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昏头
71.
秋千挺矮的, 越珩也不敢搭得太高,怕万一出什么问题受伤就不好了,因而他们几个人里也只有虞礼勉强能坐上去玩。
但是被大家围着看自己荡秋千也好奇怪, 见他们跑完步了, 虞礼很快也从秋千上下来。
越珩招呼弟弟妹妹进屋喝茶,虽然立刻被兰岚质疑:“老板, 你家没有茶可泡。”
“罐装茶饮料就不是茶了吗!”越珩一脸正义, “不要搞歧视啊。”
“……”
是呢,冰红茶也是茶呢。
大家毕竟刚运动完,兰岚最后选择拿了些功能性饮料出来。
越珩瘫在沙发上,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反观江霖运动量最大、气息却最平稳,对比不能更明显。
越珩合理提出建议:“妹妹啊,他下次再跑步,哥建议你骑辆自行车在旁边陪着就行了。”否则这怎么可能跟得上。
虞礼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
越珩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还有人不会的?
但再一琢磨, 她好像确实不需要也没必要会,于是刚想说那算了。
江霖倒是问她:“你想学吗?”
虞礼下意识萌生些许退意:“我平衡性不太好。”
“不难, ”江霖拧上手里饮料的瓶盖,“下次我教你。”
越珩眯着眼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没送过礼礼什么礼物, 既然这样礼礼人生中第一辆自行车就由哥来买吧。”
江霖本来觉得一辆自行车也没什么,听到他着重强调“人生第一辆”时, 眼皮这才抑制不住地跳了跳。
“不劳, 你隔三差五送的那些水果已经够客气了。”江霖扯出一抹虚伪的微笑。
越珩:“水果算什么礼物, 是吧妹妹?”
虞礼却觉得以他的风格和架势,恐怕到时候送的自行车也是又贵又浮夸的那种,可她目前连学会骑车的把握都没有几成, 于是果断摇头,委婉又坚定地表示你别送、你真别送了。
越珩定定看了两人几秒,忽然转向坐在不远处在低头处理手机信息的特助小姐,口吻怨念:“兰兰我被排挤了。”
兰岚头也没抬:“您应得的。”
越珩:“……”
这边弟弟妹妹已经开始商量什么时候去挑自行车了,越珩一脸“fine好的ok”,随手把腰后的靠枕抽出来搂在怀里,本意是想表现出受到心灵创伤后的弱小。
却见弟弟妹妹看过来的眼神忽然诡异了起来。
越珩被他俩看得心里发毛,也不再半躺了,默默坐直起来:“……怎么了?”
再细看,发现他们并不是在看自己,目光似乎都落在他怀里这个靠枕上。
江霖看着那个熟悉的、印着唐安若照片的周边抱枕,嘴角扯了扯:“你这么喜欢啊。”
越珩:?
他询问的眼神转向虞礼。
虞礼也略显迟疑:“也…也挺好的。”
虽然有点意外,但尊重每个人的喜好。
而且她和江霖也只是在几期综艺中认识唐安若而已,说不定她在节目里那种娇惯、没常识且令人高血压的形象只是人设呢,说不定其实她私底下人很好,越珩对娱乐圈这么熟,他肯定了解真实情况。
虞礼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
越珩把手里抱枕翻面过来一看,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他哭笑不得,“你俩给我在这儿断章取义呢?这房子里那么多艺人相关的玩意儿,架子上那些专辑海报什么的看不见啊?”
看是看见了。
“抱枕就这一个。”江霖摊手。
“还被你抱在怀里。”虞礼补充。
“……”
越珩眼角微抽,语重心长道:“唐安若好歹是我们公司签的艺人,她的周边做好了,经纪人送份样品过来让我把把关,那不也挺正常么。”
这个理由已经足够把虞礼说服了,江霖则意味不明地哼笑:“什么咖位啊需要你来把关。”
越珩摇摇头,啧了声:“你这个小孩真是没意思。”
说罢顺势双手一起捏了捏虞礼的脸,“看妹妹多可爱。”整个上手的动作极其流畅,怀疑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但还没捏两下,手就被没意思的那个毫不留情地打掉。
江霖对虞礼严肃告诫道:“下回他再动手动脚你直接扇过去。”
虞礼:“唔……”
越珩轻声暗自吐槽:“太小气。”
不过之后还是大概解释了唐安若的事。
越珩再三发誓自己真对这位千金无感,对她“特殊照顾”也只是因为她姑姑唐溪的缘故。
唐溪近几年也算是圈里的香饽饽,她此前签的并不是越氏,之所以没和老东家续约,除了越氏开的条件丰厚以外,唐溪额外附带的条件就是让唐安若也入行出道,并保证后续资源不断。
“她姑姑的咖位大,可不就连带着她也很重要了么。”越珩两手一摊。
江霖对虞礼简而言之:“就是说这个唐安若是个关系户。”
他这么一说虞礼很难不懂了,但是有别的好奇,问越珩:“那她最近上的那个综艺,厨房杀手这个…是人设吗?”
虞礼还是很期待他说是的是演出来的,然而越珩给了她一个苦笑:“怎么说呢……本来是想打造个那种天真蠢萌的人设,谁能想到这大小姐直接本色出演了。”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兰岚都被逗笑了。
大概唐安若在他们公司真是位“祖宗”般的存在,提起她都会忍不住觉得无奈。
“哦对了!”越珩忽然拍了下手,“上回说的陆阳舒要拍的……”
被江霖打断:“谁是陆阳舒?”
还以为只有自己不记得的虞礼松了口气。
“……”
越老板忍耐着想给这俩小孩脑袋上各自来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这就不记得了?就是礼礼上次说的,你们同学喜欢的那个男演员啊!”
他给出这么关键的提示,虞礼倒是稍微想起来一点。
好像是之前杨宛宜说喜欢的那个演员,但是……
听妹妹用诚恳的口吻说出“我同学现在喜欢别的男明星了”这种话时,越珩露出一个心情复杂的表情:“……这爬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现在的高中生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越珩想跟他们透露的是:“下个月我们公司投资的新剧开机,男一号陆阳舒,女一目前定的就是唐安若。”
就是越老板上回说要带他们去探班的那个剧。
虞礼似懂非懂地点头,多问了一嘴:“是什么类型的剧呀?”
越珩一字一顿地像在背简介:“都市职场恋爱轻喜剧,男女主在高中时在一起过但是分开了,大学毕业之后经过各种机缘巧合,入职了同一家金融公司,最后在日常欢喜冤家的相处下破镜重圆的故事。”
“……”
一阵沉默后。
江霖:“想听实话吗?”
越老板做出愿闻其详的期待表情。
少爷没给他一点面子,心直口快:“很无聊。”
越珩假装没听见,看向虞礼:“妹妹觉得呢?”
虞礼很礼貌地表示:“播的时候我会努力追完的。”
越珩:“……倒也不用特意加上‘努力’这个词。”-
一中高三的教学楼与高一高二隔得很远,也离操场最远,基本上是整个校区最安静的一片位置。
即便离得这么远了,整个学校仿佛依然都能感受到高三紧张的氛围。
距离今年高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等这届高三考完,意味我们就是高三了。”
老俞开始频繁地说这句话,大抵是想提前给学生敲响警钟,提醒大家时间真的已经不多,再不抓紧收心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中教学进度比较快,知识点基本上快讲完了,各科老师也陆续准备开始一轮复习。
所以大家感受到的紧张氛围,或许也和老师们所表现的态度息息相关。
然而每个人对时间的看法也完全不同。
虞礼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觉得高考真就已经迫在眉睫,连带着整个人的情绪也会不自觉地焦虑。
江霖和她朝夕相处,当然也最快发现她状态不对。
“黑眼圈出来了。”中午吃饭时江霖提醒她。
亏她能在这么人声鼎沸的食堂发呆,江霖感觉要是不喊她回神,凭她这一次夹一两粒米的速度,这顿饭能吃个把小时。
虞礼眨了眨眼,旁边池淼淼她们也关心地看过来。
范弛偏头:“妹妹昨晚没睡好?”
自从尹清圆搬去一个人坐了后,后来中午连吃饭也不再与大部队一块儿。六人桌空出两个位置,于是江霖他们又重新坐了回来。
虞礼咬着筷子摇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好拂了大家的关心,只好道:“我就是突然觉得…离高考只有一年了,时间好快啊。”
江霖把她的话改了个字:“离高考还有一年,着什么急。”
这便是他们对待时间的明显观念差异。
虞礼抿了下唇,被旁边的池淼淼拉去注意力:“礼礼有具体目标了吗?想考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虞礼之前和江霖也简单聊过,那时他们就粗略讨论过澜大的优点,但这么优秀的学府,也不是想考就一定能考上的。
虞礼些微的恍惚了一下。
貌似这几天焦虑的也正来源于此。
比起她的不确定,池淼淼语气便显得轻松多了:“澜大啊,那咱们一起为这个目标努力吧。”
这话一说,虞礼怔了怔,江霖也微愣。
虞礼首先想起来:“诶?可是淼淼你以前说过,说不想考省内的大学啊。”
那是因为之前一心想要脱离婶婶家,所以下意识想着大学跑去越远的地方越好。
但是这几个月下来,池淼淼觉得自己心里那只天平已经逐渐倾斜去了另一头。
池淼淼保持着笑意,看向虞礼,口吻是无条件的理所当然。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嘛。”
第72章 昏头
72.
最近气温一路飙升, 入夏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班里本来今天开始开空调了,到老俞的课时,又被勒令赶紧关了。
“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 再说这才几度啊就开始开空调, 到七八月最热的时候你们怎么办?”老俞边说边指挥窗边两排学生把窗户都打开,多通风透气。
大家虽然照做, 但哀嚎遍野。
“跟我这儿叽叽歪歪没用, ”老俞一概不理,问了句,“上节什么课啊?”
前排有同学有气无力地回答:“英语课。”
老俞瞬间露出了然的表情, 呵了声笑:“你们英语老师就惯着你们。”
热起来后, 大家也都陆续换上夏装校服。
但也有部分人依旧穿着春装,虞礼就是其中之一。
主要是被柳婶劝的,给出的理由和老俞说的差不多,毕竟觉得小姑娘体质比较弱, 还是要多注意点。
江霖面上不置可否,心里是觉得热不热这种事情是很主观的, 热就脱、冷就穿,明明挺简单的事儿。
但虞礼在学校里还真没怎么脱过外套,就算是中午最热的时候, 顶多也就是挽几节袖子,或是拉开拉链。
江霖有时候看着都觉得热, 她却没什么感觉似的。
大概是心静自然凉。
自从被池淼淼鼓励了一句、并拟定好目标后, 虞礼身上那股浮躁感似乎就渐渐平复了, 很快重新回到学习的状态,甚至状态比之前更加心无旁骛。
江霖这段时间也慢慢减少了打篮球的次数,很多时候下午放学他们会直接回家, 明明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相互间的交流却好像越来越少。
不是虞礼不理人,江霖和她说话时她也依旧会认真听完并给出回应。
而是她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了。
以前还会经常碎碎念一些日常的琐事,现在几乎没有了,仿佛尽可能地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确定一个目标并为之努力,这就是她现在在做的事。
而其他都不重要。
江·不重要·霖:“她被学习夺舍了。”
面前的游戏大屏上刚好刷出新的boss,范弛手忙脚乱地操纵着手柄,一通快把拇指按断的激情输出之后,还是被怪给残血反杀。
他这边的屏幕灰下来,只能等待江霖那边打赢之后再帮忙复活自己。
“啊……”范弛可惜地长叹了口气,后背卸力靠向椅背,趁着放松的这段时间好笑回应某人刚才的吐槽,“多新鲜呐被学习夺舍,你怎么不干脆说她读书读到走火入魔了呢。”
江霖手上打着怪,毫无压力地一心二用和他说话:“差不多,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用功,周末居然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安排了场模拟考试。”
什么狠人能干得出这种事儿??
范弛张着嘴想象了一下:“……那是有点夸张了。”
操纵的人物被复活了,于是范弛又重新梗起脖子坐直,顺带出主意:“这么学下去不行啊,你也不带她出来放松放松,话说虞礼好像还没来过我家吧。”
江霖分出半个眼神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叫过?”
不知是想到什么,范弛忽然笑出声。
在少爷再次眼神不善地瞟过来时,范弛清了清嗓子,假意正色:“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打游戏,纯粹是因为妹妹不搭理你,你孤单寂寞了?”
江霖脸色微变,第一反应是反驳:“她哪儿有不搭理我。”
只是交流时话少了点而已,那能叫不搭理吗!
“我错了,”范弛莫名开始忏悔,“我之前居然还骂老谢是恋爱脑,没想到你才是啊。”
江霖欲言。
“咱这双人游戏开了两个小时,其中起码一个半小时你都在说虞礼。”
又止。
范弛点破他:“别不承认哈,你就是被虞礼冷落后不适应、感觉寂寞了。”
江霖沉默着,大概是无言以对。
范弛恍若无觉地在火上浇了桶油:“说实话,我怎么觉得比起喜欢你、虞礼好像更喜欢学习呢。”
不过这俩貌似没有可比性,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
范弛一直盯着屏幕,没注意到旁边少爷愈发沉下来的脸色。
再几秒后,屏幕左下角那一块属性面板上,红色的爱心又少一颗——江霖操纵的人物从高台跳下时没找准落地点、摔死了。
范弛目瞪口呆了一瞬,而后嚎叫:“大哥你在干!什!么!”
他们这个双人游戏的两个人物角色是绑定的,每个关卡共用五条命,现在已经没了四条,爱心就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他嚎得江霖耳朵疼,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叫什么,我不就才死一次。”
已经死了三次的范弛:“废话,五条命都应该是给我留的好不好!”
“……”
头一次见有人承认自己菜承认的这么理直气壮。
范弛唉声叹气地过去把少爷复活,口头祈祷着接下来可以一命通关。
但生活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从范弛家这个影音室改造好后,后来不论江霖还是谢楚弈来他家打游戏都是在这儿进行的,理由无非就是体感很爽。
今天谁也没注意影音室的门没关紧,因而范弛家那条大金毛轻轻松松地挤开门缝跑进来,接着在谁也没反应过来之际,一下子冲向主人怀里试图扑倒他,这是他们在家一贯会玩的游戏。
范弛被自家狗子冲撞得猝不及防,手柄也立刻从手里飞了出去。
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一条命也没了。
范弛人往后倒着、还被几十斤的大狗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崩溃了:“思弦啊!!”
没有得到寻常的摸头,思弦不解地叫唤了一声,漆黑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小主人。
范弛:“……”
他姐的狗,不能打不能骂,还得好吃好喝陪玩供着。
范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抚摸狗头。
江霖也把手柄放到一边,这游戏每关虽然都很长,但存档点也多,就算命都死完了也不需要从头开始重新打,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倒是这影音室在四楼。
江霖看着范弛费劲巴拉地把狗从身上弄下去:“你家宠物也这么能爬楼梯啊。”
“挡不住它的步伐,”范弛艰难道,“每次一上楼准搞破坏。”
想到自家那只跟皇帝似的猫之前所作所为,江霖很是认同地点了头。
范弛依旧继续与狗推搡:“真的受不了,我每天对它那么好,结果它到头来还是最听范弦的话。”
关于这一点,江霖再次深有同感。
江植树也一模一样,永远最优先对虞礼顺从,明明那些精贵的猫粮都是他费心费力挑的。
好不容易把狗请出去,范弛筋疲力尽地坐回来:“继续玩儿?”
“算了,”江霖说,“累。”
范弛笑起来:“身体累还是心累啊?”
江霖没回答。
范弛也不在意,把游戏进度保存,再退出。
而后又开始着手收拾手柄,他从小就爱各种形式的游戏,各种型号的游戏手柄也收集了快一个柜子,有些“古董”坏了没法儿修了也舍不得扔,总是开玩笑说这柜子以后是要陪自己入土的。
安静了片刻。
有人好像终于绷不住了,闷声道:“我感觉虞礼不是更喜欢学习,而是只喜欢学习。”
不是比起喜欢他、更喜欢学习,而是只喜欢学习、不喜欢他。
范弛缠线的动作微微停顿,眉梢挑了挑,开口就是:“你终于有这份自知之明了?”
然后预判某人要恼羞成怒,果断往旁边躲开。
江霖咬了好一会儿牙,最后只憋出一声不甘心的“啧”。
范弛很想狂笑,奈何生怕挨揍,硬生生忍住了。
其实上次在拉面店,范弛和谢楚弈就已经帮江霖分析得清清楚楚了,他就是单恋人家,只是一直嘴硬不愿意承认而已。
现在少爷难得有自知之明,范弛觉得这场合谢楚弈没跟着自己一块儿见证,真是太可惜。
吃瘪般的某人忍了忍,依旧没好气地闷声:“……那怎么办?”
夭寿,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少爷用这种宛如低声下气的请教口吻说话!
范弛在心里感慨:老谢!你今天睡懒觉没来绝对是你人生的损失!
不过怎么办这种事……
范弛自己也是个母胎solo,想想也给不出什么靠谱的主意,最后猛一拍案:“拜托你俩可是有婚约的啊!她现在不喜欢你又怎么样,日久生情日久生情,现在不喜欢以后总会喜欢的嘛!”
歪理但又很有道理。
江霖想到这份最初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婚约,又沉默了。
范弛手掌在桌上拍得啪啪响,像是为了给兄弟涨涨气势似的,直接道:“来现在就给虞礼打电话!以未婚夫的口吻给她打!”
如果说刚才还挺有道理的,现在江霖觉得他状态有点疯了,嘴角微抽:“……我忽然打给她干嘛啊。”
“干嘛?”范弛重复了一遍,而后卡壳般停顿几秒,但是气势依旧不减,“你别管打给她干嘛,你先打过去就对了!”
特别像那种经典的废话文学:年轻人你记住,你别管记住什么,你就记住!
真疯了。
江霖已经不想理他了,刚打算起身,结果一个不留神,他的好兄弟已经主动替他给虞礼打电话了。
范弛跟上头似的,电话打过去被接通、听到那端传来温软的女声后,才后知后觉冷静下来……是啊,打过去干嘛?说啥?
于是默默开了免提,默默把自己那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塞到少爷手里。
江霖:???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虞礼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挂断,再次耐心地“喂?”了几声。
终于那端有人说话了。
“咳…是我。”
虞礼对江霖的声音不能更熟,了然后依旧温温柔柔:“怎么啦?”
她是知道他下午去范弛家的,毕竟走前也问了自己要不要去,不过当时她想着自己规定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就婉拒了。
江霖瞪着范弛,对着手机却不表现出凶意:“……你在家?”
虞礼很爽快地回:“对啊。”
“在做什么?”
“复习呀。”虞礼感觉他说话怪模棱两可的,半天不知道他重点要讲什么,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主动道,“没关系,你放心说吧。”
就是因为要说什么玩意儿江霖自己也不知道啊!
范弛被他瞪得受不了,双手合十、几乎都想躲到桌子底下去。
虞礼又猜测:“是范弛怎么了吗?”
应该和范弛有关吧,不然也不会是拿他的手机打电话来。
“……嗯。”江霖表情有些麻木了,索性开始胡扯,“他想请你吃饭,但是不好意思直说。”
范弛:“……”
虞礼也迟疑了一下:“今天?”
可是,为什么呀?
江霖实在编不出合理的借口了,快速道:“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语毕又将手机塞还给范弛。
第一次觉得手机会是烫手山芋的范弛:“……妹妹啊。”
虞礼应了声,依然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内什么啊,你知道,”范弛停顿,“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
虞礼看了眼日历,迟疑道:“五月三十一日?”印象中似乎不是什么特别的日期。
“五月三十一日。”范弛拖延时间惯用的手法就是重复对方的话,而后突然灵光一现,刚才还心虚的语气霎时硬气起来,“对,五月末了,明天就是六月了!六月第一天!明天是儿童节啊!”
虞礼被他这番胡言乱语搞得哑口无言。
江霖额角也有青筋开始猛跳。
范弛以一种“只要我够坚定就不在乎你怎么想”的自信道:“所以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
如果是这种理由,那他刚才可能确实是不好意思直说。
第73章 昏头
73.
虞礼答应来之后紧接着问了句江霖:“我们晚上会晚一些回家吗?”
江霖关了免提, 将手机附在耳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刚才听范弛说一会儿还要把谢楚弈也叫去他家,虞礼想了想,觉得他们几个男生吃完饭应该没那么快就散, 便说:“那我把作业也带上好了。”
江霖这几天都快习惯她三句话不离学习了, 只顺口问:“你还没写完?”
“学校布置的写完了。”
言下之意现在做的是课外额外的作业。
江霖感觉再问下去对自己就不是很友好了。
谢楚弈和范弛家离得近,也就先到了。进门时哈欠连天, 明明一觉睡到下午, 精神状态却很差,显然是作息不规律的福报。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往范弛床上倒,江霖和范弛对视一眼, 一个拿了个枕头就往他脸上捂, 另一个把他双腿按住,谢楚弈被攻击后很快挣扎着也开始反击扒拉他们。
三个人很幼稚地扭打了一阵,好歹谢楚弈是彻底清醒了。
不说彻底清醒,都快彻底疯狂了。
闹腾完范弛又被他俩催促着下楼去端茶倒水, 今天他家阿姨放假,家里又是没一个大人。
虞礼来得稍微迟了些, 主要是路上绕去了花店一趟,第一次去范弛家做客,空着手上门总是感觉有点失礼, 便抱了一大束鲜花,用上的花材都是她自己挑的。
江霖来开门时差点就和这束鲜花撞了个满怀。
虞礼脑袋从庞大的花束后面冒出来, 稍微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呀。”
江霖刚想说什么, 身后屋内传来范弛和谢楚弈大喊‘“妹妹”的热情声音, 于是替她抱过这束花,无奈道:“先进来吧。”
虞礼进门没两步就被大金毛绊住了脚。
她听说过范弛家养了狗,但这会儿第一次见到还是很惊讶地“诶”了声, 不由地蹲下来轻轻抚摸金毛的脑袋。
思弦也当真聪明又不怕生,又或许是觉得虞礼身上气息温和干净,便更爱黏在她身边蹭着。
金毛的行为举止几乎是家里那只小三花的翻版,虞礼仿佛看到植树的影子,眼里笑意更甚,搂着狗狗的脖子揉了揉,声音更细了:“乖乖,你好可爱哦。”
这画面被男生们尽收眼底,范弛和谢楚弈纷纷给了江霖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你还不如一只金毛。
事实上在家里地位也不如猫咪的江霖:“……”
他面无表情地把花束拍进范弛怀里。
范弛手忙脚乱地抱住,随即感慨:“哎呀妹妹这么客气啊,怎么办我怪不好意思的。”
虞礼还不知道就一束花而已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紧接着谢楚弈便开始挖苦兄弟:“就是,妹妹还特意带花上门,结果你就请人吃肯德基啊?还是宅急送,你要不要脸!”
那你俩不也都同意了嘛!范弛暗暗怼了谢楚弈一下,面上却说:“妹妹还想吃什么,家里没阿姨做饭,外卖能送到的都能点。”
虞礼最后轻轻拍拍金毛的脑袋,松开它站起来:“没关系呀,肯德基也很好吃。”
而且说起来才意识到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毕竟在江家,柳婶一般也不会赞同他们吃这些东西。
范弛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是真想有个又乖又贴心的亲妹妹,换我姐来她光点菜就能把我掏空了。”
谢楚弈嗤笑:“录音了,一会儿就发给范弦姐。”
虞礼还没见过范弛的姐姐,但听说金毛原本是范弦的狗,心里下意识便对她有了层天然的好感。能把宠物养的这么好,肯定也是很好的人。
范弛和谢楚弈都是擅长不冷场的人,七拐八扯也能搜罗出各种乱七八糟的话题,虞礼拿不准他们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开玩笑,但听得都很认真,也都能配合着聊几句。
她性格好,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这应该是件好事。
江霖想着,同时听着他们在旁边嘻嘻哈哈,自己则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点得飞快,一副很忙在日理万机的样子。
直到虞礼在他身侧坐下。
江霖心里微动,指腹在屏幕上一滑,将刚才在玩的消消乐从后台退出去。尽管知道她不会朝自己手机看,但看着停留在桌面的界面感觉很蠢,于是果断按了锁屏。
虞礼也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安安静静的,把肩上背来的包搁在腿上。
那么多空沙发,会选择坐在他身边,大概是因为在别人家里,这才本能地对他有一丝依赖。
她保持安静,江霖也没吭声。
不知怎的,原本还能正常相处,好像忽然就拧巴了起来。
但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拧巴,江霖想,她其实从没变过什么。
只有自己的心态变了。
虞礼仿佛一只抽丝剥茧后的蝴蝶,江霖开始觉得她会随时飞走,而自己留不住她、更可能追不上她。
谢楚弈没来之前,江霖对范弛表述过这种想法,但又似乎说不太清楚。
范弛听完,努力思索了一番,最后依照自己的理解,拍拍少爷肩膀,用最寻常的口吻指出。
“那你反思反思呗,怎么池淼淼就能那么坦然地对虞礼说出‘我想跟你一起考大学’这种话,为什么人家都能说,你却说不出口。”
“……”
反思着反思着,心情更沉重了。
在场大概也就虞礼还没觉察出气氛中的微妙,谢楚弈和范弛作为旁观者,反而看得更清楚。
正好宅急送的电话打来了。
范弛家所在的小区安保也很严,拿外卖要去小区门口,挂了电话,范弛一把扯上谢楚弈的领口:“走走一起去,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拿。”
谢楚弈完全没意见,连被拽着走都没抱怨。
忽视那只大金毛的话,客厅里就只剩江霖和虞礼独处了。
再安静下去就显得太刻意。
江霖随手拨了一下她膝上背包侧边的篮球挂件,状似自然地随口道:“带作业来了?”
“带了本练习册。”虞礼点头说,是为万一在这儿留到太晚好打发时间用的,同时也怕在别人家里可能学不太进去,也就没带太多书来。
江霖撇了下嘴,突然换话题:“怎么不挂我送的那个。”
五一在游乐园里,在她们摊位买的那个胡萝卜挂件。
虞礼笑了一下:“那个挂在另一只包上。”
而池淼淼送的这条,当初挂在书包上后就一直没取下来过了。
江霖其实看这条挂件不太顺眼,他也很少会对篮球相关的物品不顺眼,可能感到不满的并不是这条篮球挂件,而是对于池淼淼。
但他也不是对池淼淼这个人有意见,就是觉得……虞礼跟她关系太好了。
两个人在学校里又是同桌,干什么事都能一块儿,几乎形影不离。甚至在自己面前,他听虞礼提过最多的人名也是池淼淼。
江霖后知后觉、却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嫉妒池淼淼。
但凡她不是女生……
打断他越想越奇葩思绪的,是虞礼突然冒出的一声好奇:“你的头发不挡眼睛吗?”
江霖下意识晃了下脑袋,额前碎碎的刘海也习惯性地往旁边甩。
虞礼这话问得其实很委婉了,毕竟他这头发长度,任谁看都觉得该剪了。
五月初时江霖就已经感觉碎发太长有点遮挡视线,那会儿就想着找时间去修修,结果后来每天不是忘记了就是没空,一拖延就轻松过去了快一个月。
比起之前又长了一厘米左右,他时常忍不住晃晃脑袋,自己都觉得仿佛浪子。
“挡。”江霖承认,抬手顺着额头把碎发往后捋了把,因为没法儿固定,手放下来后头发又顺势搭了下来。
虞礼有时候跟他走在学校里,其实经常能隐约听见路过的女生会小声说着“好帅”之类的话。江霖这张脸确实没的说,长得帅的优势就在于,即便好几个月没理发了也丝毫不显邋遢,反而变成另一种风格的帅气。
江霖吹了下垂到额前那一缕头发,并说:“记得提醒我去剪啊。”
虞礼其实早就想提醒了,一直没开口的原因在于。
“我以为你故意想换这个风格。”
江霖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出门取肯德基外卖的两个人也回来了,最大号的纸袋足足装了三个,餐品看起来像十个人的量。
江霖随便开了个纸袋,将里面的纸盒一只只取出来,虞礼便在他旁边将没只纸盒盖子打开,再有序地摆到桌上,分工合作很流畅。
明显能感觉出他俩相处自然多了。
范弛冲谢楚弈挑了下眉,果然放他俩独处一会儿还是有用的。
“妹妹来,特意给你点的。”谢楚弈也打开一袋,拿出里面三小盒东西。
一只小汉堡、一份小薯条以及一小根玉米棒。
从份量就能看出来,是儿童套餐无疑了。
虞礼很久没吃过肯德基,对儿童套餐的记忆更是久远,第一反应便是睁大眼睛。
范弛首先撇清自己:“喏,这个人说要给你点的,不是我的主意啊。”他大拇指横过来指向江霖。
江霖刚想说话,虞礼率先弯起笑眼,关心的是:“那没有送玩具吗?”
看起来像是开朗地接受了。
江霖终于也笑出来。
玩具也在谢楚弈那个纸袋里,他边拿边啧声,嘟囔道:“你俩不愧是一家的。”
点餐的时候少爷就是看到无意看到儿童套餐附赠的玩具,看着挺可爱、直觉是虞礼会喜欢的东西,于是说什么也要点来。
虞礼边拆着塑料玩具外面的膜边说:“我以为大家都会点儿童套餐呢。”
范弛:“为啥,你想要四份玩具?”
虞礼看向他,歪了下脑袋:“不是你说的,要提前庆祝儿童节吗?”
其他人:“……”
属实是没想到就这么个破借口,她不仅信以为真,甚至一直记着。
第74章 昏头
74.
虞礼到底是没能在范弛家拿出作业, 刚吃完肯德基江霖就说要带她走了。
不顾谢楚弈和范弛各种不满和挽留,极其坚定地走了。
理由是要去理发。
虞礼本以为今天周末,理发店应该很忙, 但江霖带她去了某家从外观来看根本不像理发店的地方, 一进去,立刻就被四五位着装正式的店员围住了。
有位经理模样的男人笑脸相迎, 江霖显然认识对方, 微微颔首:“修短点儿。”而后指了指虞礼,“她不用剪,洗就行。”
经理点头:“那需要顺便做个头部按摩吗?”
江霖想想反正也不急:“按呗。”
虞礼原本都没打算在这儿洗头发, 现在还被安排了按摩, 刚想谢绝,被江霖提前打断。
“乔女士往这儿卡里充的钱多到十年都用不完,替她消费都是帮她大忙了。”江霖说着边抬手推着她往一个包厢里走,“再说你干等着多无聊啊。”
虞礼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偌大的包厢就只有两个躺位, 虞礼被一名店员引着躺下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店员解释说点了香薰, 香味是薰衣草,为了让客人更好地放松下来。
江霖躺在她旁边,大概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两张躺床之间有个古色古香的屏风, 可以起隔断作用,但目前被收着, 经理跟进来时询问他们需不需要把屏风展开。
江霖把即将脱口的话咽回去, 转而问虞礼的意见:“展开吗?”
虞礼觉得洗个头发而已, 便摇了摇头:“不用了吧。”
她说的话经理完全能听见,但江霖还是莞尔对经理重复了一遍:“不用。”
经理:“好的好的。”
虞礼估计这一整套流程下去应该不会很快结束,正犹豫着要不要趁这段时间背些单词什么的, 下一秒店员便将一条温热的小毛巾折叠后盖到她眼睛上。
眼前一片漆黑,现在看来不需要纠结了。
而后两边流水声相继响起,虞礼脑袋被一双大手温柔地托起。
包厢里除了水声和舒缓的轻音乐外便很少有其他声音了,没人说话,连两位店员揉搓头发时都很安静。
或许是薰衣草开始发挥安神的功效,又或许是自己本来就有点累了,逐渐适应之后,虞礼感觉自己都快要睡着。
也可能是已经睡过去了一会儿,有段时间意识模模糊糊的,分不清是做梦还是想象。
直到水声停了,长发被包裹起来后,她眼前的巾帕才被揭去。
睁开眼时虞礼猝不及防地对上江霖的眼睛,于是猛地被吓了一跳。
噗……
江霖觉得她这反应怪好玩的,但忍着没笑出声:“睡着了?”
毕竟头发短,他结束得也会早一点。
虞礼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下头,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
光看她这副懵懵的表情,江霖心里猜到她肯定睡着过,眼见她撑着胳膊起身,下床时却好像腿软了一下。
虞礼其实自己也能扶着床站稳,但还是被江霖眼疾手快地搀住。
好吧,她现在承认刚才真的睡着了。
吹头发则在另一个更宽敞明亮的房间。
虞礼头发又长又厚,江霖都剪完了她那边还没完全吹干,甚至两个店员一起上手左右开弓地为她服务着。
宛如绸缎般的长发在灯光下更显柔顺光泽,江霖脑子里莫名跳出了“长发公主”这个词,虽然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这故事讲了什么,对童话仅有的认知也只停留在白雪公主灰姑娘那几个。
话说这么长的头发她自己洗的时候不累么?
江霖虽然想问她头发为什么留这么长,又隐隐担心自己要是提出来了、她忽然心血来潮决定剪短怎么办。
但是她短发肯定也很可爱。
再说白雪公主也是短发……吧?
一通胡思乱想。
虞礼乖巧地坐在沙发椅上,脖子以上尽量保持不动,只有眼珠子偶尔会转一下。
转着转着就又与江霖对视上了。
这次是在镜子里对视。
江霖头发剪短了大概两公分,发型恢复到和虞礼第一次见他时差不多,总之不再是“浪子”了。
她这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也总是亮晶晶的,看着就好乖好乖。
……咳。
江霖薄唇微抿,首先错开视线,别过眼去找刚才经理给倒的那杯温水。
虞礼终于吹完头发,感觉整个脑袋都轻松了很多,最后对着镜子自己简单梳了梳,便想转头去找江霖。
散下头发的少女整个人看起来更柔软了,黑发如瀑、衬得肤色更显皙白。
她洗完澡时也经常会披散长发,江霖在家里见过很多次,但这会儿心里却有一丝异样。
“头发不扎起来吗?”他音色偏低。
虞礼眨眨眼:“不用吧。”
已经很晚了,而且刚洗完头发,还是披下来更舒服。
江霖却径自去镜子前找了个皮筋:“扎起来吧,外面太热了。”
虞礼虽然不解,不过也还是听话地绑了个低低的辫子。
少爷满意了。
旁边经理及几位店员:“……”
这大晚上到底有什么热的。
回家路上阿丰在车里放了首抒情的老情歌。
失恋之后他的音乐喜好就从快节奏摇滚变换成这样了,人也有点变化,说忧郁也不像,就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感怀一下,可能是睹物思人吧。
虞礼的书包本来是放在后座中间的,但上车后阿丰大哥照常递了两瓶牛奶给他们,江霖把后座中间的水杯架放下来、顺手把她的包搁到正副驾驶座位间的扶手箱上。
而后路上遇到了个闯红灯的路人,阿丰急刹了一次,出于惯性、书包眼见着就要倒下来。
虞礼下意识伸手去接,不过江霖动作更快一步,她反而碰到的是他的手。
阿丰搭着方向盘,评价刚才的路人:“就这么急么。”
失恋后似乎整个人气质也变了,起码明显温和很多,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大概早就开骂“赶着去投胎是吧”这种话了。
江霖把包重新推回扶手箱上,手背上带着点她指腹的温度,偏凉。
他泰然自若地让阿丰把冷气风速调低点,又跟开玩笑似的对虞礼说:“今天是不是浪费你学习的时间了?”
虞礼很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想,解释了自己晚上本来就是要洗头发的,现在洗完了,晚上洗澡就能缩短一大半时间,其实也差不多的。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而问他:“这周你写完作业了吗?”
江霖模棱两可地回答:“……差不多。”
放在以前他可能就毫不犹豫地会说写完了,他也确实写完了绝大部分,但理科的几张卷子总有偏难的一些大题。脑子需要转三遍以上的事情他一贯就懒得深思了,一些题目要么只解了个开头、要么索性就直接空着了。
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么糊弄着过来的,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好像渐渐没了底气。
在虞礼眼里,所谓“差不多”这三个字,理解下来就等同于“没写完”。
于是轻轻说:“一轮复习很重要的呀。”一轮复习往往最细致,最方便对没掌握的知识点查漏补缺。
不太明显、但还是能听出带了点劝说的意思。
她向来保持着妥帖的边界感,很少干涉江霖的生活,更不用说指点或说教。一来是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二来则是下意识认为没有必要。
不过这会儿既然聊到了学习,也就顺口提了句。
江霖脑海里霎时响起范弛那句话——
「怎么人家就能坦然地说出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这种话,你为什么就说不出口?」
在虞礼以为自己多言了、且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之际,沉默了片刻的江霖忽然道:“大部分写完了,只是有几题太难了。”
声音低低的,在昏暗的环境下乍一听,口吻莫名有几分示弱的意味。
虞礼收回落在窗外夜景上的目光,诧异地侧目看他,本能地询问:“那……回家我帮你看看?”
比起她的迟疑,江霖答应地极快:“那说好了。”
大概也是这份“积极性”让虞礼稍微来了些劲头,又补充道:“你需要的话,以后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我们都可以随时讨论的。”
不过她也不能保证所有题目都会做,想到这一点,虞礼第一反应是:要是遇到自己也不会的,到时候她可以再去问淼淼。
紧接着却又无端想到:那其实江霖自己去请教淼淼是不是更方便?
或许原书就该是这样的情节?
最近生活过得太安逸,让虞礼几乎快忘记这个世界的原型其实是一本小说来着,现在突然想起来,竟产生了种微妙的恍惚感。
因而在江霖下一句话若无其事问出“你觉得我能考什么大学?”时,虞礼不出所料地想到了池淼淼。
想到了池淼淼之前说过要考的澜大。
于是虞礼也不经思考地答了:“澜大吧。”
他们可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很大可能会上同一所大学的吧。
而且……
“你底子很好的,只要开始重视和上进起来,澜大应该没问题。”虞礼对他抿出一抹鼓励般笑,就是不知道车里这么暗,他能不能看见。
江霖搭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
心跳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连声线都不怎么稳了:“你…希望我考澜大?”
跟你一起?
虞礼眼睫无端轻颤,渐渐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中间横亘着的水杯架上,声音轻而肯定:“你会考上的。”
江霖忍错愕的心绪逐渐转变为无声的澎湃,拳头紧了又松,面上不动声色般克制着答应了声“好”,心里却几乎想要狂嗥。
这就算是约定好了吧?是吧?是吧!
……
阿丰一直默不作声地开车,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实则一双耳朵竖得老高。
送完俩小孩平安到家后,阿丰赶紧拿出手机,极其熟练地给乔霜女士通风报信,报信内容无疑是刚才在车里听到的。
关于小少爷下决心说要开始努力考澜大的事。
句子末尾是三个感叹号,感叹号后面又加了三个“大哭流泪”的表情,意在表达自己宛如喜极而泣的激动心情。
第75章 昏头
75.
虞礼在六一这天收到了份礼物。
如果算上昨天肯德基套餐里那个玩具的话, 这就是第二份儿童节礼物了。
一大瓶积木花,十几样种类、五颜六色的,插在一个广口玻璃花瓶里, 看着拥挤, 但有种很明显的满足感。
江霖晚上准备敲她房门的时候,虞礼正好洗完澡想去楼下倒杯水。
她在浴室里待的时间有点长, 被热气蒸腾得晕乎乎的, 开门以后人都走出去了,才慢半拍地注意到旁边有人呢。
虞礼睁大眼睛,视线自然而然地从江霖面上逐渐下移, 最后定格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正好, ”省得敲门了,江霖面若泰然地将积木花递给她,在她愣愣接下时,又闷声补了句, “没事儿干拼着玩儿的。”
虞礼有些诧异:“送给我吗?”
江霖:“……这不明显?”
然后虞礼才恍然原来是儿童节礼物。
她倒不是觉得这个年纪过儿童节很奇怪,只是意外江霖居然那么有仪式感。
对她来说, 同住一个屋檐下,平时礼尚往来互相送个礼物似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今天有些苦恼,因为自己没有给他准备。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江霖若无其事道:“有空的话,帮我看两道题?”
虞礼眼睛亮了亮, 软着嗓子笑起来:“好的呀。”
应该是在为可以帮到他而高兴。
江霖昨天刚下定要和她一起上大学的决心, 今天显然还在热头上, 对学习的积极性比过往任何时候都高。
而且还意外解锁了另一种好处。
那就是晚上可以名正言顺和虞礼一起写作业了。
一般是她带着各种学习用品来他的房间,毕竟他这儿更宽敞、书桌也更大。
尽管多数时候虞礼都保持着心无旁骛,除了偶尔讨论题目外, 很少聊别的。但江霖还是时常忍不住会神游,大概因为她坐得离自己太近,大概是她身上香氛的味道太甜。
学习效率没提高太多,但是对学习的态度已经愈发端正了。
以前还会觉得麻烦或不耐烦,现在居然开始慢慢享受学习的过程了。
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谢楚弈给了他一个很是惊惧的眼神:“大哥你特喵的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还享受学习?你才被夺舍了吧?!
江霖白他一眼,许是心情好,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没几天功夫就到高考的日子了,一中作为考点之一,高一高二大部分教室都得充作考场。
放高考假前,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能带回家的尽量带走,实在搬不回去的便暂时搁置在老师办公室里。
池淼淼整着整着,忽然冒出一句:“他们高三考完以后会有丢书丢试卷那种……仪式吗?”本来想说“发泄”或“放纵”的,但想想好歹是重点高中,应该会比较克制吧。
虞礼也不清楚,夏涟漪听到了,转过来很肯定地点头:“有有有,去年上届高三就搞了,有人拍了视频,我朋友圈刷到过。”
池淼淼若有所思:“那丢得到处都是的那些书我能去捡么?”
夏涟漪没反应过来:“捡那玩意儿干嘛?”
虞礼联想了一下:“是想要高三的笔记吗?”听说学霸毕业后,笔记都是被抢着要的呢。
“那倒不是,”池淼淼笑起来,也不藏着掖着,愈发坦然道,“就想捡了拿去卖废品而已,感觉可以大赚一笔的样子。”
她摩挲着下巴,似乎在很认真思索这个“商机”。
虞礼她们:“……”
荒谬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不过这个突发奇想最后到底是被打消了,一来是杨宛宜说学校有专门“合作”的收废品的阿婆、她们要是捡了难免有抢人家生意的嫌疑。
二来则是虞礼思维发散,顺势想到池淼淼不如卖自己的笔记赚钱,毕竟她成绩那么拔尖,学神的笔记一定很抢手,肯定很多人想收的。
虞礼说到后来,一脸正色,仿佛铺垫那么多就为了说这句:“比如我就很想收。”
表情认真之余,满眼都写着“卖给我吧卖给我吧卖给我吧”。
池淼淼:“……”
她一把揉上虞礼的脑袋,笑眯着眼,跟哄小孩似的:“别那么可爱了亲爱的。”
这回轮到虞礼:“……”
倒也不意外她会拒绝,虞礼想了想,又小声补充:“卖给江霖也行。”
池淼淼嘴角抽了抽:“……你还蛮会为你哥着想的。”
说完像是预先知道她要说的话似的,池淼淼在虞礼张口时,顺势一并也跟着说出那句话——
“其实江霖人挺好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区别是语气的不同。
虞礼是真心实意,池淼淼则跟念台词一般没什么感情。
虞礼:“……诶?”
像是在惊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前面杨宛宜和夏涟漪已经绷不住笑出声了,池淼淼则心情复杂地轻叹了声,解释道:“我能不知道么,你三天两头就说这句话。”
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总觉得她好像在自己面前会说得格外频繁,池淼淼有时候都会有种莫名的错觉,错觉虞礼好像在撮合自己和江霖似的……
这个念头实在太过惊悚,池淼淼每次刚冒出来一丁点儿苗头,立刻就被自己狠狠掐灭,顺便安慰自己怎么可能,肯定不可能,虞礼只是普普通通的兄控罢了……
哦对,兄控来的。
想到这个,池淼淼整个人又觉得不是很好了。
想什么来什么。
江霖从前门进来,走到她们座位旁边时,脚步不经意地顿住,而后扫了眼虞礼桌上刚整理完还没搬出去的书堆,顺口问:“我帮你搬去办公室?”
他看起来就像是碰巧路过的,虞礼也真就这么觉得,摇头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搬。”
江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轻笑起来:“你搬得动?”
完全看出他是故意过来的池淼淼眼皮一跳:“我帮她就够了。”
江霖没采取她的话,上手捧起虞礼桌上高高一摞课本,走前对池淼淼留了句:“你自己的先整完再说吧。”
池淼淼:“……”啧。
虞礼喊不住江霖,只好匆匆抱起桌上剩下的小部分本子跟上他。
几乎整个年级段都在为布置考场做准备,教室、走廊、楼梯到处都是来来往往忙碌的学生,许是马上要放假了,整栋教学楼都显得哄闹。
虞礼本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霖身后,等走廊路段来往同学少了,这才往旁边靠了靠,和他并肩走。
江霖也一直有意放慢脚步。
“你们刚才在聊我?”他状似无意地问。
刚刚走近她们座位那边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自己名字。
又不是说他不好的话,虞礼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言简意赅道:“我们在夸你。”
不知怎的,江霖像被噎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饶是他脸皮不薄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哦”了声,追问:“那你怎么夸的,展开说说。”
虞礼眨眨眼,心想她明明说的是“我们”,怎么到他这边就变成只有她自己了。
不过也不妨碍她如实告知:“我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突然收到好人卡的少爷:“……”
他面上僵了一瞬,好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平常写作文用词都天花乱坠,这时候就词穷了是吧。”
因为正好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江霖说话时不得不压低声音,听上去显得有那么一丝咬牙切齿。
虞礼好无辜,她只是说实话啊。
办公室里的门虚掩着,没关紧是为了方便学生进出,没大开则是因为开空调了,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英语老师的提议。
里面各个角落都已经堆起了书山,几位任课老师看上去连挪挪椅子都很不容易。
见江霖又进来,老俞刚端起茶杯,正想说你之前不是来放过一次了、怎么那么多书,紧接着看到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虞礼,瞬间了然了。
江霖推门进来时没怎么客气,熟稔得仿佛跟来自己家似的,虞礼则不忘把门轻掩回去,顺带跟老师们打了声招呼。
在场的几位老师都简短地回了声好,其中英语老师边数着手上的卷子,边笑眯眯地看向他们,明知故问:“来帮妹妹搬书啊。”
江霖“嗯”了声,虞礼则回了Lily一抹笑,而后意外和她办公桌前站着的短发女生对上视线。
对方是隔壁五班的班长,他们两个班是兄弟班,夏涟漪经常和对方在走廊上聊天,虞礼对她也很有印象,不过也仅限于眼熟。
两个人只简单对视了一眼,而后Lily便把手头清点完份数的卷子递过去:“来南乔,这是你们班的。”
桌上还剩了一半左右的卷子,Lily将卷子立起来整了整边角,整齐后放到旁边,顺口对虞礼道:“这些是六班的作业,待会儿虞礼直接带去班上发了吧,免得叫夏涟漪再跑一趟了。”
虞礼乖巧地应好,站在江霖身边,等他把手里的书放好,自己再堆上去。
见南乔领了自己班上的卷子却没立刻走,Lily好笑:“怎么,还怕我数错了啊。”
几位任课老师中,也就属英语老师脾气最好、最能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南乔也顺势开玩笑:“对啊,Lily你上次就数错了,害得我还得去六班要多余的卷子。”
Lily毫不生气:“行吧,那你现在再数一遍。”
余光注意到江霖他们已经放好书了,南乔噙着笑摇头:“不数了吧,我还是很相信老师的。”
Lily故意叹息表示无奈:“你们数学老师都可能数错,对英语老师那么严格干嘛哦。”
虞礼拿过了剩下那叠卷子,跟老师点头道过别才准备走。
最后三个人一起前后离开的办公室。
虞礼把试卷对折抱在怀里,江霖随手在卷子上拨了拨:“这么厚,这是几份啊,不都留过习题册的作业了,怎么还有卷子。”
虞礼摇头表示不知道:“毕竟放三天高考假呢。”
江霖:“……你也知道只有三天啊。”去年国庆都没这么夸张过。
旁边的南乔忽然开口:“卷子是三份,每份两张。”
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待会儿发试卷的时候注意一下,虞礼抿着笑道了声谢。
走到转角的时候,大概是视野盲区,另一侧有人突然冲过来,一时刹不住车眼见就要撞上他们。
江霖下意识勾着虞礼的肩膀带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但南乔没躲过,和迎面冲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人虽然只趔趄了一下没摔倒,可她手里没抓稳的卷子顷刻散了一地。
跌跌撞撞的男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潦草地道完歉就想脚底抹油开溜,但被江霖眼疾手快扯住领口,硬生生地把人拽了回来。
江霖冷声:“哪儿去?”
江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整个学校、尤其是高二段的,基本上没有不知道他的。
男生看清是他,这才怂了:“霖哥……”
江霖眼神朝地上示意了番:“搞的烂摊子自己不收拾?”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对方果然一秒听话,立刻蹲下来开始捡试卷。
江霖本来有善意但不多,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想带着虞礼先走的,奈何心软善良的某人已经先一步开始帮忙捡卷子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也蹲下来帮忙。
终于捡完,江霖随手将手里这叠递给南乔。
南乔接过时瓮声说了句“谢谢”,细看其实还能发现她耳朵有点红。
江霖没在意,简单颔首,终于推着虞礼回自己班-
三天的高考假和普通两天周末过起来也没多少区别。
比较有实感地体会到不同是在返校后,高三毕业后、高二便成了新一届高三,老俞念叨了那么久的话变成现实。
有人解脱了,也有人要开始煎熬了。
尽管以前高三教学楼也离得远,但现在学校骤然减少三分之一学生,走在哪里都有种格外空荡的感觉。
这学期连期末考试都比以往要早,因为考完试后还要继续投入一轮复习,听说高一的暑假从七月中就开始了,高二则要一直补课到八月初。
甚至这还没完,小道消息称,下学期开学也要提前一周。算算日期,高二段的暑假最多也就只有三周。
这个噩耗让学生间哭倒一片,老俞试图用前几届学生的苦难来安慰大家:“有二十来天的假期就不错了,至少你们这届平时周末都没补课的,连大小周都取消了,要知道你们以前的学长学姐一个月平均只能放假两天半……”
老俞絮絮叨叨了半天,见自己这帮学生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为让大家赶紧提起精神,最后只好拿出大招。
“行了行了,我们班从今天开始开空调,这总能高兴了吧?”
尽管他们班几乎是全段最晚开空调的,但这声特赦还是让大家爆发出今天第一声欢呼。
期末考试安排在六月中,这次虽然不再是全省联考,但也是好几所重高的老师一起出的卷子,考试结果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学生们的复习情况,老师们还是很重视的。
为了让大家把螺丝拧得再紧一点,老俞还提前通知:“等成绩出来以后我们是要召开家长会的,这个暑假过得快不快乐全凭你们自己把握啊。”
噩耗接二连三,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已经有人趴在桌上试图装死:“这就是高三吗……”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深受打击。
比如少爷。
家长会什么的,单不说他无所畏惧,就是乔女士和江总到时候人在哪儿可都不一定。
而期末考试……
实不相瞒,江霖这段时间学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努力过后自然想看回报,私心很想检验自己学习成果,因而不光不排斥、甚至隐隐期待考试到来。
得知此想法的谢楚弈:6。
谢楚弈:“这周末我将举办十八岁成人礼生日派对,所有学渣朋友都会来参加,但有一个人收不到邀请,你猜是谁?”
江霖一脸淡定:“哦,既然这样,我这就把预定的那个限量版手办退了。”
一秒滑跪认怂的谢楚弈:“别别别哥我错了!”
虞礼刚好走到后排,见江霖被谢楚弈扒拉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她顿住脚步,保持一定距离后礼貌地微笑:“你们在做什么?”
江霖一把将谢楚弈从自己身上推开:“他发癫。”
谢楚弈坐回自己位置,想到什么,哀怨地看向虞礼:“妹妹啊,你不会也是期待考试的那类人吧。”
虞礼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背着手,眨了眨眼。
落到谢楚弈眼里就相当于她默认了,于是满脸痛苦地往同桌身上倒,倒到一半想起程治成绩也很好,他立刻又弹了回来,直言自己被排挤了。
虞礼感觉他一举一动都跟演话剧似的,倒是很好玩。
江霖趁势道:“老谢说他生日会只邀请成绩比他差的朋友。”
谢楚弈:“喂喂造谣……”
虞礼成功捕捉重点:“你生日要到啦?”
“对就这周周日,”谢楚弈说完又解释,“别听阿霖瞎说啊,妹妹你不来的话我直接哭死。”
江霖习惯了他十句话里八句不着调,甩了个白眼。
虞礼弯着眼点头,但又温声叹息:“我都不知道。”
早知道的话也能早点准备生日礼物了,现在只能临时去买,总觉得很仓促。
谢楚弈不甚在意:“你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嘛。”
江霖侧目问她过来是有什么事。
刚才被打了个岔,虞礼才想起来,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把拿着的东西给他。
“这个是……”想到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告诉江霖自己身份,虞礼停顿片刻才继续,“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那是一块被包装得很漂亮的巧克力,包装纸外还系着玫瑰金的丝带。
尽管上面连张纸条都没有,但学生时代赠送巧克力、还是这种包装过的巧克力这种事,代表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连虞礼都能一眼看出来。毕竟此前原主也有这种打算,只是后来那块黑巧并没有送到江霖手里,而是被她和夏涟漪分着吃了。
江霖皱起眉,拿起巧克力草草看了眼就搁回桌上,问她:“谁送的?”
虞礼:“……我答应人家不说的。”
“这还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呢。”旁边看热闹的谢楚弈噗嗤笑出声,被少爷瞪了一眼才背身转过去。
江霖深吸了口气,试图讲道理:“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万一有毒呢。”
虞礼:“你这……也太谨慎了。”
见她依旧守口如瓶,江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要么你退回去,要么我扔了。”
第76章 昏头
76.
虞礼当然做不出放任他把完好的巧克力丢垃圾桶的行为, 最后只得又把东西带走。
今天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周五,是高二段所有学生最后一次参加社团活动。这周过后,不论想不想, 都得结束了, 因而今天所有社团基本上都心照不宣地会为高二同学作送别。
江霖其实早在上次联赛打完后就逐渐把球队队长位置过渡给周信了,后来渐渐开始忙学习, 再去打篮球的次数已经少之又少, 但今天的送别仪式还是给面子参加了。
江霖人好、又很有威望,将近一年时间的相处下来,一大帮学弟都很舍不得他, 有几个比较脆弱的甚至眼眶都红了。
看得江霖既心情难以言喻, 又忍不住起鸡皮疙瘩,而后说:“放心吧,虽然我退社了,但咱队里喝的水和饮料都不会断供。校外那家拉面店我也提前充了卡, 卡给周信了,就算你们天天去聚餐也够用到毕业了。”
这番财大气粗的话一说完, 大家刚才酝酿的那点伤感顿时消失了。
周信后来还作为代表给江霖送了束花,送的是风干后的勿忘我,紫色粉色白色都掺和了一点, 用那种看着很文艺的英文报纸包着,看着特别大一束, 干花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
周信直言这是让花店老板按照花语的意思帮忙包的, 足足花了三百多块钱呢。
少爷就算平时花钱再大手大脚, 但对于物价多少还是有点概念的,听到这价格第一反应:多少??
就这破花三百多?花店老板含泪赚两百八是吧。
不过碍于今天日子特殊,再者怎么说也是学弟们一片心意, 江霖就算想吐槽也还是忍住了。
谢楚弈过来得比较晚,但也得到了一束干花,就是比江霖那束小上一半。
听说自己这束干花一百八十八,谢楚弈真心实意道:“太值了吧!而且这干花还可以永远保存,我直接爱了呀。”
江霖:“……”脑子都有点问题。
等他那仿佛有表演型人格的兄弟跟学弟们一一夸张地惜别完,江霖一把将人拽到角落,皱着眉低声问他:“你特么到底打听到没有?”
知道他指的什么事,谢楚弈胸有成竹地点头:“那肯定啊,我出马你还不放心?”
江霖:“……说啊。”
让他去打听打听是谁托虞礼给他送巧克力,打听了快一个下午还没结果。
“哎急什么,”谢楚弈拿自己手里的花束去撞了撞江霖手里的,在少爷快要动手前这才收敛正色,“就内个,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叫什么我忘了。”
他记人名的能力向来是可以的。
江霖也没指望他能准确把名字讲出来,追问:“五班的?”
“对,经常绑麻花辫那个嘛。”谢楚弈补充了点特征。
他这么说江霖就有点印象了,记得五班那个语文课代表平时挺不苟言笑的,江霖和她几乎从未有过交流,只隐约记得他们某次月考排在同一考场过,但那座位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啊。
明明平时在走廊是擦肩而过都不会有眼神交流,好端端突然送什么巧克力?
这点谢楚弈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打听到的就是她把巧克力给了虞礼,虞礼还也是还给她的。”
谢楚弈咂了声:“管她的呢,说不定就是这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才暗恋最深呗。”
江霖不置可否,别人他也确实管不住,但某位缺根弦儿的少女还是可以重点提醒一下的。
他就是带着这份严肃的决心和一点点的闷气回的教室。
乖乖在教室里写作业等他回家的虞礼看见他后,第一句话就是:“巧克力我已经还给人家啦。”
江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哼,刚想“教训”她几句,起码想提醒她下次不许再帮这种忙。
虞礼却先他一步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随即又缓缓弯眼,像是很开心,“不过你没有收下别人的心意就太好了。”
少爷想说的话都到嗓子眼了,却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原本是来势汹汹地来的,现在一下子反倒给他自己整不会了。
半晌才不那么自然地生硬道:“那还用你说,我怎么可能收别人的巧克力!”
虞礼连连点头。
就是啊就是,自己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意识到,他可是男主角,要是收了女主角之外的巧克力,那不就是渣男了嘛。
严肃的决心和不爽的闷气都没了,江霖清了清嗓子:“咳,回家了。”
他拎上自己的书包,等虞礼把包收拾好后,又接过她的包背在肩上。
虞礼本想说不用,然怀里马上被塞了一大束勿忘我。
江霖走在前面:“换一下,你帮我拿这个。”
虞礼抱着花束快步追上他:“是篮球队的学弟们送的吗?”
走下楼梯,江霖轻哼了声:“怎么不怀疑是别的女生送的。”
“因为你不会收的呀。”虞礼不假思索道。
也是这份不假思索,让江霖耳朵动了一下。隐隐间耳根还有些发热的迹象,不过掩在夕阳的余晖下,一点都不明显。
他半偏过头,声音微闷且轻:“你知道就好。”-
谢楚弈的十八岁成人礼,软磨硬泡之下才问他爸要到一张额度不小的卡,然后就去租了辆观光游艇,扬言要在游艇上办豪华party,大有一种挥霍完今天就算数、明天爱过不过的潇洒感。
他本身就是很爱热闹的人,可以的话都巴不得把所有认识的朋友都喊来一起嗨,奈何各种无奈因素作祟,最后到场的也不过二十几号人。
听他这么遗憾,范弛第一个受不了:“二三十个人给你过生日还不满意,你是哪国王子啊。”
谢楚弈今天心情巨好,不仅不跟他计较,甚至搂着邹茵脖子对她肉麻:“宝宝,那你就是王妃了。”
邹茵:“……”
范弛:“…………”
游艇二层的江风可真大。
绕是小学妹那么开朗明媚的性格,都有点受不了男朋友的“疯癫”言论了,打着哈哈找了个借口:“诶虞礼学姐和江霖学长好像快到了,我下去迎接一下哈。”
而后便从谢楚弈环起的胳膊下钻出去,赶紧遁了。
船头的位置晃得比较厉害,虞礼刚上来时差点站不稳,右手不得不扶着江霖胳膊,左手则拎起过长的裙摆。
虽然没迟到,但他们俩算到的比较晚的了,原因无怪乎周末堵车。
刚登上游艇,虞礼就被周遭一片起哄声吓了一跳。
不远处坐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虞礼不认识,应该都是谢楚弈的朋友,不过江霖貌似跟他们也有点熟,立刻没好气:“喊什么啊。”
有人故意夸张:“看到情侣装还不能喊喊啦,哎呦少爷,一阵子不见你有情况了怎么都不说一声涅,女朋友也太漂亮了吧~”
哪是什么情侣装,只是今天虞礼穿了条水蓝色的长裙,江霖的衬衫碰巧也带点同色系的刺绣而已。自己知道是巧合,别人看了不信那有什么办法。
不待虞礼摆手解释,旁边又传来一道夏涟漪的声音。
“不是吧,兄妹你们也磕啊?这也太背德了。”
刚才还在一脸暧昧瞎起哄的那帮人立刻傻眼:“……啥?”
夏涟漪不愧是社交恐怖分子,丝毫不顾跟他们此前完全不熟,走过去坐下就开始聊:“你们不知道?他俩表兄妹还是堂兄妹关系来着。”
虽然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总之兄妹就对了。
可能是她说得太过言之凿凿,那帮蒙在鼓里的少年少女们立刻就信了,甚至开始不断好奇追问细节,把夏涟漪团团围住不说,还左边递饮料右边递果盘的伺候着。
眼睁睁看着这个谣言愈传愈烈的江霖:“……”
好了现在想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虞礼倒是明显松了口气。
见邹茵从楼梯上哒哒哒地小跑下来,虞礼笑着跟她打招呼,感觉也有阵子没和小学妹见面了,顺便抬手帮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
邹茵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被晒的,解释了谢楚弈和范弛他们在楼上后,顺口道:“学姐想去二楼吗?”
虞礼还没表态,江霖毫不客气道:“大中午的上二楼遭什么罪,把寿星喊下来。”
是了,中午。
毕竟是很重要的成人礼,谢楚弈他爸在给他卡时就说明了,只允许他白天去外面和朋友庆祝,晚上则必须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过。
就算这样谢楚弈也还是坚持要租游艇,大白天的天气又热又看不了什么江景,江霖他们虽然极不理解他什么脑回路,但也都遂了寿星心意了。
人都到齐后,游艇便开始发动。
澜市靠海,城市内大小江流也很多。
虞礼跟谢楚弈说了生日快乐,而后把自己带来的礼物给他。
这是昨天临时出门买的,挑的过程挺顺利,因为参考了江霖给出的意见,给谢楚弈选了个他喜欢的游戏角色的手办。
虽然这种现货手办,谢楚弈其实早就买过一个了,不过拆开时还是很高兴地表示:“一个把玩一个收藏,值了!”
江霖送的也是手办,然他预定的那款全球限量版原定出荷日期又推迟了,不得已只能以后再送,为了弥补寿星,江霖索性包了今天的生日蛋糕。
想着人多,便直接订了个五层的,上面装饰都是按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看起来豪华且浮夸。
这风格猛猛戳中谢楚弈的喜好,拍着江霖肩膀边扬言:“少爷我以后结婚蛋糕你也帮我订了吧。”
江霖:“喝大了吧你。”
谢楚弈直起眼:“怎么可能,今天搞的香槟都是无酒精的好吧。”
范弛对江霖挤眼:“别管他,这货已经胡言乱语半天了。”
一帮人在一楼船舱玩闹到下午,直到太阳没那么刺眼了,才总算被寿星说动上二楼。
江风依旧大,所有人发型都在几分钟内被吹得乱七八糟,最后合照时无人幸免,照片里大家几乎是无一例外的狼狈。
但是挺开心的。
第77章 昏头
77.
期末成绩在考完试的三天后就出来了, 家长会则定在隔天。
每次考试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成绩越好进步空间也越小,虞礼这次班排第四,只比期中时进步了一个名次。相比之下, 江霖进步得就很显著, 他这一整个学年成绩都在十几名徘徊,这次直接考进前十, 排在第八位。
加上上次被老俞骂完, 他们全班都绷着根弦,这回卯着气,大部分同学或多或少都有进步, 六班的平均分奇迹般的居然又成了第一。
成绩公布那天, 老俞在教学楼走路时腰板都挺得比平常更直。
一高兴,还慷慨地自掏腰包请全班吃了西瓜。
水果店老板把切成小盒的西瓜送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下午的英语课。
见状Lily索性放下手里准备要讲的卷子:“开心的时候就好好开心,对了, 上次给你们看的电影是不是还剩下一半,今天咱们就接着看完吧。”
说着便示意课代表去办公室把她电脑抱来。
全班顿时一片欢呼, 动静实在太闹,Lily赶紧做出嘘声的手势:“哎哎,上下左右都在上课呢, 咱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儿啊。”
烈日炎炎的盛夏,充足的冷气和解暑的西瓜, 拉紧窗帘的昏暗教室里放着英文原声电影。
就算很多年过去再回想起来, 也是记忆中关于夏天最美好的感受之一。
即将正式步入高三, 因而这次家长会的主要目的也是为动员各位家长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在这最为关键的一年,学校和家庭两个方面都不容松懈。
但也不是所有人的家长都有时间来参加的。
比如虞礼的父母都在国外, 比如池淼淼的婶婶更不可能愿意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上周虞礼例行和向柳视频通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提这件事,向柳照常关心她近来生活,也照常愧疚地表示自己实在太忙了。
虞礼能看出妈妈略显疲惫与憔悴的状态,向柳不愿意多说关于家里生意上的事,每次只表示没什么问题,她能解决,而后便转移话题开始问女儿零花钱够不够花。
虞礼每次都说够了,但向柳每次结束通话时也会无一例外地再打一笔钱进她的账户。
妈妈很忙,爸爸似乎更忙。
虞礼都想不起上次跟虞盛晖通话是在多久之前了,只是和向柳一样,每个月他打来的生活费都非常按时按点。
有时候虞礼甚至不住地恍惚,觉得自己和父母间的亲情羁绊甚至不如和乔霜阿姨来得深。
听说虞礼和池淼淼家里都没人来参加家长会,夏涟漪“诶”了声:“那你们这一桌位置都空出来了啊。”
杨宛宜则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至少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妈明天肯定会前后左右到处打听成绩,要被她知道这一片就属我成绩最拉,回家以后非得骂我一顿。”
夏涟漪感同身受地握住她的手。
下午放学,和江霖一起往校门口走时,虞礼也问了他,乔霜阿姨或者江叔叔明天会来家长会吗?
江霖无所谓:“大概率是不来吧,我都没跟他们说过有家长会。”
那就和她一样了,虞礼想。
不过这次考试进步这么多的事儿,少爷倒是第一时间就给乔女士发过消息了。他直接把这次成绩单拍过去,一并从微信传过去的还有上次的成绩,主打一个对比和明示的作用。
乔女士得空后回复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礼礼厉害嘛】
江霖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习以为常,只随手敲了个句号发过去:【。】
知子莫若母,乔女士:【知道了知道了,要什么奖励就直说】
江霖就等她这句话,虽然平时从不缺钱花,但目前来说可供他自由支配的数目到底还只是“小头”,因而亲妈一松口,他立刻回复:【送辆车吧妈】
乔霜:【啥玩意儿???】
乔霜:【臭小子你现在几岁啊你就要车?】
乔女士甚至觉得他要房都比要车更容易让自己接受一点。
江霖今年连十七岁生日都还没过。
他原本应该晚一年入学,但和谢楚弈、范弛三个人从小玩到大,要让这俩货成为自己的学长,江霖感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因而便一起了。
突然想要买车也是受前几天谢楚弈的影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谢楚弈扬言这个暑假就要去报名学车、势必要成为他们之中最早拿到驾照的人。
江霖攀比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既然如此他就要做最早拥有车的,别管他能不能、有没有资格开。
乔女士忍不住跟丈夫抱怨:“你儿子真的很幼稚,我还以为他长大了呢。”
江总在平板上翻着江霖发来的一些跑车外观照,看起来淡然自若,实则心里对儿子的品味还是比较赞同的,起码这几辆车选得都还不错。
乔女士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没得到附和,拧眉横过去一眼:“老江?”
“嗯?”江总回神,将手里平板转过去给太太看,佯装镇定道,“那就这辆吧,我让助理去安排。”
乔霜:“……”
让你选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只会长大,但很难成熟。
……
今天虞礼和江霖回家比较晚,晚餐是在外面吃的——越珩心血来潮说要请客,因为找了家新开的泰式餐厅,自己去吃大概觉得没劲,非得薅上弟弟妹妹一起。
江霖他们到的时候越珩已经点完菜了,满满一大桌,如果不是见识过他惊人的食量,真的很想谴责他浪费。
进包厢时,江霖和虞礼都被越珩新染的发色吓了一跳。
他上次说想给头发换个颜色,没想到落实得那么快,再见面这就已经满头西瓜粉了。
“……”
见他俩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越珩咂了声嘴:“给点反应啊倒是。”
虞礼违心但是给面子:“……哇。”
说不上难看,但江霖认为:“真不如绿色。”
越珩:?
越珩:“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染绿了?”
话题从发色上过去,终于坐下吃饭。
虞礼好奇:“兰兰姐不在吗?”
“她不爱吃这些,用饭圈说法就是,”越珩剥了个大蟹腿,振振有词道,“她是中餐毒唯。”
虞礼:“……好吧,和阿丰哥一样呢。”
越珩边吃边抽空聊天:“就是你们那位看起来很像在道上混的司机啊,下次可以和兰兰凑成饭搭子。”
虞礼试图挽回阿丰大哥一点形象:“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而已。”
越珩:“那没事,兰兰是真的凶,更合适了。”
“……”
吃完饭回到家,天早就黑了。
从车库可以直接回客厅,本来是没什么事,进门后发现客厅连接院子的玻璃门有响动,定睛才看到是自家猫被关在外面了,这会儿看他们回来了才开始扒拉门呢。
“它已经到这个干蠢事的年纪了么。”江霖吐槽着,倒是率先过去帮忙把门打开。
虞礼还以为柳婶不在家,结果紧接着刚好传来她的声音。
“礼礼啊,有你的——哎等会儿阿霖先别开门!”
可惜柳婶喊得太迟,已经来不及了。
江霖刚把玻璃门打开一条缝,植树立刻唰的一下从外面溜进来。
柳婶又赶紧改口:“别让它踩地毯上了!”
她喊得太着急,江霖压根来不及多问为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动起来,弯腰一把将猫抓住。
植树瞬间开始挣扎,差点就要从他手里挣脱,江霖不得已,只好强行将猫禁锢在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才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身上这件青白色的夏装校服沾了一大片脏污泥点,罪魁祸首明显是怀里这只脏兮兮的小猫。
“……”
江霖浑身僵住,虞礼则看得目瞪口呆。
柳婶好笑无奈地解释:“傍晚的时候植树把浇花用的水桶打翻了,它身上毛都被打湿了,又在院子里滚了一身泥,我本来想放好水之后再带它进来洗澡的啊。”
哪能想到他们正好这个时候回家,还二话不说把脏得不行的小猫放进来了。
江霖抓猫跟抓炸弹似的,僵直着胳膊,作势就要掉头:“我要送走它。”
江植树猫瞳震惊,扒拉着四肢拼命挽留,过程中把哥哥蹭得更脏。
猫没炸毛,少爷心态倒是快炸了。
柳婶赶忙道:“我去储物间找找猫用沐浴露,阿霖你再坚持一小会儿。”
说着刚转头走了没两步,柳婶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什么,于是又回身把东西交给虞礼先:“差点忘了,礼礼你的快递到了。”
虞礼拿着快递袋子,看向江霖:“要不我替……”
“不用。”他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拒绝得还是很干脆,不忘提醒,“你也先别靠太近,待会儿它尾巴动起来再把泥点甩你身上。”
感觉他在家里几次崩溃都和小猫有关。
虞礼默默给了江植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继而才将注意力放到手里不小的袋子上,她一般很少网购,因而就算不拆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霖抓着猫,看她把快递包装拆开、拿出里面好大一个充了气的防撞袋,防撞袋里有个绒布做的袋子,最后才从袋里拿出主要的东西。
被层层叠叠包装的是一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虞礼拿着帽子认真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了,这才重新看向江霖:“送给你的。”
江霖愣了下,包括植树也好像乖起来不再乱动了。
虞礼朝一人一猫走近了几步,把帽檐上的刺绣展示给他看。
绣着一只小小的篮球,球边还有针脚细密的两个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JL”。
很明显就是专门为他定制的。
怕他觉得唐突,虞礼解释了,说是庆祝他考试进步的礼物。
说是礼物,江霖更觉得是种奖励。
这次期末考进步得多,他自己固然高兴,但其实更期待虞礼的反应,好歹这些进步里也有她一半功劳。结果等了一天,就等到她简单说了句“恭喜呀”,然后就没了。
江霖心里是有点气闷的,但觉得表现出来又会显得心眼太小,这才装得淡定且若无其事。
结果小姑娘白天一声不吭的,晚上却毫无铺垫地拿出了礼物,而且看来还是提早准备的。
刚才一直僵着的身体忽然松了,他垂眸问:“那我要是这次没进步呢?”
虞礼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不太能成立。
怎么可能不进步呢,江霖这段时间学习状态如何,她每天从早到晚都看在眼里。他又是那么聪明的人,她想不到他会不进步的理由。
江霖以为她会说“就算没进步帽子也会给你”或者什么“那就下次进步了再送给你”之类的回答。
然后少女微微歪着脑袋,似乎认真思索了番,最后缓缓展露温和的笑颜,笃定道:“你肯定可以考上澜大的。”
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霖对上她漂亮的眼睛,一瞬间觉得柔软得要命。
虞礼又低头摆弄手里这顶帽子:“这个松紧可以调节的,其实黑色的也很好看,但我觉得夏天戴黑色可能会有点热,最后就选了卡其色的。”
“戴一下吧。”江霖开口道。
虞礼:“啊?现在试戴吗?”
“嗯,但我腾不开手,”他边说边再次把手里的猫抬起来,示意之后才脸不红心不跳地直言,“你帮我戴一下。”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太高了,虞礼只好无奈道:“你稍微低一点。”
江霖顺从地低下脑袋,任由她轻轻将棒球帽扣到自己头上,再温温柔柔地简单调整角度。
虞礼刚想说“好了”,却先听他出声问:“以后还有吗?”
她没反应过来:“还有什么?”
“礼物,”江霖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微微抬了点下巴,保证与她对视,“以后再进步还有礼物么?”
虞礼感觉他说这话时口吻怪孩子气的,不知怎的,对视时她还莫名联想到了范弛家的那只大金毛。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不过虞礼还是笑眼盈盈地点头:“有的呀…如果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但以他的条件肯定什么都不会缺吧。
果然江霖立刻镇定地说:“我就想要你选的,送什么都行。”
虞礼隐约可以理解,认为他应该是比较喜欢未知的惊喜。
即便知道她肯定不会反悔,江霖还是认真地强调:“那就说定了啊。”
虞礼觉得要不是腾出手,他会做出拉钩的举动都说不定。
气氛一时温馨,由于心情愉悦,连脏不拉几的江植树在江霖眼里都变得顺眼起来。
直到客厅连接车库的小门被拉开。
乔霜女士抱着胳膊刚进门,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而是对儿子故意“哟”了声:“大晚上的在家还戴帽子呢。”
江霖眼皮莫名一跳,果然紧接着便看到乔女士对自己投来似笑非笑的眼神。
第78章 昏头
78.
乔女士和江总与他们是前后脚回的家, 从车库下车,却没立刻进屋,而是故意在玻璃门外观望了一会儿。
眼见着自家儿子卖乖让人小姑娘帮他戴帽子, 乔女士一言难尽:“虽然说是自家猪拱别人家白菜, 我怎么看着那么想把猪宰了呢。”
江总沉默片刻:“你之前不还总是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好。”
当初决定接虞礼到家里来之前,夫妻俩还商量过要不要和江霖好好聊聊, 就怕他不待见人家。
结果这才几个月, 发现那点担心全是多余。
现在的心理就很奇怪。
怕两个孩子关系不亲近,又怕他们关系太亲近。
乔女士白了丈夫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说罢总算推门走进客厅。
江霖终于摆脱江植树,洗完澡换完衣服重新下楼, 就见乔女士在客厅里兴致满满地打扮虞礼, 主要是把出差带回来的一些发卡或头花一一往小姑娘头上戴,一个乐此不疲,另一个也乖乖由她摆弄。
江总则在旁边跟个机器人似的不厌其烦地夸着嗯可以、嗯好看、嗯不错。
江霖走过去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终于问他们是工作告一段落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工不工作那都小事。”乔女士说出这种话也毫不心虚, “主要是想你们了。”
江霖:“……”
您最好是。
乔霜不紧不慢把虞礼头上最后一只水晶发卡取下来,这才补充道:“顺便来参加你们的家长会嘛。”
这两天不是特别忙是真的, 想来参加家长会也是真的。
江霖下意识想说他都没告诉过你们有家长会,你们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估计是从谢楚弈或范弛父母那儿听说的吧, 他们几家人关系向来不错。
江霖对家长会的态度依然无所谓,只问乔女士:“明天您和江总谁去啊?”
乔霜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么”的眼神。
“当然是都去啊, ”她边说边捏捏虞礼的脸, 笑眯眯道, “你爸给你开,我得坐礼礼的位置。”
虞礼:“诶?”
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见她有点不知所措,江霖故意撇嘴:“看见没, 我这成绩都还入不了乔女士的眼。”
乔霜不轻不重地往他后脑勺招呼了一巴掌,说的却是:“你知道就好。”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挨打感觉皮痒了,江霖嘴快一句:“记得是六班,您到时候可别往三班去了。”
果然又挨了亲妈一下揍-
家长会安排在下午,上午还是正常上课。
日子特殊,大家课上得都心不在焉,从中午开始更是吵嚷,有几位家长记错时间提前来了,于是大家更是连午休时间都直接免了。
江总和乔女士夫妻俩到场的时候,班上产生了些微的骚动。
有几个家里同样经商、又认出他们的同学家长已经按捺不住,一旦有人开了个头,剩下便也纷纷凑过来又是打招呼又是递名片,很快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乔女士似乎应付得游刃有余,江总则看起来相当头大的样子,他参加过大大小小那么多会,没想到最难熬的居然是儿子的家长会。
“你爸妈跟明星似的呢。”谢楚弈在走廊上朝窗户张望了眼里面的盛况,退回栏杆边跟少爷说笑。
谢楚弈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虽然期末考得不怎样,但父母都忙得没空,今天这个会是家里阿姨来替开的,这就无所畏惧了。
江霖本来玩着手机,这会儿阳光太足了,屏幕亮度拉到最高都看不太清,索性收起来。
“虞礼呢?”他问。
之前是十句话以内不离虞礼,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谢楚弈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不造啊,应该跟池淼淼在一块儿吧。”
毕竟也没见池淼淼的人影。
江霖没太多想,只是随便瞥了下眼,注意到旁边楼梯口刚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面瘦鼻尖,江霖还没完全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对方斜过来的眼神也已经看到他了。
“哎呀!”潘娥英几乎是瞬间换上喜笑颜开的神色,目标明确,几步冲过来就要去抓江霖的手。
江霖自然直接后退避开,也是对方这副神态,让他电光火石间想起……这不就是池淼淼那个刻薄的婶婶么。
上次也是唯一见到她的,就是虞礼非要去她家给她送钱那次。
那天晚上留给江霖的印象可以说要多差有多差。
潘娥英无视他皱起来的眉头,自顾地说起来:“好久不见了啊同学,我们淼淼在家可经常提起你呢。”
江霖:……
谢楚弈:???
这话也亏她编的出来。
总之潘娥英完全不心虚,还舔着脸问江霖叫什么名字、座位在哪里来着。
江霖脸色淡漠,冷淡地掀了掀眼皮:“经常提起我,但是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潘娥英有些讪讪:“忘了,我年纪大记性不好,忘了忘了。”
走廊里各位家长和学生人来人往,江霖懒得让她下不来台,更不想再继续和她说下去,索性扯着还一头雾水的谢楚弈下楼了。
外面烈日炎炎,他们本来打算去买瓶冰水,结果正好在路上碰到刚从超市出来的虞礼和池淼淼。
两个人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池淼淼是真没想到婶婶会跑到学校来,明明自己从小到大任何一次家长会她都视而不见。
这次却来了,还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来的。
刚才在楼下意外碰见时,池淼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婶婶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准确来说,是走到虞礼面前、并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虞礼的手。
池淼淼瞬间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条件反射般把婶婶拉开,半个身子挡在虞礼面前,看向婶婶的眼神充满警惕。
“你这孩子……”潘娥英欲骂又止,最后换上责备的语气,“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池淼淼定定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就来气,但碍于虞礼在场,潘娥英也不好发作,便假笑说:“当然是你班主任打电话通知我的,家长会这么重要事,淼淼你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
池淼淼直觉没那么简单,区区家长会这个由头怎么可能说得动她。
果然潘娥英紧接着又说起来:“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啊,你们老师说今天还有表彰环节,是不是要发奖学金了啊。”
……呵。
池淼淼听她说出这种话,只觉得毫不意外。
一直被池淼淼护在身后的虞礼忽然开口:“你要拿走淼淼的奖学金吗?”
这个问题对潘娥英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因而她好像没怎么听明白:“啥?”
虞礼直视她,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潘娥英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是淼淼的监护人,这钱不给我那还能给谁,我这是替她保管,放她自己手里她肯定要乱花的。”
“可是你有做好监护人的责任吗?”虞礼说起来都觉得生气,“你从来不给她钱,反而还要从她身上拿钱,怎么能这样呢!”
她明明对池淼淼一点都不好,还要想尽办法压榨侄女,这样也能算的上是亲人么。
别说零花钱,池淼淼平时连生活费都要自己去赚,每周末都得兼职,任何假期都不放过赚钱的机会,明明都已经这么这么辛苦了。
潘娥英被这小姑娘摆到台面上戳穿,恨得牙痒痒又鉴于对方大小姐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只得朝自己侄女撒火:“你这死丫头,是不是跟人家乱说话了!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呢,你看我回家……”
尽管省去了后面几个字,但她要说的意思显然一目了然。
“你……”
想到池淼淼回家以后肯定还要挨骂,虞礼更气了,可她又没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具身体还带点泪失禁的体质,情绪稍微起伏得大了点,就差点被窝囊得气哭。
好在池淼淼及时揽过她,轻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
她边拍了拍虞礼的背,边朝婶婶睨去一眼,忍着不耐烦,只想赶紧眼不见为净,“家长会快开始了,你赶紧上去吧。”
潘娥英走前还不忘给侄女眼神暗示,只是池淼淼熟视无睹。
气人的人走了,虞礼情绪也很快平复下来,随后又开始懊恼,刚才自己好怂的样子,什么都还没说就感觉已经占下风了。
池淼淼本来对婶婶的到来还挺窝火的,现在见虞礼带点小委屈的表情,又觉得她可爱。明明是在义愤填膺,怎么好像反而变成了小可怜呢。
于是忍不住笑起来,继续安慰小可怜:“好啦,别为不值得的人不开心,你也早就知道…我婶婶她就是这样的人。”最后半句话,池淼淼声音轻了些。
比起因为潘娥英而不开心,虞礼其实更心疼的是池淼淼的处境。
她垂下眼眸,吸了吸微微堵塞的鼻子,口吻依旧有点自责:“我连吵架都不会……”
“你不用会,也不需要你来吵架,”池淼淼眨眼掩过眼里的微热,很快拉起她的手,轻松道,“走吧,不是想吃雪糕嘛,一会儿超市人就多了。”
买完雪糕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迎面撞上了正往这边走的江霖和谢楚弈。
池淼淼首先看到他们,虞礼则低头在撕雪糕的包装袋,听到不远处谢楚弈一声“嘿”时才抬头。
谢楚弈也当真是个嘴上没门的,几个人还没走近,遥遥就对池淼淼就喊了出来:“我俩刚刚遇见你家长了!”
闻言池淼淼立刻蹙眉,倒是没理谢楚弈,直接看向江霖:“我婶婶有没有跟你乱说什么?”
她可太了解婶婶在想什么了。
江霖懒得提,随口道:“没什么。”
见虞礼手里的包装袋边缘的锯齿状都快被揉皱了也没能撕开,便随手替她拿过雪糕,捏住两边稍一用力,袋子就从中间成功破开。
好像现在帮她拧瓶盖、撕包装袋都已经变成某种习惯了。
虞礼也习惯性地跟江霖道谢,而后从包装袋里取出雪糕,这是根老式的双棒雪糕,如名所示是两根雪糕合在一起,可以自行掰开,买它就是觉得方便和池淼淼一人一半。
他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池淼淼又转向谢楚弈,这回问出点什么了。
谢楚弈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话实话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竭力忍笑:“你婶婶啊,说你在家的时候经常提起阿霖哎。”
话音刚落,虞礼手里的双棒雪糕刚好啪嗒一声从中间分开。
池淼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眼不可置信:“什么东西???”
江霖则给了谢楚弈一记没好气的肘击:“当哑巴你会死啊。”
其实在场三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唯有虞礼的反应是有些微妙的:“诶?这样的吗?”——
作者有话说:礼礼:(礼貌地拉郎)
第79章 昏头
79.
“当然是假的!”
江霖和池淼淼几乎异口同声地否道。
江霖还屈起两根手指, 不满地在虞礼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颇具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别人说什么都信啊,能不能有点分辨意识。”
虞礼被他敲得有些吃痛, 但两只手各抓着半根雪糕, 腾不出空来。
倒是池淼淼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揉了揉脑袋:“就是啊,我莫名其妙提你哥干嘛, 要提也只会提你吧。”
当然她在家也极少会说起虞礼, 就算婶婶每次问起,池淼淼也总用“普通同学、关系没多好”这种话术搪塞过去,说得越少, 越是一种保护。
虞礼似乎想对池淼淼说什么, 大概又碍于江霖他们也在场,犹豫了一下,还是暂时算了,只乖乖“哦”了声, 把分开来的半根雪糕递给她。
各班家长会应该都已经开始了,现在操场上无所事事的学生特别多, 多数人都在等着家长会结束再回教室。
虞礼本来是计划和池淼淼一起去阅览室写作业的,现在看来也来不及回教室去拿书了。
到处都热,室外阴凉的那些位置早就被其他人提前占了, 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渡过这段时间。
他们之中唯一有着落的是谢楚弈,他摇了摇手机, 留了句“邹茵找我呢”, 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家长会这种日子还想着谈恋爱, 胆子也是不小。
池淼淼琢磨着食堂是不是应该挺凉快的,江霖却先一步表示不如去舒服点的地方坐着。
虞礼和池淼淼跟着他一路走……走出了校门。
还是畅通无阻出的校门。
虞礼眼睁睁看着江霖熟稔地和门卫颔首致意,然后门卫老钱便丝毫不在意他们有没有请假条,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就放他们出去了。
虞礼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老俞对江霖说的“你和老钱关系挺好啊”,没想到是真的……
但也没走太远,就去了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店里冷气充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一进门立刻舒爽到仿佛毛孔都张开了。
貌似趁着家长会期间出校门的也不止他们三个。
一间铺大小的门店里只摆得下两张桌子,虞礼他们进去时刚好撞见店里有一中的同学在起争执。
甚至说是“霸凌现场”也不为过。
——“这里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老子就不爱跟人挤,就要自己坐怎么了?”
——“那你也要懂先来后到吧!”
——“哎呦哎呦那老子要是偏不呢?你们不会还要去告老师吧?小学生?哎呦,我可真害怕,哎呦。”
起争执的是两个站着的女生和……许瑞鑫。
被欺负的两个女孩子似乎是双胞胎,留着一模一样的厚厚齐刘海,眼前戴着圆框眼镜,短袖校服领口每颗扣子都扣着,看起来就是不会吵架的乖乖女类型。
可能许瑞鑫这种为非作歹的行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店里年轻的店员看到了,但也不敢上前阻止。
虞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双胞胎女生捧着自己的奶茶,又气又委屈地转身准备离开奶茶店。
经过自己的时候,虞礼下意识“诶”了声,但没能喊住她们。看着她们离开,店门口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店里两张桌子,许瑞鑫一个人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靠里面那桌,外面这桌则是他两个跟班。
三个人原本还哄笑着,下一秒池淼淼二话不说上前重重地往校霸头子的椅子上狠踹一脚。
许瑞鑫一时反应不及,猝不及防地从椅子上摔下去,嘴里骂人的话都冒出一半了,忽然发现来人是池淼淼,改口时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妈……淼、淼姐?!”
更恐怖的是稍一偏头,发现江霖怎么也在。
池淼淼冷着脸:“你挺牛啊。”
许瑞鑫刚才的那股嚣张气焰全无,从地上爬起来后连刚才摔疼了的屁股都来不及揉,忙不迭地擦了擦椅子,堆笑道:“不牛不牛,坐坐坐,霖哥礼姐你们也坐。”
江霖眼神淡淡,本来懒得理会许瑞鑫,余光见虞礼一脸生气的样子,他才顿时收敛散漫的态度,冷眉冷眼道:“欺负别人让你们有高高在上的快感是么。”
他说话时没用太重的语气,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叙述,反而让许瑞鑫一行人心里一紧。
“哪儿能啊,”许瑞鑫试图打起哈哈,“误会啊霖哥,都是误会!没欺负人,都是商量来着。”
两个小弟也站起来连声附和。
江霖眸光微凛:“当我瞎了?”
大概是自己之前也被许瑞鑫他们故意“欺负”过,虞礼特别能代入受害者的感受,更觉愤懑:“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气归气,骂出来的却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太过分了”,听上去毫无威慑力。
江霖刚装出来的气场差点破功,好在忍住了。
许瑞鑫又是连声说“是”,结果这也不行,又被池淼淼踢了脚:“刚才不还自称‘老子’么,欺软怕硬算什么校霸?”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校霸头子:“……”
还是他两个小弟认错态度良好:“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虞礼还是气鼓鼓:“难道不该对受害者道歉吗?”
池淼淼伸手按住许瑞鑫的后脖颈,在他耳畔凉凉道:“听见了么?”
许瑞鑫:“……”这就是传说中的恶魔低语么。
“好好,我们一定改过自新,下次碰到那两个女生一定道歉!”
说是这么说,学校那么大,又不知道对方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碰到,反正时间一长大家都会淡忘。
池淼淼认定他们抱着这种侥幸心理,正想啧声。
江霖抬了抬眼:“那还等什么,高一四班,现在就去啊。”
他是说得淡定,在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虞礼睁大眼:“你怎么会知道?”
一直站着也挺累,江霖推着她到桌边坐下,拿出手机边简单解释:“老谢说过高一唯一那对双胞胎和邹茵一个班。”
池淼淼大概记得他口中的“邹茵”好像是谢楚弈那个高一的女朋友,于是没有怀疑,带着凶意的眼神扫向许瑞鑫:“还愣着呢,去啊!”
她陡然提高拔高的音量显然让几个人一激灵,许瑞鑫捂着自己状似脆弱的小心脏,连刚喝没两口的奶茶也不要了,带着两个小弟逃也似的离开了店里。
这样的处理结果总算让虞礼心气顺了些。
江霖扫了桌上贴的自助点单码,把手机朝虞礼这边推过去时,顺口不经意般说起:“你同桌这气势比校霸更像校霸啊。”
刚落座就听到抹黑自己言论的池淼淼:?
店里的桌子都不大,顶多坐四个人,江霖先一步坐在虞礼旁边了,池淼淼便只能坐她对面的位置。
池淼淼还没表态,虞礼先一步替她反驳了:“淼淼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
她指腹轻轻划着屏幕上的菜单,目光也半垂着落在桌上手机,说这话时像是不用经脑,无比自然。
“……”
江霖一抬眼,对上池淼淼一抹故意扬起的微笑。
不确定她这个笑容里有没有挑衅的成分,总之少爷忽然挺不爽的。
……
今天算是提早放学,家长会结束后也不再安排上课,剩下一节课多点的时间想留校复习或者直接跟父母回家都可以。
池淼淼被同学告知老俞让她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她婶婶也在办公室等她。
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虞礼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这会儿各班家长会基本上都结束了,大多数学生都选择提早跟家长回家,教室里或走廊上的人都散得很快。
池淼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拍拍她的手背,再非常温柔地挣开她:“没关系,老师也在呢,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和江霖回家吧。”
而后看了眼不远处的江霖,池淼淼和他简单对视了一眼,又注意到他父母也在旁边站着,而且似乎都在关注自己这边。
池淼淼便又对他们点头微笑致意。
江总微微颔首,乔女士则回以同样和善的笑容。
虞礼到底也没拗过池淼淼。
今天江总开车,阿丰又可以短暂放假了。
回家路上,乔女士果然说起了池淼淼那个婶婶,毕竟家长会的时候她们俩坐在一起。
乔霜偶尔有听虞礼讲起过自己那个学霸同桌,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她对成绩好的学生同样附带一层好感滤镜,何况虞礼口中的池淼淼似乎各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
却没想到她婶婶会那么的……一言难尽。
乔女士原本开开心心来开家长会,没料到过程还挺煎熬。
旁边坐着的女人似乎不懂尊重和礼貌怎么写,一会儿打断班主任讲话、一会儿又拽着自己各种讨好套近乎。
乔霜今天从头到脚都是特意打扮过的,结果旁边女人贪婪的眼神也从头到脚地打量起自己,乔女士身上大到定制的套装、小到低调的宝石耳坠,几乎样样都被女人抓着询问过价格。
就没怎么见过这种人,而且搭不搭理她都会没完没了,乔女士真想中途临时跟丈夫换个位置,奈何一点机会都没有。
在外人面前一直辛苦端着,现在车里都是自家人,乔女士丝毫不顾及形象开始不断吐槽,直到嘴皮子快说干了才暂停。
车里似乎也只有虞礼听得最认真,听完以后便开始说起池淼淼的婶婶对池淼淼也一点都不好,包括总是责骂她、不给她生活费要靠她自己打工赚钱、给她提供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自己儿子用过不要的等等。
“这么过分呐。”乔霜眉头都皱起来了,本想说都没人管管么、不能报警么,这都能算得上是虐待了吧!
转而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过于理想化,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80章 昏头
80.
之后话题便渐渐从池淼淼身上过去了, 乔霜换了首最近喜欢的歌,听完前奏时,忽然心血来潮地从副驾转头。
“你们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有没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虞礼不太清楚她说的是哪方面的打算, 乔霜补充了句:“要不要计划一下出去玩,旅个游什么的?你们趁年轻有时间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不然等到我这个年纪每天都忙死了。”
江霖很想拆穿她您明明忙得乐在其中。
他虽然确实从初中起, 每年暑假也都没闲过,但这次假期时间毕竟太短了。
“能去哪儿啊?”
乔霜随口:“你不老爱跑国外去疯么。”
江霖已经去过不少国家,这会儿听乔女士一说国外, 脑子里忽然想到的却是:“去虞礼爸妈那儿?”
这话出来, 虞礼诧异地看向他:“诶?”
江霖刚才只是脱口随便一说,想了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好像还不错啊。
不过不待这个初具雏形的念头再细化下去,乔女士便泼来一捧凉水。
“你向阿姨他们这阵子忙得很,哪有时间带你到处转。”
江霖下意识反驳:“我也不需要他们照顾啊。”
就是带虞礼去玩几天, 顺便让他们一家人见见面不行么,怎么说一家人一直分开她也会想父母吧。
“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啊?你真去了以后人家不得费心费神招待你, 你想拒绝就真能拒绝得了吗?”乔女士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点,听起来像是有些刻意,最后皱眉, “成熟点吧儿子。”
江霖:“那不也是您先提出来让我们出国玩儿。”不然他都没这想法。
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不方便动作,乔女士都想倾身揍他了。
眼见车里气氛就要僵硬起来, 虞礼赶紧试图打圆场:“要不还是算了…暑假只有二十天左右, 作业应该也会很多的,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以学习为主…对吧?”
最后反问“对吧”这两个字时,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旁边脸色不太高兴的江霖。
察觉到她温软的视线,江霖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乔霜对自家儿子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调整回温和的态度对虞礼笑:“听说礼礼想考澜大呀。”
有关出国的话题就算是过去了,可能是因为江霖刚提起时让虞礼心里也产生了一点点期待,因而现在也就有一点点失落,但也就那么一点点。
虞礼点头应完,随即对乔霜道:“江霖也是的。”
乔女士轻笑:“这我知道,他就想跟你一起。”
陡然被亲妈无情拆穿,江霖略显不自在,偷瞄了虞礼一眼想看她什么反应。
虞礼很自然:“如果大家都能在一起就好了。”
脱口说出这句话时,她才蓦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早已和当初不同了。
明明最开始最简单的目标只是安稳地考个好大学、不掺和江霖和池淼淼的生活、平静地过好自己的人生罢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想一直和大家一起……
是不是有点贪心了呢。虞礼忍不住想。
她看起来一副完全没往某方面去想的模样。江霖有些失望,又有那么一丝庆幸。
大概是之前终于明确地意识到她对自己其实还没有那种喜欢的感情。
两个人各怀情绪,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车里氛围莫名低落下来,连乔女士放的节奏明快的歌单都救不起来。
直到一向寡言的江总简单发了句话。
“你想要的跑车过两天就能提了。”
江霖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车是这次考试进步的奖励。
……我靠!
惊讶明显大过惊喜,毕竟连他自己都清楚前几天提出的要求有多无理,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没想到居然真给实现了。
“真假?哪辆啊?颜色和配置都没改吧?”
江总都一一如他所想的解答了,乔女士不忘提醒:“在你拿到驾照之前这车都得在车库里吃灰。”
这都是小事,少爷忍不住笑,拍着副驾的真皮靠背,没脸没皮地表白:“妈,爱您。”
乔女士扶额“哎哟”了声。
明明是自己出钱安排的江总:“……”
江霖这会儿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又对虞礼拍板扬言:“以后哥随时开车带你出去浪。”
虞礼也为他开心地笑起来点头:“好的。”
只有乔女士感到头痛:“别画饼了儿子,你现在顶多骑个两轮的。”
说到两轮的,江霖又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要教虞礼学自行车的事,这段时间学习太努力,这事儿也一直被搁置着。
现在想起来,便提醒自己也提醒虞礼:“暑假还有学自行车的计划别忘了。”
早不记得这件事的虞礼愣愣地“啊”了声。
……唔,非得学么-
池淼淼脸上多了个创可贴,贴在左脸下颌线上。仔细看的话,明显也能发现她左脸比右脸更肿一点。
刚到学校不等虞礼发问,她自己就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跟许瑞鑫打了一架,不小心划了一道小伤口。”
说完开始翻书包里的作业,几门课的试卷和本子,明明可以一起拿出来,偏要一样一样慢腾腾地来,显得很有事干的样子。
大概是心虚,瞎忙一通的时候池淼淼眼神也没怎么往旁边看。
虞礼安安静静地等她终于理完书包坐下来,口齿清晰的第一句话就是真诚发问:“你在欲盖弥彰吗?”
池淼淼:“……”
嘴里有水的话说不定就喷出来了。
虞礼低低叹气,直接猜到:“是不是你婶婶……”
尽管心虚,池淼淼仍然试图挣扎:“……真是打架打的,我把许瑞鑫拉过来给你作证。”
然后虞礼通透的眼睛看过来,温温柔柔却一语道破:“你还去串通了许瑞鑫呀。”
池淼淼:“…………”
想到许瑞鑫那傻子演技也确实不怎么样,池淼淼彻底放弃狡辩,耷拉下脑袋承认了。
其实事实很简单,婶婶昨天确实打了她一巴掌,她脸上的伤口是被婶婶手上戴的戒指划去的,不太深也不长,不想告诉虞礼也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至于为什么挨打。
池淼淼轻屑地笑了一声:“被她发现我拿到的奖学金居然没上交,恼羞成怒了吧。”
和自己赚的那些钱不一样,通过学校和竞赛拿的这些奖金,池淼淼每一笔都暂存在老俞那里。一来是知道就算拿回去了、日后被婶婶知道也会逼自己吐出来,二来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昨天家长会的这一遭。
“她太过分了!”虞礼咬着下唇,“她把你的奖金都拿走了吗?”
“只拿走了这半个学期的奖学金而已,占大头的竞赛奖金其实还在老俞那儿。”池淼淼点了点自己左脸的创可贴,狡黠地眨了下眼,“毕竟我这巴掌也不是白挨的。”
跟老俞解释十遍婶婶对自己不好,都不如让他亲眼看一次。
虞礼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安慰,她一直以来为池淼淼感到难过不全是因为同情。
而是难过于她本该拥有的自由被束缚、快乐也被消磨,在这个年纪却承担那么多的压力。
“没事,最多再一年,我肯定能解脱。”池淼淼拍拍她,觉着这话题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转口轻松地问,“对了你刚才怎么看出我撒谎的啊,有这么明显吗?”
虞礼点头:“有,不过也有别的原因,比如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是打架受的伤,你肯定就去找别的更轻的理由了,类似于不小心摔了一跤之类的。”
池淼淼沉默一瞬,不得不承认都被她说中了:“啊……好吧。”
虞礼又道:“还有更简单的理由。”
池淼淼:“嗯?还有什么?”
这次虞礼稍微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番措辞,这才抿唇表示:“就是…最近听到了很多传言,说你…说许瑞鑫已经是你的小弟了。”
池淼淼瞠目结舌:“哈?这你也信??”
什么时候的事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本来是不信的,奈何昨天下午在奶茶店那一遭,见识到许瑞鑫那帮人对池淼淼毕恭毕敬的态度,虞礼不得不迟疑了。
她短暂的沉默相当于承认,池淼淼差点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到底谁传的谣言,别让我逮住了。”
虞礼眨眨眼:“淼淼你现在更像大姐头了。”
池淼淼:“……”
她又坐了回来,有那么一丝一言难尽,“我要是真成了校霸,你不担心呐?”
虞礼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那也是嫉恶如仇、打抱不平的校霸。”
仔细想想,还有点帅呢。
你这滤镜也太大了……
池淼淼努力绷住想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点头:“知道啦,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显然就这几个月在社团学的那点格斗术皮毛还远远不够,之后还是得再去报个班正经学学。
她心里正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自然也没及时注意到身边虞礼渐渐低落的眉眼,随后便是一声叹息。
“要是我昨天坚持陪你一起去办公室就好了……”说不定她就不用挨打了。
池淼淼微愣:“嗯?”
没想到虞礼居然纠结回了这件事上,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安慰道:“哎呀,这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啦。”
虞礼兀自摇了摇头:“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都不是好计划。”
池淼淼有些哑然,但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可她就算当时去了可能也未必帮得上什么,虞礼意识到,自己就连吵架都显得无比笨拙。
如果……
如果是江霖呢?
虞礼想到这一点,也下意识说了出来:“应该让江霖陪你去的。”
池淼淼简直满头问号:“为什么?”她和江霖明明非亲非故的。
虞礼:“至少…他肯定可以保护你?”
池淼淼扯了扯唇角,定定和她对视,表情一变再变,好一会儿才终于像是下定决心。
“咳,礼礼啊,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
虞礼点头:“你问呀。”
“那个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啊,说错了你就当我没说,”池淼淼先打完预防针,继而深吸了口气,依旧略显难以启齿,“怎么说呢…嗯…我就是总觉得你……你是不是老是在暗示我和江霖关系可以…好一点?”
池淼淼说完都想咬舌头。
太直接的话实在讲不出口,委婉含蓄又怕她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池淼淼一直觉得虞礼似乎有想撮合自己和江霖的想法,有这种预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虞礼每次刻意提起江霖的时候,池淼淼偶尔能用“毕竟妹是兄控”这种借口搪塞自己,但有些时候就真的太牵强了。
牵强到不得不生出这种惊悚的怀疑。
这话也好像把虞礼暂时问倒了。
她无法正经地跟池淼淼解释这个世界的原型是本小说这件事,只好用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道:“你们很合适啊。”
实不相瞒,池淼淼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自己有所猜测、提前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但在听到虞礼亲口说出来,依然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为什么啊?
从哪儿看出来的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谁灌输给她的啊????
池淼淼表情看起来要随时去打人的既视感,肢体语言从来没这么丰富过,一言难尽地躁动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我不喜欢江霖,江霖也不喜欢我啊!”
在虞礼刚想接话前,池淼淼紧急补充:“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一样!”
虞礼本能地是不相信这番话的,因为心底男女主角肯定会在一起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根深蒂固。
池淼淼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听进去,已经感觉头疼了,想问个清楚:“所以,为什么会想撮合我们呢?”
自己看过的原书那一点点内容,现在在脑海里的印象似乎越来越淡薄了,虞礼试图多回忆一些,最后也没记起什么。
“可能是我觉得……”她默默垂下眼帘,细声道,“江霖可以保护你。”
在很多时候,如果池淼淼身边是江霖,也许就可以顺利避免很多麻烦。
如果说刚才池淼淼脑子里还有一万个震惊和不理解,听完最后这句话,忽然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嗓音压得极低,还有些发闷,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教室里同学越来越多了有点吵,虞礼没听清:“嗯?”
池淼淼轻轻吐息,快速眨眼缓了缓微乱的心绪,再次和她对视时眼神就很坚定了。
“可是比起等待被别人保护,我更希望依靠自己。”
“我想自己变得强大,我可以保护自己,也想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上次藏在心里的,干脆也一并说了。
虞礼怔了怔,眸光闪烁着,看着池淼淼,总觉得她在说这两句话时冷静又生动,觉得她好鲜活。
她就应该是这么勇敢积极,就该如此生动鲜活。
有种异样的情绪像是从心脏开始蔓延,虞礼反而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原书的“固有印象”对池淼淼来说才是一种禁锢。
为什么要总是代入平面的形象,她明明是生活在自己身边,那么鲜明又真实的存在。她有自己的思想,她的人生不是白纸黑字就能尘埃落定,她有无限的可能,只要她愿意。
想通的瞬间,虞礼清晰地感觉到了豁然。
可同时又无法避免地为自己之前的呆板感到抱歉,她向来不耻于道歉,这次同样认错认得坦率:“淼淼,对不起,我有点…不对,是太不尊重你了。”
池淼淼不知道她心理活动已经这么丰富过一轮了,反而对她这么正经正式的道歉有点无所适从:“没事啊,你又不是故意的。”
结果这话没说对,妹宝刚才还只是眉眼难过,现在好像快要哭了。
“……是故意的。”
黏糊糊的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气音,池淼淼猝不及防地又被她突然的可爱击中,瞬间感觉已经没办法再思考什么了。
反正都怪江霖好了。
但妹妹还是要哄的。
池淼淼想了想,忽然搭上虞礼肩膀,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礼果然被她认真的口吻唬住。
在这份好奇与紧张的注视中,池淼淼不改面上的正色,这次扯谎就显得特别得心应手:“其实,我是一见钟情的类型。”
“……”
有片刻的安静。
虞礼:“啊?”
池淼淼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丝毫不顾她满脸满眼的茫然,神情自若地说下去:“所以我从第一眼见到江霖就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他,所以你再怎么撮合也是无用功,因为我是一、见、钟、情的类型,现在明白了吗?”
她最后又重音强调了一遍,直到虞礼迟疑地点了点头,池淼淼终于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礼礼:别难过呀,淼淼只是没看上你。
江霖:?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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