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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昏头


    81.


    每年盛夏都会觉得有生以来从没这么热过, 今年果然也是没出意外。


    在高温记录和复习压力的双重拷打下,日历每一页都撕得煎熬且漫长,日子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到了八月初, 期待已久的暑假终于来临。


    谢楚弈早在临放假的三天前就开始做假期预备去哪儿哪儿哪儿玩的计划, 高一早他们半个多月就放假了,谢楚弈也是第一次对自己女朋友产生了羡慕嫉妒恨的心理。


    邹茵想得比他长远多了, 直言没什么好羡慕的, 他们都会有这一天。


    终于挨到开始放假,谢楚弈对假期原本的期待却在一本本作业发下来时逐步减弱。


    “老师疯了还是我疯了?”这才几天假期啊,作业量都赶得上一学期的了吧!


    眼见桌上堆起来的白花花的卷子越来越多, 谢楚弈选择暂时眼不见为净, 逃避似的坐到江霖旁边的空位上。


    放在两个月前,江霖可能还会附和他几句。


    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当好学生当习惯了,学习也渐渐变成习以为常的事,他竟然心如止水地将每门课的作业整理整齐, 平静地拿出手机对黑板上写的作业要求拍了张照。


    “平均到每天的量也还行吧。”他边检查照片清晰度边说。


    谢楚弈:“……”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悲伤:“我们仨儿从幼儿园起,哪次寒暑假不都是最后一天临时抱佛脚一起糊弄过来的, 而你现在却要背叛我们兄弟联盟!”


    江霖整完作业开始整理课本了,对他的悲愤无动于衷:“嗯,背叛了, 如何。”


    谢楚弈戏瘾来了:“既然你如此坚定地弃我兄弟二人不顾,我与范弛一致决定将孤立你, 你可有异议?”


    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霖有听没听, 随口“嗯”了几声敷衍了事。


    谢楚弈:“大哥啊……”


    江霖的流程已经进行到收笔袋了,桌上散着好几支用来划重点、颜色不同的水笔,他一一把笔帽盖上, 直到最后一声“啪嗒”响完,这才不紧不慢地忽然问起:“邹茵想考什么大学?”


    这话题很有跳跃性,谢楚弈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啊,我没跟她聊过这种事,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好吧。”


    江霖拉上笔袋的拉链,口吻依旧显得随意:“邹茵成绩挺好的吧,上次开表彰大会她都作为年级代表上主席台发言了。”


    “那是,名列前茅!”谢楚弈仿佛与有荣焉似的,自豪完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咋啦,你不会想说我配不上她吧?”


    “……”


    江霖白他一眼:“你不想跟她一块儿上大学么?”


    谢楚弈笑起来:“想是想啊,但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她什么成绩我什么成绩啊。”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江霖嘴角微扯:“不拼一把怎么知道。”


    “现在哪儿还来得及,”谢楚弈摆了下手,秉持着摆烂的心态,用自嘲的口吻无所谓道,“我和老范当初那中考成绩都没够到一中分数线,花了不少钱才买进来的,哪儿像你啊本来底子就好,说努力就努力,一点儿都不难。”


    谢楚弈说这些时人已经在江霖旁边趴下了,脑袋侧向江霖,压着自己半条胳膊。


    这个姿势和角度一时没注意到刚走到后面来的虞礼。


    也就被她突然从头顶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得直接弹坐起来。


    ——“很难的。”


    谢楚弈抚着自己心口:“哎呦妹妹啊,我这心脏从小是泡在牛奶里的,特别脆弱。”


    虞礼便先为自己吓到他了道歉,随后又认真说了一遍:“学习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江霖也没有学得很容易。”


    “可能是他平时表现得很随意,但我们每天晚上在写完那么多作业后,还会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查漏补缺地进行复习和提高,甚至有时候我困得撑不住了他都还在坚持。”


    这些最重要的努力很难被看到,也最容易被忽略。


    没有那么多所谓天才,成绩单上前进的每一个名次都是平时的坚持换来的。


    谢楚弈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被江霖从背后拍了一掌,才反应过来点头称是并表示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然后人就被少爷撵回自己座位了。


    江霖看上去心情不错,弯着唇让虞礼先坐,他马上就把书包收拾完了。


    “不用急呀,容易忙中出错。”虞礼边把自己的书包也搁到他旁边桌上。


    江霖就干脆每拿起一本书就和她确认一次,得到她点头认可后才装进自己包里。


    其实就算放假了,学校也是每天开门的,校内图书馆和阅览室环境很好,对学生来说是很适合自习的地方,学校也向来鼓励大家多来。


    因而即便有什么落下的东西,也可以随时回来拿,没什么不方便的。


    直到看到他拿起本特别厚的课本,虞礼略显犹豫:“这本我带了,你需要的时候就看我的吧。”


    因为上面的知识点也不是非常重要,而且跟块转头一样背来背去也蛮重的,他们两个人的话带一本应该也绰绰有余了。


    闻言江霖从善如流地把手头这本塞到了课桌底下:“行。”-


    总之千呼万盼的暑假就这么开始了。


    虞礼也专门制定了暑期计划,当然和谢楚弈那种今天浪、明天睡、后天继续浪的糜烂计划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学习计划。


    从放假第一天开始落实到最后一天,为的就是防止自己在家懈怠。


    为了随时提醒自己,甚至还把誊抄下来的计划表贴了份在房间门口。


    她贴的时候江霖就看到了,随便挑出一天扫了几眼:“这么严格啊。”


    虞礼将纸张四个角落抚平,贴完才看他:“你要一起吗?”


    江霖侧倚着墙,抱着胳膊挑眉道:“怎么,你打算自己进步不带我?”


    哪里是这个意思。虞礼失笑:“好吧。”


    她正好口袋里有支红笔,摘了笔帽,左手食指在刚贴的计划表日期上一一点下来,期间在几个日子上画上红圈。


    江霖:“这四天很特殊?”


    “没有啊,”虞礼边合上笔帽边解释,“这是休息的日子。”


    江霖佯若不满:“什么意思啊,带上我就把原定的计划改了,你不相信哥?看不起哥是吧!”


    哪有他这么断章取义的,虞礼五官皱了一下,歪头:“那不休息了?”


    “那也不行,”江霖泰然自若地把她准备举起来的红笔按下去,“劳逸结合对身心健康。”


    “……”


    虞礼觉得这个人是有点幼稚的。


    江家平时就比较安静,偌大的别墅时常少有人在。


    现在两个孩子虽然放假了,但即便每天都在家,也比平常闹腾不了多少,毕竟他们在家不是学习,就是在准备学习的路上。


    江霖平生首次在长假中如此自觉,刚开始每天都有无数个电话约他出来组局出来玩,后来他推得不耐烦了,干脆发了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备考勿扰,否则拉黑】


    配图则是当场拍的张书桌照片,桌上课本、辅导书、笔记、试卷摊得满满当当,证明他是认真的。


    江霖没仔细多检查照片就发了出去,发完之后见旁边虞礼正好停笔在喝水休息,便让她别忘了给自己朋友圈点赞。


    他确实比较在意这些,虞礼便听话地拿起手机给他这条新发的朋友圈动态点了个赞,书桌就在眼前,所有一切都一目了然,她也就没多余再点开大图看照片,但是顺手评论了一个“击掌”的小表情。


    江霖看到了,也随之莞尔,配合着也回了她一个“击掌”。


    仿佛他们统一战线似的。


    他微信里好友特别多,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已经收到好几行赞了,评论也有不少,大多数都在表示不相信或吃惊,江霖刚挑着回了两条,就被虞礼出声提醒:“上午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言下之意,现在还不到玩手机的时候哦。


    江霖顺从地把手机一关,重新握笔,一头扎入今日份的题海。


    平时每天晚上一起写完作业,虞礼都会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拿他的作业和自己的对一下答案,有遇上答案不一样的题目就拿自动铅笔做个标记,两个人再仔细讨论,看看能不能把思路统一。


    这种学习方法虽然纠错效率很高,但也需要两个人都认真配合,虞礼很高兴的是,江霖几乎都没有敷衍过自己。就算有时候他嘴上态度散漫,行动上却都执行得很好。


    暑假不比平时,留了很多作业,大家就算及时做完也没办法及时发现自己错在哪里,有些老师干脆就顺便把作业答案一并发了,大概主打的就是一个对学生的信任,或者说是针对性的信任。


    毕竟老师老生常谈,自学的不需要提醒都能自觉、不自觉的就是提着耳朵喊话他也听不进去。


    尽管自己也有答案,江霖每次写完作业后,还是习惯性地把卷子或本子往虞礼那边挪过去:“批阅吧虞老师。”


    今天也没例外。


    虞礼假期一开始时提过他可以自己对答案,但被大少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理由是就很直接的,他懒。并且表示她不批的话就算了,大不了留到开学以后再订正。


    这话其实是在耍无赖了,不过虞礼到底脾气好也有耐心,没什么意外地答应了他。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不是太无理取闹的要求,她基本上也都能答应下来。


    这段对话刚好当时也被上楼送水果给他们的柳婶听到,柳婶无奈地摇头,对江霖直言他再这样下去,都快被礼礼惯坏了。


    江霖悠然地眯起眼,俨然并不准备改。


    这么些天过去也当真一点没改。


    虞礼把两份作业摊在面前,开始在那叠答案里翻找相对应的张数。


    江霖伸了个懒腰,又充实了一上午,坐着几乎就没起来过,难免腰酸背痛的。


    他精神完,趁现在可以光明正大休息,便把手机拿了回来。


    点开朋友圈,点赞和评论加起来的消息早已经99+了。


    江霖不觉得这种提醒太多是种麻烦,反而他很享受,因此平常从不吝啬于分享动态。


    点赞的名字密密麻麻,下面留言评论的也特别长一串。


    长到江霖划了好几下都没到底,停下来一看,才发现是有几个人居然在他动态评论区里版聊。


    起因是于观明先发现配图的细节,评论道:【少爷你这照片里怎么还有别人的胳膊啊,这么细白应该是女生吧】


    江霖没有及时看到,倒是范弛很快回复于观明:【是的呢,是少爷的家教老师】


    于观明又回复范弛:【他这么热爱学习吗居然还请了家教,他真的我哭死】


    谢楚弈加入版聊,也回复于观明:【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哥们儿你还真信了啊!】


    于观明回复谢楚弈:【???】


    谢楚弈回复于观明:【[/微笑][/微笑][/微笑]】


    范弛也回复于观明:【[/微笑][/微笑][/微笑]】


    于观明回复范弛:【你俩搁这儿当什么谜语人呢】


    后来范、谢二人跟说好了似的都没再解释,任凭兄弟一个人在评论区被折磨得各种抓耳挠腮。


    江霖一目十行地浏览完,转手点开自己这条动态的配图,放大一看,果然照片右下角不小心拍进虞礼一截胳膊,但也不是很明显。


    这都能看到,什么列文虎克。


    再次划到评论区最底下,江霖忽然冲动,鬼使神差地主动回了于观明一句:【和未婚妻一起学习有什么问题】


    这行字看似轻描淡写,实际打出来的时候少爷就有点紧张了,发出去更是还没半分钟,立刻跟来不及似的赶紧又删了。


    删了以后又觉得自己心虚过头。


    怕什么,起码……起码虞礼和于观明压根不认识,她又不可能看到这条评论。


    江霖如是自我安慰,而后便收到了于观明的私聊:【!!!我刚想回你你怎么把评论删了!】


    再然后就是满屏的消息轰炸。


    于观明:【卧槽真的假的???】


    于观明:【我没看错吧】


    于观明:【未婚妻???】


    于观明:【你居然有未婚妻????????】


    于观明:【哪家的千金小姐啊少爷!她叫什么啊?你们订婚宴呢?是还没举办还是没邀请我们家?】


    于观明:【如果是忘记邀请的话我可要闹了】


    于观明:【[刀尖舔血.jpg]】


    除他之外,谢楚弈和范弛的调侃消息也虽迟但到,显然也都看到江霖刚发就秒删的回复了。


    江霖:……


    妈的这些人是长在手机里的是么!


    后面两个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的他没理,只对于观明发过去四个字:【你看错了】


    于观明:【开玩笑好吧我裸眼视力1.0怎么可能看错!】


    江霖:【不你就是看错了】


    于观明:【你有未婚妻总是真的吧?】


    见江霖一时没吭声,于观明:【既然是真的那你删啥评论啊!不愿意公开?】


    江霖:【不愿意公开我还告诉你?】


    于观明简单地使用了一下排除法:【喔,那就是你未婚妻不愿意公开咯?】


    江霖:【……】


    江霖:【怎么可能】


    于观明不厌其烦:【她愿意公开?】


    江霖烦了:【关你屁事啊】


    这次是于观明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发过来一张表情包,上面是大大的“我懂”这两个字。


    江霖不想跟他继续聊了。


    正好旁边忽然响起一声小小的惊呼。


    “哎呀!”


    江霖明显心里有鬼,第一个动作是反射性地把手机按了锁屏,而后才转头看虞礼:“怎么了?”


    虞礼握着笔的右手保持悬在半空,僵硬地侧转过小半边身体,表情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拿错笔了。”


    刚才对完两本作业第一面的答案,翻面时随手把圈错题用的自动铅笔放下了,翻好面后她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写的答案上,也就没注意到自己重新拿起的笔是一支红笔。


    她解释着,同时把江霖那本作业拿起来给他看,某一大题前面的序号上被她画了个很明显的红色圆圈。


    多大点事儿,这也值得“哎呀”吗。


    江霖好笑:“这有什么啊。”


    “不一样啊,自动笔的痕迹可以擦,”虞礼把本子放下,随后做好决定,“那这一页我的错题也用红笔改好了。”


    虽然弥补不了什么,但她自己也画上,感觉会比较公平。


    江霖很想说你这个人脑回路别太可爱了。


    ……


    学到计划表上第二个休息日的时候,本就少得可怜的暑假时间便过半了。


    今天家里比往常要热闹一点,因为柳婶在外读大学的女儿回来看她了。


    柳婶和徐缘母女俩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生了副标志性的圆脸,笑起来也都极具亲和力。


    徐缘今年虽然才大三,但由于学校对专业的要求,今年暑假就已经要找公司去实习了,这次是攒了几天实习期的假才得以有空回来。


    虞礼当初刚来江家时,柳婶和她聊天就经常提到自己女儿,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却是对方率先笑着说:“你就是礼礼吧,我妈平时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夸你诶!”


    可能是身边热情的性格有好多,虞礼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自来熟般的亲切,眼睛亮亮的,抿唇微笑和对方打招呼:“姐姐好。”


    徐缘笑容更大:“你好乖哦,呐,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提前准备的小礼物,是一个粉白色的小摆件,上面有一个很可爱的卡通小人,周围是各种小装饰。


    徐缘指给她看:“这个可以当手机支架,哈哈哈我自己用奶油胶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别嫌弃呀。”


    虞礼双手捧着摆件,连忙摇头:“自己做的才最贵重,做得好厉害啊,漂亮得像艺术品,我会舍不得用的。”


    小姑娘夸人时显得特别真心实意,徐缘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在一声声夸奖中迷失自我”是什么感受,直接一拍大腿: “用!姐姐再送十个给你!你放心去用!”


    第82章 昏头


    82.


    柳婶在江家工作了这么多年, 江霖和徐缘也自然从小就认识。徐缘大他五岁,小时候家里没什么人在的情况下,总是由徐缘带着他玩儿, 包括小少爷小时候犯蠢的那些黑历史她都记得, 总之两个人相处下来几乎都像亲姐弟。


    只是后来徐缘高考需要回户籍所在地,索性高中也不在澜市念了, 偶尔放假才见一见面, 那点姐弟情也就随着时间推移、各自长大而渐渐淡了。


    今天母女俩难得见面,江霖强行给柳婶放了个假,让阿丰送她们出去转转。


    放暑假以后江霖和虞礼都鲜少出门, 阿丰在家待业很久了, 得知今天终于有活儿干了还挺高兴。


    偌大的别墅热闹了一会儿,柳婶他们走了,便又安静了。


    说好今天休息,江霖不想再面对一桌的卷子, 他自己不学、也非不让虞礼去学,美其名曰他们得共进退。


    虞礼只好抱着猫陪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那我们就看电视吗?”


    江霖换了几个台都觉得没意思, 把遥控器抛给她,撑着脑袋:“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忘了。”


    就是想不起来。


    可能这段时间脑子都用来装知识了。


    虞礼随手按了个歌唱类的节目,音量调到适中。


    电视相当于起个背景音的作用, 江霖看了会儿手机,发现他们班的聊天群似乎炸了。


    他无聊点进群聊, 往上翻了翻, 才知道原来有拍电视剧的剧组来一中取景了。


    有同学刚才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平时门卫都挺宽松的,今天却必须出示学生证并登记核实确实是一中学生才能放行。而且学校里有好几幢教学楼都被拉起了不得入内的警戒线,还有人看到有车把一些大型拍摄机器一架一架地往学校里运。


    群里还分享了几张流传出来的照片, 都是隔着很远的位置偷拍的很模糊的照片,只隐约可以分辨出确实是在拍戏的样子。


    大多数人生活里都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面对剧组,因而格外兴奋,群里部分人甚至都约好了要一起回学校看看。


    也有人在分析讨论这拍的是什么剧、有哪些演员明星,从设备和场务人员来看,这剧组貌似很有钱的样子,想来不会是平平无奇的小网剧,肯定是个大项目。


    八卦真是绝对的生产力,这种时候倒是把“众人拾柴火焰高”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帮人集思广益各种查找线索,很快还真被他们扒到了。


    江霖瞥了眼他们在群里发出来的主演照片,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向正在撸猫的虞礼:“你记不记得,越珩之前提过他公司有部新剧开机,就是那个关系户演女主角那部。”


    自从上次越珩解释唐安若是因为唐溪的关系才有那么多资源,江霖就开始习惯代指这人“关系户”了,方便还好记。


    虞礼也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点点头,而且之前听完越珩讲完那部剧的剧情梗概,她也终于把男演员的名字也记住了:“唐安若和陆阳舒对吧。”


    “对。”江霖把停留在群聊界面的手机递给她看,“这剧好像是说来一中拍了。”


    虞礼果然也显得惊讶,看过去时,班群里刚好弹出新消息,来自杨宛宜。


    杨宛宜:【卧槽陆阳舒???】


    杨宛宜:【这不是我前夫哥吗!!!】


    虞礼记得她之前喜欢的陆阳舒的时候,逢人安利时说得还是“看我老公!国民度爆表!被上帝亲睐的完美容颜!你们知道他每天拍戏有努力吗!”……而现在不喜欢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三个字:前夫哥。


    紧接着群里夏涟漪又不知道从哪儿转来一张偷拍的剧组照片,这张看起来就稍微清楚一点了,至少能看出演员确实在对戏。


    虞礼一看注意到的是角落里监视器的位置,除了导演外,似乎还有一个很显眼的发色。


    尽管照片里只有半个后脑勺,除了越珩外,她迄今为止还没在生活里碰到第二个把头发染成西瓜粉的男人。


    越珩毕竟作为老板,出现在片场也不是很奇怪,但虞礼指给江霖看时,他还是要说:“这人也太闲了。”


    越珩在场的话应该也会立刻反驳,这怎么能算闲,去剧组视察进度也是老板的工作好吧!


    也是这张照片,霎时让江霖想起自己一直忘了什么事儿。


    照片里唐安若一身校服造型,双手推着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啊!


    江霖把手机屏幕那面扣到沙发上:“说好暑假要学会自行车的呢!”


    虞礼顿了顿,随即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哦……”


    光做了学习的计划,都忘记还有这一茬了。


    甚至车都早就准备好,一直停在车库角落里。


    那辆自行车是乔女士买的,在上次听江霖提起暑假要教虞礼骑车后,几乎当即就在手机上下单了,拦也拦不住。物流也很快,没两天功夫便提供了送货上门的服务。


    送来时正好是周六,乔女士和江总也在家悠闲地吃早餐,于是乔霜亲自验货签收了这辆自行车。


    这辆,通体粉红色的自行车。


    乔女士看起来满意得不行:“喜欢吗礼礼?”


    虞礼还没表态,江霖先皱眉插进来一嘴:“你这么问她,她不管喜不喜欢,肯定回答都是‘喜欢’啊。”不然还能驳您面子不成。


    江霖像是很不理解般又说:“为什么买这么粉的颜色,饱和度也太高了吧。”


    乔霜觉得自己这败家儿子真的很扫兴,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你买的,女孩子就是要可爱的粉红色好不好。”


    江霖:“您这是刻板印象!”


    乔霜懒得理他,转而对小姑娘又换回温和的面孔:“那礼礼最喜欢什么颜色?”


    虞礼看了眼江霖,有些抱歉地说:“确实是粉色。”也是真心实意的实话来着。


    江霖:“……”


    乔女士憋不住笑出声,指挥儿子把车推进车库,自己则扶着小姑娘的肩膀带她回客厅,边走边感慨般开玩笑:“哎呀我太喜欢礼礼了,礼礼做我女儿好不好啊。”


    虞礼:“啊……”


    这话说得一点不遮掩,顺理成章地也传入身后江霖耳朵里,少爷一言难尽地大喊了一声:“妈!”


    乔女士听到了,于是笑得更大声。


    ……


    把那辆粉色自行车从车库推出来,车身落灰了一月有余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八月中旬的澜市本该是最热的时候,今天下午体感却还行,加上小区里到处设有可以降温的景观喷雾,置身户外也不觉得太热。


    江霖:“老天都这么配合,看来今天的任务势必要达成了。”


    虞礼正在绑自己的高马尾,闻言惊讶道:“今天就要达成吗?”


    江霖好笑:“那不然还要学个七天八天的?”


    七天八天可能有点夸张,但虞礼潜意识里觉得:“三天四天还是需要的吧……我平衡性真的很差。”


    江霖检查了一下这辆小粉一些零件的紧凑度,又蹲下来看轮子能不能转得顺畅,都没问题后才起身,对一脸“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少女抛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很简单的,我小时候半个小时就学会了。”江霖诚挚地安慰道,“这玩意儿可比函数大题容易掌握多了。”


    虞礼还是苦着脸:“没有可比性。”


    早知道最开始江霖提出来时她就该明确拒绝的,而不是到现在被赶鸭子上架。


    江霖想了想:“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虞礼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退到旁边蹲下,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件背带裤,现在蹲在那里,显得整个人更小只了。


    这辆车也是照顾她的身高买的,偏矮,好在座椅高度是可以调节的,江霖坐上去虽然有点不适合,倒也勉强能骑。


    他骑着小粉在这段相对平坦的小道游刃有余地来回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虞礼面前,单脚踩在地上当刹车。


    “坐上来吧。”江霖说。


    虞礼依然蹲着:“坐哪儿?”


    江霖朝后示意了一下:“后座,我载你再转几圈。”


    虞礼歪着脑袋,像没理解:“有什么讲究吗?”


    “嗯。”江霖面不改色,“提前熟悉熟悉车,一会儿学的时候就没那么怕了。”


    “……”


    虞礼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站起来了,小心翼翼地坐上自行车后座,悬空的双脚随便晃荡都不会触地。


    见江霖还没动作,她很乖地表示:“我坐稳了。”


    江霖眼里饱含真诚,扭头看她:“你害怕的话可以扶着我。”


    虞礼双手安安稳稳地抓着后座,摇摇头:“我不害怕呀。”


    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只是不太敢自己骑而已。”


    江霖转回去,闷闷地“哦”了声。


    蹬起脚踏,再缓缓过渡加速。


    迎面的风裹挟着植物的气息,将为数不多的燥热与沉闷驱散。


    小道两旁的林荫树棵棵枝繁叶茂,淡薄的阳光层层穿透下来,最后落在路面斑斑驳驳。


    悠哉悠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舒服,有那么几个瞬间虞礼差点惬意到想闭上眼睛。


    江霖骑车很稳。


    江霖本来也不想骑得这么稳。


    刚开始也产生过一点混蛋的想法,比如就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故意把车往不平的路上骑、或者找个下坡突然加速,故意造成颠簸或刺激之类,好让后座的女生顺理成章地搂住自己腰什么的……


    但是感觉这种套路挺缺德的。


    少爷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大写加粗的缺德行径!因而才嗤之以鼻。


    绝非是因为自己在脑内排演了一遍后就耳根发热。


    绝对,绝对不是不好意思。


    第83章 昏头


    83.


    坐人后座时悠闲轻松, 轮到自己来骑叫一波三折了。


    虞礼感觉自己连坐上去都很困难,担心自行车随时会倒,紧张得抓着车把的手抖个不停。


    江霖不停地跟她说:“放松, 放松, 我扶着呢,不会摔你相信我。”


    虞礼也不是不相信他, 她只是没太听进去。


    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努力保持平衡上了。


    可她平时就连在路肩上都走不了连续几步。


    好不容易上车了, 江霖试图鼓励她:“慢慢骑着试试。”


    虞礼依言踩住脚蹬,轮子缓缓滚了两圈后,突然发现本来两只手都扶着车的江霖松了一只手, 虞礼本就紧张不已的心情瞬间更甚, 下意思也松开自己握着车把的一只手,想都不想便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江霖微顿:“我就在这儿。”


    虞礼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攥住了证据,明亮的眼睛里还写着控诉:“你松手了, 你说好会一直扶着的!”


    江霖只是觉得刚才扶车的姿势有点别扭,想换一下而已, 何况他就算单手也能扶得很稳。


    结果这小姑娘完全不听解释,坚信道:“我知道,你肯定是嘴上说着会扶着我, 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松手。”


    什么都没干就被莫名揣测了一波的江霖:“……”


    这什么桥段啊,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虞礼微微鼓起腮帮子, 控诉之意更明显了:“网上都是这么写的。”


    “……那只是小学生编作文惯用的套路吧, ”江霖嘴角微扯, “就跟那些什么半夜发烧又打不到车、被妈妈冒雨背去医院这种桥段一样,信不了一点。”


    虞礼沉默数秒,像是稍微被说服了, 慢慢松开自己抓着他不放的手。


    也可能是冷静了一点,重新牢牢握住车把时,她缓缓吸气又呼气,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江霖离她离得近,自然听到她兀自的碎碎念。


    “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就是摔跤而已,摔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江霖再次:“……”


    他想笑又怕被误会,只好尽力正色:“我保证,真不会让你摔了。”


    虞礼认真地摇头:“不摔不行。”


    江霖:“?”


    虞礼:“网上说的,他们学会自行车都是一路摔着学会的,多摔几次就稳了。”


    江霖:“……你每天那丁点儿花在网上的时间都用来看这些玩意儿?”


    他一言难尽地抬手在这姑娘脑袋上揉了一把,胳膊放下来时,在半空停滞了一瞬,最后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背上。


    江霖另一只手依然帮忙扶着车把没变:“大胆骑,这总不用担心我会偷偷松手了吧。”


    可能是他搭在自己背上的那只手真的给到了安全感,虞礼再次踩动脚踏,虽然还是慢,但比刚才已经有所进步。


    稳稳当当地骑了几分钟,在虞礼稍微有所习惯、且刚冒出一点“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难”这种放松的念头之际,没注意车轮忽然压到路面一块小石头上。


    石头颜色和地面几乎一模一样,不凑近都很难发现。


    江霖刚才骑车带她时几次都有意避开的障碍物,突然这时候起了作用。


    虞礼毕竟经验不足,车身颠簸起来、方向朝旁边刚开始歪就有点慌了,感觉车身不太受自己控制后,更是手足无措,抓着车把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江霖见她都摇摇欲坠了,赶紧帮忙把车停下,见她有向一侧倾倒的趋势,原本搭在她背上的手又下意识揽了下她的肩。


    虞礼也本能地想去找支撑,最后无意间抓到他T恤胸前的布料,上半身也被带得朝他那边歪。


    两个人本就离得近,现在更像她靠在他怀里似的。


    虞礼手指微蜷,有一瞬间感觉哪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在稳住之后她便很快松了手,江霖微顿,揽着她肩的手也重新放下来。


    虞礼一只脚踩到地上,这才安心:“这算不算‘摔’呢?”


    如果没他扶着,刚才车身大概率是要倒地的。


    江霖正把路上那块小石头往旁边踢:“算。”


    ……


    开头的波折度过,之后的进程便比较顺利了。


    学了大概两个小时,虽然没完全掌握,但虞礼觉得自己多少也学了点皮毛,花出去的时间和精力不是没有意义,这就够满足了。


    准备把自行车推回车库时,恰好越珩的车开回来了。


    车在他们身边停下,越珩这次没下车,只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跟弟弟妹妹打招呼:“哟,学自行车呢?”


    已经到日落的时间了,夕阳淡淡的余晖落到越珩头上,把他那头西瓜粉染得有点发橙。


    虞礼驻足对他点头,笑着“嗯”了声。


    今天帮他开车的不是兰岚,而是上次见过的司机小贾。


    越珩胳膊搭在车窗窗框,挑眉道:“要不要猜猜哥今天去哪儿了?”


    虞礼本想开口,被江霖提前:“猜对有什么好处?”


    “随~便~提~”越珩把脑袋一甩,十分浮夸地表示,“只要你俩能猜对。”


    看起来是很自信了。


    江霖用眼神给了身边少女一个示意:“猜吧。”


    结合下午班群里看到的照片,虞礼给出的答案很明确:“我们学校。”


    越珩刚才还很自信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


    须臾,忽然表现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你俩不会偷摸在哥身上装跟踪器了吧!”


    虞礼:“……”


    江霖:“……就你这演技也配坐在导演旁边。”


    这次连细节都有了,越珩:“我靠。”


    还是虞礼好心解释,他公司新拍的那部剧在一中取景,路透在网上都传开了,这事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好歹是这么大个的公司老板,愿赌服输这点诚意还是要有的,越珩抬了抬下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哥给得起。”


    江霖:“这么大方?”


    越珩:“当然,你在质疑我?”


    江霖露出诚挚的微笑:“那把你公司送我吧。”


    越珩扭头拍了拍身边司机的肩膀,淡定地命令:“小贾快报警吧,有人敲诈勒索。”


    小贾忍着笑,没什么动作。


    越珩嫌弃地看向江霖,眼神里满满都是“亏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转而看向虞礼:“还是妹妹说吧。”


    虞礼歪了下脑袋,给出了一个比较靠谱合理的要求:“那,带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越珩都想拍手了:“你俩这差距也忒大了。”


    其实他来之前,虞礼就在和江霖讨论晚餐的事。


    柳婶不在家、阿丰也在外面,家里食材是有,但虞礼觉得以自己的厨艺水平最多也就煮碗面了。江霖认为麻烦,不如点外卖更方便。


    说到这儿,刚好越珩就拉风地来了。


    越珩回家简单换了身衣服,而后带他们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食府吃海鲜。


    吃饭时又聊到他们最近在拍的那部剧,越珩边扒着虾壳边提起:“剧组这段时间都要在一中取景,哎上次说好带你俩探班去,怎么说,明后天?”


    结果弟弟妹妹异口同声:“不行。”


    江霖低头剥着螃蟹:“我们档期比较满,这样你先预约一下吧。”


    越珩:“……”


    越珩:“你俩要想出道的话记得签哥这儿,肥水不流外人田。”


    虞礼刚剥好一只白灼虾,蘸了蘸碟子里的酱油,边好奇:“出道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呀?”


    “条件啊,”越珩掰着指头给她数,“比如歌唱得好、舞跳得好、戏演得好、有幽默天赋……海了去了。”


    听起来跟自己半点不沾,虞礼懵懂地点头:“真可惜。”


    可妹妹你脸上的表情可看不出一丁点儿可惜的意思啊喂,越珩眼睛抽了抽,用同样的语气说回去:“哦是吗。”


    虞礼侧目对江霖说:“你懂音乐,好像可以出道。”


    江霖:“……”


    请问“懂音乐”是指他初二开始就没再碰过的那两门乐器吗?


    “真谢谢你看这么得起我,”江霖把手头刚剥出来的蟹钳放到她碗里,“这是谢礼。”


    虞礼手里这只蘸完酱油的虾还没吃,顿了顿,便礼尚往来地把虾给他:“不客气。”


    越珩无视他俩的小动作,兀自煞有介事:“当然这些都可以培养,就算培养不出来花点钱也能包装,最重要的条件还得是外形好,现在不流行那句话嘛——颜值即正义!”


    虽然不是好风气,无奈却是现实。


    只要脸漂亮,再搞点包装搞点营销,就算是唐安若这种花瓶,现在微博粉丝也已经八百万了。


    江霖提出异议:“颜值不是最容易达成的么,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发达。”


    越老板一噎:“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总的来说,娱乐圈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虽然中途被打了点岔,越珩还是没忘初心,好脾气地配合着重新问:“那么请问我现在预约你俩档期ok吗?”


    江霖正换着手上的一次性手套:“约吧。”


    越珩:“……明后天都没空是吧,那大后天?”


    江霖:“也没空。”


    越珩:“大大后天?”


    江霖:“没空。”


    越珩:“大大大后天?”


    江霖:“没。”


    越珩忍耐着:“大大大大后天!”


    江霖:“no。”


    越老板忍无可忍:“no啥no,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江霖摇着头:“这点耐心都没有,你怎么当的老板,再往下问一句不就行了。”


    越珩不想跟他对话了,问虞礼:“妹妹你说吧,究竟哪天有空?”


    虞礼在心里默数了一番,数清楚计划表里下一个休息日是哪天后,小脸满是认真地告诉他:“确实是大大大大大后天就有空了。”


    越珩:“……”


    这弯子绕得,越珩是真心快崩溃了:“……你们就直接说一周后不行么!”


    第84章 昏头


    84.


    徐缘短暂的休假快要结束, 临走前一天晚上,江霖和虞礼、包括阿丰也一起吃了顿晚饭,柳婶舍不得女儿, 更多还是欣慰她真的长大了。


    虞礼制定的计划表里在每天晚餐后都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这几天基本上都趁这段时间在学自行车,原本觉得很难克服的难题, 渐渐也已经开始熟练掌握, 这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今天没再去骑车了,而是刚吃完晚餐,江霖就见徐缘附在虞礼耳边嘀嘀咕咕了什么, 说完便兴冲冲地拉着她往楼上走, 两个人进了虞礼的房间后,门一关就听不见里面声音了,不知道是要捣鼓什么。


    柳婶在收拾厨房,阿丰也回家了, 江霖一个人置身偌大的客厅,突然感觉很无聊。


    刚想抬脚往楼梯方向走, 没两步就被蹿过来的江植树咬住了裤管。


    江霖低头看猫,猫也抬头看他,就是不松口。


    “……你说得对, ”江霖弯腰单手把猫搂起来,跟自言自语似的, “现在是休息时间, 我上楼干嘛。”


    江植树扒着他衣服, 连着“喵”了两声:人类!快点开一个猫罐头!


    江霖依旧单手托着猫,手臂上下掂了掂,边朝沙发走边心不在焉道:“你是不是胖得太快了, 该减肥了吧,明天我买个大一点的滚轮给你,你就跟仓鼠一样在里头跑就行了。”


    江植树:“……”


    时间爬过半个小时,再爬过半个小时,第三个“半小时”过去后,江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停顿了片刻,又走向隔壁,抬手扣了扣门。


    里面很快传来虞礼的回应:“请进!”


    江霖压下门把,推门时便开始说:“规定的休息时间要结束了,晚上还有两份英语报的任务你不会忘了吧……你们干嘛呢?”


    这会儿虞礼房间书桌上原本整整齐齐的书本资料都被挪到地上,她和徐缘两个人站在桌前,手里都拿着类似裱花袋一样的东西,桌面上也摆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物件。


    徐缘停下手里忙活的事儿,抬头看了江霖一眼,挑眉说:“我给礼礼讲你黑历史呢。”


    江霖:“开玩笑我能有什么黑历史。”


    顿了顿,又问,“哪件?”


    徐缘忍着笑:“就你小时候路过池塘,看到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排队跳进水里,然后你快急死了,非要跟着跳下去救小鸭子,我是怎么都拦不住你那次。”


    江霖:“…………”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还要翻出来说?!你嘴巴是漏勺么!


    少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向虞礼:“你信了?”


    虞礼只说:“很可爱啊。”


    看表情,显然徐缘此前已经跟她说过一遍了。


    “……”


    不他一点都不想被这么夸。


    眼见徐缘眼珠子转着,似乎还在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刮他别的黑历史,江霖赶紧上前岔开话题:“所以你们大晚上在这儿捣鼓什么呢!”


    “如你所见,”徐缘耸了耸肩,朝桌上做了个展示的手势,“我教礼礼玩儿奶油胶呢。”


    前几天刚见面时,她送给虞礼的那个手机支架,上面那些装饰就是用奶油胶做的。当时就见妹妹好像很感兴趣,徐缘便临时下单买了一堆材料包,今天白天快递送到,正好便带着她玩玩。


    虞礼挺喜欢做这种小手工的,玩了快两个小时也不觉得累,握着一管白色奶油胶谦虚道:“我还是挤得不太好。”


    她手头正在装饰一只收纳盒,面前桌上摆了两个看起来已经做好的手机壳,一个黑白、另一个粉色,除了奶油胶外还有点缀着一些不同的小装饰。


    江霖忽然反应过来,前两天徐缘莫名其妙问他手机型号是想干什么了。


    “有我的份没?”他眼神示意着桌上的手机壳,明知故问道。


    虞礼好像很惊讶:“你要吗?”


    江霖反问:“你没打算给我?”


    “啊,不是……”虞礼忙解释,“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呢。”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这种画风的东西和他风格很不搭,不过徐缘姐贴心地把他们俩手机型号的手机壳都准备了,虞礼便把两个都做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江霖说着,立刻便要伸手想去把黑白的那个手机壳拿起来。


    虞礼和徐缘见状,下意识地开口想阻止他。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喊出声时,江霖拇指已经碰到了手机壳边缘的奶油胶。


    江霖指腹刚接触到时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那也来不及了,还没晾干的黑色奶油胶已经蹭到他手上。


    蹭到手上都是小事,问题是手机壳本来画得很流畅的花边也被蹭歪了,类似于原本平整但还未干的水泥路上忽然被人路过踩出一个脚印。


    徐缘头疼地扶额:“OMG~”


    江霖半个身体僵着,沾到奶油胶的手也悬在半空:“……我的错。”


    事已至此也只好接受了,虞礼抽了两张纸巾放到他手里,见江霖依然没动作,她便简单地帮他把手上的黑色擦掉:“没关系啦。”


    江霖吐了口气:“……好吧,我承担。”


    他自己把这玩意儿碰坏的,还能怪谁。


    “你把礼礼的手机壳弄坏了你承担什么啊。”徐缘拿过桌上一个装各种小零件的袋子,边在里面翻找边说。


    江霖似乎没反应过来,虞礼不好意思地补充解释:“那个,我刚才做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壳拿错了,粉色那个才是你的。”


    因为太像了,连摄像头的位置都差不多,区别是两个手机壳的大小不同,虞礼是在把两个都做完、摆在一起对比时才发现原来做反了。


    所以刚才在听到他说想要时她才格外惊讶。


    看着桌上另一个颜色粉嫩,各种蝴蝶结、花朵、小珍珠等等作装饰、少女心爆棚的手机壳,江霖再次沉默了。


    徐缘不愧是玩这种东西玩出一定经验的,虞礼本以为黑白的那只手机壳已经没办法改了,但在徐缘稍加调整、又在被损坏的位置多加了两颗珍珠,没想到顺利地拯救回来了。


    虞礼真情实感地夸她:“你也太厉害了。”


    “小意思啦~”徐缘打了个响指,又对江霖叮嘱,“你可别再瞎碰了哈,这玩意儿要一天一夜才能完全干呢。”


    江霖:“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早说。”


    徐缘不想理他,开始对虞礼谆谆教诲:“看着没,这就是男人,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第一名。”


    江霖:“……”


    紧接着徐缘手机响了,接通,是楼下母亲打来的。


    徐缘应了两声,结束通话后对他们说:“我妈找我呢,走了哈。”


    虞礼跟她拜拜完,看向自己桌上还有个收纳盒没做完。


    做到一半放着也不好,于是抱歉地对江霖道:“要不你先去写作业吧,我弄完这个再过来。”


    江霖立刻拒了:“那不行。”


    虞礼:“为什么?”他刚才来催时不是很着急学习么。


    江霖一本正经:“不是说过了,共进退。”


    虞礼没想到他还怪执着的,只好抿唇点头:“好吧,那只能拜托你等我一会儿了。”


    江霖让她继续做,自己则拉了条椅子坐边上看着。


    明明只是做小手工,虞礼突然有种在被监考的感觉。


    考了会儿试,某监考老师忽然开口:“那个什么,我当时真没跳河里。”


    虞礼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解释之前被徐缘曝光的那件救鸭子的黑历史。


    她觉得有点好笑,还是轻声细语地说:“就算跳进去了也没关系呀,你是想救小鸭子才这么做的,这又不丢脸。”


    ……这哪儿不丢脸,少爷觉得自己这张脸都快丢尽了。


    他再三强调:“真没,徐缘把我拉住了。”而且后来也马上看到河里那些小鸭子都浮起来了。


    虞礼垂下来的目光落在面前在装饰的收纳盒上,眼睫轻动,好像都不用思考,有些话莫名便自然地脱口而出:“可是你小时候也跳进水里救过我啊。”


    刚一说完,她自己倒是先愣了愣,停下手。


    江霖明显更茫然:“什么?”


    脑海中真实存在着那段儿时的记忆。


    虞礼轻轻咬住下唇,抬眼与他对视,温和而笃定地告诉他:“我小时候贪玩掉进了喷泉里,害怕得大哭,是你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进来。”


    然后在那个冰凉的水池里,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可令虞礼没想到的是,自己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当时的心情感受竟然也如此真实。


    真实地感受到池水有多冷,也真实地记得那时连自己都是个小孩的江霖,抓她手时有多紧。


    紧到心里的不安被瞬间驱散,耳畔也只剩下当时小江霖很有担当地大喊:“你不要害怕!没事的!我能带你爬上去!”


    ……


    打断虞礼越来越清晰回忆的,是江霖突然冒出的一句:“就是越珩之前说的,他把咱俩从喷泉池里捞出来那次?”


    虞礼:“……”


    她迟疑着缓缓点头:“是的吧。”


    江霖自己似乎压根回想不起这段记忆了,之前越珩提起他们小时候的事儿,他也没太多印象。听越珩说的,自己和虞礼掉进池子那天,还正好是他俩的定亲宴。


    定亲宴搞得很狼狈就算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被越珩捞出来的。


    ……也就是说,严格意义来讲,救虞礼的人是越珩才对。


    少爷想到这一点,好像忽然就蔫儿了,神色肉见可见地萎靡不振。


    因而也就没注意到旁边女生缓缓呼出一口气。


    虞礼悄悄附在心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


    好奇怪啊,从刚才开始心跳就好快。


    第85章 昏头


    85.


    八月下旬, 俩准高三生短暂的暑假都快要结束了,越珩原定的带他们去剧组探班的计划还是没有实现。


    因为今年的台风提前来了,还格外来势汹汹。


    澜市作为典型的沿海城市, 每年有台风登陆都算是家常便饭, 只是今年较于过往几年更加野蛮,疾风骤雨肆意卷席城市角角落落, 呼啸声也几夜未歇。


    坏消息是台风天连门都出不去。


    好消息则是出于安全考虑, 原定的返校时间也往后推迟了三天。


    “可是我们高三本来就是提前一礼拜返校,就算推了三天,那不也还是要补四天课!”范弛怼脸凑近屏幕, 有理有据道, “结果咱还要为这推迟的三天感到高兴,太可怕了。”


    江霖关注的是:“你鼻子怎么那么油,是不是没洗脸啊。”


    范弛:“……”


    平板电脑立在书桌前,用来支撑的架子就是此前徐缘送给虞礼的手机支架。


    平板摆得有点歪, 视频里范弛虽然看到江霖,他旁边的虞礼却只露了小半张脸。


    “镜头调整一下啊, ”范弛说,“妹妹都快出画了。”


    废话,平板就那么点大, 何况他和虞礼也不是紧挨着坐的。


    江霖腹诽着,手上倒是真把平板挪了点角度。


    这次换成他自己只剩半张脸了。


    虞礼停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 面对镜头小幅度地对范弛招了下手:“下午好呀。”


    听软妹说话就是不一样, 范弛几乎是下意识地也夹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下午好啊妹妹, 你头上戴的发夹很可爱哦。”


    话音刚落,就见镜头一阵抖动。


    等稳定回来,视频画面里就又只剩少爷那张面无表情的帅脸了。


    江霖嫌弃地龇了下牙:“我以为你只是脸油, 没想到心更油。”


    范弛嘴角抽了抽,懒得拆穿他,换了个话题:“老谢人呢,说好一块儿视频聊天,等他半天怎么都不上线。”


    镜头的画外音里传来虞礼小声的疑惑:“聊天?不是说今天一起复习吗?”


    “就是,不学习的滚出这个聊天室。”江霖朝镜头抬了抬下巴。


    范弛投降了:“……学,学!”


    但这种事情还是两个学渣一起抱团比较有安全感,他依旧非常关心谢楚弈怎么还不来。


    画外音再次响起软妹的疑惑:“你没有跟他说吗?”


    这句提问是她对江霖问的。


    范弛眼睁睁看着镜头里少爷眉梢动了动,毫无愧疚之意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范弛还以为是他忘了通知谢楚弈,结果却是江霖忘记告诉自己,老谢今天来不了了这事儿。


    “……”


    江霖:“他说今天早上跟邹茵吵了一架,一整天做什么都没心情。”


    范弛揉了下鼻子:“吵架?这么突然,他俩前阵子不还甜甜蜜蜜去隔壁市玩了一圈么。”


    那朋友圈一天能更新八百条,他差点都忍不住要屏蔽咯。


    “谁知道,”江霖对谢楚弈的感情生活没有任何想掺和的念头,嗤了声,“估计晚上就能和好。”


    这点范弛也赞同:“确实,我看邹茵脾气也挺好的,老谢低头认个错就完了。”


    虽然一点不了解事情经过和始末,总之压着兄弟道歉总没毛病。


    “所以少爷你看,谈恋爱这种事也不全是美好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多多少少都得吃到爱情的苦,”范弛摩挲着下巴,故意地意有所指,“是吧?”


    讽刺谁呢,江霖倒是不担心以虞礼的脑回路能听出什么言下之意,但心里不爽了,于是冷酷地对着视频骂:“闭嘴吧油腻男。”


    喜提新绰号的范弛:“……我待会儿就去洗脸总行了吧!”


    真有那么油吗要被翻来覆去的攻击!


    狂风暴雨敲打窗沿的声音一刻不歇,窗外浊云厚重,数条雨迹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少数雨声可以让人沉静,太暴躁就不太好了,至少虞礼觉得台风这几天自己的专注度有明显的下降,比如此刻——她思绪无端飘忽,希望明年他们这一届高考时能有个好天气。


    即便是白天,天色也一直阴恻恻的。


    江霖索性把窗帘拉上,再把卧室灯光全部打开,亮堂多了。


    做完这些坐回来的时候,发现视频里多了条狗。


    范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家的金毛带过来了,现在一人一狗两张脸一齐挤在镜头里,范弛还指导狗:“思弦,给小舅和小姑表演一个打招呼。”


    “……”


    听懂话的金毛听话地抬起一条前腿,对着镜头有节奏地吐着舌头。


    可爱是可爱。


    范弛他姐范弦把狗当儿子养,他无法搞乱家里的辈分,只好以“小舅”的身份自居。


    既然他自己是小舅了,那理所当然的,江霖和虞礼也逃不过这个称呼。


    虞礼又开始思绪缥缈,可她和江霖在家都把植树当弟弟对待,要这么严格来论的话,植树也可以算思弦的……长辈?


    想到那么小一只三花比体型差距那么明显的金毛辈分大,莫名喜感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走神了,虞礼赶紧打住,提起自己的精神,顺便温声提醒他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哦。”


    江霖自己面前就摊着作业,随时拿起笔就能开始写,对范弛重复道:“听到了吗,不要浪费时间了。”


    范弛有气无力地去翻自己那放假以来压根没怎么动过的书包。


    他和谢楚弈一样,虽然成绩不咋地,摆烂的心态都还挺好。


    反正家里条件也好,甚至此前早就和谢楚弈两个人商量过,如果考不上国内的大学,他俩就花点钱携手出国,镀金一圈再回来呗。


    有目标和没目标的区别就体现出来了。


    范弛看着视频里少爷专心致志解题的模样,忽然更想谢楚弈了。


    ……台风天大家都出不了门,还以为打打视频通话能聊点好玩儿的事,没想到真就纯学习啊!


    范弛一边摊着习题册,另一边摊着参考答案,才刚抄两排选择题就有点坐不住了。


    于是开始没话找话:“话说老谢也不来,你俩又共用一个镜头,那咱有必要开这个多人聊天室么,直接微信打视频不也方便。”


    这话说完,他看到画面里对面两个人埋头写字的动作同时一顿。


    继而再次响起虞礼的迟疑:“……这你也没跟他说么?”


    江霖沉声:“也忘了。”


    范弛:“……”


    啥啥啥!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个啥!


    这次是虞礼解释:“还有人的,淼淼说也会来,不过她要晚一点点才能上线。”


    范弛沉默数秒,诚恳地发问:“还有啥忘了没说的,一次性都告诉我好吗。”


    虞礼赶紧否认:“现在真没了。”


    范弛点点头:“行,你说话还是可信的。”


    说完站了起来,他应该是坐在类似茶几或矮桌前的地方,站起来以后镜头里就只能照到他腿部了。


    “忘记洗脸了,马上回来哈。”范弛说。


    “……”


    池淼淼正好是在他离开后没多久进入的聊天室。


    她那边信号似乎不太稳定,视频接通后画面卡顿了几下,好在过了一会儿又变流畅了。


    几个礼拜没见,她似乎比放假前晒黑了一点,虞礼打着招呼,同时注意到池淼淼身后的背景。


    她貌似坐在一个角落里、身后除了白墙还有好几个堆起来的箱子,看起来就像个杂物间。


    虞礼下意识问:“你在家里吗?”


    “嗯,婶婶家,”池淼淼不甚在意地笑笑,“我房间蛮小的…嗯也不能说是我房间,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这屋子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不属于我。”


    说白了,就相当于在杂物间里塞了张床罢。


    虽然又乱又逼仄,这么多年睡下来,其实也习惯得差不多了。


    池淼淼虽然现在完全不介意在虞礼面前展露自己的窘迫了,但也不太想因为这种话题让气氛变沉重,于是主动提起自己别的事:“我做家教的那户家庭人挺好的,结束结工资的时候多给了我这么多。”


    她对着不太清晰的镜头张开手掌比出数字。


    池淼淼在体育馆的兼职只有周末,放暑假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也不会白白浪费,便找份个家教的工作,教的是一个初二的女生。


    女孩子挺乖的,池淼淼每天也不累,就是少了很多自由时间。


    “所以其实我还没写完暑假作业。”


    池淼淼学习的进度一般都在自己前面,因而虞礼诧异又担心:“你不要为了赚钱落下学习啊……”


    她自己和江霖按照计划都已经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这几天已经开始做额外的习题了。


    池淼淼笑了笑:“放心啦,这我肯定有数。”怎么可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后才注意到聊天室里还有个视频窗口在。


    在网上很少有人用真名,比如池淼淼的ID就叫“六水”,一目了然。


    她看着那个没人在、只拍着沙发的镜头,疑惑着念出下面的ID:“这个‘猛吃一大碗饭’是谁?”


    虞礼刚对她说出“是范弛”这句话,下一秒那个无人的镜头里忽然怼上一张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狗脸。


    看到突然出现的这只大金毛,池淼淼愣了一下,很是迟疑:“……范弛?”


    可能是听到自己小主人的名字了,金毛反应很大,又是吐舌头又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在旁边一直没插进两个女生说话的江霖在此刻适时开口:“打个招呼啊范弛。”


    得到命令,聪明得快要成精的金毛立刻又表演了一番如何跟人问好。


    “……”


    池淼淼一时语塞,在视频里和狗对视了几眼,面对金毛满怀期待的眼睛,她说:“你要不要取代范弛参加去高考。”


    第86章 昏头


    86.


    等“猛吃一大碗饭”本人重新回来的时候, 就见镜头里虞礼双手捂着口鼻,肩头耸动着,虽然笑得秀气含蓄, 却明显能感觉她正乐不可支。


    “咋啦咋啦, ”范弛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坐都没坐稳就来不及追问, “什么事儿啊妹妹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事儿主”来了, 刚才被池淼淼一句话戳中笑点的虞礼也不好直说,放下手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掩尽的笑意, 只道:“淼淼已经来了哦。”


    范弛刚回来时就看到了, 毕竟屏幕上两个视频窗口变成三个,想不注意都很难吧。


    “唷淼淼,好久不见嘿!”他熟稔地举了下手。


    池淼淼简单颔首,态度不冷淡也不热情。


    江霖转着笔:“你洗完脸也不把发带摘了。”


    “我觉得戴着还挺凉快, 一个多月没剪刘海了,扎眼睛。”范弛说着, 又把自己整张脸凑近摄像头,有意展示自己额头上红色的发带,“怎么样, spiderman联名款,帅吧!”


    他人一回来, 聊天室气氛都被带动得活泼了很多。


    尤其旁边还有一只很捧场的大金毛在嗷嗷直叫。


    范弛顺手又把狗子揽过来:“思弦, 跟新来的小姑也打个招呼咯。”


    新来的小姑……


    池淼淼虽然不太能理解这个称呼, 但不妨碍她淡然地推拒:“不用了,它刚才已经表演过了。”


    范弛惊讶一瞬,然后搂着金毛跟它贴了贴:“怎么办啊思弦, 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可怎么办哎。”


    江霖说:“那就别耽误它,抓紧送它去上大学吧。”


    联系前文,这句话突然又把虞礼戳到,她再次婉转地笑出声。


    范弛“呃”了声:“妹妹你笑点原来这么低么。”


    “……”


    今天风已经比前两天小了,雨还是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大家开着视频,绝大多数时间各自安静伏案,中途几次休息时间便悠闲地聊聊彼此近期好玩的事儿,一下午的时间过得也算悠哉。


    本来就拉着窗帘开着灯,看不到天色变化,仿佛对时间的感知力也变弱了。


    直到江霖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对虞礼道:“柳婶说可以吃饭了。”


    虞礼正端着杯子小口喝水,含糊着“嗯”了声,视线瞟向平板。


    “ok,”池淼淼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我写得差不多了。”


    闻言范弛跟着附和:“我也结束了,没这么认真过,今天差点把我学死。”


    江霖戳穿他:“你学什么了,不就抄了几页答案,还隔半个小时就发一次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今天看书了一样。”


    “那你还不是给我点赞了,”范弛哼唧两声,想拉池淼淼入伙,“再说淼淼不也在抄答案么,翻页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


    虞礼说:“可淼淼抄的都是一些基础题。”


    对她这个基础牢得不能更牢的水平来说,有些简单过头的题写点多了也没多大意义。


    池淼淼本来抄都懒得抄的,又怕开学老师检查到的话自己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写了。


    范弛身子向后一仰,拖着长音:“双标诶——”-


    高三返校这天,台风已经转了个弯,重新朝海面方向移动了,仿佛就只是中途来陆地歇一脚。


    沿海那么多城市,偏偏也只有澜市降水量最高,阿丰有次送东西过来,夸张地说自己好像不是开车而是在开船,说那小区里的积水都淹了大半个车轮了。那几天不管电视新闻还是手机热搜,一打开也基本上都是关于台风带来的影响之类的报道。


    台风虽然拍拍屁股爽快走了,阴雨霾霾的天气还是要持续个一段时间,今天稍微好点,只有蒙蒙雨丝。


    庭院里满是被风雨吹打破落的断枝残叶,一片狼藉,院子里栽的那几棵月季伤得尤其惨重,大大小小的花苞基本上都已经断了。


    虞礼肩上搭着把伞,蹲在院里捡起一朵半开状态的月季,抖了抖花瓣上沾留的水渍。


    明明正值花季,她手掌托着这朵粉白色的花,总觉得丢了有点可惜,或许插瓶养养还能多活两天呢。


    正琢磨着要不要多捡几朵,身后传来江霖的唤声。


    “走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沙哑。


    虞礼回头,看到江霖戴着黑色口罩站在檐下。


    她站起身,把微微滑落的书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轻踩着地上薄薄的积水朝他快步走去。


    “从院子里走吗?”虞礼说着,同时把手里雨伞举高。


    客厅、庭院和车库这三个地方都有互通的门,不过现在下雨,从客厅直接去车库的话就不用打伞了。


    江霖“嗯”了声,微微低头,顺势进入她的伞下。


    露在口罩之外的眉眼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因为昨晚空调温度调得太低,洗完澡又懒得吹头发,然后今早就久违地感冒了。


    具体表现为嗓子疼,还是那种稍微一咽口水就仿佛疼到耳朵根的程度,早餐勉强喝了半碗鱼片粥,也说不了太多话。


    柳婶找了消炎药给他吃,担心地说要不要下午叫李医生过来看看。


    江霖不太情愿地表示再说吧,没发烧就不是很严重。


    主要是不太想承认大夏天的自己居然能感冒,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了。


    等坐进车里,免不了也被阿丰一顿调侃。


    “今天轮到我们家少爷成病美人了。”


    身体的疲乏感和喉咙的痛意让江霖没法儿及时怼回去,只能堪堪憋出一声哼来。


    虞礼看向他,看上去有些担心:“不需要在家里休息一天吗,今天应该也不会讲什么重点内容。”


    毕竟第一天返校,怎么说也会让学生们循序渐进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没事儿……”江霖开口,发觉自己声线好像更哑了两分。


    于是拿出手机把剩下半句话打字给她看:我在学校也能睡。


    他半垂着眸,额前碎发耷了一撮下来,在眼窝的位置留下小小一片阴影,看起来莫名有种顺毛的既视感。虞礼想了想,还是尽量少跟他搭话好了。


    大概觉着无聊,旁边人也不讲话,江霖呆坐了会儿,忽然没来由地朝她伸手,掌心朝上,看起来像是在无声地索取什么。


    虞礼迟疑片刻,试探性地把自己手里唯一的东西——也就是刚捡的那朵月季花,轻轻放到他手上。


    于是后面的路程里江霖就把这花拿了一路,偶尔捏着短短的花杆转几圈,总是能甩出几滴小水珠来。


    到学校之后,花瓣上沾的那些水珠也几乎全甩干了。


    虞礼想到自己之前不舒服时他的照顾,于是到校门口下车后,背上自己书包、又把他的也主动抱在怀里。


    江霖顿了顿,快速打字:不嫌重啊。


    虞礼摇摇头:“不过得需要你打伞了。”


    事实上都不用她说,江霖早就按了伞柄上自动撑开的按钮,唰得一声,极富安全感的宽大伞面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两个人身体。


    撑起伞的同时,还偷偷把那朵粉白的月季插在她绑的马尾上,可能是她头发太多太厚了,并没有被发现头上多了朵花。


    他们目前所在教室暂时没变,不过搬去高三专属教学楼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趁准高一高二还没入学返校的这几天。


    走在去教学楼的半路上碰到了熟人,是江霖之前篮球队的队员,同为高三,也是同时退的社团。


    打完招呼,对方眼神看向这对共撑一把伞的兄妹,夸张道:“不是吧霖哥,还在压榨妹妹啊。”


    江霖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他带虞礼去篮球场,自己的包也是让她拿着,拢总也就这两回,还都被同一个人撞见,真是说不清。


    虞礼跟男生解释:“是他今天感冒了,不太舒服。”


    以少爷的体格,感冒了也能一拳抡三个吧,男生教室在一楼,收伞时笑起来:“我懂我懂。”


    “……”你看起来不像懂了的样子。


    勉强也将近一个月不见,教室里已经早到的同学三五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兴奋地聊个没完。


    池淼淼今天来得也早,现在正在位置上奋笔疾书地……抄作业。


    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放在她身上也算挺难得一见的。


    池淼淼手速不停,边解释说:“光做了试卷和练习册,把那几份英语报纸忘记了。”


    好在英语都是选择题居多,这向来也是池淼淼最拿手的科目,她来不及也不打算写作文了,但觉得也不能太不给Lily面子,形式上还是能糊弄点就糊弄点吧。


    虞礼沉思片刻,不仅默许了她的行为,还好心问:“我帮你抄一点吧。”


    池淼淼也沉默了一下,然后分了两份报纸给她:“现在咱俩是共犯了。”


    于是两个学霸开始一起抄作业。


    场面要是刚好被老师看到,恐怕免不了要被喊去办公室做做思想教育。


    虞礼是直到夏涟漪来随口后夸了一句自己后,她才得知自己头上原来被插了朵月季花。


    摸索着把花拔下来,不需要多想也知道是江霖干的。


    “淼淼怎么不告诉我呀。”


    池淼淼承认道:“我以为你是有意为之,说实话很好看啊。”


    花是很好看,但是插在头上就有种……夸张?大概是类似的感觉吧,总之虞礼觉得有点引人注目,毕竟这还是在学校里。


    夏涟漪笑起来:“没想到是恶作剧啊。”


    倒也算不上是恶作剧的程度……虞礼想。


    “你下次也悄悄给他头发上别个发卡。”池淼淼出主意道。


    夏涟漪一拍手:“哎对,还要别那种带花或者蝴蝶结的,那样效果才好。”


    虞礼想象了一下,单不说有没有这个机会,如果真的这么干了:“……会被江霖打的吧。”


    夏涟漪脱口:“他怎么可能打你哦。”


    池淼淼则是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敢打你我就把他按着揍。”好在桌上垫了厚厚一沓试卷,拍上去有点缓冲,声音不是很响。


    怎么感觉一个暑假不见,她脾气又变大了一些呢。


    虞礼试探性地询问:“淼淼,你放假的时候有去打架吗?”


    池淼淼干笑:“……怎么可能!”


    虞礼继续追着猜:“又是和许瑞鑫他们呀。”


    池淼淼看着小天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早承认比较明智,低头道:“也就…那么一两次。”


    那就是两次。虞礼点头,最关心的还是她没有受伤吧。


    “没,”池淼淼这次不心虚了,“都赢了。”


    一次是见义勇为,另一次是救许瑞鑫那帮笨蛋。


    池淼淼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干架确实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善用工具是一方面,几个月来身体素质确实加强很多也是事实。


    现在许瑞鑫那帮人甚至把她的称呼从“淼姐”改到了“大姐头”,态度也愈发的恭敬,可以说已经到了惟命是从的地步……池淼淼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当校霸真的是她的天赋和宿命。时间究竟能改变多少,明明之前还言之凿凿说自己肯定不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的。


    ……也还好,起码在学校里是没人敢欺负虞礼了。


    不过说实话有江霖在,本身应该也没什么人敢惹她。池淼淼想着想着,转过头去,看了眼刚走去教室后排的虞礼。


    刚才整理作业的时候,虞礼发现有两份江霖的卷子跟自己的夹在一起了,暑假里两个人都是一起写的作业,不小心卷子混在一块儿也是正常的事。


    发现以后她甚至帮忙把江霖的名字也写了,怕他可能自己会忘记。


    江霖这会儿不在位置上,程治解释说他刚才和谢楚弈出去了,好像是去超市。


    虞礼了然,把手里两份卷子放在江霖桌上,准备转身回去前,忽而顿住脚步。


    有点冷。


    她循着冷风吹来的方向,抬眼去看挂在墙上的空调。


    教室里装了两个空调,前面一个后面一个,他们班后排坐得基本上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平时开空调主要就追求一个“爽”字,回回温度打到最低不说,还总爱把出风口拉到最下面为止,似乎就享受冷气吹在身上的感觉。


    虞礼坐在江霖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下,没半分钟就冷得想摩挲手臂了,也不知道后排的大家是怎么坐得住的。


    她忍不住蹙眉,平常就算了,可今天江霖毕竟感冒了啊,而且他感冒的原因大概率也是昨晚被空调吹的。


    于是轻轻拍了拍前面程治的肩膀,想问他知不知道后面这个空调的遥控器平时归谁保管。


    她看来找人很准,程治扶着眼睛点头:“是我。”不过拿却是从谢楚弈的桌洞里拿出来的。


    虞礼在调风摆位置之前,除了程治外,还特意询问了后面三排每个人的意见,不厌其烦地一一解释了江霖今天生病的事、一一征求大家的同样。


    ……这谁会拒绝啊!


    后排男生们脑子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想法,跟少爷有没有生病都没多大关系,就凭妹妹这柔声细语、温和恳切的拜托态度,再加上被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谁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啊!脸能不红就不错了!


    大家都这么好说话真是太好了,虞礼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去按了空调,也顺便把温度调高一些,按到和前面那台空调一样。


    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包里带了点偶尔低血糖时会吃的巧克力,她便又把巧克力拿来分给大家,尽量不让大家觉得不舒服。


    于是等江霖回来时,茫然地发现周围男生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类似于羡慕嫉妒恨?


    自己桌上多了两张卷子,卷子上压着一朵熟悉的月季花。


    江霖拿起花的同时,听到旁边终于有人憋不住发出艳羡的声音:“靠!我也好想有个小棉袄一样的妹妹啊!”


    第87章 昏头


    87.


    生病的人似乎很容易享受一些被照顾的特权。


    比如这几天江霖不论上下学都没自己拎过书包。


    比如中午也不用再去挤食堂, 只要在教室里坐着,等虞礼去门卫把阿丰送来的午餐取过来。


    再比如他嗓子不舒服不想说话,虞礼但凡在旁边, 便会主动充当临时翻译。


    诸如此类。


    “你就是别有用心!”“你还恃宠而骄!”


    “你就仗着妹妹不会拒绝你!”“你居然还腆着脸把人家保温杯抢了!”


    范弛和谢楚弈一左一右架着江霖, 几乎是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细数罪行。


    江霖被一通指责,也不准备为自己辩驳, 反而痛快地承认下来:“哦, 那又怎么样。”


    谢楚弈“哈”了声:“现在讲话正常了啊,刚才怎么一个字不说呢。”在虞礼面前装得跟那嗓子仿佛失声了似的。


    持续的降雨转晴过后,天空一碧如洗。


    正值午休时间, 整栋教学楼都很安静, 在走廊讲话容易吵到别班,去操场又觉得会热,最后三个人索性上了许久没去的天台。


    天台似乎也很久没人来过了,起码刚过去的这个暑假应该是这样。陈旧的门板推开时还落了层灰下来, 谢楚弈走在最前面,当仁不让地被洒了一脑袋呛人的尘土。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机械地回头看向两个兄弟,就见他俩居然沉默着齐齐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避之不及。


    “……我最近也太水逆了吧!”谢楚弈有点崩溃般溢出一声哀嚎, 用力把门彻底推开,直接走去外面。


    楼顶风大, 被迎面吹了半分来钟, 这才稍微平复悲愤的心情, 而后缓出一口长叹。


    另外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江霖还不疾不徐地拧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粉色保温杯。


    杯子当然是虞礼的,不过现在所有权归他了。


    起因是虞礼看他嗓子实在难受、便下意识叮嘱他这几天最好多喝热水, 江霖顺势就说他哪有保温杯这种东西、想喝也喝不了。


    可学校的超市好像也没有卖保温杯,虞礼想了想:“我去帮你找个纸杯吧。”老师办公室就有一次性纸杯,也有热水。


    江霖听上去不是很满意,维持着人设在纸上写字:纸杯又没有保温功能,而且多麻烦。


    时不时就要去重新换热水,多麻烦。


    提出让他喝热水的是自己,但现在找不到解决的方法,虞礼也苦恼了起来。


    江霖再次提笔,这次是明示:你不是带了吗?


    看到这句反问,虞礼反应了一下,才不确定地问他:“带保温杯吗?”


    得到颔首的肯定后,她眼睛大了点,“可那是…我的杯子啊。”


    本意是想说,这是她用过的杯子,怎么可以给他呢。


    但却好像得到了对方的误会,至少虞礼看到草稿纸上新多出来的“所以不舍得给我吗”这行字后,内心果然动摇了。


    “不是不是……”好吧,她在心里想着,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人家都生病了,就别太注重那些小细节了,于是点头,“那我去重新接点热水再拿给你,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江霖满眼无辜地继续写字:谢谢你。


    “……”


    总之最后三言两语,就轻易地把人家的杯子用正当理由骗过来了。


    以至于这两天六班的同学发现江霖走哪儿都要带着这个杯子,还是个明显和他画风不符的粉红色杯子。


    不问还好,但凡有人好奇问了,立刻便会得到少爷手机备忘录里早已准备好的一句:哦,虞礼为了让我多喝热水,特意把自己的杯子给我了,没办法。


    说得好像自己是被迫似的…这种炫耀的心理就算不明说也从文字里跑出来了吧……旁人不敢直言只好腹诽,你有妹妹你了不起啊!


    当然也有敢于把不满写在脸上的,比如谢楚弈。


    范弛拍拍江霖肩膀:“别在意啊少爷,他只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罢了。”


    江霖当然没在意,甚至慢条斯理地喝完半杯茶,温热的茶汤里泡着金银花,舌尖有点苦,很快也有回甘。


    金银花也是虞礼加进来的,说是对嗓子好,怕他喝腻了不想喝,便经常和干菊花交替着泡,偶尔还会加几颗冰糖,贴心得不行。


    “所以呢,”江霖唇角含着一丝浅笑,又不紧不慢地把粉色的杯盖拧回去,总算说到正题上,“你不是说和邹茵和好了?”


    提到小女朋友的名字,谢楚弈耳朵动了一下,表情丧丧的:“和好了啊——”


    杯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水了,没什么重量的杯子拿着也觉得轻飘飘的,江霖食指勾住杯子上那根短短的挂绳,随意地垂下胳膊。


    “那你特么还不高兴个什么劲儿?”


    大中午的还要牺牲午休时间来开导他。


    谢楚弈“咂”了声嘴,欲言又止,最后趴在围栏上神情忧郁地眺望远方:“唉呀,说不清楚。”


    如果情绪可以具现化的话,范弛脑袋上此刻应该已经出现漫画中那种生气的井字样符号了。


    范弛没兴趣去深究兄弟和他对象吵架的原因,只问:“你诚心跟人道歉了?”


    “道了啊,”谢楚弈说,“买了玫瑰花、带她看了话剧、还吃了顿贼浪漫的法餐,这还不算诚心?”


    范弛自己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江霖却瞥过来:“都是形式上的东西。”


    谢楚弈不满:“我也有用真心的好吧!”


    江霖也烦了:“那你到底在惆怅个什么玩意儿啊。”


    “……感觉,就是感觉!”谢楚弈试图比划,但是比划失败,“感觉我们俩吵完一架后,感情就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你们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虽然每天也还是会抽空打电话、发消息,可对话的语气、聊天框的字里行间,似乎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疏离感。


    就是因为说不上来,谢楚弈才总觉得身上仿佛有无形的蚂蚁在爬。


    他放弃准确描述了,先看了看范弛,最后转向江霖:“阿霖你呢,你和虞礼吵完架的时候不会觉得气氛怪怪的吗?”


    江霖勾起一抹正经的笑容:“很可惜,我们没吵过架。”


    “……”


    硬要说的话也就“冷战”过那么一两次,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觉得那都算不上是冷战,当天生气当天就和好了,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范弛朝谢楚弈摊手:“你也是真敢问他,虞礼压根也不是会吵架的人吧。”


    江霖颔首:“当然。”


    简单两个字,却好像含带着明显的得意。


    于是谢楚弈愈发郁结了,抱着来吧互相伤害吧的念头,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也是呢就算吵过也没什么参考价值毕竟你俩又没在谈恋爱。”


    “……”


    范弛一言难尽:“你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留恋了么。”


    倒是江霖沉默了一会儿,噙起假笑,口吻一切正常地说:“是啊虽然没在谈恋爱但毕竟我们已经订婚了呢,怎么想‘未婚妻’都比‘女朋友’的关系更深一层吧。”


    “…………”


    范弛:fine,fine。


    午休结束铃响,各自回到教室。


    江霖从后门进来,就看到虞礼正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张望,表情还带着困倦,大概没有完全睡醒。


    “你没有睡午觉么。”见他回来,虞礼含糊着问了句。


    开口时江霖闻到一股很熟悉的梅子香,大概她嘴里又含着那种快速让自己清醒的糖。


    江霖刚说了个“没”字,手里的保温杯便被她拿过去。


    虞礼揉着眼睛掂量了一下:“唔…我还以为你自己去灌了。”


    江霖其实差点忘了:“我现在去。”


    “我去吧,”虞礼拧开盖子看了看杯里,“里面的金银花茶包已经泡过两轮了,该换一换。”


    落后一步进来的谢楚弈实在有点忍不住。


    受不了,他现在就要拆穿某人!


    于是喊住拿着杯子准备起身的虞礼:“让他自己去啊妹妹!这个人明明都能说话了你没发现吗!别惯着他啊!”


    ……没有惯着,只是很正常的关心和照顾。


    虞礼下意识想这么说,看了看谢楚弈,又看向江霖。


    前者一脸愤慨,后者则轻咳了声,正色说:“是能说话了。”


    只不过语气听上去怪勉强的,结合神态,就好像透漏着一股虽然还没痊愈但很坚强的虚弱感。


    虞礼露出了然的表情,没有丝毫怀疑,甚至安慰他:“那也尽量少开口吧,等感冒好全了再说也不迟。”


    江霖点头,随手在桌上摊着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好”字。


    谢楚弈眼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不去演戏真是埋没您了!-


    等八月底的几天补课结束,九月开学大家便要真正晋升成高三了。


    正式开学的前一天,学校名义上也给准高三们放了半天假。


    之所以放半天,想给学生们休息调整的目的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在于这天下午——


    有剧组要来学校取景。


    毫无疑问自然还是暑假时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剧组,据说是有几个校园镜头要补拍,之前天气又一直不好,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和时间。


    补拍内容也不是很多,一下午拍完应该绰绰有余。


    校方尽管有意隐瞒这件事,但各种小道消息依然不胫而走,比如光从夏涟漪口中,短短一上午虞礼就已经听到了不下三个版本的传闻。


    一会儿说有哪个明星可能要来加戏客串,一会儿又说是因为有个配角换人演了所以要重拍几段,甚至还有说是剧组最大的投资人对剧本不满意,强行让编剧改戏所以要重拍。


    前两个猜测虞礼不置可否,至于最后这个……


    她默默联想了一下投资这部剧的越老板,并不觉得他是这种会关心剧本的类型。


    总之剧组要来学校拍戏的事也算众所周知了,见瞒也瞒不过,临近中午时教导主任索性广播严肃通知,让大家搬完教室后尽早离开学校,若被发现下午有人故意在学校逗留,抓到就得吃个处分。


    上午最后一节课没上,各班都安排让学生换教室。


    换到那幢僻静、不容易被打扰、更适合备考的高三专属教学楼去。


    两边距离还挺远的,大家书又多,绝大多数人都得来回倒腾好几趟,中午时间太阳又热,几乎个个苦不堪言。


    相比之下轻松很多的就只有虞礼和池淼淼了,两个人都只在新老教室间往返了一趟,而后虞礼剩下没搬的书便被江霖揽走了。


    他冠冕堂皇地说这是回报答谢。


    虞礼又问是什么答谢呢。


    江霖理所当然:“你送的那个保温杯的答谢。”


    说完便将她刚收拾出来的一大摞书轻松搬走了。


    虞礼默了一瞬,在他走远后才茫然地问池淼淼:“……他的意思是不准备把杯子还给我了吗?”


    池淼淼轻轻“嘶”了声:“他都用过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虞礼拒绝得也坦率:“不要不要,淼淼要攒钱啊。”


    “一个保温杯还是买得起的,”池淼淼笑道,“别忘了我暑假去做家教了。”


    虞礼忽然想到池淼淼自己一直在用的那个坑坑洼洼的旧保温杯。


    “那我接受了你买的杯子,”她稍顿,“你也得收下我送的。”


    池淼淼一怔,想笑:“我的保温杯又没坏……”


    虞礼却难得任性:“可我就是想让你用我送的。”


    拜托这算哪门子任性!撒娇还差不多!


    池淼淼没法儿拒绝她用这种表情这种口吻说话,几乎第一时间就投降妥协说好了。


    虞礼也开心了,既然自己的书被江霖热心包圆了,她便伸手想去帮池淼淼搬,但也被阻止了。


    “不用,我叫了人来干苦力。”池淼淼晃了下手机。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虞礼一句“谁啊”还没问出口,忽然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大姐头!”


    “……”


    好在现在班里没几个人在。


    虽然还是收获了好几道震惊的瞩目。


    池淼淼忍着想骂人的冲动,朝门口扫了个威胁的眼神,成功让许瑞鑫那帮人闭嘴后,这才示意几个人进来。


    虞礼:“……”


    好吧,她早该想到的。


    许瑞鑫领着他两个小弟,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进不是自己班的教室,走到池淼淼她们桌边后又瞬间换上恭敬讨好的态度。


    池淼淼赶在他们开口前:“低调点。”


    许瑞鑫比出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大姐头。”


    ……敢情你理解的低调就是把说话声音放低是吧,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大姐头”这种称呼喊出来很光荣啊!


    池淼淼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这帮男生只不过是中二病晚期罢了,跟中二病是讲不通道理的,冷静点。


    她抬手拍了拍桌上的书:“搬吧,到那边别搞错教室了。”


    许瑞鑫:“得嘞,保证完成任务!”


    旁边一个小弟已经开始动手了,搬起书时还感慨:“这就是年级第一的重量吗,感觉我被熏陶了,我升华了。”


    许瑞鑫对他振振有词:“一般人还没这个机会我告诉你。”


    到底,是在,骄傲,什么啊。


    池淼淼很想扶额。


    许瑞鑫当然也不忘虞礼,热情道:“礼姐我……”


    他不用讲完虞礼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极快地摆手谢绝:“不不不用帮我。”


    许瑞鑫停顿了两秒,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霖哥帮你了吗,我们刚才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他。”


    虞礼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帮人相处,只好不尴不尬地扯了个微笑。


    最后是池淼淼不耐烦地赶人:“赶紧走吧你们。”


    既然都不用操心换教室的事了,两个人在教室闲坐了会儿,最后虞礼说觉得渴了。自从自己的杯子被江霖霸占后,这几天她就都是买水喝了。


    池淼淼陪她去了超市,看她拿了瓶习惯牌子的常温矿泉水,顺手又从旁边货架拿了罐苏打汽水,几秒后却又犹豫着把汽水放了回去,换了瓶金银花露。


    池淼淼靠在旁边:“给江霖带的?”


    “啊,嗯,”虞礼点头,“虽然他说自己嗓子不疼了,但我觉得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池淼淼轻声嘟囔了句:“他上辈子干了什么好事能有你这么好的妹妹。”


    虞礼刚好转身想去结账,听到了她说话,但没听清说的什么,疑惑地回望过来。


    池淼淼也动了动腿走到她身边:“我说啊,江霖比你大吧,干嘛总这么惯着他。”


    “惯”这个字之前从谢楚弈口中也听到过。


    为什么都这么说呢,虞礼再次不解地歪了下头,依旧矢口否道:“没有吧。”


    惯而不自知才最可怕,池淼淼想着,有点想叹气。


    回教室的路上遇到的零零散散的同学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在兴冲冲地谈论下午剧组要来取景拍戏的事。


    虞礼也不止一次路过听到有人感慨:“好想在旁边围观啊,你说咱偷偷躲在学校里会被发现不?躲厕所怎么样?”


    “会不会被发现不知道,但一旦被抓住了,恐怕真会被通报批评。”


    “也是……”


    毕竟高三了,这会儿吃到处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掉,安分做人低调做事才最稳妥。


    走到楼梯口,虞礼忽然问池淼淼:“淼淼对剧组会好奇吗?”


    “我?”池淼淼惊讶了一下,很快淡定否道,“不太感兴趣,跟我没关系,也不能赚钱。”


    听到并不意外的答案,虞礼笑起来:“很有道理。”


    “哎呀淼淼只对赚钱感兴趣!”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陡然加入对话。


    虞礼她们刚踩上几阶台阶,都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原来是杨宛宜。


    她大概刚从新教学楼回来,累得气喘吁吁的,双颊浮着粉晕。


    楼梯挺宽敞的,虞礼朝池淼淼更靠近了些,自己走在中间。杨宛宜会意,加快两步上前跟她们并排。


    虞礼想到这个剧的男主是陆阳舒,看向旁边人:“那宛宜你对…呃…你的那个,前、前夫哥,还感兴趣吗?”


    实在不习惯这种说法。


    杨宛宜开朗地笑出声:“我前夫哥啊,只能说爱过!”


    那这到底算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呢,虞礼思考着。


    杨宛宜给出的回答是:“可以感兴趣,不过要是有被记处分的风险的话,那就完全没兴趣了。”


    池淼淼言简意赅地总结:“她说没兴趣。”


    虞礼:“……好的。”


    杨宛宜张了张口想辩驳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便没说了。


    当然她如果知道其实虞礼的潜台词是“如果你感兴趣那我可以试着帮你要一张签名照”的话,可能说什么都会抓着虞礼的肩膀边疯狂摇晃边大喊“感兴趣!我感兴趣的要死啊!!”……


    第88章 昏头


    88.


    下午放假后没什么事情, 虞礼说想去和池淼淼一起逛逛街。


    她过来跟自己讲时,江霖刚琢磨着中午要带她去哪里吃饭。


    今天学校食堂不管午餐,昨天他和虞礼彼此都以为对方提前跟柳婶打过招呼了,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说, 柳婶不知道他们今天下午放假,也就没提前准备午餐。


    江霖上划关掉屏幕里刚检索到的几家新开的餐厅, 放下手机问她:“今天不努力复习了?”


    “偶尔也想休息一下啊, ”虞礼温温和和地弯着眉眼,“而且淼淼也难得有空。”


    偶尔想休息一下。


    结果是去和别人休息。


    江霖心里有点不爽,表面如常:“那午饭呢?”


    “到时候也和淼淼一起随便吃点吧。”虞礼说, 其实她也不觉得饿, 可能是天气热起来就是很容易抑制食欲。


    江霖嘴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虞礼稍微等了一下,歪头:“可以吗?”


    江霖注视她:“你想去就去啊,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


    征求吗……


    虞礼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自己寄住在他家里,所以下意识会有这种想报备一下的心理。


    江霖又若无其事道:“或者我要是说不可以, 你就不去了?”


    “……那也不会吧,我都和淼淼说好了。”虞礼眨了下眼,她问的时候并不觉得他会阻止, 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不就得了。少爷别扭地腹诽着,这算什么征求, 这就是通知好吧!


    想是这么想, 嘴上倒是显得大方:“行, 知道了。”


    虞礼笑了下,准备转身去找池淼淼前,突然又被他叫住。


    “你们去哪儿逛?”江霖稍顿, “一会儿让阿丰顺便送一下吧。”


    虞礼想摆手说不用,又见他皱眉道:“外面现在热死了,学校附近有多难打车你也知道,难不成你俩更喜欢挤地铁?”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虞礼犹豫一番,最后道了声谢。


    于是江霖还得亲自送她去和别人玩。


    他坐在副驾,单手撑着下颌,胳膊抵在窗框,无精打采地目视前方,耳朵听着后座两个女生轻声细语地闲聊着一些话。


    直到把她俩送到目的地商场,江霖转过头终于开口:“结束了发个消息。”


    虞礼正准备拉开车门:“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江霖还想说什么,被阿丰抢先:“别怕麻烦啊礼礼,我很有空的哦。”


    虞礼这才微微笑了笑:“好吧。”


    池淼淼下车前也朝阿丰点头致意:“谢谢。”


    阿丰对她有印象,依旧笑眯眯的:“不客气哦。”


    等两个女生结伴走了,阿丰才不紧不慢地转起方向盘。


    车子渐渐驶上主道,阿丰忽然说:“被礼礼抛弃了啊。”


    江霖手肘差点没抵住,莫名其妙地侧目看他:“谁被抛弃了啊!”


    “哦?没有吗?”阿丰含着抹悠哉的笑,“我还以为是礼礼不带你玩你才这么萎靡不振。”


    “……”


    今天商场里人挺多,可能因为是大多数学生最后一天暑假的缘故。


    偌大的商场分了AB楼,,A楼多是些奢侈品专柜,B楼的平价商铺多了些,相对而言比较适合她们这种学生党来逛。


    说好要互相送保温杯,然这件事在虞礼她们刚进商场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完成了。


    有家很可爱的百货商店就开在一楼,进店找到摆放保温杯的货架,再从琳琅满目的杯子中挑出最喜欢的那个,最后买单结账,整个流程进行的无比顺利。


    尤其是池淼淼,在还没走近货架前、隔着老远就凭借优秀的视力,一眼相中了目标——那款特别小清新的淡青色保温杯。杯身绘有猫咪样式的简笔画,简约又不失可爱。


    尽管池淼淼向来觉得虞礼很适合粉色,但偶尔换换风格好像也不错,而且她家不是正好也养着猫。


    倒是虞礼在挑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因为觉得好多都很好看,根本分不出个高低上下,最后左手拿着个橘色的、另一只手抓着同款的银色杯子,想让池淼淼自己来选。


    “都可以啊。”池淼淼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虞礼依然抓着两只保温杯:“银色看起来比较大气,我感觉是你会喜欢的颜色。”


    池淼淼有点不解:“那为什么这么纠结呢?”


    虞礼把左手抬高,笑道:“可是这个橘红色也很好看,就是那种很漂亮的,太阳的颜色。”


    她想了想,还是说:“淼淼自己选吧。”


    这不是已经选出来了吗。


    池淼淼噗嗤轻笑,伸手拿过虞礼右手那只银色的保温杯。


    在虞礼以为她果然更喜欢银色时,却见她下一秒把那只杯子放回了货架上。


    “我也很喜欢太阳的颜色啊。”池淼淼说。


    ……


    买完互送的保温杯,池淼淼问虞礼要不要去隔壁A楼,因为来之前就听她说过顺便要买送给江霖的礼物。


    这次池淼淼倒是没说什么,毕竟理由很正当。


    虞礼:“江霖生日快到了嘛。”


    日子是在九月中旬,还有大概半个月时间。


    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和江霖生日刚好相差一个月整,一个九月一个十月,日号相同就很方便记住。


    听说是江霖十七岁生日,池淼淼忽然笑了声:“他这么小啊,我都比他年长大半年。”


    虞礼说:“那我也比你小。”


    池淼淼:“我们班还有不喊你‘妹妹’的人吗?”


    “……”


    虞礼没告诉池淼淼的是她其实得选两份礼物给江霖,除了生日礼物外,还要提前准备考试奖励。


    毕竟过两天就是开学考了,而她之前也答应过他,只要进步就有奖励。


    虽然虞礼知道自己能送江霖的东西,他如果想要肯定都能得到,包括上次送他的帽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似乎又是非常讲究仪式感的人,收到有意义性的礼物会很开心,那虞礼就觉得,多送一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给江霖选礼物就没开始这么顺利了。


    虞礼心里没个主要目标是主要,其次是A楼这边许多奢侈品店面的导购和柜姐态度也不算好。


    或许是打量到她们两个穿的校服,判断她们看起来不像买得起什么东西的样子。


    有几家店甚至以只有穿正装才能入内为由拒绝她们进店。池淼淼差点就想撸起袖子上前友好理论了,但即时被虞礼挽着胳膊拉住。


    “算啦,”虞礼温声安抚她,“就算理论成功,进去逛了也不会开心的,所以算啦。”


    池淼淼自己完全无所谓,只是单纯替她生气,被拉走时仍觉得愤愤:“你就该直接告诉他们你是谁。”


    虞礼失笑:“我又没有什么特殊身份。”


    池淼淼张着嘴顿了一下:“……哈?”


    不太理解,江霖的妹妹这个身份还不算特殊吗?就算不是亲妹妹,好歹也是半个江家人吧。


    当然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门店的导购,态度热情的柜员自然也有。


    接到越珩电话时,虞礼正好在闻导购推荐的第四瓶香水。


    看了眼备注后接起:“越珩哥?”右手拿手机,左手还捏着导购姐姐刚递来的试香纸。


    越珩不掺丁点废话,打通后直接就是单刀直入:“妹妹啊,我来你们学校了,你在哪儿啊?”


    虞礼意识到他应该又是跟剧组一起来的一中:“我们下午放假了呀。”


    唔,这瓶香水苦橙花的味道好浓。


    越珩:“我知道啊,学校里都没见着学生,所以你不来吗?”


    ……怎么就所以了?


    虞礼放下试香纸,有点茫然:“我来学校吗?做什么?”


    越珩的声音听起来貌似很受伤:“因为我在你们学校啊!”


    因为他在,所以就要自己也过去吗?虞礼没太想通这个逻辑,不过好脾气的没有直接拒绝,解释道:“我和朋友在外面买东西呢。”


    说着顺便抬眼看向因为觉得店里太香有点受不了、所以站在店外等自己的池淼淼。


    越珩也是直接:“那你们买完了吗?”


    虞礼:“……快了。”


    已经给江霖选了枚玉质挂坠作为生日礼物,现在手头再挑一款香水就可以了。


    越珩“噢”了声,理所当然:“买完就来呗,正好带你探探班。”


    到底对探班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啊越珩哥……


    虞礼有些无奈,只好再次强调:“我和朋友在一起呢。”


    她怎么能抛下池淼淼突然过去找他。


    越珩依旧顺理成章:“我知道啊,你俩一块儿来呗。”


    虞礼:“……”


    边上的导购姐姐很及时地又递来一条新的试香纸。


    虞礼转而问:“那江霖呢?”


    “喊了,这小子说你来他才来。”越珩不为所动地继续催她,“来啊妹妹,咱也好一阵子没见了,你不想哥吗?”


    虞礼很想说平时我们就住两隔壁,想见面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得问问我朋友愿不愿意。”


    越珩说行,继而追问:“你俩吃过午饭没?”


    他不说虞礼都快把要吃午饭这件事忘了,因为依然没觉得饿。


    得到否定的回复,越珩笑道:“正好剧组在发盒饭,哥给你抢两盒,早点来啊!”


    虞礼:“越……”


    不待她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虞礼有些目瞪口呆,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心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收起手机,注意到旁边导购姐姐还在耐心等着,她这才想起手里新的试香纸还没闻。


    是有点凛冽的木质调,虞礼只能判断出山茶花和佛手柑的成分,总体是挺好闻的,至少她蛮喜欢。


    导购察言观色,立即拿起瓶子开始详细介绍起这款香水。


    虞礼从她手中接过小小的香水瓶,但还没完全做好决定:“之前那款茶香比较重的可以再让我闻一下吗?”


    “当然。”导购很快拿起另一小瓶香水,见少女似乎在这两款间纠结犹豫,便说,“要不您对比着来闻?”


    这次不是再喷到试香纸上,而是在她两只手腕处各喷了一些。


    虞礼抬着手又纠结了半分钟有余,感觉闻到鼻子都快对香味免疫了,终于勉强做出决定买了山茶花那款,大概是觉得江霖这段时间喝了太多茶,再送茶香就不礼貌了。


    她边把店员包装好的香水放进包里边走出来,池淼淼正靠在门口低头看手机。


    “选好了吗?”池淼淼抬头。


    好是好了,虞礼拉上包包拉链,无奈地把刚才和越珩打的那通电话复述给她。


    简单听完,池淼淼飞快整理完信息,倒是很淡定接受了“原来她还有个哥哥是某娱乐公司的大老板”这个简单粗暴的事实。


    “没事儿,”以为是她有点为难,池淼淼轻松道,“你去找你哥吧,我回家就可以了。”


    虞礼下意识:“不是……”


    毕竟是她们先约好的,自己中途走了也太抱歉了,而且淼淼应该也不喜欢回家待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虞礼忽然定睛,说:“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


    池淼淼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她抓住。


    “走吧,我们去蹭免费的午餐。”


    池淼淼:“……啊?”


    于是才刚从学校出来还没两个小时,现在又要回去。


    回来是兰岚开车来接的,因为江霖在家里,阿丰从江家过来反而是绕原路,越珩一合计,便直接委派兰岚跑一趟了。


    尽管虞礼在电话里再三表示她们打车过来也行。


    “不好意思啊。”兰岚第不知道多少次为自家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感到抱歉。


    虞礼带着池淼淼坐上车,忙说没有。


    感觉和兰岚才是很久没见了,越珩的话至少在暑假里还见过一面。


    学校里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几乎见不到任何师生人影,反而多了很多大型拍摄机器。


    平常也不允许车辆进校园,现在却畅通无阻。


    兰岚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最后选了个树荫处停车,好巧不巧,边儿上停的就是江家的车。


    看来江霖来得更早,虞礼刚想到这点,手机就收到江霖的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虞礼边下车边打字:【刚到,看到家里的车了】


    江霖秒回:【那我过来】


    虞礼:【没关系,你在哪里我过来吧】


    说到底还是在学校,又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


    不过江霖没再回复,倒是不到一分钟便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是快步小跑着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个双手捧着两份盒饭的越老板。


    说实话虞礼第一时间都没认出越珩,究其原因无怪乎他头顶那新鲜的发色,明明上回见面还是比较淡的西瓜粉,这次颜色更艳了,往远了看仿佛一只会动的小火球。


    有同样想法的是初次见到越珩的池淼淼。


    第一眼看到他时,池淼淼不禁一怔,总感觉这位头发的颜色无比熟悉,熟悉到她应该才刚见过的程度。


    “礼礼啊——”越老板一声夸张的长音。


    连江霖都想无语。


    好歹是个老板能不能注意点自身形象啊,兰岚真想骂人,由于自身素质在线便还是忍住了,只单手捂住脸,实在没眼看地别过眼。


    虞礼眼睁睁看着火球朝自己越来越近,一声“越珩哥”还没喊出口,手里就被塞了一份盒饭。


    ……倒也没有这么饿。


    越珩给她塞完,又很自来熟地去给池淼淼塞,上前就打招呼:“来小同学这是你的份儿,别客气啊,跟礼礼一样喊我‘哥’就行。”


    这人真的是大老板么,怎么感觉行为和身份不是很匹配。


    池淼淼被对方盯得嘴角微微抽动,碍于礼貌,只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哥”。


    “哎~”越珩满意地笑出声。


    兰岚实在忍不住抱手吐槽了句:“能别露出这种跟人贩子似的表情吗老板。”


    越珩:“……”


    “噗嗤。”这回轮到池淼淼笑了。


    以及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头发的颜色为什么熟悉了,不就和不久前虞礼挑给她的保温杯的颜色几乎一样么,都是那种鲜明的橘红色,就像虞礼说的,类似于太阳。


    旁边似闹剧非闹剧的,江霖无心加入,看似随意地往虞礼旁边一站。


    “什么味道?”他忽然开口。


    虞礼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越珩他们的对话上,没太反应过来:“嗯?”


    江霖动了动鼻子,猜测:“你喷香水了?”


    闻言虞礼霎时睁大眼,好像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这你都能闻出来啊。”


    明明导购在她手腕上喷的那两款香水本来就是淡淡的味道,一路过来香味应该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在室外。


    “大概吧,”江霖说的跟真的似的,“感冒好了以后嗅觉好像变得比以前更敏感了。”


    虞礼毫不意外地相信了他的说法,还感觉挺神奇,追问:“那你觉得香味怎么样?”


    江霖:“挺好,挺舒服,这瓶叫什么。”


    虞礼:“其实我喷了两种。”


    反正也是要送给他的,虞礼忽然想到自己在店里纠结半天,倒不如让他自己选更喜欢的香味。


    不过既然他鼻子这么灵,现在选也不迟吧。


    江霖刚顺着问出来“是哪两种”,下一秒手里就被托付了一份盒饭,准确来说是被她塞过来的。


    “帮我拿一下。”


    “怎……”


    他剩下的声音在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忽然凑到自己面前时消弭在喉咙里。


    虞礼毫不自知地抬起手,将被喷过香水的部位贴近他,大约五秒后又换另一只手做重复的动作。


    她大概没发现换手后自己手腕离他的脸更近了。


    近到江霖感觉自己只要稍微低一点点头,鼻尖就能蹭到她手腕的皮肤。


    再低一点,甚至可以亲到……


    短短几秒仿佛半个世纪。


    虞礼没注意到面前人其实都快僵住了,放下胳膊后还睁着大眼睛满怀好奇地问:“怎么样,你更喜欢哪种味道?”


    江霖:“……”


    实不相瞒,他刚才根本没有呼吸。


    第89章 昏头


    89.


    别的不说, 越老板以权谋私这一点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


    身下是垫了好几层软垫的休闲躺椅,头顶偌大的遮阳伞笼下大片阴影,旁边还有两台便携制冷风机, 就跟在室外吹移动空调似的。


    江霖掀了掀眼皮, 朝不远处监视器的位置看了眼。


    连坐在那边的正副导演们都没这待遇。


    说实在现在气温也不是特别热的程度,就这种享受的配置, 但凡越珩不是老板而是某个演员, 被拍到后保不齐隔天就要上个“XXX剧组耍大牌”的热搜。


    而这个原本是越老板的专属享受位现在被他和虞礼坐着。


    江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来自工作人员或一些演员的目光都有,或好奇或打量或猜测, 不过没一个人敢上前搭问他们身份的。


    拍摄中途的片场吵吵嚷嚷, 旁边人倒是一直很安静。


    江霖收回视线,侧目看向身边正在有一口没一口吃饭的虞礼。


    没有适合的桌子,她屈着膝盖,盒饭放在腿上, 左手扶着饭盒边缘、拿筷子的右手用很慢的速度夹着米饭。一直安安静静,咀嚼得很慢、吞咽得也很慢, 任谁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


    江霖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将饭盒的盖子盖下去,正好压住她刚慢吞吞戳进米饭里的筷子。


    “没胃口就别硬吃了。”他说着, 以单手按住盒盖的姿势顺便把饭盒从她腿上拿开,一并搁到旁边的还有那双她没抓牢的一次性筷子。


    何况这都凉得差不多了。


    虞礼心事重重, 也没心思顾及自己那浪费可耻的原则, 随他去了。


    知道她在想什么, 江霖却觉得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越珩也在她旁边跟着,又不会有人欺负她。”


    虞礼回看向他,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是怕淼淼会被欺负啦, 就是…就是不太确定。”


    她腮帮子苦恼地鼓起,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向江霖投去求助的目光,“……你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江霖敛住心里“她好可爱,好像金鱼啊”这种当下不太适合的想法,挑眉正色:“有什么不好的,池淼淼自己不也欣然接受了么。”


    虞礼:“她接受是因为可以赚钱啊。”


    江霖顿了两秒:“那不然呢?”


    难不成还能是因为池淼淼其实内心喜欢演戏?那也太突然了吧。


    虞礼依旧很困扰地托了托脸。


    虽然淼淼已经去保姆车上换衣服化妆十多分钟了,她依然感觉恍惚。


    怎么…怎么就剧组正好缺个群演,池淼淼怎么就正好就被导演看中,最后怎么就在越珩的“撮合”下甚至连临时合同都当场商拟好了呢!


    这所有的一切都实在是太突然了!


    江霖对她的忧虑很不理解:“连合同都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般的临时群演哪儿还会有合同这种东西。


    虞礼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


    拍戏什么的,是不是意味着池淼淼以后也有出名当演员的可能性…可是娱乐圈那么复杂,没有身份背景会不会寸步难行,而且等剧播出,网上保不齐会有讨论她的声音,何况她这次演的还不是个正面角色……


    话说本来是不会有这种可能吧,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拉着她一起来片场,刚才那些可能性就都不会发生……


    江霖是不知道旁边人思绪已经乱七八糟的操心到天边去了,明明池淼淼都还没开始拍,拍了估计最多也就十来分钟镜头,等剧播出更是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


    说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虞礼又长长唉了声。


    顺便觉得后面的靠枕不太舒服,便拿过来搂在怀里,她默默垂头,最后侧脸贴在靠枕上,枕面柔软的陷下去一块,白皙的耳廓掩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江霖反而快要受不了自己,怎么觉得她怎样都很可爱。


    有点想要揉揉她头发,抬手时忽然注意到自己指腹沾了点油渍,大概是刚才拿她饭盒时不小心蹭到了。


    洗手得去教学楼那边,江霖问了句:“有湿巾吗?”


    “有的,在包里。”有根碎发垂落在接近眼窝的位置,虞礼感觉有点痒,稍微眯了下眼。


    夏天不仅抑制食欲,还抑制活力。


    她不太想动作,懒得拨头发丝,也懒得拿起随意搁在旁边的包,索性让江霖自己翻翻吧。


    今天各科都没留作业,换完教室后虞礼也没在包里装什么书,应该挺容易找到湿巾的,毕竟包里也就之前和池淼淼逛商场时买的一些……


    啊,包里还装着之后要送给他的礼物呢!


    在江霖用干净的那只手刚开始书包拉链时,虞礼骤然想起来这件事。


    于是上一秒那些倦乏感瞬间消失,原本缩着的上半身也唰的一下挺直,想也不想便上手制止他继续的动作。


    “等等!”


    江霖才刚看清包里有个青绿色的保温杯,手腕就被她用力抓住了。


    他侧目,懵然地和她大眼瞪小眼般对视。


    虞礼清澄的杏眼里难得闪过慌乱,一手本能地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忙不迭地将书包拎回自己怀里。


    “我帮你找……”


    江霖默了一瞬,合理推测:“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虞礼低低“唔”了声,以一种非常明显在防着他的姿势在包里翻湿巾。


    “也不是不能看……”毕竟前后都是得给他的。


    不过礼物这种东西,而且是生日礼物,提前被寿星知道了应该会减少许多惊喜感吧,尤其这人还格外注重仪式感。


    江霖笑了声:“好吧,那就不看了。”


    现在是这么说的,等虞礼找出湿巾来递给他,江霖接过刚撕开外包装,紧接着像是无意般又猜了句:“是香水?”


    虞礼:“……”这个人!


    江霖忍着笑擦手:“哦没关系,不用告诉我。”


    其实光看她小表情就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猜对了。


    虞礼把自己书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最后把包搁在自己椅边,原本放在他们俩位置中间。


    做完这些有莫名有一点点气闷,可能是觉得反正被猜到了,再故意瞒着、到时候再拿出来反而更没什么意思,索性不满地坦白:“是开学考要送给你的香水。”


    所以她之前让自己闻她手腕上的味道,江霖想到,然后还问他更喜欢哪款。


    他当时脑子正发懵,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含糊着说了句很笼统的“都喜欢”,她就没再追问了。


    所以是开学考进步的奖励,毕竟她向来守信,说以后每次大考进步都有奖励就真的会认真提前准备。


    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虞礼心里在想着还好他猜到的不是生日礼物,一时也没说话。


    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气氛似乎有点沉默,她迟疑着:“既然已经猜出来了,要不现在直接给你吧?”


    江霖挑了挑眉:“那我要是考试没进步呢?”


    类似的问题在上次自己送他帽子时似乎也有过,那次虞礼跟他说的是“你肯定可以考上澜大”的,现在她的想法依然没变,不过他为什么总是要说这种没有自信般的话呢。


    于是虞礼只好认真地回答道:“首先我认为你理所当然是会进步的,其次就算只是维持名次也很厉害,最后凡事都有意外,万一你真的退步了…那,那就当下次进步礼物的预支好了。”


    江霖平视她,停顿数秒后,无比真诚道:“我会努力的。”


    继而放松唇线笑起来,“不过香水还是等出成绩之后再给吧,好歹让我有个盼头。”


    虞礼弯起眼说好。


    不远处忽然一阵些微的骚动,监视器那边的导演也站起来走过去了。


    虞礼循声看去,本能地也站起身。


    才发现是唐安若和池淼淼分别从保姆车上下来了,要饰演同学,所以两个人身上穿着一样款式的“校服”,区别是唐安若身上那套要更合身些,大概是按她的尺寸特意定制的。


    虞礼甚至第一眼没怎么认出池淼淼,她被化了个相对成熟的妆、头上还戴了顶棕色的长卷发,不是不好看,就是和她平时的风格有点天差地别的感觉。


    池淼淼和唐安若手上都拿着剧本,导演正在给她们讲接下来这场对手戏该怎么演。


    唐安若抱着手,从站姿来非常放松,虞礼还是第一次见她真人,不可否认她确实很漂亮,而且似乎比电视上看要更瘦一点。


    比起来池淼淼的态度则专心认真很多,直到听导演讲完,这才稍稍偏头。


    虞礼和她对上视线,下意识抬手跟她挥了两下。


    池淼淼笑起来,隔得太远,倒没有说什么。


    虞礼感觉她应该是高兴的,也知道这份高兴大概率是因为……群演的工资比预想中高很多。


    快要开拍了,她不好过去打扰他们,只好留在原地隔着前面的工作人员模模糊糊地张望。


    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


    虞礼半回头,发现越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了。


    他那火球般的脑袋依旧超级惹眼。


    “站着干嘛。”越珩笑眯眯的,继续在她肩头拍了两下,示意她坐下。


    虞礼听话地坐回躺椅上后才意识到,这里就两把椅子,分别被她和江霖坐了。


    于是她又想站起来给越老板让位。


    “坐着坐着,”越珩把她按回去,对妹妹无比体贴,又丝毫不顾弟弟感受,转头道,“我跟阿霖挤挤就行,这躺椅多宽敞。”


    江霖闻言立刻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你可别靠过来。”


    再宽敞也还是椅子吧又不是长沙发,他们两个男的挤在一块儿看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这边虞礼再次想起身:“还是坐我这里吧越珩哥。”


    怎么说这边本来就都是他的配置,让老板站着也太不礼貌了。


    越珩这次倒是没再拒绝,一边说着行吧行吧,一边在妹妹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他熟练地调整躺椅靠背的角度,调成非常舒服的姿势后,顺口极其自然地说了句:“那就你俩挤挤吧,反正你俩感情这么好。”


    第90章 昏头


    90.


    最后当然没挤成。


    恰好阿丰徒手拎了好几把椅子过来了。


    虞礼接了一把, 挨到江霖旁边放下,像是放心了:“现在不需要挤啦。”


    江霖嘴角轻微地扯了扯,不太友好的视线投向阿丰。


    后者完全没觉察出这份微妙的怨念, 反倒和后一步跟来的兰岚聊得开心。


    兰岚抬着胳膊, 用手背抵了抵滴落到下颌的薄汗:“不好意思啊,还要麻烦你帮我搬椅子。”


    “哪儿的话, 还不是因为我们家孩子占了位置。”阿丰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顺手裤兜里摸出一条湖蓝色的手帕来,“不介意的话用这个吧,放心, 特别干净。”


    兰岚犹豫了片刻便礼貌地道谢接了过来:“谢谢, 这个时代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很少见呢。”


    阿丰憨笑而不自知:“害,是前阵子定制职业装时送的赠品而已。”


    兰岚:“……原来如此。”大哥你还挺诚恳的。


    只有关注到他们的江霖一阵无语。


    不远处开始清场,机位也架起,应该是要准备拍下一条了。


    虞礼大部分关注点都在池淼淼身上, 担心她会不会紧张,这么点时间看剧本会不会忘词——啊, 也可能她没有台词。


    直到越珩突兀的声音响起。


    “话说礼礼啊,我觉得你同学还蛮适合演戏的嘛,刚才在试戏对戏的时候刘碌都夸她有灵气。”


    刘碌, 也就是这部剧的导演。整个片场上下大概也就越老板能这么自然地直呼对方本名。


    中间隔着一个江霖,虞礼看向越珩时, 上半身微微前倾:“……啊?”


    倒不是没听清, 就是有点茫然。


    越珩摩挲着下巴, 继续补充道:“而且池淼淼外形条件也很不错啊,虽然现在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妆后已经不逊色很大部分女明星了, 哎你们说她拍完今天的戏有没有可能会萌生出想进娱乐圈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签我这儿出道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江霖和兰岚同时出声。


    “你星探啊?”


    “这不是您该管的事儿,老板。”


    兰岚还面无表情地多补了句:“也请您不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容易给别人带来困扰。”


    很任性的越老板“嘁”了声,也学着虞礼一样,前倾半身:“妹妹觉得呢?”


    虞礼对上他饶有兴致的眼神,微微语塞了片刻,最后只说:“我不太清楚……”


    越珩重新靠回椅背上,口吻染上些许故意为之的遗憾:“也是,想这些有点早哈,毕竟你们都是高三生,学习最重要。”


    对。虞礼在内心点头,就目前而言,确实没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儿了。


    连兰岚也在旁边对越珩趁势强调:“您能理解这一点实在太好了,所以请务必将那些乱七八糟且天马行空的想法收一收。”


    越珩:“……倒也没有那么不切实际吧。”-


    新学期刚开始,课还没上,全体高三就先集中在大礼堂,听老校长用浑厚的嗓音开了近一个小时的动员大会。


    以“致全体高三同学”为开头,接下来每句话都围绕着“全力以赴迎接高考”而展开。


    这也是一中历年来的传统了,每届高三的必经之路。


    老校长缓慢的语速及格外多的停顿和断句将这场演讲时间拉得更加漫长,台下多数同学听得昏昏欲睡,直到演讲最后,校长突然来了句激昂的收尾,一句饱含强烈情感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瞬间炸麦,也瞬间让所有百无聊赖的人彻底清醒。


    杨宛宜正打着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索性被旁边的虞礼及时搀了把。


    “吓死我了……”杨宛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没睡好吗?”虞礼关心道,“你黑眼圈看起来好重。”


    杨宛宜悲壮地点头:“复习到很晚,很晚。”


    谁让她暑假大部分时间都是玩过来的,提前返校的那几天也没办法弥补之前的划水行为,明天就是开学考了,要是再退步,保不齐是要被妈妈拧耳朵。


    “临时抱佛脚的作用不是很大。”池淼淼冷静道。


    杨宛宜:“……”


    杨宛宜:“请不要在我正抱着的时候打破我最后一丝希望。”


    池淼淼:“我只是告诉你实话。”


    杨宛宜:“我不想恨你。”


    池淼淼:“那还需要我帮忙押题吗?”


    杨宛宜:“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对话发生在自己左右两边,虞礼夹在中间听着,忍俊不禁地轻笑。


    这次开学考是校内老师自己出的卷子,主要以检验复习成果为主,出的题目内容大部分都是按照一轮复习的进度来,基础题型较多、也较为简单,不过为了拉开分数,也安排了几道复杂的大题。


    考完试,再等待改卷批阅,出成绩那天正好是周五。


    早上在看到那张由夏涟漪提前从办公室顺来的成绩单时,虞礼第一反应是:看来可以把香水送出去了。


    江霖的排名比上次期末考确实进步了。


    甚至进步得有点离谱,直接从第八前进到了第四,虽然看似只进步了四位,但越靠前的排名追赶也会越困难,因而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特别厉害了。


    大概他们暑假坚持的学习计划真的很有效果,连虞礼自己也排到了第二名的位置,当然第一肯定还是雷打不动的池淼淼。


    “现在咱俩名字挨在一起了。”池淼淼脑袋凑过来。


    “班排确实是这样,”虞礼觉得自己能进步也少不了她平日在旁边的帮助,弯着眼笑起来,“希望有朝一日段排也能挨着淼淼。”


    就是有点难,毕竟每个班都有成绩突出的尖子生,大家你追我赶的,谁都不会松懈。


    虞礼是趁中午空闲的时间去给江霖送的香水,这时候班里已经把这次考试的成绩单发下去了。


    知道今天出成绩,所以早上出门时提前把礼物装在包里了。


    虞礼连恭喜之类的祝贺都准备了两句,本想在递上香水时就说的,走到后排江霖的位置旁,才发现他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反而面色带点愁云,眉头锁着,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摊开的成绩单。


    ……所以他不开心是和成绩有关?进步那么大也不开心吗?


    虞礼不甚理解,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然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而后就见江霖长长地吐了口气。


    嘴里呼出来的气吹动了搭在额前的碎发。


    他头发又变长了,得在再次变成“浪子”前抽空去理理才行。虞礼出神地想到,时间过得好快啊。


    下一秒江霖的动作又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他依旧面向桌面,而后竟然直直地向桌上倒下去,整张脸埋在成绩单上,额头似乎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撞了一下,发出一声“咚”来。


    虞礼:“……”


    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他,声音也不由放得很轻,凑在他耳边就跟咬耳朵似的:“那个…你没事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没见他这样颓丧过,感觉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江霖耳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虞礼有些为难,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何况也不知该从何安慰起。追问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多管闲事了呀,但他这个状态又很令人担心。


    短短几秒的时间,她脑子里思绪万千,,差点都要抬手拍拍他的背了,结果——


    江霖沉吟:“我考得太好了。”


    虞礼:“……”


    她刚抬起的胳膊又放了回去:“……什么?”


    是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的程度。


    “考得太好了,”江霖终于缓缓起身抬头,“没想过居然能进前五。”


    刚才额头在桌上敲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尽管不痛,但他皮肤偏白,额上显出的红印也格外明显。


    虞礼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成功组织语言:“这不是好事吗?”


    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香水摆到桌上,想了想,又压到他那张成绩单上,“说好的考试进步的奖励。”


    不过因为不是什么秘密了,也就没什么惊喜感,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江霖握住包装得很精致的香水盒子,语气幽幽:“下次是不是没有了。”


    虞礼茫然:“嗯?”


    江霖向她扯出一个“脆弱”的笑容,惆怅道:“下次大概率是不会进步了,不,可能还会退步,毕竟这次考得好是因为很多人暑假懈怠了,加上有好几道大题咱们之前正好看过原题型,瞎猫碰上死耗子给我解出来了,放在平时我可能还是做不出来,所以综合来说这次考试成绩并不能算我真实水平,那么下次月考大概率是要退回去,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那你下次也不用给我准备了。”


    他跟念经似的张口就是好长一段话,再配上这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虞礼差点听得云里雾里。


    好在还是理解了他所表达的意思。


    啊……


    所以只是在惆怅下次可能没有礼物的事吗?


    虞礼很难不感到诧异,同时忍不住心想,他平时也没那么幼稚啊,又不是小朋友了。


    “对了,这是你的。”


    正为无聊小事惆怅的小少爷左手伸进桌洞,也拿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来递给她,“恭喜你考了全班第二。”


    好像也是香水。


    虞礼下意识道谢,更多是感到意外:“为什么要送我呢?”


    江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盒子,撇嘴:“我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人么?说了啊,恭喜你进步到第二了。”


    所以这也算是进步奖励。


    虞礼后知后觉意识到,突然收到礼物的自己比想象中要开心很多,是努力的嘉奖、也是付出被看到的证明,也就好像突然理解了一点他对奖励的执着。


    “那我下次是不是也没有礼物了?”她歪头问,“毕竟我都第二了,而且第一可是淼淼。”


    江霖微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段排名肯定还是会进步的啊。”


    虞礼把他刚才说的话还回去:“可是就像你说的,这次考试也不能算是我的真实水平吧,包括那些熟悉的大题,我也是做了原题才做出来的啊。”


    江霖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不算真实水平,这也是你日积月累的成果吧。”


    ……怎么会有人双标得这么理所当然。


    虞礼有些无奈地弯了弯眼,最后思忖数秒:“其实成绩起起伏伏是很正常的,只要不退步得太夸张就可以吧。”


    江霖追问:“夸张的定义是?”


    想到他上学期期末考是第八,虞礼想了想,提出:“跌到十名以外?”


    江霖很严谨:“也就是说,下次只要保持在十名内就还是有礼物。”


    “……是的。”虞礼忍不住要想,这个人是有多喜欢收礼物啊。


    而且他们居然为这种微不足道的话题聊了五分钟。


    少爷满意了,也不再瞎惆怅了,三两下拆了手里香水的包装,拆出瓶子后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


    顿时清新的山茶花香气在这片小范围内弥散,是淡淡的,很舒服的味道。于是他又连着喷了三下。


    自己喷完了,还不忘催促虞礼也把他送的拆开闻闻看。


    所以没猜错,果然他送的也是香水呀。虞礼听话地解开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拿出里面透明色的瓶身,没像江霖那样直接朝空气喷,而是照旧喷在手腕上。


    腕部微凉的触感伴随浓郁的香气一并传入感知。


    虞礼不用抬高手腕就能嗅到扑鼻而来的馥郁花香,香浓但并不热烈,她眨了眨眼:“栀子花?”


    江霖对自己品味还是很自信的:“喜欢的吧?”


    “嗯,喜欢。”


    然后江霖眼睁睁看着这个上一秒点头说“喜欢”的人,下一秒把这瓶香水装回了盒子里。


    他有点不满:“就喷那么一下啊?”


    虞礼不好意思当他面说不想在学校里喷,毕竟虽然栀子花的香型很好,但也真的太浓了,多喷一下都会吸引前后左右同学注意的吧。


    “太香了,我更想带回家再用。”她硬着头皮说完,怕他再问,便率先想转移话题,“啊那个,你额头疼不疼啊?”


    江霖微顿。


    虞礼指了指自己眉心往上那片位置:“大概就是这里,刚才你埋头的时候敲在桌子上,现在还有点红呢。”


    江霖压根没什么感觉,当然也没注意额头红不红,但在看到她眼里那点很自然的担心后,脱口而出的话就变成了:“是有点疼。”


    虞礼说:“可能是敲得太重了,揉一揉会好一点。”


    江霖又“嗯”了声,表现出一副极度淡定的状态,说出理所当然般的话:“那你帮我吧,我自己看不着。”


    类似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虞礼向来很少会拒绝,这次也一样,闻言便朝他靠了靠,没什么犹豫地将掌心贴在他额上,揉得轻而温柔。


    她甚至都没思考揉个额头而已跟看着看不着有什么关系。


    反正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做了。


    她微凉柔软的掌心才刚碰到自己,江霖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又没出息地僵住了。


    嗅觉完全被她腕上留存的栀子花香侵占。


    确实……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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