这大少爷虽然会不爽,但其实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而女孩子心思本就比较细腻,加上虞礼平时几乎不犯任何错误,所有任课老师的反馈都是优秀,怕她今天会觉得有点委屈,老俞这才想跟她好好聊聊。
……
从办公室出来,虞礼手里攥着轻飘飘的假条、脚步也轻快,眼睛亮亮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点粉红。
很容易看出她在开心,江霖心里好笑,又觉得她傻乎乎的,也太好哄了吧-
中午依然是阿丰开车来学校接的他们。
“太太说她先过去点菜了。”阿丰在他们上车后便解释。
午餐出校吃的学生也很多,校门口这段路人来人往,阿丰保持着龟速、左右来回变换方向盘,以一种熟练又别扭的诡异车技总算驶离这条路。
今天已经很热了,江霖让阿丰把冷气再调低一点,顺口吐槽:“乔女士不会点完菜自己先开始吃了吧。”
以她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阿丰没吱声,只有虞礼嘴巴张了张,试图为乔霜女士说话:“阿姨不是这样的人……”
“也是,”江霖想到什么,鼻腔里哼笑了声,“毕竟还有个你在。”
路上他们讨论了一下乔女士今天非要请吃饭的目的。
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索性归咎为她想一出是一出而已。
直至到店进了包厢。
见到桌前坐着的人,江霖率先一愣。
虞礼跟在他后面进门,本来还奇怪他怎么忽然站着不动了,下一秒自己也顿住。
她诧异地睁大眼:“妈妈?”
本该身处异国他乡的向柳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旁边坐着的乔霜笑了一声:“Surprise?”
这可真是太surprise了。
江霖反应过来,礼貌地喊了声“阿姨”。
怪不得乔女士今天言辞坚决,原来是虞礼的妈妈在场。
……那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江霖想着想着朝亲妈看去,随后收到乔霜女士一个悠哉的笑容。
……确实是不能指望她。
向柳露出一贯温婉的微笑,招呼两个孩子:“快过来坐下吧。”
虞礼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想问的问题有点多,反而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向柳抬手提起陶瓷壶,优雅地准备为他们倒茶,同时自顾先简单解释了起来。
“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临时回来了,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是妈妈不对,不过我在这边也待不了太久,只能中午跟你吃顿饭,下午就要去黎市了。”
虞礼挨着她坐,也观察她更清楚。
总觉得比起上次清明见面,这个把月的时间,向柳清瘦了不少。大概是昨晚或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面上的疲态也能看出几分。
虞礼下意识问:“最近非常忙吗?”
向柳倒完一杯,先给了江霖,又另拿了只空杯,自若道:“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虞礼很自然地顺势问起:“爸爸呢?”
向柳原本很稳当的手腕突然抖了一下,连带着倒出一些茶水在杯子外。
“哎呀……”她抱歉地笑笑,拿擦手的热毛巾简单擦了擦桌子,做完才解释,“爸爸这次没回国,他有别的事要忙。”
虞礼似懂非懂地轻轻“啊”了声。
母女两个人说话都是温温和和的,音量甚至与餐具碰撞的声响差不了多少。
还是乔霜女士中气十足地催促:“好啦好啦菜都上齐了赶紧吃饭!你们俩下午不是还得上学嘛。”
向柳夹了块鱼肉给虞礼,见女儿眉头仍没完全松开,无奈地轻笑:“真的没事,你不要想太多。”
“真的真的,”乔霜女士豪放多了,直接用勺子切了一大块鱼肉,同样放进虞礼碗里,同时笑道,“阿姨也跟你保证。”
虞礼只好把那些莫名的疑虑收进心里,开始乖乖吃饭。
江霖很想对亲妈说,本来可能没什么事,您这一强调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好吧。
不过他对乔女士还是很放心的,乔女士在小事上有时候比较随心所欲一点,正经的大事上向来还是很靠谱的。
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就算真有什么她也有能力顺利处理完。
之后饭桌上大家闲聊的内容就围绕着两个孩子的日常了。
主要是乔霜在问,比如问他们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江霖觉得他妈纯属没话找话,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今天突然开始尬聊,明明他们班上的同学她都认不出五个。
江霖高中都读了快两年了,乔女士上次还以为范弛也和谢楚弈一样跟儿子都在同个班,江霖解释过范弛人在三班,换来的是亲妈一句诧异:“咦你不是三班吗?”
“……六班啊!”
至此之后母子之间再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不需要也没必要。
因而今天江霖也用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概括过去。
不过虞礼是很认真地回答乔霜阿姨的话,讲了五一假期和同学去了游乐园,也讲了江霖篮球比赛赢了好几场的事。
她细细叙述着,江霖就在旁边置若罔闻般戴上手套开始剥虾,仿佛她说的内容和自己无关。
乔霜忍不住嫌弃儿子:“你看看礼礼多乖,你是叛逆期到啦?”
可能这种类似的句式这段时间听了太多,江霖已经充分免疫了,利落地剥完虾壳,捏着虾尾向乔女士颔首:“给您?”
“得了吧。”乔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戳穿他,“我看你本来也不是给我剥的。”
“您都这么说了。”江霖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的无可奈何,趁势将虾仁搁进虞礼碗里。
向柳的话不多,多数时间都在认真听他们聊天。
看到江霖给女儿剥虾时,向柳还只有五分意外,而看到女儿一声熟稔道谢后再自然地吃完了这颗虾仁,她的意外程度便达到了八分。
看来他们磨合得不错。
起码目前来看是这样。
不紧不慢地用完午餐,回校时阿丰短暂的失业了一下。
乔霜女士非要亲自开车要送他们回学校,向柳坐在副驾。
车子启动时,江霖曾提出:“要不要开个导航?”
乔女士大概觉得这个提议触碰到了她的尊严,严正表示:“不需要!你妈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澜市大大小小哪条路我不熟啊?”
江霖嘴角扯了扯,心里预感不妙。
果然原本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开完的路,让乔女士自信七拐八弯地开,最后硬生生多绕了二十分钟。
白色的法拉利终于稳稳当当地在一中校门外停下时,车上所有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乔霜松开方向盘,背部往后靠了靠:“我就说我不可能不认识路。”
江霖在后座抬眼,正好从车内后视镜里对上亲妈看过来的目光。
乔女士的眼神只透露出一个意思:你就说最后到没到学校吧!
“……”
如鲠在喉。
准备分别、在两个迟到了的高中生即将开门下车之际。
向柳忽然转过头来,轻轻地喊了江霖一声。
江霖看向她,向柳眉目如秋水,唇角微抿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礼礼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江霖眸光明澈,不假思索地应了声“您放心”。
第69章 昏头
69.
多亏乔霜女士自信的认路本领, 虞礼和江霖赶回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八分钟了。
这节是英语课,在走廊时就已经可以听到Lily在教室里用扩音麦讲课的声音。
“Please come earlier next time。”Lily没细问他们迟到的理由, 说了这句便示意两人回位置去, 自己则继续翻过卷子讲下一题。
走向自己座位时,虞礼刚好和抬头看过来的杨宛宜对上视线。
杨宛宜坐在夏涟漪旁边, 也就是自己前面……诶?
虞礼霎时茫然, 下意识往杨宛宜原来的位置看去,果然看到坐在那里的尹清圆。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换位置了?
自己中午出去吃个饭的功夫,错过了什么?
满心的疑惑在下课后才得到解答。
杨宛宜转过来, 无奈地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清圆忽然说想跟我换位置坐。”
这话题还是在食堂吃饭时尹清圆突然提出来的。
夏涟漪和池淼淼都感到不解,询问理由,尹清圆只说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坐,而杨宛宜目前正好没有同桌, 便提出希望跟她换个位置的想法。
她原本一直是单人成桌的,后来因为池淼淼想和虞礼坐、于是夏涟漪往前搬了个位置, 这才和尹清圆做了同桌。
“班长我不是不想跟你同桌……”尹清圆小声嗫嚅着解释,“跟大家坐在一起…是很轻松快乐,但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松懈了。”
一次月考一次期中考, 两次都在退步。
以她的现状,真的没有可以再后退的余力了。
“可能我还是更适合自己一个人, 比较容易不受外界影响。”
夏涟漪依然不理解, 池淼淼更是觉得这完全讲不通, 皱眉道:“你想提高成绩的话,我们都可以帮你的啊,礼礼之前也说过了, 其实是你学习方法有问题,我们可……”
她话没说完,尹清圆倏地放下了筷子。
“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难道你们说的就没问题了吗?”
“其实、其实你们也没有很了解我吧,我以前也是这么学的,以前可以现在不行,那只是…可能只是中间有什么环节出问题了而已。”
“还有我真的……”
尹清圆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一着急,说的话也乱得听不出什么逻辑。
即便如此还是下定决心,把堵在心里很久的事实向她们袒露。
“我真的……压力很大啊……”尹清圆说到最后,嗓音控制不住附上颤意,“你们每次轻轻松松就能考得那么好,一直跟你们待在一起…我的压力真的很大的……包括现在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饭我都觉得很自卑。”
大家一下子都安静了。
尹清圆咬了咬下唇,端起餐盘准备离开前,最后对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杨宛宜点了下头:“所以就,麻烦你了。”
然后吃完饭回教室没多久,老俞便来询问了杨宛宜的意见,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同意,再然后她们中午便互相搬着桌子换了位置。
事情经过大致便是如此。
虞礼听得也愣愣的,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再次下意识看向尹清圆。
她性格向来安静,甚至有些独来独往,从前除了夏涟漪经常怕她落单招呼她一起外,在班里其实找不出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搬去新位置以后也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写东西,似乎周遭人际关系都与她无关。
“她可能是太想考好了,所以只想把生活重心都专注在学习上。”
虞礼肩上被池淼淼拍了拍,这才收回目光。
“离高考就只剩下一年多时间了嘛,”池淼淼轻声道,“最后大考失利的话,会很遗憾的。”-
可是从来没有一帆风顺尽如人意的生活,那些所谓“遗憾”总是如影随形。
比如阿丰异地了四年的女朋友跟他提出了分手。
比如周六江霖输了球赛,这场联赛一中最后止步于四强。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到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相比起来,其实还是前者更令人感到难过。
毕竟江霖清楚他们这支队伍的上限在哪儿,能打到四强,已经符合心理预期。
输掉了比赛,确实有不甘,更多却是一种“结束了”的释然感。比赛结束了,他作为队长的日子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江霖在更衣室里单独跟垂头丧气的周信聊了几句,大致只是想让这个还略显毛躁的学弟要做好担任队长职位的准备了,但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让他产生了误会,学弟没来由地犯起中二病,握拳表示明年他肯定带领一中拿下冠军!
“……”
江霖心说你这吹牛皮完全脱离现实也不行啊。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打击人的话,只无奈点头:“行行行。”
于是周信眼里斗志更甚:“放心吧学长你就放心走吧!”
“……我特么走去哪儿啊!”江霖忍无可忍地抬脚踹他,“老子又不是再也不打球了!”
篮球依然是他闲暇时愿意去放松的爱好,只是以后能玩儿得更轻松了而已,放学后也不用再频繁地去练球,虞礼也不需要每次都等他到很晚。
临近傍晚时,天色更显灰霾。
虞礼从下午起就以为今天会下雨,直到天快黑了也一直没下,空气闷闷的,气氛也闷闷的。
阿丰同样这么以为,他抬头望着寂寂的云朵,感怀道:“下雨就好了,下雨我还能去雨里跑两圈。”
“你是要演苦情剧么。”江霖插着兜站在台阶上吐槽了一句。
阿丰和虞礼是坐在台阶上的,在体育馆户外那片绿化这儿。
虞礼怀里抱着叠得整齐的青色横幅——一中比赛结束后,她就把挂在看台上的这条横幅揭下来了,应援旗子被邹茵带去了,横幅便由她暂时收着。
今天比赛输了,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安慰江霖,结果来接他们回家的阿丰大哥面上愁容更加明显。
一问,才知道女友刚跟他提了分手。
这段感情算不上有多热烈,甚至早已趋于平淡,但四年多的时间,说结束也不是一瞬间就能接受的。
“往好处想,结束一段平淡枯燥的感情未尝不是件好事。”江霖有的没的胡乱安慰。
阿丰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甘:“其实也没那么平淡吧。”
“还不够平淡?”江霖挑眉,下巴朝虞礼努了一下,“她一副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的样子,这还不够平淡?”
闻言阿丰诧异地转头看着虞礼:“礼礼一直不知道我有对象??”
虞礼抿着唇,不好意思、但诚实地点了头。
……因为阿丰大哥平常从没提起过,而且他表现得也一直让她以为他是单身来着。
说实话虞礼刚在听说阿丰大哥被分手时,所表现出的那份震惊并不是因为他们分手,只是震惊他居然有女朋友,还是谈了那么久的女朋友。
阿丰深深语塞了,而后双手捂住脸、逐渐开始有要自闭的迹象。
虞礼手足无措地拍拍他的背:“……你还好么。”
江霖随意地蹲下,说:“要不你这几天去治疗一下情伤,给你带薪放假。”
阿丰长长地吐了口气,放下手,重新抬起脸,告诉他:“虽然我很高兴,但少爷你要知道,给我发工资的老板是你妈妈,你说的话只相当于画了个饼。”
江霖:“……”
还能开玩笑就说明问题不大。
江霖把虞礼怀里的横幅塞到阿丰手里,自己站起来的同时,扣着虞礼的手腕把她也一并拉了起来。
“我们去趟便利店,你先自己疗会儿伤。”
虞礼被他拉走时,回头朝阿丰大哥叮嘱:“你不要乱跑哦。”希望待会儿不要真的下雨。
附近的连锁便利店直线距离挺近的,但这边绿化设计搞得太夸张,明明可以直通的小路非要做得弯弯绕绕,两分钟可以到的路硬生生绕成五分钟。
两人回来就是十来分钟后了。
阿丰还真的就一直坐在台阶上没挪动一下,而且附近也没什么人过来。
可能是觉得这么一个穿着像保镖、身上还隐隐露出纹身的壮汉坐在这里怪让人害怕的,能绕道走就尽量绕道走了。
孤独寂寞的阿丰看了眼江霖手里拎的,不透明的袋子里印出罐装饮料的形状。
阿丰问:“有我的份吗?”
江霖说:“有,特意买了点啤的。”
阿丰:?
他刚想说虽然自己是挺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但现在喝是不是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啊……然在看到这小少爷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黄黄的东西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丰无语地接过那罐饮料:“菠萝啤啊。”
“不止,我们俩也得陪你喝点不是。”江霖又把剩下两罐拿出来,这次是罐身是蓝色。
两罐奶啤。
阿丰:“…………”
看虞礼指甲刚剪得圆润,江霖把奶啤的拉环开了再递给她。
虞礼以前还没喝过这个东西,感觉有点像含汽的乳酸菌,刚入口有些不习惯,多喝两口后就开始觉得还不错了。
江霖见她没表现出什么不适才放心,但还是提醒:“虽然很少,但里面也是含有一点点酒精的,难受的话就别喝了。”
虞礼捧着罐子点头说好。
江霖又转向正准备抠拉环的阿丰,在他即将动手前提醒:“热知识,菠萝啤也是酒。”
阿丰一张脸几乎皱成囧字型:“哈?”
虞礼:“要不你晚上带回家喝?”
毕竟他们三个人里两个未成年,能开车的也只有阿丰。
江霖附和:“你晚上回去慢慢独酌吧。”
“……”
阿丰都搞不清楚这俩小孩儿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安慰自己,谁家好人独酌会用菠萝啤啊!是指望用这玩意儿一醉方休吗!
第70章 昏头
70.
那个看得人高血压的做饭综艺终于要收官了。
周日播出的最后一期节目里, 唐安若不出所料,再次引发了一点小小的“灾难”,这次是用蒸锅蒸包子时忘记加水了, 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 直到厨房飘出一股糊味儿大家才反应过来。
播了接近半个小时的进度中,真正下厨的时间占比不超过十分之一, 剩下放出的几乎全是大家抢救厨房的过程, 也是可以载入综艺名场面史册的一幕了。
其实这期拍得比前几期都好多了,虽然依旧尴尬,但多少还是掺杂了笑点。
只是没人笑得出来而已。
客厅里电视声音放得很大, 但依稀还是有种能感受到的沉闷。
虞礼悄悄侧目看了江霖一眼。
他挨着大兔子玩偶坐, 胳膊撑在兔子身上,一手半抵着下巴、另一只手虚虚握着遥控器,眼神平淡地看着电视。
其实也有点像在发呆。
吃过午餐,虞礼陪植树玩了会儿, 本来打算消消食就上楼自习的,却鬼使神差地留在了客厅。
江霖把遥控器朝她递了递:“想看什么?”
虞礼摇头没接:“都可以。”
于是随便调了没在放广告的台, 好巧不巧又是这个熟悉的综艺。
虞礼能感觉出江霖兴致不高。
大概是因为刚才吃饭时接到谢楚弈电话,问他下午去不去体育馆看比赛。
江霖:“你这么闲,淘汰了还有心情去看其他学校的比赛?”
谢楚弈“哎”了声, 好像是说据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道消息称,今天有省队的球员也会到场, 这热闹不赶白不赶。
至少邹茵很想去, 她还想找机会跟运动员合影。
江霖最后也没答应, 挂了电话,人就开始提不起什么精神了。
他觉得自己也挺拧巴。
明明昨天输掉时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有闲心一直在安慰阿丰。可睡一觉醒来, 才发现昨天的遗憾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遗憾不是昨天输了比赛后所产生的不甘心。
遗憾体现在如果昨天没输,那今天打半决赛的队伍就是他们了。
电视在放什么江霖一点没看进去,觉得这节目吵得不行,但也没把音量调低。
“江霖。”
“江霖!”
虞礼第二次将声音稍稍拔高喊他,总算将神游了半天的某人喊回魂。
江霖晃了一瞬,循声看向虞礼的同时,下意识把手里的遥控器拿起来:“要换台?”
虞礼:“……”
她这次接过遥控器了,不过不是换台,而是直接关了电视。
这下偌大的客厅终于是严格意义上的安静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虞礼忽然问他。
江霖微愣,本能地否认:“没有啊。”
他们虽然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但中间隔着的位置宽敞到还能再坐下一两个人。
虞礼倾身将遥控器搁到茶几上,坐回来时有意和他拉近距离。
江霖身后是体型庞大的兔子玩偶,就算她忽然凑近过来,他也退无可退。
虞礼:“你心情不好。”
这次是笃定的口吻。
江霖敛了下眼眸,嘴依旧硬:“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虞礼离他更近了。
好些时候她似乎都意识不到自己某些行为有多亲密。
就比如此时此刻,江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轻浅的呼吸,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来自院子里她时常修剪照顾的满墙月季。
从精致的五官到修长的脖颈,再往下是露出一半的纤细锁骨。
这么近距离看她。
江霖总觉得有点痒,又说不上具体哪儿痒。
他些微地感到不知所措,视线飘忽了没一会儿,听到少女声音温软轻细地开口。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呢。”
江霖明显僵了僵,按照她说的做,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再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瞳,温柔得宛如流淌的月光。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霖几乎是机械性地点了头,甚至都忘了她刚才在问什么,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礼终于往后退了退。
果然不开心呢。
她轻咬着下唇:“心情不好的话就更不能在家闷着了。”
江霖眼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挣扎,最后还是选择无视,转而敛着期待心绪诚恳地问:“那咱们去哪儿?”
本以为她能有什么好计划。
结果虞礼想了想,仿佛灵光一现:“去跑步吧。”
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江霖:“……什么?”
虽然虞礼本身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运动真的很神奇。
很多情况下,人只要运动起来,就可以很容易忘掉不愉快的事。
不过今天没车,出不了远门。
尽管昨天阿丰夸张得将自己的难过表现了一番后、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了,但江霖还是坚持给他放了天假。阿丰本想拒绝,虞礼也再三肯定他们周日不会出门的,让他放心在家休息好了,这才勉强接受。
跑步这种运动最不受限制,几乎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
尤其在他们这片别墅区内,路面开阔平坦、环境又干净适宜,柳婶一有空就会在小区里散步锻炼,没有比这儿更适合跑步的了。
江霖在换运动鞋的时候都还是懵的,想不通怎么就突然要出来跑步了。
直到被虞礼拉到门外。
“今天天气也很合适。”虞礼抬头看了眼天,今天也是阴天,但少了昨天那种雨要下不下的沉闷感,总的来说是个阴凉的天气。
她煞有介事地开始安排跑步的路线规划,江霖听着听着,猝然轻笑了声。
好吧。
毕竟她平时那么不喜欢上体育课,今天却主动提了要陪自己跑步,多难得不是。
跑吧,动起来吧。
不过江霖也没高估她。
绕着几幢别墅之间的小路,才跑了一圈半,不出所料就看到虞礼速度已经逐渐慢到像在走路了。
江霖维持着慢跑的姿势陪她身边,好笑道:“这才多少路就跑不动了吗?”就这点运动量,根本连冒汗的要求都达不到。
和学校的塑胶跑道不一样,小区里道路虽然乍看都很平坦,实则有许多段小路都有坡度,上上下下地跑更吃力。
虞礼一开始的决心早就没了,喘息急促,双腿愈发沉重。
想跟江霖说你要不自己先跑吧,又听他在旁边鼓励道:“再坚持坚持,就快到家门口了。”
……这种事也不是说被鼓励两句就能坚持下去的。
虞礼都没有搭腔的力气,又咬牙努力地跑了一段,最后彻底放弃跑这件事,改为走路了。
江霖感觉她这体力还是得多练练:“不是说好陪我跑的?”
虞礼头一次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真的、真的跑不了了。”
江霖继续逗她:“那我心情还是没好怎么办?”
虞礼缓了口气,看他:“那你就继续跑呀,但是我再跑下去,就要变成我心情不好了。”
“……”这说的还挺有道理。
前方忽然传来鸣笛声。
开进别墅区里的车很少会按喇叭的情况,突然来这么一声,在相对静谧的环境里显得非常突兀。
两个人齐齐抬眼向前看去。
眼熟的商务车降下副驾车窗,越珩戴着茶色的墨镜,抬手高声跟他们打招呼。
“干嘛呢你俩!”
正好快到越珩家门口了。
他貌似刚结束完工作回家,身上穿得怪正经的,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居然也没了。
越珩直接下了车,车让兰岚开进车库。
虞礼走近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对他的黑发惊讶。
“今天有个会,都是一群老古董,兰兰说我这发色容易招他们说闲话,建议我染黑了。”越珩解释着,顺便自然地略去在办公室里被助理按在老板椅上强行染头的过程。
虞礼歪头:“那以后就是黑发了吗?”
“那哪儿能啊,黑色太普通了,”越珩笑起来,“一次性的染黑喷雾,洗洗就掉了。”
不过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换个别的颜色,染了好久银发,再个性也要审美疲劳了。
他随口说起这个的时候,江霖脑子里忽然想起某电视剧的一句经典台词——
「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想象越珩绿头发的样子。
话题很快被越珩绕回去,在得知这俩小孩居然在跑步以后,他颇感不可思议:“你俩这个年纪礼拜天不出去浪,在小区里跑步?锻炼身体?”
亲爱的弟弟妹妹,你们是十六,不是六十吧!
正好停完车的兰岚回来,听到这句话,她美眸微掀,又冷又酷道:“老板,我建议你也该多运动运动了。”
越珩:“我可是有腹肌的。”
“那是两年前,”兰岚红唇勾出一个浮于表面的弧度,毫不给面地拆穿,“现在不一定了。”
越老板感觉自己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他真的没有受虐倾向,要不是因为兰岚的工作能力和业务水准太出众……
江霖本来见虞礼体力告捷,都想结束这场跑步了。
结果现在又变成和越珩一块儿跑。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力,没什么表情。
被赶鸭子上架般被迫跑起来的越珩:“慢点儿啊阿霖。”
江霖嘴上答应着“行啊”,脚下却故意开始提速。
“喂——”
两个人跑完几圈后才停下。
越家大门敞着,越珩扶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拖着一副要死要活的身体艰难踏进院子里,看到虞礼正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旁边还有帮她推荡的兰岚。
她们俩倒是很快乐啊!
江霖后一步进来,挑眉诧异:“什么时候搭的秋千?”
“就前几天,”说起这个,越珩语气里有点得意,“哥自己做的,牛逼不。”
江霖想起他院子里确实经常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你的爱好还挺别致的。”
“看妹妹多高兴,”越珩满意道,“哎你说下次我做个跷跷板怎么样,这样你俩就能一块儿玩了。”
江霖:“……那倒也不必。”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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