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昏头
91.
放学回家的时候他们正好和乔霜的车前后脚开进车库。
江霖下车后走在前面率先拉开车库和客厅间的玻璃门, 虞礼则在车边等了等,等乔霜阿姨也停好车、对镜拨弄了几下发型、最后拎上随意安置在副驾的包才姗姗打开车门。
乔女士笑眯眯地上前两步揽上虞礼肩头,不着调地感叹道:“还是女儿好啊还知道等我, 多贴心啊。”
含笑的声音在车库里格外清晰。
虞礼乖巧地问她:“阿姨今天不忙了吗?”
“偶尔也会想休息一下嘛。”乔女士甩了甩头发。
她刚结束一个累人的大项目, 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索性全交给江总算了。
走到玻璃门前,看到江霖正面无表情地帮她们拉着门。
乔霜又适时补充:“哎呀, 儿子也不错。”
说着, 把自己另一条胳膊搭在江霖肩上,宛如左拥右抱的姿势。
江霖垂眸看了眼乔女士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上还挂着个特大的名牌包, 不知道里面乱七八糟的装了些什么, 看上去就沉甸甸的。
“压得我肩膀很重啊妈。”他吐槽道。
乔女士顺势动了动手腕,沉重的包包毫不留情地在儿子身前撞了一下,啧声道:“知道重还不主动帮妈拿包。”
“……要撞出内伤了好吗。”
“那你很弱啊,该练练了。”
“……”
到沙发落座, 话题最后停留在关于“锻炼”上。
乔霜亲切帮虞礼把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搁到旁边前顺手掂了掂:“那么沉呐, 读书可真辛苦。”
饶是自己当年也是这般有过之而无不及得经历过学生时代,此刻却还是忍不住要感慨,或许是作为家长的本能吧。
虞礼眉眼柔和地舒展:“高三以后大家都很辛苦。”
常坐的长沙发眼下被乔女士霸占着, 少爷被迫坐在旁侧的单人沙发上,顺便把自己的书包及乔女士的包一并堆到面前茶几上。
乔霜倾身又拎了拎儿子的包, 对比之后显得难以理解:“你的怎么就那么轻啊?”
江霖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作业带齐不就行了。”
乔霜:“那你可真潇洒, 课本都不需要的。”
顿了几秒, 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乔女士迟疑道:“你该不会是抱着‘反正礼礼带了,需要的时候找她拿就行了’这种心态吧?”
“……”
江霖没说话, 不过一直流畅换台的动作微顿。
乔霜细致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顿,刚想不满说他几句。
虞礼却替他解释道:“因为我们晚上会一起写作业,所以课本和各科笔记带一份就够用了。”
乔女士仍然挑眉:“那怎么不带他的。”
虞礼:“……因为,我看不懂江霖的笔记。”
“……”
很令人信服的理由。
这是实话。虞礼之前有翻过江霖的笔记本,他记笔记的习惯和自己完全不同,像是为了图方便,上面画着各种简单图案和缩写,乍一看仿佛是需要破译的密码本。
这种文字大概也只有写下的本人能毫无压力地翻阅吧。
倒是江霖说她的笔记很清晰,每个知识点都归类得井井有条,还说翻她的笔记比翻自己的更容易。
……这是应该的吧。当时虞礼有那么一点点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总之后来她各科的笔记本就似乎逐渐变成两人共用了,晚上写作业时就摆在书桌中间,谁需要了就自己拿去翻,用完了再安安静静地放回来。
据说养成一个习惯至少需要二十一天,他们保持这种学习的默契早就超过了这个天数,所谓的习惯大概已经逐渐转换成本能。
乔霜当然也知道江霖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不仅是从阿丰和柳婶时不时发来的消息中得知,每每自己回家时也都很清楚得看在眼里。
他变得愈发上进,眼里有了目标,行动上才会愿意付出努力。也不再如过去那般懒散随意,有些或许麻烦的事也开始逐渐愿意去接受。
最重要、也是很难一下子被观察出来的一点是,江霖变得柔软了。这份柔软与优柔或软弱皆无关,他原本也并不是一个冰冷带刺的人,因而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他那颗心比过去多了几分纤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纤细。
这变化当然是虞礼带来的,乔霜很早以前就知道。
知道归知道,偶尔亲身感受到还是会惊讶罢了。
晚餐时虞礼告诉乔霜,江霖这次开学考进步特别大,已经在班里排到第四了。
乔霜精致的眉梢才刚习惯性地有所挑起,转向儿子,就听他淡定道:“虞礼是第二。”
江霖给自己盛了第二碗汤,瞥见虞礼手边的汤碗也快见底,便顺手给她碗里也添了一大勺。
乔霜噗嗤笑出声:“你俩都考得那么好还要互相说成绩啊,都那么谦虚呢。”
说完又开始半开玩笑地感叹,“忽然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教育的两个小孩都那么优秀啊。”
江霖半耷着薄薄的眼皮,咽下嘴里的东西,严正声明道:“恕我直言乔女士,您付出什么教育了?”
揽功劳也不是这么理直气壮的吧。
乔女士半点不脸红:“怎么没有付出,至少我提供了良好的受教育环境吧。”
这简直是最省事儿的教育。江霖眼角抽了抽。
为表关心,乔霜给两个孩子碗里各夹了块鱼肉,并大方提出:“所以你们想要什么奖励呢?”
想到上次自己那败家儿子张口就要了辆跑车,乔女士不得不及时补充,“别太离谱的奖励。”
虞礼首先摇头谢绝了,乔霜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江霖这次居然也没要这个不占白不占的便宜。
虞礼也意外,还以为他肯定欣然接受的。
乔女士看着自家儿子:“转性了?”
江霖回看她:“那来套房子吧,市中心三百平的平层好了。”
乔女士优雅地启唇:“滚。”
虽然对他不着调的话没好气,快吃完饭时乔霜还是抽了张卡推给江霖。
“怎么说还是该有所表示,你俩这段时间念书也辛苦了,”乔霜抬了抬下巴,对江霖示意,“明天带礼礼出去玩玩,放松一下。”
江霖无法想象地发现自己现在听到“出去玩”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明天也得复习啊。”就算明天是最轻松的周六。
“少复习一天影响你考名校了?”乔女士无情地讽完,又以极快的速度换脸,笑吟吟地对虞礼眨了下眼,“绷太紧了也不好,有时候适时的放松更能调整状态,对吧礼礼。”
面对长辈,虞礼反驳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也一样地点头轻声应和了:“……是的。”
还是的……搞得这周末原定的详细学习计划不是她写的一样。
江霖在心底哼笑了声,同时把桌上的数额未知的银行卡收进兜里。
他在琢磨着明天该带虞礼去哪里玩儿时,乔女士喝完最后一口蔬果汁,放下玻璃杯的同时,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阿霖生日也快到了吧,今年打算怎么过?”
乔女士提起时,江霖先是怔了一下,继而下意识去看虞礼的反应。
然后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目光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好奇。
乔霜自顾说着:“要办party的话就还是和去年一样去外面包个宴会厅好了,别在家里折腾。”
江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大约是喜欢热闹的类型,因而身边各种朋友也多,虽然类似谢楚弈和范弛这种特别亲近的寥寥可数,但玩得来的朋友比比皆是。以前的生活里总是被各种聚会充斥,连休息日都很少闲下来,更不用说生日这种最值得庆祝的日子。
但现在他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参加聚会是什么时候了。
……谢楚弈生日那次算么?
不算的话就更久远了吧。
日复一日地学习,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只和虞礼两个人一起度过,但从没觉得太安静或无聊过。
所以他忽然莫名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真的喜欢热闹么?
毕竟这段时间仿佛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觉得充实。
乔霜的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打算当场划向接通的指腹微不可察的一顿,随即抓起手机站起来,神情自然口吻也自然:“我先接个电话。”
然后便离开了餐厅。
江霖和虞礼其实也吃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江霖首先起身:“去客厅吧。”
客厅里之前被他打开的电视还在放,现在正播着一个运动广告,屏幕里的代言明星又是打篮球又是踢足球的,不知道是不是球类吸引了江植树的兴趣,小猫在电视柜上跳来跳去,前爪几次拍到屏幕上。
虞礼第一时间认出电视里正在转球的那位男明星:“陆阳舒诶。”
江霖也在广告结束前最后两秒扫了眼:“又是他。”
以前不觉得,但自从对这个名字熟悉后,就感觉这个人在生活里出现的频率也变高了。
虞礼还得到了陆阳舒的签名照,在正式开学前被越珩拉着去剧组探班的那天。
虽然作为这部剧的男主角,但那天陆阳舒需要拍摄的镜头似乎很少,因而他最后才匆匆赶到。其实没耽误剧组进度,但他来时还是一直在说抱歉,解释因为自己在赶其他通告而来晚了什么的,最后还很客气地请全剧组都喝了星巴克。
虞礼也分到了一杯粉色的星冰乐,还是陆阳舒带着助理亲自送过来的,想来是越珩的面子大。
陆阳舒的气质大概属于温润如玉的类型,讲话也很舒服,本应该很容易在初次接触后对其留下良好印象……
奈何虞礼此前仿佛被杨宛宜给“半洗脑”了,一见到陆阳舒、甚至光听到这个名字,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前夫哥”这三个字。
……对不起。捧着那杯星冰乐时,她默默在心里道了个歉。
后来越珩还对陆阳舒说:“我妹妹的同学里还有你的狂热粉丝呢。”
这当然是一句夸张的客气话,连虞礼都听出来了。
然后陆阳舒轻笑着道了声谢,问她:“感谢你同学的喜欢,我送一张签名照给她吧。”
虞礼:“……”
她看到陆阳舒身后的助理从包里熟练地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支笔,照片其实已经签了名,只见陆阳舒翻到背面,拔开笔盖后问:“你的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啊……这是要些to签的意思吧。
虞礼硬着头皮把“宛宜”这两个字的写法告诉他,看着眼前这位没什么架子的男明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祝福语后。
她郑重接下签名照,同时第二次在心里朝对方默念……太对不起了。
后来那张签名照虞礼在月考结束后才偷偷送给杨宛宜,怕在考前送会影响她的心态。
事实也证明虞礼的顾虑是对的,因为杨宛宜在拿到签名照后直接激动得去操场飞奔了一圈,回来以后整个人就是语无伦次的状态。
虞礼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见缝插针地问了句:“那你要重新粉你的前…陆阳舒吗?”
“那当然了!”杨宛宜脱口而出,“今天晚上我势必开两百个小号给他超话数据刷到前三!”
不是很懂,但看来是要和“前夫哥”复婚的意思,虞礼心中对那位男明星残存的愧意总算消除。
电视放到别的广告后,江植树盯着屏幕又看了会儿,约莫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灵巧地从电视柜上跳了下来,缓缓踱步到虞礼腿边,仰头熟稔地“喵”叫着。
虞礼在沙发落座前弯腰把猫抱在腿上。
江霖这次能挨着她坐了,因为乔女士现在正在院子里打电话。
他再次拾起遥控器,换到一个在演喜剧的节目:“看这个?”
虞礼正顺着猫咪背上的毛,没什么犹豫地应道:“好啊。”
江霖忽然把刚才在餐厅说的话题提起,听上去若无其事的:“你知道我生日啊?”
虞礼自然道:“知道呀,你不知道我的吗?”
“当然知道,咱俩不正好差一个月。”江霖脱口。
虞礼弯着笑眼:“对啊,很巧。”
江霖差点又被她很可爱的笑容吸引,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本来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也不好再问了。
乔女士这通电话打的有点久,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事。
总之她开门从院子里回来的时候,江霖和虞礼已经看完三个喜剧小品,节目也进入了广告,两个人都开始琢磨要不要上楼写作业了。
乔霜偏头悄悄吐了口气,掩去眼里多余的繁绪,走到沙发后面俯身,再次以左拥右抱的姿势一手揽住一个孩子。
“怎么说,你俩商量出方案了吗?”
头顶传来声音,两个人都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她还在问江霖今年生日想怎么过这个问题。
乔霜目光主要落在江霖脸上,虞礼同样看向他。
顶着她俩的注视,江霖出乎意料地缓缓开口:“生日啊,那天好像是周三吧,没必要搞太麻烦,在家里简单过过得了。”
乔霜愣了愣:“哈?”
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自己儿子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江霖神色淡定如常:“顶多叫范弛和谢楚弈也一块儿过来庆祝一下,在家切个蛋糕吃顿饭就行了,反正柳婶做饭也比外面好吃多了。”
正好切了果盘端过来的柳婶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欣慰感动了。
随后江霖被搭着的那侧肩膀被亲妈拍了拍。
乔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儿子你别那么懂事,妈害怕。”
“……”
您真别太荒谬了。
第92章 昏头
92.
海洋馆关门了, 售票处挂出“今日检修/闭馆一天”的牌子。
江霖绕着七拐八弯的排队通道走到窗口前才看到这八个字。
怪不得今天明明是休息日但买票居然不用排队,白白饶了这么长一段路,江霖脸色说不上太好。与其说他最近视力有所下降, 不如把责任归咎于这挂出来的牌子太小、字体也不够明显。
虞礼跟在他身后一并绕着走过来, 同样看到牌子上的字后,略感可惜与遗憾:“看来今天看不了企鹅了。”
谁想的主意啊礼拜六安排检修, 这种事排到周一去他不香吗?
江霖极大无语, 稍微也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提前在网上看看票,非得到门口才临时买。
“那去另一家吗?”他压了压头上的帽檐,问身边人。
澜市不止一家海洋馆, 只不过另一家比较小, 建在比较偏的区里,离他们这儿很远,车流量大的休息日的话,开车过去很可能要两个小时打底都不一定。
虞礼摇了摇头, 头上的绑带跟着一起轻飘飘的晃动:“不用,下次再来吧。”
运气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今天来海洋馆是昨晚临时做出的决定。
在乔霜女士对江霖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带虞礼出来玩儿一天后。
他们晚上例行坐在一起写作业, 休息时江霖边转着笔边问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虞礼如实地摇头说没有。
江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那比较想去的呢?”
特别想去和比较想去。
在虞礼听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因为重点都落在“想去”这两个字上。
她物欲不是很高, 就算长久的待在家里也能安稳静心,一直以来确实没有什么“想”的念头。
但这次好像变成某种任务似的。
不由垂眸,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面前折起来的英语报纸上。虞礼已经做完AB两篇阅读理解, 刚才刚准备开始默读C篇来着。
C篇貌似是保护环境的主题, 开篇就写南极的臭氧空洞和冰川融化,而后便不出所料地提到了生活在南极最为被大众所知的动物——
“penguin。”虞礼悬在报纸上的笔尖轻轻点在这个单词上。
江霖作业没她写得快,甚至还没开始写英语报。
乍然听到她低声念出的单词, 说实话有点陌生,是什么来着意思……
好在不用他问出口,虞礼抬头侧目便给了答案:“你有见过企鹅吗?”
她眨着微微发亮的眼眸,补充说:“就是,活的企鹅。”
哦,原来那个单词的意思是企鹅。
江霖一瞬了然,而后回答道:“见过吧,但是不太记得了。”
怎么说小时候也是去过海洋馆的,企鹅什么的见肯定是见过,不过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就是了。
他忽然捕捉到脑海里的关键词,脱口道:“想去海洋馆吗?”
虞礼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弯起来,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见过企鹅。”
于是江霖当即拍板做了决定:“明天就去见吧。”
其实她期待的事物有很多,除了可爱的企鹅外,还有据说一整面墙的水母、从头顶游过时仿佛能盖住所有光线的大海龟、会热情互动不怕生的海豹等等等等。
而且听江霖说澜市海洋馆特别大,不着急的话能在里面慢慢度过一整天。
因而虞礼连相机都带上了,相机是上个月向柳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近几个月里向柳送来的礼物格外多,可能是认为离得太远,只好用这种方式尽量弥补无法陪伴的亲情。
相机还是高端的专业型号,奈何虞礼对这方面也一窍不通,只能当普通相机随便拍了。
江霖也能感觉出她今天是很期待的,至少对企鹅很期待。
否则她很少全身私服都穿黑白,连头上绑的发带都是一黑一白的……话说她扎两个丸子头也太可爱吧!发型也很适合她的脸型,看着特别元气,跟动漫里那种功夫少女似的……
总之就是很可爱。
然而元气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闭馆通知后,明显失望地暗淡了很多。
期待落空了。
江霖心里也不舒服了一下,但凡可以的话都想立刻抓只企鹅送到她面前,这念头过于异想天开,他只好提出去另一家海洋馆这种较为合理的方案,随后当然被她拒绝了就是。
“那……”他快速拟定另外的计划,“改去动物园?”
不知怎的,他总是觉得海洋馆、动物园、游乐园这些地方都是绑定的,是提到其一后顺势就会联想到另外两样的程度。
游乐园的话毕竟上次已经去过了,虽然在里面没怎么玩过项目。
虞礼对此似乎也有点心动:“动物园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差不多,”江霖有理有据,“那就看熊猫去吧,毕竟你今天打扮得也很熊猫。”
虞礼不由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然后强调:“是企鹅啦。”
虽然是按照企鹅的颜色打扮的,但不得不承认,熊猫确实也是黑白。
“明明更像熊猫,还有‘耳朵’不是么。”江霖说着,顺势而为抬手在她其中一个丸子头上轻轻捏了一下。
其实手痒很久、早就想这么做了,手感也不出所料是松松软软的,啊…右边也好想捏一下。
被碰了头发而已,虞礼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快被他说服了,好像确实更像熊猫哦。
大熊猫当然也很可爱,她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差不多打定要改拍国宝的主意。
江霖扬了扬唇:“我叫阿丰回来。”
海洋馆的停车场在馆后面,离售票处有点远的,所以刚才阿丰送他们过来时只是在海洋馆门口的路边把他们放下来,又因为江霖说他们可能会在馆里待到下午,便让阿丰先走吧,等他们快出来时再叫他回来接。
没想到这个“回来”会来得那么快。
只不过江霖刚在通讯录里点开阿丰的名字,还没按下拨通键,头顶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特别突兀的一声轰隆,气势足到仿佛要把天空炸碎。
虞礼吓了一跳,下意识朝江霖身侧靠近一步。
江霖其实也被这突然的平地一声雷给吓到了,但他向来在这方面能装得很好,起码面色不显,甚至这一瞬间还能分心给虞礼。
他脑子里刚冒出“要不要拍拍她背”的想法,下一秒肩头传来湿润的感觉,落下的水滴将T恤洇开一点点深色。
再然后头顶、脸颊、胳膊都相继感受到落雨。
乍响的闷雷往往伴随暴雨。
来不及多想,在即将变大的雨势前,江霖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拉着她就赶紧往不远处的商店跑。
不幸中的幸运是,两人前脚刚迈进店内,后脚室外才响起激烈的雨声。无数雨点快速落下,砸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混响,仿佛有一大盘豆子瞬间被倾倒而下。
刚才还闷热的天气霎时蒙上厚重的湿意。
虞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弄得有点懵,愣愣地看了数十秒的雨,这才轻轻缓出一口气,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左手还被江霖牵着。
不是像以前有过的那样被他抓着手腕,而是实实在在的,牵在一起。
江霖手掌比她的要大上一整圈,虽然是被牵着,但好像虞礼总觉得自己的手随时都会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起来似的。
刚才情况紧急可以理解,问题是现在已经进店好一会儿了……他还是没放开。
他掌心的热意也无比清晰。
虞礼还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是自己送他的那瓶山茶花香,可奇怪的是就连来时一并坐在车里那会儿她都不觉得他身上香味明显,此刻那股清雅的淡香却无比清晰地往自己鼻腔里钻。
江霖确实是没留意自己手没松开这点。
他看着雨幕拧眉,光想着怎么这么倒霉了。
要说今天,第一后悔是没在网上看海洋馆的门票,第二后悔就是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明明一大早还是晴空万里的,怎么这雨说下就下啊。
得,现在动物园的备用计划也搁浅了。
那还能去哪儿,下雨天能去哪儿,难得出来玩儿一趟总不能直接打道回府吧,室内还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方式,看电影么、或者密室逃脱,啊她肯定不喜欢密室逃脱吧……
江霖一时不察其他,注意力全在飞快地头脑风暴着,直到自己右手传来一阵痒意。
他最近长时间写字、加之握笔姿势没有特别标准,指侧皮肤被笔杆反复压迫磨蹭,不知不觉形成了一层茧。茧还没长厚,用力按下去时会有点疼,平时偶尔摸着只觉得微微发痒。
薄茧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柔软指腹轻轻刮蹭而过。
江霖突然一震,一瞬间宛如过电般的感觉从指侧袭来,而后过便全身。
随即被自己牵住的那只手传来些微的挣脱之意。
江霖慢了好几拍才意识到该松手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可能是对自己暂时不甚自然的神情感到心虚,松开虞礼手后他眼神闪烁着没敢留意她的反应。
自然也就错过了明明一偏头就能看到的少女耳尖,粉润的颜色宛如盛开的桃花。
虞礼指尖蜷了蜷,努力忽略手上残存的温热以及心里说不清的微小异样,稍稍打起精神朝四周看了看。
才发现他们跑来躲雨的地方是海洋馆的周边纪念品商店。
商店连着海洋馆的出口,非常适合意犹未尽的游客们在离开前冲动消费一把。
虽然今天海洋馆闭馆不开,但纪念品店倒还是正常营业中的状态。店面很宽敞,大大小小的货架摆得琳琅满目,暂时只看到一位店员正蹲在角落里收拾一箱刚开的货物,连收银台那边都没人看着。
舒缓的背景音乐几乎被外面暴躁的雨声覆盖。
“啊,企鹅诶。”
听到身边人含带惊喜的音色,江霖也下意识循声侧目。
就见虞礼小跑了两步,在不远处塞满各种动物样式毛绒玩具的货架前驻足,毫不犹豫地伸手抱起一个大约有她一半高的超大企鹅玩偶。
很大,很有满足感。
虞礼笑起来,双手抱着企鹅回身,像是想展示给江霖看似的:“是不是很可爱?”
企鹅大到被她抱着有点吃力,而且也挡住视线了,她稍稍歪着脖子从企鹅身后露出脑袋,侧脸柔软地贴在毛绒玩具上,晶亮的眼睛快要弯成月牙。
江霖毫不犹豫地点头:“很可爱,买。”
说得好像很淡定,实则脑海中有另一道同属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大喊——
可爱到犯规了好吗!!
第93章 昏头
93.
企鹅玩偶摸起来软乎到令人爱不释手, 要不是还想在店里继续转转看看,虞礼差点舍不得把它放下来。
江霖握着手机垂在身侧的手几欲抬起,想把眼前画面定格下来的心思蠢蠢欲动。
偷拍这种事执行起来非常困难, 何况搞不好还会很尴尬, 于是他选择用光明正大的方式。
向虞礼面前走了两步,伸手做出讨要东西的动作, 泰然自若道:“帮你拍张照片, 相机借我。”
只要他足够淡定、足够若无其事、足够理所当然,那就无所畏惧!
显然虞礼很吃这套,懵懵懂懂地把挂在身前的相机取下交给他, 甚至因为他说了“帮”这个字, 拍完照她还要愣愣地说谢谢。
然后江霖就没再把相机还回来了,虞礼张了张口,却没提出什么来。
商店里还有其它各种海洋生物的周边,角落里还有台娃娃机。
虞礼记得自己上次夹娃娃还是和邹茵她们一起, 那时她们约着出来给篮球队做横幅、顺便逛街,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说短不短,说长也没有很长。
大概是她视线落在娃娃机上的时间久了些,江霖走到机器前, 扫了眼里面横七竖八的玩偶种类,偏头问她想要哪个?
虞礼反应过来:“啊, 不用……”
“你觉得我夹不上来吗?”江霖打断她, 凝望过来的眼神无比认真。
这是什么……莫须有的胜负欲?
虞礼迟疑了一下便选择了妥协, 走到他身边,隔着玻璃细细打量里面的小玩偶。
里面大概有五六种样式的娃娃,一眼看过去, 她个人认为最可爱的是小海豹,但通常来说夹娃娃最优先选择的不是最想要的,而是最容易夹到的那只才对。
于是当下做好决定,她指腹抵在凉凉的玻璃上,明确道:“这只章鱼可以吗?”
江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棕红色的八爪鱼以倒过来的姿势插在娃堆里,章鱼足弯弯扭扭地朝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食人花。
“……你喜欢这个?”他感到不可置信,看起来也太丑了,不光造型不怎么样,颜色瞅着是脏脏的感觉。
其实只是因为这只章鱼离掉落口最近。
虞礼是看着章鱼点头的,像是说服自己似的肯定道:“想要这只。”
那行吧。
投币式的娃娃机,旁边却没有配备供扫码的兑币机器。江霖早就养成了不带现金出门的习惯,虞礼也只带了点以防万一备用的纸钞,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凑不出一块钱硬币。
去收银台找店员兑换硬币时,江霖调出付款码:“先换个两百……”
话没说完就被虞礼扯了一下衣摆。
她赶紧替少爷改口:“二十,换二十就够了,谢谢。”
戴着口罩的店员应了声,利落地拿扫码枪扫了码后便熟练地开始数钱箱里的一元硬币。
嘀声之后江霖放下手机,扭头和虞礼对视。
以为他对自己的决定不满,虞礼小声解释:“二十块已经可以玩十次了。”
再怎么说一次性兑两百也太夸张了,又不是在游戏厅,而且这里也就一台娃娃机。
不…江霖其实想说你手还拉着我衣服没放呢……
“十次没抓上来怎么办?”他不动声色地清了下喉咙,顺便接下店员递过来的一小把硬币。
两个人从收银台转身时,虞礼也正好松开手。
“那就算啦。”她说,等稍微走远了几步,才小声继续道,“如果连续十次都抓不上来,那肯定是这台娃娃机的爪子有问题,更没必要继续浪费钱啦。”
这还是上次夹娃娃时被夏涟漪科普的,说是有些店会故意把娃娃机的爪子力度调松,娃娃明明抓上来了也会松落掉回去,和抓娃娃的技术无关。
虞礼特意强调了最后半句:“机器的问题,和技术没有关系的。”
其实是想委婉地告诉江霖,待会儿就算抓不上来也没关系,别在意沉没成本,也别上头就好了。
江霖笑了声,不知道是听进去没有。
重新回到娃娃机前,他摊开抓硬币的手:“你先来一次?”
虞礼摇着头往边儿上退了半步,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江霖没强求,只是在投币之前再三确认:“真的要这只章鱼么?”
提到章鱼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下眉,看起来是真的很不理解了。
虞礼抿着笑,依然没出声,这次换成了点头,而且频率也快了一点。
好吧,看在她这么坚持的份上。
江霖投进两块钱,娃娃机周身一圈彩灯即刻亮起,同时响起启动后的音效。
他扶着操纵杆,找到合适的位置,微微定睛后便将银色的爪子落下。
两个人屏息专注地看着,那只四仰八叉的丑章鱼脑袋被爪子从娃堆里拔了出来,眼看就要成功,爪子却在升到最高点时松动了一下,毫不意外地将章鱼又甩了出去。
失败一次。
还以为可以一次成功呢,虞礼可惜地想着。
不过也没预想中那么不容易。
江霖第二次尝试时,已经把娃娃夹到出口边缘了,第三次落爪位置故意有些偏,只抓住章鱼一半身体,利用惯性直接将章鱼挑了出来。
虞礼看得眼睛有点直:“还可以这样呀。”
其实是很简单且基础的操作,江霖小学三年级那时候就会了,当时第一次去游戏厅就摸索出了门道,当天直接扛了一麻袋夹来的各种玩偶回家。
夹归夹,江霖对玩偶本身的兴趣却几乎没有。再后来乔霜女士实在嫌那些娃娃堆得家里到处都是,索性让柳婶直接都装回麻袋,再跟江霖淘汰下来的一些不穿的衣服一起打包捐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壮举,且详略得当,只说自己当年凭一己之力清空了三台娃娃机,但只字不提当时充了多少游戏币。
虞礼从掉落口拿出刚夹到的章鱼玩偶,他说什么她信什么,边听还要边说:“那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吝啬称赞,而且句句听起来都是那么真心实意。
少爷差点在她一声声称赞及目光中流露出的崇拜里迷失自己:“还想要哪个,你尽管提吧。”把这台娃娃机带走都行。
虞礼却阻止道:“夹到就好啦,不要再继续了。”
江霖再次摊开掌心里的硬币:“才花了六块钱。”
“六块钱就获得了这个娃娃,”虞礼双手抓着章鱼举到下巴的高度摇了摇,“已经赚大了不是吗。”
江霖随手在章鱼圆圆的脑袋上戳了一下:“剩下的硬币还能玩七次,万一再夹上来两个那不是更赚了。”
所以都说了是万一。
虞礼倒不是质疑他的技术操作,只是从现实角度考虑,花二十块钱从同一台机子里夹到三只娃娃的可能性太低啦……两只也很低。
她眨着眼,试图说服他:“可是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呀。”
想到机子里同样的章鱼还有好几个呢,她赶紧又加了句,“一只,一只就够了。”要是真获得了三只一模一样的丑丑八爪鱼……那才比较一言难尽吧。
她说话时稍稍收紧胳膊,看起来像是很珍惜地把那只丑章鱼搂在怀里,大概率是下意识的行为,落在江霖眼里却还是让他心头一动。
“那你要好好对它。”须臾,他第二次戳了戳章鱼脑袋。
虞礼立刻答应:“我会把它好好摆在床头的。”
江霖眼神微动,带了点莫名的闷音:“不能三心二意啊,这可是你说的一只就够了。”
虞礼愣了下,可是她床上原本就有好几只娃娃,而且待会儿还准备带那只大企鹅回家呢。
江霖稍顿:“……我是说,不能再有别的章鱼。”
听后虞礼笑意漾起,向他保证:“好的,它肯定是独一无二的章鱼。”
毕竟也很难会有第二只长成这样的章鱼吧。
江霖看起来心情不错,也不打算继续在娃娃机这儿耗着了,他没背包、又不想把剩下的硬币塞进兜里叮铃作响,干脆全给了虞礼。
虞礼觉得他体温真的比自己高好多,这十来枚硬币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握在手里仿佛握了个暖手宝。
然后收进自己斜挎包的小夹层里。
店里还有一些文创产品,虞礼看了会儿便产生了兴趣,拎了只购物篮,打算多挑一些也可以送给池淼淼她们。
毕竟不着急,雨也还在下。
等她不紧不慢地扫完文创区的两排货架后,想找江霖汇合,左右张望了两眼,最后发现他站在靠墙那边。
满满一面墙都挂着各种各样的帽子。
虞礼挎着半篮子收获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江霖正盯着面前眼花缭乱的帽子们出神。
以为他是在纠结犹豫,虞礼尝试给出一点建议:“这顶怎么样?”
她抬手指向左上角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上绣了只蓝色的海豚,相比起其他帽子不太花哨,也就不容易出错。
江霖回神:“你喜欢这顶啊。”
虞礼:“我是觉得你戴起来比较合适。”
江霖刚准备取下那顶帽子的手又收了回来,抬了抬下巴:“我有帽子了啊。”今天不一直戴着呢么。
指的是头上这顶卡其色的棒球帽。
虞礼当然知道,毕竟这顶帽子还是自己送的,绣着篮球的图样和他名字的缩写——是之前他考试进步时她第一次送的礼物。
而且他今天喷的香水也是自己送的。她无端联想到这一点时,仿佛那股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又溜进了鼻腔。
“有也可以再买啊,”她说,“可以换着戴。”
江霖抱着胳膊义正言辞:“没必要,我可是很专一的。”
虞礼:……?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无意义的方面专一,然后很直白地提醒他:“可你衣帽间里挂着至少三十顶不同的帽子啊。”
“……”
江霖尽力绷得不动声色:“收藏用的而已。”
虞礼有时候会难以理解他的想法,不过也没关系,随他开心就好。
“不准备买的话那你在看什么呀?”
“打算买啊。”江霖指了指正前方那两排毛绒绒的帽子,“这不是正挑着呢。”
他指向的这两排帽子是那种动物造型、很可爱的、带耳朵的,两侧垂下两条长长的气囊、一捏耳朵就会立起来的可动型帽子。
与其说是帽子,其实更像玩具。
款式也挺多的,江霖其实一眼就相中了北极熊那款,刚才站在这里发呆也只是因为下意识地开始脑补……想象着虞礼戴上的话会是什么样。
不管是北极熊还是水獭还是小丑鱼……不管怎么想都肯定巨可爱吧!
第94章 昏头
94.
江霖那句“看起来很适合你, 要不要戴上试试”都已经快到嘴边了,但没等他说出来,虞礼已经先一步伸手够向了帽子。
不带一丝犹豫地, 取下了那顶几乎是纯白色的毛绒帽子。
是北极熊那顶。
看来他们品味又一致了, 江霖心里想道。同时唇边无意捡扬起越来越深的弧度。
虞礼今天的丸子头发型其实不太适合戴帽子,不过这种毛绒绒的帽子非常厚实, 戴上之后并没有因为扎起的丸子头顶出奇怪的形状, 倒是出乎意料很严实地盖住脑袋。两侧还各有长长的气囊垂下来,气囊同样被白色包容包裹,看起来就像两条白色的辫子。
旁边就贴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 她很自然地对镜整理鬓边漏出来的发丝, 看向镜中的自己仿佛半个脑袋都被白色毛团包裹,不由地有点想笑。
头顶两只白色的熊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
忽然感觉自己更像熊猫了怎么办。
“这算是棉帽吧,夏天戴着好像有点奇怪。”她脸颊稍稍鼓了一下气,依旧看着镜子, 应该说太奇怪了。
尽管店里开了空调了,但店门也一直敞开着, 屋内的冷气与室外浑浊的闷热相互置换,空调的作用大概只发挥出百分之六七十。
虞礼就戴了那么一小会儿,已经感觉到闷热了。
她想把帽子摘下来, 却听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等一下”。
突然垂在锁骨前的一条白色气囊被江霖抓住。
虞礼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看到江霖抓住那条气囊后, 不出所料地在鼓起的末端捏下去。
下一秒她头顶相对应的那只熊耳朵便精神地竖了起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卸力, 那只熊耳朵就应势垂了回去, 手再收紧力道,毛绒绒的耳朵就又立了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了五六次。
虞礼从最开始的怔愣,到渐渐反应过来, 期间对江霖玩得这么不亦乐乎感到不明所以,还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抬手捏了另一侧的气囊。
于是她头顶的两只熊耳朵一齐竖了起来。
两个人目光都在立起来的一双耳朵上定格了两秒,而后彼此视线巧合地在镜中交汇。
……诶。
……话说,是不是有点幼稚啊。
虞礼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率先别过眼神,又慌慌张张地把头上戴着的那顶“幼稚元凶”拿下来。
挂回架子上的时候倒是很细心地把毛都顺平了。
江霖轻咳了声:“不买吗?”
松开气囊的手悄悄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挂绳。
“戴着…戴着有点热,这是秋冬才用得上的帽子吧。”虞礼莫名有点磕巴,说完感觉这里空气也好热,“我先去旁边再看看别的……”
热是实话。
她离开帽子墙,站在摆着一排排整齐盲盒的货架前,没拎篮子的手背抬起贴了贴温温的脸颊,两个部位的皮肤接触到一起,温度对比明显。
就是好像是突然热起来的。
等脸上温度降回去之后,虞礼手里拿着一只盲盒,纸盒翻到侧面,再看印在外包装上的模型图鉴。
居然有足足十二种,主题很贴合海洋馆,全都是叫的出名字的水族生物,虞礼简单看了一遍就觉得水母和鲸鱼都好可爱。
除了基础款外,隐藏款只贴了个神秘的剪影。但其实也没有很神秘,毕竟这个轮廓任谁看都能一眼猜出这就是片珊瑚。
虞礼想着要不要抽一个试试运气,犹豫时忽然感觉手里的篮子沉了一下。
她垂眸才发现篮子里多了两顶毛绒绒的帽子,因为体积蓬蓬的,原本装了一半的篮子直接就快满了。
除了她刚才试戴过的北极熊款外,另外还多了顶海獭样式的。
兀自把两顶帽子放进来的那人若无其事地也跟着随便拿起一个盲盒。
江霖简单掂了掂纸盒的重量,看起来好像一副很专业的样子,其实完全没掂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将盒子翻到印着图鉴的那一面,煞有介事道:“我这个说不定能中隐藏。”
突然虞礼也不好再问他真的要买这么热的帽子吗,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隐藏可能是珊瑚,不过我觉得水母也很漂亮。”
最后两个人各自选了一个,两只盲盒压在软绵绵的帽子上,再然后装满东西的篮子就被江霖接了过去。
整个店面也没有特别大,但就是出乎意料挺好逛的。
海洋馆关门是没办法的事情,下雨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活固然时时存在遗憾,可也能从边边角角的缝隙里发现新的惊喜。
雨势减小,雷也没再响过。
预备去结账前江霖瞄了眼户外:“直接回家还是……”
他顿了顿,“吃完饭再说?”
附近餐厅很多,放眼看去对面一整条街都是花花绿绿的招牌。
虞礼也跟着朝马路对面看去,想了想:“吃完再回去吧。”
考虑到出门前就跟柳婶说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后来下雨了也没想起这茬儿。
江霖应了声,路过顺便提溜起那只超大的企鹅玩偶,边朝收银台走边问她想吃什么?
不出所料的听到“都可以”三个字后,江霖干脆做了决定:“那吃西餐吧,很久没吃了。”
最近柳婶心血来潮说要研究全国各地的美食菜系,说家里两个孩子每天读书那么用功辛苦,自己在学习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术业有专攻地多在食谱上下功夫。
为此她甚至还贴了张全国地图在厨房里,只不过国家实在地大物博,这么多天过去了柳婶的美食攻略进度缓慢,地图上的标记点也是肉眼可见的稀疏。
虽然每天的菜色都不同,但吃来吃去说到底都是中餐,江霖都想不起自己上次吃牛排是什么时候,酱牛肉倒是昨天刚吃。
就在街对面的餐厅,走个斑马线就到了。
显然没有必要打车,然外头也依旧淅淅沥沥下着中雨。
“要不买把伞吧?”虞礼背着手道。
店里的雨伞摆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只有透明伞,伞面撑开不是很大,质量摸起来也很一般,价格却很高。
江霖把满满当当的购物篮及企鹅玩偶一并搁到收银台面上,偏头刚想说那你拿两把来吧。
就见虞礼弯腰在插着雨伞的塑料筐里勉强挑出一把比较新的,拿起来后有些为难道:“两把会不会有点浪费了。”
临时应急用的雨伞,质量也不好,就算带回家了可能也不会再有用武之地。
而且还贵。
江霖正色着把头点下来:“确实一把就够了,过个马路而已,拼一拼吧。”
虞礼却又想到什么开始迟疑:“东西好多,不太方便吧。”
最主要就是那个企鹅玩偶太大了。
“小问题,”店员已经利落地扫完了所有标码,江霖把付款码递过去,一边单手把企鹅拎起来,很是笃定,“我来拿。”
一手拿企鹅,另一只手甚至还能撑伞。
企鹅外面套了个大大的透明防水袋,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淋湿。
虞礼接过店员递来装好东西的袋子,还是想说:“要不企鹅还是我来抱吧,或者我来撑伞。”
江霖已经走到门口等她了,忽而轻笑:“我怕被伞砸到脑袋。”
虞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举不高伞,相当于变相说她身高问题。
“我也没有特别矮吧。”她鼓了鼓脸。
“好好,没有,”江霖敷衍着哄了两句,催她,“快来,等会儿餐厅没位置了。”
“……”
走到他撑起的伞下,虞礼再次意识到这柄透明伞真的不大。
或许还是应该买两把的。
感觉到身边人有意将伞面朝自己倾斜,她悄悄朝后挪了挪脖子,偏头抬眼,刚好看到有雨水顺着伞骨快速滑下,最后顺落在江霖另一侧肩头,而被他夹在胳膊里的大企鹅则完全暴露在雨幕之下。
虞礼又偷偷去看江霖的表情,发现他面不改色的,仿佛湿出一大片深色痕迹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照顾她似乎是一件下意识的事,至少江霖觉得情理之中,他本就该这么做。
可自己握着伞柄的手忽然被她轻轻包裹……这是意料之外。
手背传来柔软触感的第一时间他眼睛就睁大了,而后就忘了原本歪伞的动作,任由虞礼半包着自己的手,温柔又认真地把伞柄推直,伞面也正正当当地归于头顶。
江霖肩膀处本在被不断打湿的不适感消失了大半,与之相对的,虞礼另一侧自然被雨淋到。
应该照顾她的,江霖心想,应该把伞歪回去的。
不论是出于喜欢她的心理,亦或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可她覆盖住自己手一直都没有收回去,他们两个人一起抓着同一把伞柄,她柔软微凉的掌心轻贴在江霖握伞的手背,忽而江霖感到莫名的无力,心跳在胸腔内怦然作响。
……今天太频繁了。
没人说话,于是好像连周遭都开始变得异常安静,明明头顶砸下来的雨滴噼里啪啦的、间歇不断地吵着。
还好餐厅不远,从各自意义上,都不至于狼狈太久。
“谢谢。”直到走到檐下虞礼才温声开口。
江霖喉咙动了动,但也只低低回了句“没事”。
内容很客气,听起来却不完全是。
江霖夹搂着企鹅的手腾不出来,直柄伞单手比较难合,虞礼便主动替他接下了收伞的活。
将湿漉漉的伞装进餐厅门口的自助式一次性雨伞袋前,汇聚在伞尖的最后一滴雨落下,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碎在她的鞋面上。
虞礼装好伞,江霖已经替她拉开玻璃门。大概正值中午最忙的阶段,餐厅里服务生人手不足,连本该在门口迎宾的人也都去帮忙传菜了。
虞礼伸手:“我来抱企鹅吧。”
被江霖偏身避开:“湿的,待会儿擦干再抱。”
偏向家庭式的西餐厅,又恰逢周末,多是家长带着小孩的组合,孩童喧闹的笑闹充斥各个角落,其中也夹杂着大人们无奈重复的管教声,背景音里轻快的音乐也被完全盖住,氛围吵闹又热闹。
江霖猜测他们中应该有不少人今天也是专程来海洋馆但是没去成。
一楼已经坐满了,二楼还有零星的位置。
通往楼上的楼梯铺了厚厚的复古地毯,轻易地吸收了绝大部分脚步声。相比起喧哗的楼下,二楼也相对得清净了很多。
他们选了个角落靠窗的沙发卡座,虽然窗户很大,但是出于角度问题,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一大片灰色屋檐,以及几棵阔叶树繁盛的枝叶。不是什么好风景,怪不得没人坐。
四人座的位置,江霖把企鹅安置在旁边绰绰有余。
虞礼坐在对面的沙发座,看着他拿纸开始擦企鹅外面套着的防水袋,表情虽然有点不耐,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敷衍。
他确实是很不喜欢麻烦的性格,不管在生活里还是学习上。
虞礼记得他最讨厌默写文言文或古诗词之类的作业,熟练地背下来就已经很够了,为什么非得再花时间去写一遍。
“因为有些字比较生僻,有些字很容易写错嘛。”每次他对着古文叹息时虞礼总会下意识安慰两句。
江霖麻木地伏案:“那把这些易错的字单拎出来写不就好了。”
这种时候虞礼也只能习惯性搬出语文老师最长念叨的那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笔头真的会烂……”他嘟嘟囔囔着,握笔写字的速度没减。
再然后虞礼面前就多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稿纸,上面是刚默出来的一篇被划入重点考试范围的蜀道难,因为写得很快,所以字迹相对潦草一些。
同时还有递来稿纸那人的长音:“默完了,应该没有错别字,但以防万一还是麻烦虞老师检查检查吧——”
说得怪自信的,结果虞礼还真给他圈出了错别字。
“虽然你的字很帅,但是‘畏途巉岩不可攀’的‘巉’漏了一笔,底下是‘兔’不是‘免’哦。”
江霖:“……”
火眼金睛是吧。
“我不觉得高考真的会考到这句。”他合理发出自己的见解。
于是虞礼再次搬出语文老师的金句:“万一考到了呢,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准备充分点总是没错的。”
“是是是……”
再然后虞礼又收到一张稿纸,上面是主动罚抄的二十个 “巉”字,这次是一笔一划写的,又大又清晰。
不喜欢麻烦,但也愿意认真去做。
打断虞礼不经意间飘渺回忆的,是对面突然的一声:“在笑什么?”
虞礼眨了下眼:“嗯?”
江霖将手里最后一张擦完雨水的纸巾搁到桌角,又问了一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吗?”
虞礼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本能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下头。
看得江霖也想笑了,然后便听到她说:“是想到一些事。”
江霖拿出手机准备扫桌上的点餐码,边不以为意地跟她搭话:“说来听听。”
罚抄错别字这种事,对着本人好像不太好说。虞礼想了想,选择把回想省略过去,只是带了点小小的感慨般说:“我觉得你有时候也很可爱。”
江霖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勉强捏住手机壳边缘才救回来,他睁大眼看向她,语气和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诧异:“哈?”
可爱??
说谁???
没想到他会是有点夸张的反应,虞礼眨着眼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后便道歉:“啊不好意思…你不喜欢被这个词形容的话,我以后不会说了。”
男生不想被说“可爱”也是正常的吧。她想,下次要注意了。
江霖却没有马上吱声。
沉默了一小会儿后,他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突然出现可疑的松动,口吻也似乎染上些许奇怪的虚浮。
“也……”
“也没有…不喜欢吧……”
第95章 昏头
95.
等待餐食的过程有点无聊, 虞礼注意到桌上除了立起来的点餐牌和服务铃外,还有一个很花哨显眼的方盒子,大小和篮球差不多, 最顶端是长条形的投币口。
刚开始以为可能是捐款箱一类的东西, 凑近看清盒子上的图片和字,才知道原来这是个测运势的盒子。
原理和在自助售货机买饮料差不多, 这里是选择想要预测的星座再投币, 写着一周运势的小纸条就会从底端掉出来。说是预测,但这种随机性和盲抽也没什么区别。
理论上来讲就是花钱买张纸。
不过一块钱一次也不是很过分。
而且通常来说这种东西应该都是往好的方面去写,虽然迷信不可取, 但花一两块钱买情绪价值又好像很划算。
虞礼视线又慢慢从盒子上转移到面前人上。
简单和江霖对视一眼, 她确信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好奇和蠢蠢欲动。
于是就投币了。
用的是之前夹娃娃剩下的硬币,有种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刚刚好的错觉。
江霖生日就在几天后,九月中旬,处女座。
虞礼先投了他的币, 底端掉出一小卷关于本周处女座运势的纸条,连小拇指一半大小都没有的纸卷上还精巧地系着粉色的绑带。
而后才是她自己的星座, 往后推一个月,是十月中旬的天秤。
天秤座的绑带则是草绿色的。
江霖先一步拿走虞礼的那卷纸条,再把自己的给她。
“换着看吧, 我对你的比较好奇。”
……也行。
虞礼没多问为什么,很快接受了。
江霖先一步扯掉绿色绑带, 将卷得紧紧的纸条拉开扯平, 纸上印的字小得跟黑芝麻似的, 他还得拿到眼跟前才看得清。
“天秤座这周综合运势四颗星,还不错啊。”
虞礼显然比他容易满足,弯着眼:“是非常不错了。”
后面还有详细分类, 江霖继续往下念:“事业运势四星,这不重要,书都没念完哪来的事业。后面是财富运势五星,看来你要发财了,待会儿吃完饭买彩票去。”
虞礼:“……”
尽管知道他在开玩笑,她还是提醒道:“未成年不能买彩票。”
“可以借阿丰的身份证。”江霖说着自己都笑了,稍稍正色才继续道,“爱情运势四星,嗯,健康运势三星,健康怎么才三星,这礼拜你有哪儿不舒服么?”
虞礼摇头:“没有啊。”
诶?是不是有什么该吐槽的地方被一笔带过了?
“……幸运数字是2,幸运颜色是白色,”江霖略微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继续念完最后两条,而后松开纸条其中一端,任它重新卷了回去,“这玩意儿也,不一定准吧。”
虞礼却说:“可是这次我真的考了第二名诶。”
“如果我那张纸上写的幸运数字是4的话。”江霖说,起码得是这种程度的巧合才值得有所信服。
他忽然又轻笑,转口道:“不过既然你的幸运色是白色,那看来那两顶毛绒绒的帽子也买对了。”
北极熊和海獭都是白色嘛,虽然听着是强行了些。
“好吧,”虞礼微微失笑,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同时也缓缓将自己手里的纸条展开,“处女座的话……”
温和的声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江霖:?
虞礼原本的微笑也僵在唇边,盯着纸上的字样和图案,眉头微微皱起,瞳孔也跟着逐渐放大。
等等,不是说好都应该往好的方面去写的吗?
这个综合运势一颗星是认真的吗??
她表情根本瞒不住事儿,江霖倒显得比较淡定,喝了口柠檬水,平静地问道:“有多烂?”
虞礼:“……”
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她默默合上手掌,将有些惨不忍睹的纸条压在手心:“……也许你说得对,这个东西也不是很准。”
江霖笑起来:“没事儿,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虞礼却说:“要不重新抽一次吧?”
那看来是真的很烂。
江霖放下玻璃杯,同意了:“那就重新抽一次吧。”
虞礼忙不迭地重新拿出一枚硬币给他:“这次你自己抽吧,可能刚才我替你抽也会有所影响。”
……这怎么还越来越迷信了。
江霖抬手按下盒子上处女座旁边的按钮,再随意地将硬币投进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后,底端再次滚出一卷被粉色绑带系上的纸条。
“你要先看吗?”江霖拿着没拆的这卷纸条问。
虞礼抿了抿唇,明显迟疑住了。
江霖又笑了:“还是我自己看吧。”
虞礼感觉自己比他本人还紧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应该说只有她有点紧张,江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所谓。
片刻后,虞礼听到他声线平稳地念:“综合运势一颗星——”
什么……
虞礼眼睛又开始睁大。
江霖不带什么感情、很是平和地继续道:“事业、财富、爱情和健康都很平均啊,都是一颗星。”
虞礼:“……这里好像不应该用‘平均’这个词吧。”
就像考试,每门科目要是都只考了二十分,介绍自己成绩时会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很平均、没有偏科么。
江霖稍微挑了挑眉:“幸运颜色是粉红色啊,幸运数字还真是4。”
他们俩的幸运数字都和最近这次成绩排名对应上了,很难说这不是一种玄学。
虞礼重新将自己手里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的内容和江霖刚才念的别无二致。
两次抽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这个盒子里不会其实都是一样的吧?她忍不住猜测,但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太得罪处女座的人了。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运气原因吗,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然后手里的纸条就被江霖倾身拿走了。
“看过就得了,没必要太在意,这种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他边说着,边将三张纸条一起揉成一团,跟桌角那堆擦过雨水的纸巾团混在一起。
虞礼认可地点了头,也觉得有点渴了,拿起水杯刚抬起下巴准备喝,就见原本好好坐着的江霖忽然站了起来。
她边喝着柠檬水,目光边跟着他移动。
看到他起身后直接从对面走到自己旁边,然后说了句:“往里坐一点。”
虽然不明所以,虞礼身体还是照做,往沙发里侧挪了挪,空出旁边的位置。
再然后江霖就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怎么了?”她放下杯子才问,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靠近了才能说。
“你这边的沙发是粉色,对面是橙色。”
整个餐厅的沙发椅都是五颜六色随机混搭的,各种色彩激烈冲撞,但没有任何违和感。
虞礼眼里茫然:“……所以呢?”
江霖往后仰了仰,腰身舒服地抵住靠枕,姿态放松,说话也很有底气:“刚看的别忘了啊,粉色可是我这周的幸运色。”
“……”
可你一分钟前还说这种东西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较真啊。
虞礼卡壳了一下,还是选择尊重理解,贴心道:“那换我坐到对面去吧。”
少爷靠坐着没打算动弹,依旧理直气壮:“进出多麻烦,对面让给企鹅独享好了,最重要的是我懒得起来了。”
你看起来确实是坐得很舒服的样子。虞礼在心里说了声好吧,反正本来就是四人位,两个人并排坐也完全不挤。
虞礼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纸条上还写了提防星座,你那张写的是水瓶吧,我那张呢?”
你那张……江霖刻意忽略自己看到她的提防星座是处女座的事实,熟练地发挥张口就来的功力,面不改色道:“也是水瓶。”
虽然不知道身边有谁是水瓶座,反正无所谓了。
“这样啊。”虞礼好像也只是好奇想知道而已,对他说的深信不疑,也完全没有想去翻纸团求证一番的想法。
可能是中午客人太多,后厨已经忙翻了,总之他们点的餐上得特别慢,连餐前面包都没人提前送来。
餐厅服务生明显欠缺,估计就算按铃也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还是安心等吧。
江霖随便看了会儿手机,又感到无聊了,而后不经意想起来:“刚才不是还买了盲盒么,现在拆开看看?”
虞礼应了声好,将两只盲盒从大袋子里拿出来,他不提的话其实她也差点忘了。
盲盒的外观完全一致,早就分不清哪盒分别是谁选的了。
江霖一手托起一个,又摆出胸有成竹的自信,左右分别掂了掂重量,然后将右手那盒给她,煞有介事道:“我挑的那盒会重一点。”
当然此乃谎言。
因为他之前压根就没掂量过虞礼那盒。
虞礼本来也是随便挑的,盲盒没拆封之前对她来说都一个样。
“那这次我先开吧。”
她在店里看图鉴的时候就说过水母很可爱,结果运气之神真就非常眷顾她,手头这个盲盒真就开出了漂亮的水母!
虞礼眼睛都亮了,惊喜地将小水母托在掌心:“许愿成功了。”
“ok,我的预感也很强烈。”江霖信誓旦旦地摇了摇自己那盒,甚是笃定,“隐藏是珊瑚对吧,感觉珊瑚要来了。”
他在身边少女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撕开盒盖。
然后。
拆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色八爪鱼。
“………”
两个人都沉默了。
虞礼侧身把娃娃机里抓到的八爪鱼玩偶也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到桌上,和盲盒靠在一起。
一大一小,除了材质以外,从颜色到造型都如出一辙。
连丑也丑得千篇一律。
江霖像是快要臣服于迷信了,不可置信地微微眯眼:“我运气真这么差?”
一颗星的运势和四颗星的运势差距真就这么明显?
虞礼试图安慰:“但是你夹娃娃时运气很好啊,三次就夹到了呢。”
江霖嘴角抽了抽:“……只有和八爪鱼相关的时候运气才好是么。”
这福气不如不要啊。
不知怎的有点好笑,虞礼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左手抓着八爪鱼玩偶,右手拿起八爪鱼盲盒:“看久了也挺好的啊,丑萌的丑萌的。”
江霖抱着胳膊,眼皮半耷:“睁眼说瞎话。”
“真的,”喉间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细的笑意,虞礼赶紧用力抿了下唇,而后把自己拆到的水母大方推给他,“呐,跟你交换。”
希望他别不开心。
江霖看着漂亮的水母模型又短暂沉默了片刻,像是接受了这份好意,但同时也向她摊手,一副“我全都要”的样子说:“章鱼模型也要给我。”
“诶?”
“说好的啊,一只就够绝不三心二意,”他正色,“你不能有别的章鱼。”
“……”
居然是那么认真的约定么。
第96章 昏头
96.
后来水母和八爪鱼两个手办都被江霖搁在书桌前, 晚上写作业时稍一抬眼就能看到它们,存在感极强。
仔细想想白天一整天好像也没干什么事,也就买了点东西、吃了顿饭,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但过程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可能是因为和虞礼在一起, 也可能是今天过后他们相处的态度无意中更近了几分,江霖有点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来着。
直到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坐到床边捞起手机, 看到乔霜女士发来的关心消息。
问他——
【今天约会怎么样?】
这个词落入眼瞳的第一时间,江霖就怔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恍然感,莫名飘忽的心情像是陡然落入云端, 松松软软的包裹感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
之前一直没意识到, 出门的念头也只是单纯的“带虞礼出去玩”而已。
但是他们两个人,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这就是约会啊!
他忍不住笑意,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仰躺,大半个身体倒在床上, 天花板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目,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贴在被子里的耳根悄然变烫。
然后对昨天提出让他们出去玩的乔女士一万个感激。
收到江霖回复来的那句“妈,我爱你”时,乔女士人是疑惑的。
她还记得上次败家儿子这么坦然地同自己说出“爱您”这话时, 是因为给他买了辆心心念念的跑车。
那么这次想必目的也不纯吧!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之乔霜毫无信任地发过去一句斩钉截铁的语音, 细听之下甚至还能听出隐隐的威胁口吻:“你小子想都别想。”
江霖:“……?”-
下过雨的夏天并没有带来理想中的凉意, 闷热的空气愈发湿湿黏黏, 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被裹了层无形的保鲜膜,憋得透不过气。
升入高三后新学期新的课程表改动很大,主课排表时间几乎翻倍, 那些原本的课余活动时间就像多余生长的枝条一样被尽数修剪掉了。课表唯一还留下的副科就只剩**育,虽然也从一周四节砍到了两节。
值得苦中作乐的是六班其中一次体育课被排在周三上午最后一节,也就意味着很大概率他们在这一天可以提早下课去食堂吃饭,不用跟其他班的学生呜呜泱泱地挤,对大家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小确幸的程度。
如果体育课恰逢下雨天就更舒服了,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教室看电影,顺理成章地在这繁忙紧凑的高三生活中享受来之不易的轻松。
今天早上下了场阵雨,可惜天公没能回应学生们隐隐的期待,在上午第三节英语课快结束前雨就停了。
明亮的日光刺破薄薄的乌云,透过玻璃投照进半间教室,开了灯的课堂变得更亮。
听到坐着的学生中传来小声的哀怨,Lily调整了一下脖子上挂的扩音麦,继续讲题前好笑地插了句:“干嘛啊,开太阳也不开心啊。”
前排有人趴着抱怨:“体育课真不想出去跑步……”
Lily将手里作为昨天作业的英语报翻了个面,边安慰道:“体育课没被你们俞老师占去小测就不错啦,别挑三拣四了哈,再说你们现在基本上都坐在教室里不动弹,不趁着体育课的时候多运动也挤不出其他时间了。”
包括体育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对着眼前这帮热身慢跑完两圈就累得七倒八歪的学生们,非常无奈:“我也没办法啊,知道你们现在学习辛苦,但我也有负责你们体测的任务,不抓紧练不行啊。”
“行了最后休息五分钟,待会儿女生两人一组去器材室搬垫子练仰卧起坐,男生跟我过去练引体向上。”
“啊………”回应他的是齐声的怨念。
身体很累,天气也热,只有心是凉的。
接近中午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池淼淼让虞礼先去占树荫下为数不多的位置,她自己去取垫子回来。
砖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雨淋过后颜色更深了,虽然开了太阳,也没那么快把水分完全晒干蒸发。
虞礼犹豫:“地上还是湿的,直接把垫子放下没关系吗。”
不管有没有关系,池淼淼已经手快地这么干了,周围别的同学们也都如此。
“垫子本来也没多干净。”池淼淼边说边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每天被不同年级不同班的学生来回使用,早就脏得不行了。”
她将脱下来的外套平铺在垫子上,这才拉着虞礼坐下。
班上大部分女生上体育课都有穿外套的习惯,不论天气多热。有人是为了遮阳防晒,有人是腼腆于身体的发育,也有像池淼淼这样以防万一穿上的。
虞礼倒是只穿了短袖,因为觉得跑步的时候身体太沉重了,多件外套就多份重量,本来就跑得很困难了,只能在这方面尽可能地减负。
跑完步还有仰卧起坐的任务。
“淼淼先做吧,我帮你计时。”虞礼将左腕的手表调成秒表模式。
表是向柳刚从国外新寄到的礼物,说是给她开学考第二名的奖励。最近和向柳通话聊天的时间也很少,虞礼也并没有对她提过考试成绩的事,想来应该是乔霜透露的。
向柳一并寄来的东西有很多,而且多数都有一模一样的两份,毫无疑问是给江霖的。包括这次的手表也有两只,款式是相同的,表带颜色一黑一白。
“你当然是白色,”江霖说,“这不是你的幸运色么。”
虞礼不得不提醒他:“那是上周的幸运色了。”
然后两个人忽然又产生好奇,便在网上又搜了这周各自星座的幸运色。
天秤是黑色,处女座则依然是粉色。
江霖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将黑色腕带的手表换给她:“你的幸运色。”
虞礼有点好笑:“可是没有粉色的表。”
江霖:“有我也不会戴的吧。”
虞礼歪了下脖子,点头:“也是,手机壳你也没用。”
说的是暑假时徐缘教她做的奶油胶手机壳,当时没留意拿错了型号,所以意外把江霖那款做成粉色了。江霖收是收下了,不过一直搁在展示柜里,没有真的用上。
她只是叙述了一句,语气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但江霖还是想解释:“……不是不喜欢颜色,是奶油胶太重了,揣着不方便才没用的。”
虞礼笑着说知道了,从盒子里拿出黑色的手表,在自己手腕上比对了一番,觉得表盘似乎太大了点。也可能是她手腕比较细的缘故,总之看起来不是很合适。
然后江霖发现原来两只手表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因为白色那只的表盘相比起来明显小上一圈。
幸运色不幸运色的,根本没什么重要。
虞礼了然地“哦”了声:“原来有分男款和女款啊。”
什么男款女款,这就是明晃晃的情侣款吧。
江霖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悄悄用力握了一下拳,同时在心里真挚地对未来岳母郑重道谢。
向柳寄来的那箱东西里还有给江霖的生日礼物,一双全球限量的球鞋,并不容易买到,因而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礼物。
江霖忽然感动了,毕竟乔霜女士往往只会用最朴素的方式——直接甩银行卡打发他。
虞礼觉得江霖应该挺喜欢那款手表的,白天在学校里基本上见他一直都戴着,晚上洗完澡后在家写作业时则会解下摆在书桌上,总之要在视线范围内。
她自己倒是不常戴,一来不习惯,二来通常没有需求,教室里抬头就是挂钟,课外想知道时间也是直接看手机更方便。虽不常戴在手上,但也一直把表放在笔袋里。
这节体育课会难得戴上,也只是因为去操场前夏涟漪撺掇的,因为想卡在下课前提前去食堂吃饭,体育课带手表显然比带手机方便多了。
现在又多了项计时功能。
虞礼催着池淼淼在垫子上躺下,自己调好表后坐下环抱住她的小腿。
池淼淼本想笑着说干嘛这么认真,体育老师管男生去了,她们偷会儿懒也不会被发现。
话到嘴边却又放弃说出口了,顺从地将双手扶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屈腿躺着看她道:“你说开始就开始。”
虞礼按下走秒:“开始哦。”
池淼淼在体育方面也很优秀,虞礼总觉得好像就没她做不好的事,不论学习还是运动。
一分钟结束,正好仰卧起坐六十次,平均一秒一次了。
而且要不是自己喊了“停”,虞礼觉得她还有不少继续做下去的余力。
池淼淼脸不红气不喘地站起来:“好了换人了。”
换虞礼躺下去时,池淼淼听到了一声略显沉重的叹息。
池淼淼忍着笑,搂抱住她的小腿后问:“要计时吗?”
虞礼躺着摇头,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我也做不到一分钟。”能坚持半分钟都是奇迹了。
她们以前体育课上也互相数过仰卧起坐的次数,池淼淼的最快成绩是六十五次,虞礼最努力也只能做到十五次。
就是起不来,做了没几个腰背就开始像被水泥糊住似的,动一下都很艰难。
“九、十——”
池淼淼帮她数着个数,看到她起身逐渐吃力的模样,自己念数字的声音也仿佛跟着颤了起来。
“我不行了……”第十三个仰卧起坐做完,虞礼躺在垫子上喘气,怎么都没法儿再多做一个。
尽管声音听上去委屈又虚弱,池淼淼还是得狠心鼓励她:“加油啊,你之前做了十五个呢,及格线是十七,你可以的!”
“太难了啊。”
“相信自己,应该还没到一分钟,再来一个。”
为了不辜负她,虞礼缓了口气,咬牙又艰难地将背部抬起垫子,过程不仅缓慢,包括整个上半身都不住地在抖。
池淼淼真想干脆直接拽她一把。
第十四个做完,虞礼脱力般重新躺下,漂亮的五官不住地皱着,看起来是到了极限。
“淼淼分我几个吧。”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说胡话。
池淼淼在她膝上拍了拍:“我也好想分给你。”
听说体育老师突然被其他的老师叫走了,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默认变成自由活动。
虞礼出了点汗,马尾早就乱了,散出来的发丝贴在皮肤上,面颊浮着心跳加速后的红晕,唇色却很苍白。
潮湿的空气让呼吸也变得沉重。
池淼淼贴近她关心道:“要不要去买水?”
虞礼依旧躺着摇头,不是不想喝水,只是相比起来她现在更想多躺一会儿。
池淼淼大约是看出来了,伸手帮她拨了拨散到垫子外面的长发,而后起身说:“休息吧,我去买就好了。”
虞礼轻轻“唔”了声,眼神在说着抱歉:“麻烦你了。”
池淼淼笑着摆了摆手才走。
有风从远处来,多少吹散了些闷热,也吹乱头顶的交织的枝叶。
阳光从层叠叶片中的缝隙漏进来,正好有一小束落在虞礼眼皮上,她下意识向旁边侧过脑袋,那束光便定格在眼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
还是不太想动。
身下枕着池淼淼的摊开的校服外套,虞礼闻到了洗衣粉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觉,她扯过外套一条袖子盖在了眼睛上,也挡住那微微恼人的光线。
附近同班的女生们聊天声渐渐少去,大概大家都陆续去归还垫子了。
隐约听到了蝉鸣,但叫声懒洋洋的,完全感受不出在盛夏该有的活力。
筋骨舒缓放松之后,倦意随之上涌。
虞礼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睡着,只是短暂地假寐,耳朵靠近地面,因而也清晰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是侧身躺着的,身下海绵软垫空出了一半位置。
脚步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下十余秒后,有人在她身边坐下,虞礼明确地感觉到身体左侧海绵的变形塌陷。
她以为是池淼淼买水回来了,大概觉得自己睡着了才没有出声打扰。
或许是躺得实在太舒服,虞礼难得滋生出懒意,甚至不想把盖在面上的袖子拿下来,左手凭直觉摸索,果然在摸到了对方撑在垫子上的手。
最开始只是碰到了手指,虞礼分不清那是“池淼淼”哪根手指,但也不重要,感觉到那根指头反射性动了动,她便索性抓住,再然后她的手指毫不费力地缓慢挤进了对方指缝。
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十指相扣,虞礼能感觉到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以及中指和无名指分别贴在一起,严格来说也就是胡乱地牵手而已。
女生间互相亲昵地摸摸碰碰也没什么奇怪的,何况在学校每天都会和池淼淼挽手去好几趟厕所呢。
只是今天淼淼好像有点奇怪,平常牵手时她应该都会回握的?
江霖感觉脑子都要坏掉了。
他只是无意间路过看到虞礼一个人躺在这里,眼睛上盖了条校服袖子,呼吸起伏均匀。看得出她在休息,他原本冒出坏心眼想故意吓唬她一下,比如突然在她耳边大声之类的。
但等他不疾不徐地走近了,驻足犹豫一番,还是心软没真的那么做。
在她旁边坐下之后她也没什么反应,江霖撑着垫子,正想凑上前看看她不会真的睡着了吧,忽然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动。
江霖刚准备出声,忽然自己一根手指被她攥住。
再然后她纤细柔软的手指故意挤进他的手里,慢吞吞地、蹭得他掌肌发痒,直到他们两只手互相交扣住。
虞礼终于满意地消停了。
江霖:“……”
……等、等会儿。
她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第97章 昏头
97.
池淼淼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虞礼已经没再继续躺着了, 而是一个人埋头站在树荫下,臂弯上挂着自己的校服外套。
池淼淼快步上前喊了她一声,走近了才注意到虞礼脸上染着明显的红晕, 包括脖颈和耳廓也几乎是相同的颜色。
“太热了吗, ”池淼淼下意识地猜着,把一路夹在指关节间提拎过来的矿泉水递给她, “快喝点水, 别中暑了。”
虞礼拿着的外套被池淼淼顺走,同时手里被塞了瓶微凉的矿泉水,没到冰的程度, 大概只是长时间被空调冷气对着吹后形成的凉意。
她小口喝了好几次, 一次性喝掉三分之一,却还是觉得喉咙好烫。
……严格来说,是心脏在发烫。
池淼淼兀自将外套围在腰间,低头把两条长长的袖子打结, 一时没察觉身侧虞礼不自然的表情,只随口道:“诶, 垫子呢,你已经放回器材室了吗?”
虞礼慢慢地将瓶盖旋回去,抿了抿唇才道:“嗯…江霖说他去还了。”
池淼淼依然还没觉得有什么, 点头:“他来过啊,有什么事吗?”
虞礼:“……也没什么。”
好不容易脸上温度稍微降了一点,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 控制不住又有升温的趋势。
内心仿佛有个缩小版的小人在啊啊啊地崩溃呐喊着。
她刚才居然…居然……
忽然池淼淼伸手来拉她, 一如平常那般亲昵自然。
“越来越热了,咱也别在外面站着了,去食堂吧。”
虞礼左手被她牵住的一瞬间, 忽然联想到什么似的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
池淼淼本来也就只是轻轻地拉着她,手上没怎么用力,因而很容易被她挣开。
“嗯?”池淼淼茫然地看她。
虞礼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太奇怪了,不自然地快速眨了眨眼,而后貌似慌慌张张地低头重新去拧矿泉水。
像是欲盖弥彰地解释:“太热了…我想再喝一口。”
池淼淼隐约感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虞礼喝够了,又主动去牵她:“我们走吧。”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离中午下课还有一刻钟左右,基本上大家都会提前去食堂吃饭。
池淼淼在超市的时候就遇到了夏涟漪和杨宛宜在挑雪糕,她俩说买完雪糕就直接去食堂了,想着平时中午江霖他们也会过来坐一桌吃饭,而且刚才又听虞礼说江霖帮忙还垫子去了。
池淼淼便顺口问了句:“要等你哥吗?”
应该是要等的吧,问是问了,池淼淼心里也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毕竟这兄妹俩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妹妹又是那么明显的……
“不了吧。”妹妹说。
……兄控。
池淼淼脑子里掠过最后这两个字,结果耳朵听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答案,她俨然愣了愣:“啊?江霖不一起吗?还有谢楚弈。”
范弛不跟他们一个班就暂且不提了。
至于谢楚弈最近似乎中午很少再去找他女朋友了,渐渐也开始每天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虞礼眼神有些许飘忽,声音细细的:“他也没说要一起。”
没说,但是,这不是,默认的吗?
池淼淼嘴上“啊”了声算是应了,脑子里后知后觉冒出一个可能性很高的猜测。
难不成是……吵架了?
这个没什么依据的猜想似乎很快得到了证实。
池淼淼和虞礼到食堂的时候,夏涟漪和杨宛宜都快吃完了,食堂里除了他们班零零散散的同学外就没什么人了,因而夏涟漪很容易看到她们,于是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你俩来得好慢呐。”
不着急去打菜,虞礼和池淼淼便先朝夏涟漪她们走近。
杨宛宜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手里握着的筷子没搁下,而是指着自己餐盘开始热切地推荐:“今天的糖醋里脊超好吃哦,刚出锅的口感是最好的!你们一定要试试!”
夏涟漪也一起点头:“对对今天还有西瓜呢,快趁下课铃还没响你们赶紧去挑,待会儿肯定要被抢完的!”
虞礼挨句应下说好,将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到桌上。
刚准备和池淼淼去打菜时,忽然面前夏涟漪眉毛一挑,抬手就朝虞礼身后招了招。
“少爷嘿!”
虞礼听到夏涟漪用和刚才喊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喊着江霖。
她倏地僵了僵,没有回头。
有意留了个心眼捕捉到她这一反应的池淼淼:果然是吵架了吧。
可吵架这种事难道不是相互的吗?
为什么江霖看起来就很自然,而且似乎心情也很不错的样子。
池淼淼又有点看不懂了。
江霖和谢楚弈一块儿来的食堂,同样先来到了固定的餐桌前。
察觉到江霖不断走近、最后在自己右边站定后,带着还未消散的暑气……虞礼一下子更不自在了,具体表现为手足无措,明明是刚放到桌上的水瓶,下意识又拿在了手里。
池淼淼:……
上午一直没机会,这会儿正好想起来了,夏涟漪坦然地笑着对江霖道了句:“生日快乐!”
她先开口后,杨宛宜也忙不迭地跟上:“霖哥生日快乐!”
池淼淼侧目微微颔首:“生日快乐。”
连谢楚弈都跟要跟这个队形,大笑着拍了拍少爷肩膀,故意把声音夹起来:“生日快乐涅~”
江霖含着笑甩开他的胳膊:“少恶心我。”
大家就跟接龙似的都送上祝福了,这种情况下,虞礼感觉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就太突兀了吧。
但是真的……好尴尬呀。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瓶盖,短短几秒却仿佛过了很久,好不容易做好准备,刚想硬着头皮开口。
被身边江霖的声音抢先。
“谢了,”少爷唇边扬起不加掩饰的笑意,看着夏涟漪她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
尽管他从没隐瞒过自己生日,但也不觉得这日子重要到会被她们刻意记住。
杨宛宜了然地解释:“妹妹说的嘛。”
夏涟漪补充:“不过礼礼今天早上才说,也没时间准备礼物了。”
江霖声线中的笑意更明显了:“没事儿,心意收到了。”
说话时他视线悄悄落在身侧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女身上。
虞礼的马尾辫在体育课后明显散乱,从辫子里跑出来的碎发软耷耷地垂下,发丝半遮半掩下的耳廓泛着粉红,像朵稚嫩的桃花。
江霖忽然心情更好了。
脖子上的挂坠一直藏在衣服里,凉薄的青玉早已温热,这会儿它的存在感却突然强烈起来。
青玉挂坠是短短一小节竹子的形状,今天凌晨虞礼打着哈欠把礼物送给他时,还不忘解释说:“寓意是‘节节高升’。”
昨晚他们一起写作业到十一点多,虞礼一直很重视睡眠,一般来说宁愿早起也不想晚睡,在家很少有学习超过十一点的情况,这次却额外多刷了好几张卷子。
十一点半时见她已经哈欠连天,江霖忍不住说:“今天学习任务这么重么?”
看她一直在写,不知不觉他自己也跟着多写了两张卷子。
虞礼慢吞吞地揉着眼睛,说话时已经有些含糊了:“不是啊,还有半个小时就到零点了。”
“所以?”
“……”
虞礼放下手,眼睛被揉得有些红了,像是带着不满和控诉,水润润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卡点的仪式感什么的。”
并提醒着补了句,“在吃晚餐的时候。”
看了眼手机,现在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四分钟。
她眼睛跟蒙了层薄薄的水雾似的,虽然知道是在瞪眼,但看起来实在软绵绵的,尤其可爱。
江霖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轻咳了声:“抱歉抱歉。”
转而又明知故问,“所以你是要卡点给我过生日吗?”
虞礼歪了下头,反问他:“你不喜欢吗?”
江霖忍不住扶额,觉得她大概是真的困到不清醒了,救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稍稍缓出一口气,不由地舔了下略微干涩的唇瓣,正想把那两个都到嘴边的字说出口。
就见虞礼忽然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的模样。
江霖一愣,潜意识以为她不高兴了要走,脑子还没转过来,手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拉住她想要挽留,原本就准备要说的话也变成有些慌张的口吻:“等等等一下,喜欢的,特别喜欢,我也没说不喜欢啊!”
虞礼站着,难得以俯视的角度看他,眼里透露着茫然:“……我只是想去拿礼物给你。”
“……哦。”江霖语塞了一瞬,看着好像挺镇定地松开手。
实则憋到她离开自己房间后就忍不住红了脖颈。
虞礼花了大概五六分钟时间才从隔壁回来,除了重新检查了遍礼物的包装之外,还临时写了张贺卡给他。
回来后看到江霖正在桌前拆着什么东西,虞礼重新坐下,他也刚好把手里的小瓶子拆出来,透明瓶身里是蓝色的液体,不出意外应该是滴眼液。
江霖将外包装的纸壳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而后拧开眼药水的盖子,问她:“缓解疲劳的,来两滴吧?”
虞礼有些退缩:“可是我不太会滴这个。”
“我帮你。”江霖立刻起身,丝毫不给人犹豫或拒绝的机会,直接走到她椅后,“脑袋朝后仰。”
虞礼顺从地照做,仰起脖子后天花板的灯光很是刺眼,不过也就刺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大部分亮白的灯光便被倾身过来的江霖挡住了。
江霖一手拿着眼药水,另一只手小心地将她左眼撑得更开,察觉到她眼皮似乎因为紧张而本能地抗拒着,他低声安抚:“别怕,很快的,眼睛向上看。”
虞礼轻轻“唔”了声。
紧接着下眼睑一凉,外来液体滴入后的不适应感让她控制不住地想眨眼,江霖很快松开撑她眼睛的手,虞礼如愿闭上眼后立刻感觉有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她本想抬手去擦,但有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地先一步抚去那半滴眼液。
右眼是差不多的流程,两只眼睛都酸涩得一时睁不开,虞礼也只能暂时维持着这个姿势。
“要闭多久呢?”她问。
“一两分钟吧,”江霖答道,“久点也没事,舒服以后再睁眼好了。”
虞礼应了声,而后便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霖缄默着,目光不带丝毫掩饰、全然大方地落在她脸上。
最开始凝视她的眼神含有平常不显露的灼热,渐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眸光慢慢过渡成一片如月光般的柔软。
虞礼眼睛闭着闭着,不适感淡去,反而换成困意袭来。
但脑子里一直记着不能睡着,便强行打起精神,缓缓睁开湿润的双眼。
身边传来坐下椅子的动静,她在视野完全清晰前意识到,江霖刚才一直站着的吗?
“几点了呀?”她更关心这个。
江霖看了眼手机:“还有十一分钟。”
而后顺便点开视频软件,随意找了个播放量比较高的短剧,准备以此打发剩下这点时间。
江霖把手机靠在虞礼那个奶油胶的手机支架上,支架一左一右则摆着上周在海洋馆的商店抽的两只盲盒。
虞礼听着视频里的声音,一边整理着书桌上的书本作业。将所有东西都整齐码放到一旁,面前桌面上就只留下一份礼物,以及搁在礼盒上的那张贺卡。
短剧才九分钟,播完后距离零点就只差一分多钟了。
最后这一分钟,虞礼让他把界面调到时钟。
两个人一起盯着手机里“标准时间”上显示的时钟,盯着钟里的秒点在表盘上匀速走过大半圈,直到秒点跳到接近12的位置——
江霖手机瞬间接收到无数定时定点发来的生日祝福,数量多到甚至将手机造成了暂时的卡顿。
于此同时耳畔也传来他最想听的声音。
“生日快乐!”
虞礼在零点准时对他说出这四个字,而后弯起柔软的笑眼,将手里的礼物从桌上推到他那边后,再次咬字温和地说了一遍,“江霖,祝你生日快乐。”
内心传来的充盈和满足感浓郁到不可思议。
江霖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快从胸腔里溢出来似的,忍耐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笑到胸腔震颤,笑得没头没脑,明明自己没过滴眼液却也快要笑到眼角微润。
他平常虽然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但也很少有如此外露的时候,虞礼张了张口,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笑得停不下来。
江霖先一步告诉她甚是笃定的答案:“嗯,过生日果然特别快乐。”
好吧。
于是虞礼也像是被他感染般,暂时忘记深夜的困意,跟着一起绽开明亮的笑容来。
总之开心就好了。
第98章 昏头
98.
虞礼这会儿的这点小别扭的劲儿任谁都能看出来了。
等她赶紧吃完午餐拉着池淼淼先一步走了, 谢楚弈叼着筷子总算忍不住问起来:“怎么了这是,你惹她了?”
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比例显然高于关心。
江霖戳了块西瓜,反问:“我能惹她?”
谢楚弈表示认可:“那你确实也是不敢, so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看妹妹刚才半个眼神都不乐意分给你呢。”
“不知道,”江霖说, 将甜得夸张的西瓜咽下, 继而露出一个看似无辜无害的笑容,“大概是害羞了吧。”
谢楚弈:“……?”那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害羞什么的。
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虞礼确确实实脸庞发热。
想到体育课上自己居然将江霖当成了池淼淼, 甚至无所顾忌地抓着他的手牵着玩了好久……虞礼再次抬开水龙头, 双手掬了捧清凉的自来水扑到脸上,试图快速物理降温。
真的好丢脸。
仿佛成为了心中一时难以迈过的一道坎,光想想就已经感觉无地自容了。
她轻轻缓了口气,抽出最后一张手帕纸, 边擦拭满脸的水珠边不断默念着平常心平常心。
旁边水槽的水龙头也开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虞礼擦掉眼睛附近的水迹, 抬头看向镜子,不期然地与身边短发女生目光对视。
两个人都微愣,然后下意识友好地笑了笑, 继而互相错开眼。
虞礼知道她,是隔壁五班的班长, 叫南乔, 很好听的名字所以很容易记住。
眼熟对方是因为两个班是兄弟班, 任课老师都一样,虞礼平常跑办公室问题目时经常会碰到她,而且南乔和夏涟漪的关系似乎也不错, 经常能看到两个人在走廊打招呼聊天。
虞礼将手里吸满了水分的纸巾丢进洗手台下的垃圾桶,准备先一步离开卫生间之前,意外被叫住。
“哎那个。”南乔喊了声。
这里就她们两个人,虞礼半回头茫然地看她,见她递了张新的纸巾给自己。
南乔指了指自己领口这块,提醒她:“你这里沾到水了。”
虞礼低头才注意到胸口的布料被打湿了一小片,刚才洗脸的时候无意泼到的吧。好在夏装校服的料子并不太透,即使弄湿了也不会太尴尬。
“谢谢你。”她接下纸巾,朝对方感谢地弯了弯眼。
南乔也简单抿了下唇:“嗯…不客气。”
两个人一块儿往外走,虞礼把展开的纸巾覆在被弄湿的地方,做不到完全擦干,只能尽量吸掉一部分湿意。不过以夏天的天气,应该也很快就能干吧。
虞礼一直低着头,自然没注意到旁边。
直到听到南乔叫出“江霖”两个字。
“……”
抬眼,看到正好刚从隔壁男厕所出来的江霖。
虞礼还没想好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好在南乔继续说话。
“祝你生日快乐啊。”她扬起笑容。
“谢谢。”江霖朝她点了下头,并不在意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很快又再次看向虞礼,眼尖地挑了下眉,“衣服怎么湿了,女厕所水龙头坏了?”
虞礼摇着头把手放下,手里柔软的纸巾不由地被揉攥成团:“没有,我自己不小心。”
正午阳光愈盛,热意投进走廊,好像渐渐将她耳垂又烤到半熟。
这么容易害羞是要怎么办啊。江霖眼底含笑,忍着想捏捏她脸的冲动,右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肩颈后方,微微使了点力从后面推着她。
虞礼顺着他的力道开始往教室方向走。
“想不想吃雪糕?”江霖突然问她。
虞礼:“……现在?午休铃快响了吧。”
“老谢去买了,待会儿就回来,要巧克力还是香草?”
“啊……”她没说要吃呢。
“巧克力吧,”江霖擅自替她做了决定,“一会儿送你位置上。”
……好吧。
虞礼只能点头道谢。
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说话,似乎很自然地隔绝了其他人。
起码几次欲言又止的南乔中途完全插不进任何一句。
跟个局外人似的,她垂了垂眼帘,走到五班教室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想要收起失落的情绪进班级。
“南乔。”
走在前面的虞礼却忽然停下回头。
南乔茫然地微怔,像是意外自己名字突然被叫出来。
她看到虞礼扬起嘴角,清澄的眼里似乎没有一丝杂质,然后温温柔柔地对自己说了句“谢谢你的纸巾”。
“……不客气。”南乔听到自己这样回道。
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明明她之前已经跟自己说过一次谢谢了。
五班隔壁就是六班。
前门正被几个男生堵着,手里各捧着一大摞看起来像是崭新的练习册,夏涟漪正在最前面指挥他们依次摆到讲台上,为方便分发,还得按照科目类别摆放才行,总之吵吵嚷嚷特别热闹。
前门暂时不方便通过,江霖便继续推着虞礼准备往后门进。
又多了段路要走。
虞礼总算做好心理准备,逃避不能解决什么,遂决定还是要直面问题。
“那个…对不起啊。”虽然开口时就显得毫无气势了。
江霖看起来像是听不懂:“你对不起我什么?”
虞礼感觉他是明知故问,但她没有证据,只好别别扭扭地小声解释:“就,就是体育课的时候……”
果然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么。
但好像感觉不好意思的只有她自己。
下一秒江霖就跟恍然大悟似的,没有丝毫障碍地张口就来:“哦,就体育课你占我便宜那件事啊。”
虞礼:“……”
虞礼眼睛唰的一下瞪大了,连脖颈的皮肤都红了。
“你、你说什…不是…我没……”甚至惊慌到语无伦次。
“紧张什么啊。”江霖感到好笑,依旧搭覆在她颈后的手动了动。
虞礼清晰地感觉自己后颈被他揉捏了一把,虽然是轻轻的,但她还是感觉身体跟过电般,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反应宛如猫咪应激。
“我又没逼你负责。”江霖继续大言不惭。
虞礼面色涨红,好一会儿才憋出委委屈屈的一句话:“……我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早就走到后门了,但两个人驻足在门口,都没马上推门进去。
江霖突然深沉道:“可是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上下其手啊。”
“…………”
虞礼艰难地告诉他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江霖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抿着唇,一副自己被占了莫大便宜的样子。
被他弄得好像越描越黑,虞礼努力保持镇静,干巴巴地问:“那你说吧,我该怎么弥补这个事情。”
江霖很想就那么直接不要脸地说“你让我把便宜占回来好了”这种骚话。
但他家未婚妻脸皮实在薄得不行,虽然脸红的样子也很可爱,再逗下去估计要把人惹到恼羞成怒,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只好收敛起多余的不正经,假意思索片刻后,对她说:“那就晚上来帮我干点苦力活吧。”
虞礼自然愣了愣:“什么苦力活?”
或者说,什么苦力活还需要他亲自来干?
“晚上再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江霖伸手推开后门,教室里空调充足的冷气霎时扑面而来。
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
虽然乔霜女士后来也委婉地劝过,但架不住江霖态度的坚定,今年少爷生日头一回不搞任何排场,真就只是在家里简单地办了,邀请的也就是范弛谢楚弈他们几个。
也有给越珩发消息,无奈越老板他这几天受邀去国外看秀了,正好赶不上,不过电话里一直强调说会带一车礼物回来,让他敬请期待什么的。
礼物礼物礼物,估计今天家里收到的礼物快堆成山了吧。
江霖边想着,边拉开后座车门。
早已在车里等他的谢楚弈和范弛仰头齐声说“嗨”。
江霖:“……”
“往里挪啊。”江霖肩上和手里各挂了个书包,把手里那个自己的往谢楚弈怀里一砸,同时没好气地催道。
范弛和谢楚弈挨个往左挪了个位,江霖坐进来拉上车门,总算阻隔了外面闷热的空气。
谢楚弈还是拍拍前面驾驶座的椅背:“丰哥冷气再调低点儿呗。”
阿丰笑着应了。
宽敞的后座坐下三个人并不是很挤,但足够让少爷不爽。
“你俩坐自己家车不行么。”
“这话说得,咱仨儿感情这么好,挤挤怎么啦!”谢楚弈不满道,怀里还被迫搂着少爷的书包。
范弛附和:“就是,你要不乐意跟哥们儿挤就坐前面去,换妹妹来。”
江霖不带犹豫地直接就揍过去了,虽然还误伤了坐在中间的谢楚弈。
三个人又非常合理地扭打成一团,阿丰在前面笑得好不大声,等他们闹完,又适时地递上一板草莓牛奶。
谢楚弈离得最近,接下牛奶后顺手把塑封膜就给拆了,给左右各分过去一小盒,才想起来问:“妹妹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出来啊?”
江霖不紧不慢地插上吸管:“她和池淼淼有道题有点分歧,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一起找老师去了。”
旁边两位学渣嘬着牛奶长久地沉默。
最后范弛另寻角度对江霖谴责:“这你都不等等她,好没良心啊少爷。”
她自己非让我先来车上等的啊。江霖腹诽着,倒也懒得解释,只是稍微提了提手里从肩上取下来的另一只书包:“我不还帮她拿包了么。”
大概五六分钟后虞礼身影就出现在校门口了。
她拎了个没见过的袋子,有些喘,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在固定的位置找到江家的车后,虞礼又小跑了几步靠近,到车边习惯性地拉开后座车门。
下一秒被车里三个齐刷刷扭过来看自己的脑袋吓了一跳。
范弛:“**妹~”
谢楚弈:“今天后面满员了哦~”
江霖也笑,示意道:“你坐副驾。”
反应过来,虞礼笑眼盈盈地说了声好,顺便把车门给他们关回去。
第99章 昏头
99.
虞礼才刚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身后谢楚弈就积极地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
“特意给你留了盒呢。”他故意说。
虞礼接下后笑着道谢,顺便把手里的袋子也往后送,告诉江霖:“这是淼淼让我带给你的。”
一瞬间谢楚弈和范弛充满审视的目光都集中到江霖身上了。
江霖扯了扯嘴角:“……哈?”
“她说算作生日礼物。”虞礼解释, 并强调, “是她特意整理的复习笔记,很有用的, 别辜负她的好意呀。”
池淼淼会准备礼物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提过江霖生日, 不像夏涟漪她们是今天才知道。
虞礼刚才跑得有点累,喝了半盒牛奶总算缓下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弄袋子的声音。
又片刻,江霖迟疑的声音也响起:“——复习笔记?”
虞礼咬着吸管下意识“嗯”了声, 回过头, 先看到江霖皱起的眉头,而后才是他手里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一个用浅金色包装纸包着的小盒子,不仅绑了漂亮的丝带,还夹着一张海鸥图样的明信片。
袋子里确实也有笔记本没错, 但这玩意儿怎么解释啊??
不仅江霖看着自己,谢楚弈和范弛的目光同样投送过来。
“啊!”虞礼顶着三人有点诡异的视线, 才想起来似的抱歉道,“不小心忘记了,那个是南乔给的。刚才在办公室也遇到她了, 她说她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但是白天一直没机会送,正好让我帮忙带给你。”
虞礼怕江霖在车上等太久, 从教学楼出来以后就跑得急, 顺手便把这个盒子也装进袋子里了。
“南、乔。”范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个名字一遍, 听语气很是茫然。
谢楚弈摩挲着下巴,思索般琢磨:“很熟悉的名字嘛。”
江霖对他俩、尤其是谢楚弈那鱼一样的记忆力感到无语:“就五班那个班长啊。”
谢楚弈一下子跟抓到他把柄似的刻意“哦~”了声,旋即开始造谣:“你记那么清楚你跟人家关系很好是吧?”
江霖:?
少爷刚准备骂, 虞礼倒是帮着解释了一句:“我们中午的时候才碰见过南乔呢。”
对方当时就对江霖说过生日快乐,虞礼想起这个,又后知后觉想起当时他们三个一块儿走在走廊时,南乔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她那时候就是想找机会把礼物送出来吧。
虞礼忽然有点懊恼,想着自己当时再细心点就好了。
说实话江霖并不想收下这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对比之下他觉得池淼淼的礼物直接赢了,至少池淼淼的心意直白且坦荡。
至于这个礼盒。
江霖从小到大收到过数不清类似包装的礼物,不说百分之百,起码也有八成情况下是因“告白”为目的收到的。
何况他自认为和五班那位班长一点不熟,明明是偶尔在学校遇到都不会有眼神接触的关系,至少他是这么觉得。
车里除了阿丰,其他几个人都在等着江霖把礼物拆开,特别是谢楚弈和范弛表现得尤其饶有兴趣。
江霖没有如他们所愿去扯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而是抬眼对自己正前方的少女正色:“我之前是不是教过你。”
虞礼不解地眨了下眼。
江霖依旧故意板着脸,严肃地提醒她:“我是不是说过‘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收?”
是……吗?
他说得这么肯定,虞礼还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隐约似乎有点印象,又恍惚记得他以前说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好像是上次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托自己给江霖转交巧克力那次。
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边,虞礼眉头动了动:“这怎么会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呢,南乔送的啊。”
无视旁边两个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好兄弟,江霖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抬了条胳膊,小臂搭在副驾的真皮椅背上,一下子拉近和虞礼间的距离,架势看起来像是准备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般。
“咱就是说,难道你跟那个南乔很熟吗?”他问。
虞礼乖乖否道:“那也没有。”
江霖又问:“那我跟她很熟吗?”
虞礼:“我不知道啊。”
江霖:“……”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搞得他接下来本来都准备好的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楚弈不断地往范弛身上靠,看起来已经完全依偎在一起了,范弛胳膊环在谢楚弈身前,两个人姿势gay里gay气,并且彼此还互相掐着大腿,都一副憋笑憋得好辛苦的模样。
江霖一对上虞礼那双如清潭般平静的眼瞳就顿时没了脾气,只得无奈地吐了口气,在心里自我劝解安慰:忍忍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我跟那个南乔也压根不熟,”江霖重振旗鼓后继续对她讲,试图把想表达的都说明白,“那明明都不熟,她无缘无故送的礼物我收下的话这合适么?”
虞礼静默了几秒,然后淡定地答道:“合适啊。”
江霖:???
气死我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啊小姑娘!
但虞礼很快给出了合理解释:“不是无缘无故,今天是你的生日呀。”
“……”
感情你的着重点在这儿。
这份单纯很多时候很可爱,但偶尔也是如此令人发指。
少爷忍不住垂下脑袋,像是无力般抹了把脸,然后肩膀被拍了拍,来自谢楚弈无言的安慰。
包括范弛也开始帮他说话:“唉,妹妹有时候是挺气人哈。”
虞礼茫然地睁大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只是帮忙收了份生日礼物啊。
后排三个男生都跟谜语人似的,她又试图向身侧的阿丰大哥求助,对方却一直心无旁骛般开着车,如果忽略他那都快咧到耳根后的嘴角的话。
江霖心累了,把那个小礼盒直接往前面丢过去,虽然看不见,但不出意外肯定是丢到虞礼怀里了。
“你帮我开。”他耷下一半眼皮如是道。
虞礼:“这不好……”
江霖打断她,口齿清晰道:“我委托你帮我开。”
范弛跟着劝说:“妹妹你就开了吧。”
谢楚弈:“就是就是,开了吧。”
说得仿佛是件天大的事儿似的。
虞礼:“……”
她有时候真的看不懂男生们的想法,感觉连接不上他们的脑电波。
犹豫了番,她到底还是替江霖扯开了礼物盒的丝带。
贴着盒子的那张明信片松落下来,虞礼细心地保持海鸥图案那面朝上,在不窥视内容的前提下将之往后递。
奈何寿星完全不给面子,依旧是如出一辙的句式:“你帮我念。”
……唉。
虞礼只好将明信片翻到写有文字这面。
看到上面写的内容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将文字展示给他们看:“念不念好像都一样,只是祝你生日快乐而已。”
除了大大的“祝你生日快乐”六个字外,就只剩下开头的“TO江霖”以及落款的“NQ”两个字母。
这下换成男生们稍显意外了。
虞礼歪头:“不然你们以为会写什么?”
“比如告白啊什么的。”谢楚弈理所当然地说。
虞礼眼睛再次缓缓睁大,看向江霖:“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江霖模棱两可地“啊”了声。
虞礼眉头旋即蹙起,像是有点生气:“……这样揣度人家的好意,很不礼貌的。”
江霖一愣,意识到什么,立马端坐起来,态度端正、愈发娴熟地在她面前承认错误:“是的,下次不会了。”
表面是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持怀疑的态度琢磨着。
谢楚弈同样摆出忏悔的表情,双手合掌:“我已经在内心深处对南蔷同学说了十遍对不起了。”
虞礼:“……”
虞礼:“……是南乔。”
范弛一拳捶在谢楚弈胳膊上,振振有词:“哥们儿你真金鱼转世啊。”
谢楚弈捂着手臂夸张地喊了声疼。
忽然有人笑出声。
很快车里所有人都跟被传染了似的全笑了。
观察到虞礼回归柔和的眉眼,江霖悄然松了口气,思索要不要趁势聊点别的有意思的话题。
虞礼还没忘记自己接到的“委托”,放下明信片,继续去拆小礼盒。
尽量小心地拆掉金色的包装纸后,里面依旧是金色的盒子,再打开盒盖,盒里是被铝箔纸包着的东西,铝箔纸的颜色依旧是金灿灿的黄。
这一套流程下来,她感觉自己都快对金色免疫了。
“啊,是巧克力。”虞礼撕开一点点铝箔纸便判断出来了。
巧克力?又是巧克力?
后排男生们顿时面面相觑。
虞礼没注意他们的动作,而是兀自推测:“应该是自己做的手工巧克力吧,不像是直接买的。”
那不是更显而易见了!
还是那句话,学生时代送这种亲手做的、且过度包装的巧克力,那代表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江霖心下冒出两个字:果然。
谢楚弈这会儿记性又好了:“哎妹妹啊,上次那个也是送的巧克力吧,就是托你给阿霖送的那次。”
毕竟也就那么一次,虞礼当然不会忘。
那次巧克力是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拜托自己转交给江霖的,没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叫邱诗雁,当时人家还恳请自己对她身份保密来着。
后来那块巧克力被江霖勒令让自己退回去了,但虞礼到现在也一直没透漏过邱诗雁的身份。
虽然不用说其实江霖他们也早就打听到了。
谢楚弈意有所指似的嘀咕了句:“五班的女生怎么都那么喜欢做巧克力啊。”
虞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甚至帮着解释:“只是巧合吧。”
“……”
江霖用眼神告诉谢楚弈他们:拉倒吧,跟她讲不通。
谢楚弈则再次安慰地拍肩。
巧克力散发出淡淡的榛子香,虞礼扭头说:“我帮你装回去,你记得及时吃掉哦,别放坏了。”
“不吃。”江霖想都不想地拒绝,说完又觉得拒绝得太强硬,于是临时现编了个借口,“我这几天一咬甜的就牙疼。”
“牙疼吗?”虞礼立刻就信了,随之关切,“那要去看医生吗?”
江霖:“不用吧,不吃就不疼了。”
“不要有侥幸心理,万一突然严重起来呢。”
“那就周末再说吧,平常也没时间,总不至于为这个请假。”到周末说不定就都忘了这茬儿。
虞礼想想也是,现在一轮复习快到收尾阶段了,每天上的课都很重要,请假确实不太好。
扯了那么多,江霖顺势便道:“所以这巧克力你也帮我解决了吧。”
虞礼总是下意识不想辜负任何人的心意,于是选了个折中的方式,将手里的巧克力轻轻掰下一小块,连同包裹在外一并被撕下的铝箔纸一起递给江霖。
“还是吃一小口吧,含着的话牙齿应该不会疼的。”
“……”
江霖面无表情地把那小块巧克力接下,然后趁虞礼不注意,眼疾手快地一把塞进谢楚弈嘴里。
谢楚弈:¥#&*^%&+……大哥你好歹把铝箔纸剥掉吧!!
第100章 昏头
100.
江家很少会办聚会, 虽然今天家里人也不算很多,但相较平时已经是翻了几倍的热闹了。
乔女士和江总也提早从公司回来,江霖到家的时候他爸人在楼上书房, 他妈则在客厅摆弄无助的江植树。
见几个人从车库进来, 乔霜刚好把一只很花哨的迷你生日尖帽固定在植树头上,然后抱着猫朝他们展示:“如何, 是不是特别可爱。”
被她擒住的江植树满脸写着不情愿, 但被压制得丝毫没有反抗余力,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家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至少看上去很有派对的氛围感, 江霖毫不怀疑这大概都是柳婶今天一整天的杰作, 毕竟早上他和虞礼出门上学前就看到柳婶已经在给五颜六色的气球打气了。
母亲大人还在举着猫,江霖随口评价了句还行,身后范弛和谢楚弈纷纷和乔女士打过招呼,眼神都没怎么在猫上停留。
只有虞礼抿起梨涡, 亮着眼睛说:“超可爱的,植树今天好乖呢。”
乔霜热切地招呼她过来吃水果, 同时点名道姓地催着三个男生赶紧把东西搬上楼去,堆在客厅里实在碍事儿。
乔女士也算看着谢楚弈和范弛两个人长大的,几家人关系向来又好, 她当然半点没把他俩当外人。
虞礼膝上主动蹭来一团热乎乎的小猫,她忙不迭地抱住植树, 嘴里也已经被乔霜阿姨投喂了一块雪梨, 虽然有点手忙脚乱的, 但还是好奇地循声朝后看。
连接客厅的楼梯口不知何时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物盒,跟座小山似的,不用说也知道全部都是少爷的生日礼物。
一部分是亲戚长辈送来的, 更多来自他从小到大结识的那些朋友们。
虞礼再次深切地体会到江霖人缘很好这一点。
再堆下去就要挡过道了,男生们得了乔女士的指令,各自抱起一部分礼盒就开始往楼上走。
楼梯上传来他们的对话。
谢楚弈说:“最底下这个红色盒子是我送的哦,提前跟你说声。”
江霖:“还得给你供起来?”
范弛:“红色上面那个是我的,可以供起来。”
江霖:“你俩不能当面给我么非得喊跑腿送过来。”
……
走过拐角后说话声就模糊了。
虞礼被乔霜拉着在客厅简单聊了会儿天,然后跑去洗了手,本想到厨房看看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结果发现厨房今天真没她的位置了。
除了正在热火朝天炒菜的柳婶外,厨房里还多了两位打下手的阿姨,一个切菜一个摆盘,动作熟练分工明确。
乔女士拿着空了的果盘晃过来,拍着小姑娘的肩膀解释说,这是从江霖爷爷奶奶家“借”来的两位阿姨。
乔霜把盘子搁在岛台上,虞礼跟着她重新回客厅,边好奇地问那爷爷奶奶今天不过来吗?
“老人家时髦着呢,最近说要去参加什么巡回音乐节,前两天就收拾好行李带上保镖出门了。”乔霜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虞礼倒是意外地很容易接受了老人们的活力,可能因为那是江霖的爷爷奶奶吧。
江霖他们放完礼物下楼的时候,虞礼正侧头专心在看乔霜手机里的照片,两个人还时不时发出笑意。
少爷第一反应是乔女士不会在分享他什么黑历史吧?!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沙发后,才发现手机屏幕里是爷爷奶奶的照片。
两位老人戴着很酷的墨镜,还穿着颜色花哨的情侣装,冲着镜头很是精神地笑着。背景是花花绿绿的人群和乐队舞台,光看照片已经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欢闹热烈。
江霖佯装抱怨地“啊”了声,脱口道:“老爷子竟然不戴我给他挑的那副墨镜。”
“没大没小。”乔女士嗔怒道,又问什么墨镜。
江霖忍笑解释说就是一副玫瑰色的墨镜,镜框甚至是爱心型的。
乔霜无语住:“那你猜为什么爷爷不戴。”
江霖撇嘴:“收到的时候他明明很喜欢的嘛。”
“……晚点记得给爷爷奶奶打个视频。”
“现在不行吗?”
“现在音乐节比你重要,你以为呢。”
“……”
这是江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生日过得这么“朴素”。
但并不比以往冷清分毫。
气球和彩带挂满餐厅,关了灯后只剩下蛋糕上插着的烛火燃起的光,烛光跳动,昏黄的光晕中似乎万事万物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江霖在一片不是特别着调的生日歌中闭眼许了愿,又在几声不是那么整齐的“生日快乐”欢呼中吹熄蜡烛。
灯光重新堂堂亮起,谢楚弈和范弛作为忠实的气氛组依旧冒出一些胡乱起哄的怪声,虞礼没法儿跟他们一样放得这么开,但也弯眼配合着轻轻鼓着掌。
周围一切好像都在跟他说那四个字的祝福,包括带着小礼帽的三花猫。
眼前有闪光灯亮了一下,江霖故意喂了两声:“妈您起码等我做点准备再拍啊。”
“有什么关系,”乔女士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害怕抓拍就是对自己的长相没自信咯。”
少爷无言以对,想起来自己脑袋上还顶着个幼稚的生日帽,一把拿下来之后像是顺手般、不由分说地扣到旁边虞礼头上。
他接过柳婶递来的长刀,切下的第一块蛋糕还是先给了妈妈。
可惜乔女士毫不领情,直言不讳地评价了一句“切得好丑”,转而便将盘子推给了江总。
江霖:“……”
谢楚弈他们连声附和:“确实不咋好看,会不会切啊阿霖。”
“我还懒得动手好吧。”江霖冲他俩扯了个假笑,随即把刀柄递向虞礼,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虞礼把刚拿下来的生日帽搁到旁边,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弄乱的头发,倒是很自然地接过刀、很自然地站起来准备接替寿星蛋糕切到一半的工作。
谢楚弈故意道:“阿霖你都十七岁了,怎么还老是使唤妹妹啊。”
乔霜果然被他这话吸引:“嗯?”
一秒get到兄弟意思的范弛紧接着造谣:“就是啊,在学校就算了,怎么家里也这样啊。”
虞礼茫然地“诶”了声,但没她开口的机会。
乔女士美目斜视:“你在学校天天欺负礼礼?”
莫名被瞪的江霖:“怎么可……”
江总严肃地打断他:“吃完饭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连拥有了一把宝宝椅的江植树都好像听懂了似的,两条前腿挥舞起来,开始冲他龇牙咧嘴。
江霖:“……”
看好戏的两个罪魁祸首快要笑成一团。
……
生日派对结束的比较早,一来是规模小,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明天还得上学。
太阳不会因为他们晚睡而推迟升起,作业也不会因为少爷生日而有所减少。
虞礼洗完澡换上睡衣来敲江霖房门的时候,发现他房间的门今晚虚掩着,江霖不在房间里——至少她站在门口向内简单看去的结论是这样。
但同时江霖的声音也从屋内遥遥传来。
“这儿!”
虞礼两三秒后反应过来,声音是从他房里衣帽间内传出的。
走过去果然看到江霖坐在衣帽间地毯上的身影,射灯暖黄的一束光正好打在他发顶,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暖洋洋的。
他手里在拆着某个礼盒,身边还堆了几十个大大小小还未拆的礼物。已经拆掉的几个盒子在角落里更是凌乱。
拆礼物是件幸福的事,拆太多礼物就不一定了。
江霖把手里新拆掉的包装盒熟练地往角落一丢,双手后撑,像是累了,仰着下颌偏头对虞礼说了两个字:“来吧。”
虞礼:“……来什么?”
“忘了?”江霖表情故意怨念,曲起右腿,膝盖撞了撞旁边堆起来的几只礼盒以作示意,“白天不是说好的,晚上要来帮我做苦力活。”
啊……
记忆是回来了,虞礼只是没想到他口中所谓的“苦力活”是帮忙拆礼物。
“每年都拆得累死。”江霖一副今年终于有人帮忙的表情。
怎么还会有人嫌拆礼物累的,虞礼笑了一下,但人站在衣帽间门口没动:“很着急拆吗?”
江霖表情换成了“你不会出尔反尔不帮忙吧”。
“我是说,”虞礼诚恳地与他对视,并同样诚恳地建议,“或许我们应该先写作业。”
“……”
高三啊。
每天都是逃不过的学习,逃不掉的作业。
连生日都无法作为喘口气的理由。
大概是江霖面上的不情愿表露得过于明显,虞礼都以为他下一句可能是想抱怨了。
“拉一把。”
坐在地上的大少爷朝她伸出手。
虞礼眨了眨眼,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简单使了下力后发觉单手很难将人拉动,于是又换了两只手一起拽他。
她身体微微后仰,发力姿势不准确但努力,下意识念叨着:“起——”
力气不够所以试图用意念么。
江霖心下好笑,身体却配合着她的“起”字,顺着她拉拽力道的方向,暗暗使了大部分力气,总算顺利地站起来了。
大约是看他没什么干劲,虞礼直接一口气将人拉到书桌前,按着他坐下才结束。
“要不今天不做课外练习了,”她歪着脑袋说,“作业写完就好。”
江霖扬眉看她:“这是过生日的特权?”
“嗯,是特权。”
虽然貌似并不值得一提-
日历翻过一页,年岁增长一些,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寻常的生活依旧寻常地度过。
习惯地提笔填满一张张崭新的卷面,习惯地应对一场场突如其来的小考小测,依旧祈祷有体育课的日子能够下雨,也为偶尔不算拥挤的食堂感到欣喜。
平静无波的日子晃晃悠悠地逼近十月。
好消息是就算作为紧张的高三生,国庆依然有七天满假。
坏消息自然是更多白花花的卷子从前排一张张传下,分不清科目也几乎数不清张数,总之轻而易举将人淹没。
谢楚弈刚开始还能仔细地将发下来的试卷整齐对折,等折的速度赶不上发的速度后就逐渐丧失耐心,最后索性全部归拢到一起就不管了。
“反正我也不会写。”他说。
江霖不理解他哪来的底气那么理直气壮。
“放假准备去哪儿?”
聊这个谢楚弈还能提起点精神,侧转过来道:“去隔壁省挺出名的那个海滩呗,今年夏天都还没看过海。”
江霖慢条斯理地清点着作业,一心二用地回他:“咱这儿就是沿海城市你还非得跑隔壁省去看海?”
“感觉,感觉不一样啊!”谢楚弈强调,又道,“定个时间我来买票,把妹妹也一块儿带上怎么样。”
江霖停下动作,看着他:“我有说要去?”
谢楚弈:?
谢楚弈:“你不去你问我干啥?”
刚好虞礼从前门进来,讲台上夏涟漪还在分发各科作业,实在忙不过来,正好把路过的虞礼抓住。
江霖不经意看到台上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虞礼点了点头,接过夏涟漪递来的纸条,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后转身开始在黑板上誊抄起来。
写的是国庆放假各科作业的明细。
一开始没把握好字体,写了两个字后感觉太小了后排会看不清,于是虞礼又赶紧擦了重写,并且努力踮脚试图写得更高些。
江霖笑了一下才收回视线,而后对上谢楚弈无语的眼神。
江霖若无其事地摊手:“你觉得虞礼可能答应出去玩儿?”
肯定是整整七天都窝在家里写作业啊。
高三哪有喘气的时间,小长假回来又是月考。
想到这里江霖眼皮莫名跳了一下,心情也稍微不太轻松了,开学考考得太好,以至于下一场考试压力是真大。
谢楚弈长叹一声:“结果又是我和老范的二人世界啊。”
江霖扯了扯唇角:“怎么不约你女朋友一起。”
“……邹茵啊?”谢楚弈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告知,“分了。”
这两个字被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江霖略感意外,但没太表现出来,只接着问了句:“什么时候?”
“也就前段时间,上上个礼拜吧…就你生日过完没多久……害也没多大点事儿。”
谢楚弈眼神微微躲闪,解释得潦草,俨然不太愿意细讲,约莫是觉得这事儿并不太光彩。
似乎从上次闹矛盾后这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复从前了,隔阂产生后便逐渐不再那么亲密,也没有人愿意修复出现的裂痕,最终这段维系还是断了。
江霖也没再多问。
毕竟仔细想想,他俩分手的原因大都有迹可循。
教室后排的空调上下摆风,谢楚弈深呼吸一口,恰好将冷气吸入肺腔,再连带着身体里部分浑浊一并呼吐出来。
“所以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海滩啊?”他换回原来的话题。
江霖鼻腔轻哼:“只要你能说动虞礼。”
谢楚弈本来还有点斗志,一想却还是觉得算了。
别的还好,撺掇虞礼一块儿出去玩这种事……总有种带坏好学生的既视感。
这个罪名可不是一般的沉重,谢楚弈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偃旗息鼓了。
结果没想到他刚选择放弃,紧接着少爷自己却直白地问出来了。
“老谢问你,国庆要不要抽两天时间出去玩,去海边。”江霖对着刚从讲台走下来的虞礼抢先道。
谢楚弈再次:?
虞礼怔了一下,随后不出所料地对谢楚弈露出抱歉的表情,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谢楚弈手掌朝前阻止道:“好了可以了妹妹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多言。”
“……啊,不好意思。”她只得歉意地抿了抿唇,转而看向江霖,“你要去吗?”
江霖义正言辞:“我当然不可能去了,真不敢相信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有心思出去玩,肯定是学习要紧啊。”
膝盖仿佛中箭的谢楚弈表示自己听不下去了。
但他准备转回前面之际又被叫住。
虞礼摩挲着指腹沾附的粉笔灰,这才说起自己过来要讲的正事:“我刚刚在走廊碰见你们篮球队的朋友了,让我带句话来,说大家很久没有一块儿打球了,今天放学后想组局打一场,想问你们能不能一起。”
假期出去旅游这事儿或许有点超过,但放假前来打场个把小时的篮球赛应该不至于算是放纵。
江霖套上社团里颜色鲜艳的背心在球场上跑动的样子,虞礼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而她像现在这样抱着书包坐在场边等他回家的过程同样久违。
今天此前一整天都是阴天,结果临近傍晚了偏偏开始有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虽然已经入秋,可九月末的南方气温依旧未降,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燥意,大概是看到不远处男生们一直在不知累地跑动的缘故。
江霖他们几个高三的老成员刚好五个人,干脆就凑了一队对阵高一高二的学弟们。作为校队现任队长的周信也参加了。
几个月不见江霖意外觉得周信变化不小,起码越来越有队长样子了,他没忘这小子之前信誓旦旦说明年要带领一中拿下比赛冠军这种承诺,现在回想来看,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球场上少年们跑动、跳跃,进攻、防守,仿佛不知疲惫似的越打越兴奋。
再配合场外围观少女们时不时喊出的加油助威,气氛被炒得更加火热。
来围观的大部分是高一的学妹,大部分也自然是专程为看江霖而来。
毕竟高三的教学楼完全独立,平常能够偶遇的概率少之又少。
江霖在学校里并不张扬,但也从不刻意低调,因而新一届的高一虽然大都没接触过他,却一直以来都对这位少爷保持有一定的好奇。
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更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帅得那么夸张。
事实证明她们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卧槽卧槽江霖居然真的这么好看!”
“当然啦,这可是校草啊你以为!
“你们看到没有!!他刚刚跳起来投篮的时候衣摆被拉上去了啊啊啊!!”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姐妹们我势必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宣扬我学长的腹肌!”
“别的不说了姐妹QQ来加一下好吧。”
……
承载着大部分目光的那人习惯性地过滤掉场外绝大部分声音,直到耳膜跳进虞礼的名字。
江霖眉梢微动。
刚好追球到场地边缘,刚好听到那几句对话。
“……听说是江霖的表妹吧?所以才能坐在场内嘛。”
“妹妹也好漂亮啊救命他们家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而且妹妹看着好乖,不说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高三啊,可恶就算是学姐我也好想rua她脑袋再使劲揉她脸哦!”
“…感觉这位学姐是那种一根雪糕就能骗走的类型。”
“我真的会想去实践的。”
江霖:“……”
现在的女生一届比一届疯狂了。
不过“妹妹”这种说辞也太好用了。江霖唇线平平,虽然如是想着,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该庆幸或开心的神情。
同样觉得“妹妹”这个理由很好用的还有虞礼。
她收回落在不远处台阶上的视线,想起自己刚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幕就是坐在台阶上被篮球砸到,那个位置正被阳光直射,而现在坐的长椅却幸运的被阴影遮蔽。
距离当初已经大半年时间过去,原书的剧情早已被改得一塌糊涂,但即便无数情节都被魔改,似乎对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产生丝毫影响。太阳每天都在照常升起,总有微风徐徐穿过指缝,身边遇到的每个人也都那么的鲜活饱满。
日常太过自然,有时候虞礼甚至会忘记自己是穿书来的事实。
生活很普通,她也很喜欢现在这样普通且充实的生活。
偶尔也会在充实的间隙里开会儿小差,下意识地去想象没有剧情支撑、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那个未来。比如此时便是那所谓的“间隙”时刻。
“未来”这个词总是搭配“陌生”和“未知”一起出现,未知代表无数可能性,就像扬帆入海的船只,即便按照相同指针的方向航行,也随时可能在中途的任何时刻被推入不同的洋流。
虞礼想到那个在正式升入高三前时常被提起的、关于想考什么大学的话题,和江霖,和池淼淼,他们定下了相同的目标,虞礼不得不承认她也很期待实现那个目标。
期待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也许不久之后的高考便是一道分界线,即便幸运的不是,再几年后他们也终归有各自奔赴明天的那一刻。
此刻的江霖近在眼前,热意蒸腾的环境**力大量消耗,虞礼稍一抬眼,甚至连他跑跳时鬓发甩出的细小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或许有一天这个清晰的身影也会变得模糊。总有一天他们会不再一起回家,不再吃同样的早晚餐,不再伏案于同一张书桌、在深夜里分享同一支红色水笔……总之,时间想冲淡什么时,总是很无情的。
似乎有种无名的情绪淤积在胸腔处。
可能是自己太胆小了,虞礼想着,试图给自己找出恰当的理由。因为现在的生活太过美好安逸,所以才会害怕不可预测的未来……又或者说,她舍不得改变现状。
明明初来这个世界时并不是这么想的,她回忆起当初那个一心只想从江霖的生活中抽身的自己,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开始有些迷茫,手上攥着书包的肩带,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越来越跑偏的畅想终止于闯入视线的一片红色。
那抹鲜艳的红色越来越近,挤走其他画面,仿佛堂而皇之地大面积占据她的视野。
虞礼眨着眼回神时,江霖已经走到跟前了,她盯着他穿着的那件近在咫尺的红色练习背心,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结束的哨声响过了啊。
又本能地侧目想去看计分板,不过没等她看清具体比分的数字就被江霖拉回注意力。
“有湿巾吗?”江霖并不着急补充水分,而是站在她面前低头问。
他靠得好近,剧烈运功过后的身体明显更热,虞礼感觉这份热意似乎把自己周围的空气也拉升了一个度。
她应了声,拉开书包侧边拉链:“应该还有的。”
一直以来她都有在包里装纸巾和湿巾的习惯,不过天气热的时候湿巾就变成了消耗品,尤其在教室里前后左右的女生们借得频繁,后来虞礼索性把单独包装的湿巾换成大份抽取式的。
包里这份湿巾已经瘪了,厚度摸上去大概剩下不超过十张,虞礼边打开递给江霖,边在脑子里记着明天要多准备一包新的。
江霖细致地擦了两遍手,检查确认自己摸了无数遍篮球的两只手都干净清爽后,在她面前张开手掌。
“擦干净了啊。”
虽然是肯定的句式,虞礼听着却品出了点反问的意思,于是点头肯定他:“很干净了。”
她话音刚落,上一秒还摊在眼前的那双手下一秒就落到了头顶。
虞礼来不及、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总之发顶猝不及防地被眼前人大力地揉了好几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身后有传来围观女生们的激动的“啊啊啊”声。
“怎……”
江霖好像完全不准备给她开口发问的机会,揉完脑袋也没打算就此收手,而是向下转移目标,双手并用左右同时捏她脸颊上不是很多的肉。
瞬间虞礼听到身后的啊啊声更大了。
她茫然的眼睛睁大,随着江霖亲昵的举动,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控制的热意从脖颈烧到耳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份温热应该并不因为天气。
江霖短暂地分了半个眼神给周围那些注意这边的女生们,满意地收获了还算理想的反应,面上淡定,心里倒是坦然地承认自己做这些其实带着某种想要炫耀般的心理。
虞礼好不容易等他松手,却还是没来得及说话,江霖明显心情很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走,哥带你买雪糕去。”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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