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一个月对世界带来的变化， 比过去五十年加起来还要多，那是另一个世界，正飞速而坚定地渗透进来的巨大变化。


    赫尔沙雷姆兹倒是接受得很快， 毕竟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天翻地覆。可异能那边的世界就不一样了，各国上层心里清楚，这并非头一遭， 但底下的老百姓哪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害怕，世界崩坏论、末日论， 一层又一层地冒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飞姆托和菊池梦站在摩天大厦的顶层，整座城尽收眼底，浅栗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她望着外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座城市的一切，奇形怪状的生物，远处若隐若现，本不该存在的轮廓——那是岛国的港口城市。


    看来中标的又是倒霉的横滨，就像这个世界原纽约现赫尔沙雷姆兹一样。


    这样的痕迹越来越多， 夏目世界的妖怪， 横滨街头的火拼，甚至还有一只迷路的妖怪在HL的巷子里转悠了两天， 最后被菊池梦幸运看到之后送回了原来的地方。


    融合， 已经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粘合在一起了。


    “这么大一个热闹，小梦梦，你真不能让我去玩玩吗？”飞姆托已经从乌鸦变回人型，但是束缚依然在，不到融合结束，她是不会松开的。


    “主人。”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菊池梦转过身，看见夜见坂站在一米开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是真没想到，看起来心那么软的主人，这次竟然真的撒手不管了。要知道，在他们眼里，融合或许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对那些普通人来说，那简直是天塌地陷。


    就算是如今看起来的和和平平的HL ，那也只是表面，哪家正经城市会在每一辆公共交通的路线图上，明晃晃地标着生还率？百分之几的数字，触目惊心得让人心里发毛。


    “大家都在等您。”他说。


    菊池梦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群魔乱舞，然后转身向里走去，经过飞姆托身边时，顺着拽住了这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别想去搞事。”


    飞姆托立刻垮下脸，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似的蔫了下去，“就一下——”


    “不行。”


    “半下。”


    菊池梦没说话，只是手上又加了点力道，飞姆托被她拖得一个踉跄，不死心地扑腾了两下，整个人宛如被拎住后颈的猫，“小梦好过分！我要叛逃！”


    “你请自便。”菊池梦看了他一眼，难道之前他不跑是自己不想跑吗？


    “我！”


    “再吵就把你变回乌鸦，塞到小空间。”


    飞姆托瞬间闭嘴，但脚还在地上蹭出两道不情愿的痕迹，被菊池梦一路拖进了走廊深处。


    楼下几人的临时据点，所有人都在。


    太宰治靠在窗边，鸢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中原中也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两人难得没有斗嘴。


    松田阵平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这全是他这段时间的见闻。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靠墙站着，一个闭着眼笑，一个面无表情。


    门推开，菊池梦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小梦。”太宰治第一个开口，“准备好了？”


    菊池梦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月了，该回去了。”


    松田阵平第一个站起身，“行，那就走吧，这地方乱的要命，总归不是自己的地盘。”无人得知他在另一个世界都接到上司的电话的心情，那种果然终于还是来的无奈感。


    夜见坂凛人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怼他诸如胆小的损话。


    中原中也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看向菊池梦，“那些吸血鬼的事，你研究完了？”


    “研究的差不多了。”菊池梦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暗红色的结晶，放在桌上，一个月来，除了和飞姆托周旋以外，她进出异界深处十七次，封印了三十七个不同位阶的血界眷属，这颗结晶已经她月余来的集大成的心血成品。


    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雷欧的眼睛她没什么头绪，让老师他们对新异界人改观的契机，要让异界人与老师自己达成合作，到时候自己再拿出成品，那时磨合也该磨合的差不多了。


    她的这番想法，或许多余，或许不成熟，但这也是菊池梦第一次，完完全全凭自己的意志，想要做成一件事。


    太宰治突然说道，“总感觉小梦，变了很多呢。”


    菊池梦眨眨眼，“是吗？”


    “是啊。”太宰治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以前的小梦梦，可是会把我想帮忙这种话写在脸上，然后躲在角落里等别人发现的。”


    菊池梦面无表情，“这是一件坏事吗？”


    “当然不是。”太宰治指了指旁边，不说话安静到诡异的飞姆托，“至少你现在已经学会怎么严厉一点对待别人。”


    “他话太多。”菊池梦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确实二话没说，用魔法暴力堵住了别人的嘴。


    松田阵平靠在墙边，闻言低笑一声夸奖道，“效率不错。”


    条野采菊轻点下颌，看热闹不嫌事大，“以暴制暴，倒是干脆。”一边的末广铁肠赞同的点点头。


    太宰治没理会他们，继续道，“以前的你，大概会由着他话多而选择自己走开吧？”


    菊池梦沉默两秒，把结晶往口袋里一塞，“走吧。”


    太宰治噗地笑出声，正要再说什么，淡绿色的光芒已经从少女周身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松田阵平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那光芒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除了飞姆托以外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飞姆托嘴角裂开兴奋的弧度，总算走了，他要自己去玩了。


    他刚要来个自由之跃跳到外面，身体却猛地一僵，那股熟悉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束缚感依然紧紧缠绕，拽着魔王往某个方向扯了扯。


    飞姆托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外面近在咫尺的自由，顿时无语失笑。


    “坏孩子。”他喃喃自语，肩膀垮下来，“是了，现在可不是以前。”


    以前小梦梦用的是世界转移魔法，跨越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契约自然会因为位面阻隔而松动。可如今呢？融合后的世界，她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本质上还在同一个空间里蹦跶。


    束缚当然有效。


    飞姆托长长叹了口气，望着楼下群魔乱舞的街道，委屈得像只被关在玻璃房里的猫，“……至少让我看看热闹也不行吗，我可是对魔法使这个群体相当感兴趣啊。”


    *


    现实世界，六个人的身体处，太宰治、中原中也、松田阵平、条野采菊、末广铁肠、夜见坂凛人，他们的呼吸平稳，躺在陷入了深度睡眠。


    小山田雅美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堪称诡谲的天空，鹿岛苍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半天过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回来了。”鹿岛忽然开口。


    “我知道。”


    话音刚落，客厅中央忽然亮起一道淡绿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直接炸开，六个人同时睁开眼睛。太宰治第一个坐起来，揉了揉太阳xue，“哇哦，回来的感觉真奇怪。”


    中原中也翻身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个月，身体居然感觉还可以，魔法还真神奇。”


    松田阵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这一个月过得，比在警视厅加班还累。”


    夜见坂凛人神色肃然，没有说话，主要是他旁边还站着小山田雅美。


    条野采菊坐起身，闭着眼感知了一下周围，“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气息……啊，终于回来了。”


    末广铁肠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光芒中央的位置。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缓显现，浅栗色的长发，剪裁利落的蓝色连衣裙，清澈见底的眼睛。


    菊池梦站在那里，飞姆托没有被她带回来，主要是觉得带人回来，万一和老师他们打起来怎么办，她有预感，两人绝对合不来。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小山田雅美看着她，俊美出众的脸上，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责骂学生，毕竟t还有这么多外人在，总要给一点自家孩子的面子，“欢·迎·回·来。”


    菊池梦，“”这个语气，果然老师很生气。


    鹿岛苍介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你那边应该过去了一个月吧，收获如何？”


    菊池梦想了想，“你是谁？”


    鹿岛苍介动作一顿，虽然盯着人看了一周多的时间，但是目前他俩确实不认识，资料被他悬在半空，随即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鹿岛苍介。”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我有一个朋友，之前真是受到你的指教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菊池梦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鹿岛苍介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直达眼底，“没错，那对我们而言，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没必要记在心里，小山田依我看你没必要那么担心了。”


    “好了，不要说多余的事。”小山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多余的事上，“世界融合造成的混乱，比预想中严重得多，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全挤在一个空间里。”


    他侧过脸，余光瞥向她，“世界政府已经近乎不要脸面地在求我们出手了。”


    菊池梦皱眉，“那老师想怎么做呢？”


    鹿岛苍介提醒道，“在那之前，先让你的朋友们离开吧。


    第102章


    世界政府特别会议·日内瓦。


    会议厅内， 各国代表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屏幕上，首当其冲的横滨街头正乱成一锅粥，一只三米高的异界生物张牙舞爪， 与当地武装组织的异能者对峙， 周围的建筑已经塌了小半，烟尘弥漫得像末日现场。


    然后画面继续切换，这是纽约周遭突然升起浓雾的那天慢镜头， 多可笑啊，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开始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个城市的轮廓， 莫名其妙地挤了进来。


    还有不少市民拍到了更离谱的画面， 体型巨大的生物飞掠过自由女神像， 把自由遮的一干二净。


    至于为什么特意放这两个国家的画面，实在是因为融合带来的离谱，没谁比他俩更典型了。


    相隔一整个太平洋的岛国和美国，居然可以通过那片被浓雾吞掉的前纽约直接互通。地图上的距离成了笑话，物理法则消失了个干净，要是不怕丢命，胆子够大，无视路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开车两小时，横滨和赫尔沙雷姆兹就能直接串成一条线。


    “这算什么事。”台下有人嘀咕。


    “这不是第一次了。”美国代表敲了敲桌子， 声音沉重，“十几年前魔法使‘大异变’事件，我们都有记录， 当时以为是孤立事件，现在看来，那只是前奏。”


    英国代表翻开文件，“根据我们的评估，异变的速度还在加快，按照目前趋势，四五天内，两个世界的边界将完全消失，而且那边和我们的文明高度相似。”


    法国代表皱眉，“那些魔法使的群体呢？他们来自融合后的世界，应该有应对经验。”


    会场安静了一瞬。


    岛国代表清了清嗓子，“我们已经与魔法使群体建立了初步接触，但他们……态度很微妙。”


    “微妙？”俄罗斯代表挑眉，“什么意思？”


    “他们愿意观察，愿意提供有限度的协助，但不肯大规模介入。”岛国代表苦笑，“用他们的话说——【这是人类自己的事】。”


    德国代表冷哼一声，“他们不是自诩人类吗？”


    “正因为自诩人类，才不肯替人类做决定。”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中国代表，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女性，发丝一丝不苟，眼神平静而深邃。


    “诸位想过没有。”她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所谓神明降临地球，拥有远超我们的力量，祂们说要【帮助我们管理或者优化地球】，我们会怎么想？”


    没人回答。


    “魔法使的力量远超我们，但他们至今没有干涉任何国家的内政，没有试图建立殖民地，没有强迫任何人信仰他们的理念。”中国代表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只是存在，然后等待，等待我们做出选择，等待我们自己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文明。”


    美国代表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放任不管？”


    “不是放任，是合作。”中国代表指着那些混乱的画面，“但合作的前提是平等，如果我们只是把魔法使当成‘更强大的工具’来求助，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她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有一个提议。”


    “您请继续。”


    “给魔法使一个地方。”中国代表的声音一直很稳，“在尊重各国主权的前提下，为这个特殊的群体提供一个正式的、合法的、拥有自治权的家园。”


    英国代表挑眉，“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建国？”


    “不完全是。”中国代表摇头，“我的意思是，承认魔法使作为一个特殊族群的合法地位，给予他们在特定区域的自治权，同时以国家层面与其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她顿了顿，“就像某些特殊的自治区，但层次更高，权限更大。”


    法国代表沉吟，“这在国际法上没有先例。”


    “世界融合本身就是没有先例的事。”中国代表平静地说，“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先例而已，开创了又如何。”


    俄罗斯代表眯起眼，“你想把这个地方设在哪里？”


    中国代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岛国代表，“横滨的情况最严重，因为那里是融合的中心点之一，如果魔法使愿意协助稳定融合过程，我们可以把横滨，作为魔法使的特别聚居地，享有高度自治权，同时与岛国政府保持正式外交关系。”


    岛国代表脸色微变，“这……”


    他话卡在喉咙里，像吞了只苍蝇，这哪是什么方案，分明是活生生在他们国家身上割肉，他就知道中国代表没安好心，不就是怕美国和他们土地相连，把手伸到亚洲地区吗？


    可偏偏，他偷瞄了一眼对面美国代表铁青的脸，心里又是一沉，他自己也怕啊。谁想跟天天敲诈自己的大哥挨着，现在还要加上怪物围城的地方连在一起？到时候横滨街头怕不是要变成好莱坞灾难片现场。


    阳谋。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岛国代表攥紧手里的文件，指节发白，却半个“不”字都吐不出来。


    “当然，这只是提议。”中国代表补充道，“具体位置可以协商，也可能是其他愿意接纳的国家，重要的是原则，我们愿意不对是恳求对方能继续以平等的姿态，与我们建立正式且友好的互惠关系。”


    她看向窗外，日内瓦的天空灰蒙蒙的，但远处隐约可见一丝奇异的光晕，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颜色。


    “他们等了很久。”她轻声说，“等我们学会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们，如果我们始终只会索取，只会把他们当成更强大的工具，那么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们凭什么站在我们这边？”


    会场陷入长久的沉默，在座各位基本上都是有备而来，投票正式开启，除了少数几个国家弃权，这条提案最终还是通过了。


    *


    “以上，就是那场会议之后，世界政府发给我们的书面资料，只等我们同意了。”


    鹿岛苍介将放下的资料重新悬空竖起，递给了菊池梦，在场所有魔法使以外的人都走了，“然后我们就同意了，这也是你老师变得没那么生气的理由。”


    虽然老师不生气是好事，但菊池梦疑惑的看向小山田，“可是最开始老师不是说不插手。”


    “我们现在可不是插手，”鹿岛苍介抢答，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是拿钱办事。”


    “我都想好，等下田局长召集我们开会，我就要提案，把整座横滨升空，做个浮空岛，与世隔绝。”


    “怎么样？”鹿岛苍介一脸期待，“够气派吧？让他们想割也割不到，想连也连不上，抬头只能看见我们飘在天上。”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蓝图，“多浪漫。”


    “别那么着急。”小山田雅美面无表情，“横滨有港口，还有三百万人，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撤离完。”


    浮空岛是挺帅的，但是菊池梦不敢想象真落实了之后会是怎样的场景，每天抬头是云，低头是海，出个门还得先用传送阵或者自己飞，“ 所以老师你t也赞同这么浮夸的想法吗。”


    鹿岛苍介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过分了哈，这想法多好啊，哪里浮夸了。”


    就是很浮夸啊，菊池梦把话憋回去，毕竟也不知道这位鹿岛魔法使年纪多大，万一比自己大很多，这不是很不敬老吗？


    她对老师口中撤离几百万人没什么想法，数字太大，大到失去了实感。小山田老师也不是出自恶意才有这个提案，恰恰相反，那是为了多数人的安全。那边的异界赫尔沙雷姆兹，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见过那里的街道，每一辆公交路线图上都标着百分之几的生还率，见过那里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说不清是雾还是别的什么的物质，把横滨升上去，或许荒唐，至少也是一种方法？


    小山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什么，但却仍由学生自由想象。


    *


    夜晚，横滨的夜空出现了奇异的光，这光绚丽无比，已经维持一周左右，大多数横滨人已经见怪不怪。


    那是两个世界边界摩擦产生的极光，璀璨而神秘，笼罩着整座城市。


    森鸥外站在Mafia总部顶层，望着那片光，中原中也一直在他身边，钴蓝色的眼睛陪着他的首领一起望向天空。


    森鸥外面对中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虽然没人能看出来，但就算是他也不免消沉，努力维持的横滨，最后却抵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几言几语，横滨的命运已定，被当成棋盘上的筹码。


    站在落地窗前，就算到了此时他依然在丈量这座城市的轮廓，忽然，“中也，去准备吧。”


    “首领？”


    “既然他们要横滨。”森鸥外转过身，紫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那就让他们看看，这地方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武装侦探社内，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他们很少这么晚还留在社内，一些普通社员，都被安排暂时离开这座城市。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无法记录，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从政府渠道流出来的会议简报，指节泛白，想骂人但一个字都整理不出来。


    “荒谬。”他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第103章


    与谢野晶子靠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绚烂的极光，沉默不语。谷崎润一郎和直美缩在角落里，宫泽贤治挠着头，显然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太过分了。”直美小声说， “横滨又不是他们的东西，凭什么说给就给？”


    “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强大一群人组成的【世界政府】。”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角落。


    江户川乱步蜷在沙发上，帽子盖着脸，双腿翘在扶手上，姿态随意得过分，看似在睡觉但声音非常清醒，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没睡。


    “乱步先生？”谷崎润一郎试探着开口。


    乱步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翠色的眼睛睁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堪称冷厉的目光。他坐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极光上。


    “世界政府是一个由各国代表组成的协商机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当大多数国家达成共识，少数反对的声音就会被淹没，再说就连我们自己国家代表都选择了弃权，还能指望别人会怎么对我们？”


    国木田独步攥紧手里的文件， “可是。”


    “可是横滨是我们的领土？”旁边的太宰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国木田，不要指望那些人，在这种世界级别的危机面前，领土主权算什么东西？能吃吗？能挡住那些怪物吗？”


    “横滨是融合的中心点，与其让这里变成一个失控的烂摊子， 不如把它交给有能力稳住局面的人，魔法使有这个能力，所以魔法使得到横滨。”


    中岛敦认真看着他所崇敬的太宰先生，“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大概吧。”


    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他没去过异界，或许会动用一下智慧和侦探社的大家一起，想出什么扭转乾坤的妙计，就像以前一样。


    可他到底是在那边生活了一个月，见过实打实的怪物，其中最危险的血界眷属，那种东西，除非每个人都是中也，否则无人生还。


    总的来说普通人在那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那份一个月来的所有见闻，与有关赫尔沙雷姆兹的情报全放在社长的桌上，什么都不做，配合政府保护普通人在即将到来的融合中撤离，是他们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总之现在只能这样了。”太宰治双手插兜，一副不管了的模样，“具体要做什么，就拜托社长大人思考思考，我先走一步。”


    “这个时候？”福泽谕吉皱起眉，太宰不像是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人。


    “社长别拦他，他有个朋友到了。”江户川乱步咬着薯片，只用眼睛向上瞟了瞟，手上这些东西都是普通社员们离开前，给他特意采购的一大堆零食。


    福泽谕吉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太宰治笑眯眯地挥挥手，转身消失在房间内，只剩下气氛越发沉闷的侦探社，噢，还有乱步时不时传来吃东西的声音。


    与此同时，侦探社的天台上。


    菊池梦站在那里，浅栗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望着那片绚烂的极光，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轮廓。


    “太宰先生，我们同意了那份提案。”


    “是嘛。”太宰治靠在栏杆边，神色恹恹的，一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样子，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半睁的眼，里面没什么光亮。


    菊池梦侧过脸，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太宰治会和以前一样，笑眯眯地插科打诨，或是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总之不会是这样安静的妥协。


    “我还以为。”她斟酌着开口，“太宰先生不是会介意这种事的类型。”


    “我看起来像是在介意吗？”太宰治反问。


    相貌俊美的青年轻轻一笑，在菊池梦看来，那笑容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总感觉，太宰你变得有些奇怪？”


    “有吗？”太宰治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极光染成诡异色彩的夜空，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菊池梦眨眨眼，没接话，主要是没听明白，什么意义？她太多时间都在研究魔法上，对这种话题想都没想过，因此非常缺乏处理经验。


    太宰治瞥了她一眼，“算了，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问题上的。”


    “哪种人？”


    “看似天真好骗，实际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他数着手指，“连纠结都懒得纠结的人。”


    菊池梦脸上堆满了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夸我？”


    太宰治愣了一瞬，随即大声笑了出来，笑的肩膀都在颤，直到笑够了，他拍了拍菊池梦的肩膀，“走吧，小梦，既然你们同意了提案，接下来有的忙了。”


    “太宰先生不消沉了？”


    “我的消沉对世界毫无作用。”他摆摆手，走向天台的门，“而现在我饿了，也懒得继续消沉。”


    太宰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菊池梦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浅栗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自言自语，“他说我目标明确，行动果断，怎么听都是在夸我吧？”


    天台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太宰治的脑袋从门缝里漏了出来，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落在她身上。


    “不一起来吗？”他问，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请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先于思考迈了出去，“太宰先生，你这次会用自己的钱付账吧。”


    太宰治愣了一下，不满意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头浅栗色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取笑大人。”


    菊池梦大感冤枉，“我没有取笑你，但这不是发生过的事实吗？”


    “好哇，肯定是小矮子跟你告状的吧。”他愤愤不平的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跑，声音飘上来，“我现在就要去找他麻烦！”


    “啊？”菊池梦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乱掉的头发，跟了上去，“太宰！你是认真的吗。”


    太宰治脚步轻快，嘴里哼着走调的歌，菊池梦小跑着跟在后面，浅栗色的长发还乱糟糟地翘着几根，一脸茫然，“中也招你惹你了，怎么突然又要去找他麻烦？”


    “哼哼当然了。”太宰治一路小跑，好像生怕会被拦下来一样。


    菊池梦有点懵圈，如果t自己没记错的，太宰所在的侦探社和Mafia那边是对立的吧，就算如今形式不太好，也没必要送上门给人家杀吧？


    她有点看不懂，但好歹认识一场，菊池梦决定跟着太宰，以免他真被Mafia做掉了。


    穿过前面小巷的尽头，就是港口Mafia的地盘，空气里飘着海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压抑。


    太宰治的脚步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按上太阳xue ，最近想的事太多，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费奥多尔那个老鼠，到现在还没露面，不知道在暗处偷偷摸摸策划什么，世界政府那帮人把横滨当筹码扔来扔去，而森先生……


    他太了解那位Mafia首领了，表面儒雅随和，骨子里比谁都偏执，横滨被当成弃子，森先生会甘心？还是会把整座城市拖进更危险的深渊？


    太宰治忽然站定，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月前，他还在莱布拉的聚会上喝酒，听扎普讲无聊的笑话，和中也斗来斗去，那时候赫尔沙雷姆兹也乱，但至少那里的人习惯了乱，有应对乱的术士协会，有一心为了普通人安危的莱布拉，莱布拉后面还有牙狩专门对付血界眷属。


    那里的主旋律好像就是拼尽全力的热血，自成一城，守护触手可及的一切，而横滨呢？直接就被扔了。


    “太宰？”菊池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担忧。


    “没事。”他重新挂上笑，目光落在少女浅栗色的发顶上，这个少女，或许能让那个自成一城的未来，在他们这里也复刻成功。


    而此时的菊池梦，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在保护局有份提案里，横滨会变成一座浮空岛，其他魔法使并不怎么关心横滨本地人的未来，所以浮空岛这个提案指不定真能通过。


    她望着太宰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总共只有几万人的魔法使，其中还包含了很多普通居民，真的能完全霸占这么大的横滨吗？菊池梦有些担心自己的族群吃不下这么大块蛋糕。


    算了，她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苦恼吧，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大概。


    *


    堂堂港口Mafia总部，自然不会让太宰治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中原中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钴蓝色的眼睛扫一眼太宰治，最后落在菊池梦身上，“有事？”


    “找森先生。”太宰治笑眯眯的，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首领没空见你这个叛徒。”


    “欸？你确定吗。”太宰治歪头，故意往菊池梦身前挡了挡，“中也，你变冷淡了，以前你至少会骂我两句。”


    “滚。”


    “看，这样就对了。”


    菊池梦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从太宰治身后露出来，双手一请对准太宰，“中也，你请不要客气，不要顾忌我。”


    第104章


    中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又移回太宰治身上，最终，他冷哼一声， 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跟上，敢乱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好凶啊——”太宰治拖长声音，脚步却快地跟了上去。


    菊池梦落在最后，轻轻拽了拽太宰治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怎么突然要见别人家首领了？”


    “等下再说。”太宰治同样低声回她，嘴角还挂着笑，眼神沉沉。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 中也按下了通往最高层的按钮， 菊池梦忽然问， “如果横滨变成魔法使的自治领，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中也沉默了很久，久到菊池梦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终，他压低帽檐，声音闷闷的， “首领在哪， 我就在哪。”


    “那森先生会留在横滨吗？”菊池梦希望能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这次中原中也一直沉默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都没回答，倒是太宰治听到这个问题的时，眼神骤然一暗，像是从这问话里嗅到了什么不好的预感。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铺着暗红地毯的长廊。两人被引到首领办公室，菊池梦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坐在沙发上，手边还摆着精致的茶点。就连前干部太宰治，都得了个能俯瞰外面超绝夜景的好位子。


    森鸥外坐在对面，紫眸温和得像在招待老朋友，


    菊池梦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森先生，您会继续留在横滨吗？”


    森鸥外轻轻笑了，“菊池小姐希望我怎么回答呢？”


    “横滨是我的城市，我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为什么要走？”


    菊池梦眨眨眼，“可是。”


    “可是什么？”他望着少女，魔法使这个族群得天独厚，相貌卓绝，力量强大，心地善良，世上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赞美她们。


    他紫眸里带着一丝笑意，“担心我会和魔法使抢地盘？放心，我没那么蠢，你们有力量稳住这里，我没有，既然如此，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菊池梦没说话，手指微微收紧，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打算是把你们全赶走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浅栗色的眼眸垂下去，自己还是太年轻了，人微言轻，在这种大事件中起不到什么作用。


    总不能仗着力量比较强，就学暴君处事吧，再说她又不是最强的，而且帮着外人这事，菊池梦真干不出来。


    “森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三天后保护局将召开会议，商讨横滨的……处理方案。”


    太宰治侧过头，眼神变了。


    “你们都是聪明人。”菊池梦没看他，直视着森鸥外，“写一份能让魔法使得利，你们也不会亏太多的方案给我。我也是正式的魔法使一员，有提案资格。”


    她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至于能不能成，投票得数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另外我提醒一句，大多数提案中都有赶走你们的提议，还有将整座城市浮空的方案。”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这也是我唯一能帮得到你们的地方。”她站起身，浅栗色的长发在夜景下泛着堪称冷酷的光泽，“其余的，太宰先生您再怎么引导我，我也不会做，毕竟，”


    “我是魔法使，不是异能者，所以我很抱歉，无法帮助你们更多。”


    “我可没有那么想。”太宰治撇嘴为自己叫屈，鸢色的眼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知道森先生不打算来硬的之后，他此次的任务已经圆满达成，更别提还意外得知小梦这边有提案的机会。


    这简直是今晚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蹦起来，朝森鸥外挥挥手，“那我们也走啦，森先生记得好好写方案哦，小梦很严格的，到时候说不定会更满意我们侦探社的方案呢。”


    “太宰。”菊池梦已经站在门口，头也不回。


    “来啦来啦！”


    他小跑着跟上去，经过中原中也身边时，还不忘笑嘻嘻地比了个鬼脸，中也额角青筋一跳，终究没动手，只是冷冷地盯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森鸥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低笑一声，“有意思。”


    离开壮观吓人的港口Mafia后，太宰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梦，你觉得森先生会写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要是知道也不会陪着你来这里了。”菊池梦诚实地说，“但应该不会太差。”


    太宰治引导着她继续说，“为什么？”


    “因为他想留下？包括太宰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感受连你都是想留下的。”她歪了歪头。


    “仔细想想也真是奇怪，人对故土好像总有一份特殊的情怀，不管再乱，总有一部分人不想离开，横滨是这样，赫尔沙雷姆兹也是。”


    太宰治笑出声，伸手又想揉她的头发，被菊池梦提前一步躲开，他收回手，耸耸肩，“被看穿了啊。”


    *


    侦探社的灯还亮着。


    江户川乱步盘腿坐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一根甜度很高的棒棒糖，眼睛在太宰治进门的一瞬间就睁开了，“太慢了。”


    “和森先生聊天嘛，总要费点时间的。”


    “哼。”乱步把棒棒糖两三下嚼碎，“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那份浮空岛方案，保护局通过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


    太宰治挑眉，“这么高？”


    “因为简单，因为隔离，因为最能体现魔法使们的与世隔绝，不参与俗世的态度。”乱步眯起眼，“时间久了，也许还能发展成比瑞士还要单纯的绝对钟离。”


    “所以我们的提案要配合着浮空岛这个方案来。”江户川乱步说到这里突然抬头问，“对了，浮空岛这个方案，那位首领知道了吗？”


    “知道了。”太宰治双t手一摊。


    “是嘛。”乱步眯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能剖开人心，“如果我是那位首领，会以浮空升岛为主，然后加上港口Mafia负责浮空岛外围警戒这一条，那些魔法使怕麻烦，有人自愿当看门狗，不会不同意，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啃下一块边缘地基，比如擂钵街继续按在地面，有神奇的魔法在，来去交通对他们魔法使来说并不困难。”


    太宰治眼神一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暗桩？”


    “别这样说啦～他们魔法世界也不全是魔法使不是吗，有不少普通人和我们本地人结婚生子，缘分不是那么容易断开的，再说了，就算是魔法使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的年轻的魔法使数量越来越少了。”


    乱步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糖果继续道，“太宰你和小梦待在一起太久了，可能忘了并不是每一个魔法使都有她那么强。”


    “眀退暗进。”太宰治从善如流的改了说法。


    乱步糖塞嘴里，声音含糊却清晰，“表面上赞同人家升空，实际上把最脏最乱的地方攥在手里，等浮空岛成了气候，地面上的遗留的擂钵街自然成了小横滨，人家魔法使也不会多稀罕一个Mafia地盘。”


    “如此一来，这份方案通过的概率会变成百分之九十。”


    “而森先生。”太宰治接过话头，嘴角挂着笑，眼底冷冷的，“既保住了地盘，又拿到了合法身份，还能在”保护普通人“的大义名分下扩张势力。”


    “一石三鸟。”乱步点头，咔嚓两三下又吃完嘴里的糖，“再加上异能特务科和军警会在这场博弈中消失，魔法使不会赞同一丝一毫存在政府势力的方案，到时候估计只剩下我们对付港口Mafia了。”


    太宰治没说话，显然赞同乱步的思路，“乱步先生觉得，费奥多尔会怎么做？”


    “那只老鼠啊。”乱步声音懒洋洋的，“他最喜欢在平衡最脆弱的时候推一把，现在横滨要升空，世界要融合，到处都是裂缝。”


    “他会从裂缝里钻出来。”太宰治接话。


    “然后让所有人都摔下去。”


    太宰治轻笑，“那我们可得把地基打牢了。”


    “是啊。”乱步指向太宰治，“所以侦探社的方案，要抢先争夺外围警戒权，至少要给横滨人一个选择权，是去是留得他们自己选择。”


    和异界相连已经是事实，横滨变成浮空岛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连同祸端一起升上了天空，就这方面而言，江户川乱步是不反感魔法使的决定，不提以后，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明哲保身直接跑了，与生死相比其他的终究是小事。


    “暂时先这样吧。”乱步跳下椅子，把糖棍往垃圾桶里一扔，径直走了。大概方向给了，具体章程就要太宰治去补充，给菊池梦凑出一套完整详细的规划，让她能在保护局的会议上拿得出手。


    “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剩下的都交给你了，太宰。”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知道了。”他轻声说。


    “真是的。”三百万人的规划可不是一件小事，他伸手按上太阳xue ，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被小孩子使唤了，还得心甘情愿地干活。”


    第105章


    三天后。


    魔法使保护局总部， 会议大厅。


    这座建筑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再也没有必要继续隐藏。周围的住户被陆续迁走，当然，安家费由世界政府足额支付，像拆迁一样，温和而坚决地请走了他们。


    没了普通人的目光，魔法使直接在市中心种出了一片树海，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片寻常的树林， 郁郁葱葱，与城市的钢筋水泥格格不入。但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 映入眼帘的却是百层高的灰色建筑， 线条简洁， 气势庄重， 这里没有普通人，同样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异界生物。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大厅里坐满了人。不止居住在岛国的魔法使，几乎散落世界各地的大大小小的魔法使都来了，还有来自各个国家的观察员。


    他们被允许旁听， 但不被允许发言。


    菊池梦站在侧门边，浅栗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整个人多了一份干练的气质，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方案。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紧张？”


    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是受菊池梦的邀请来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中也和阵平也来了， 都站在她身边。


    “有点。”她诚实地说。


    “那就好。”中原中也笑了笑，“紧张说明你在乎。”


    松田阵平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烟，整个人有些意兴阑珊，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他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的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好干，把底下的人当做芋头就可以了。”


    菊池梦闻言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会努力。”


    门在眼前打开，光芒涌出来，她迈步走了进去，背影变得从容了很多。


    会议大厅里，长桌围成半圆形，正中央是主持席，各国观察员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鸦雀无声。


    魔法使们坐在前面几排，下田正美坐在主持席上，小山田雅美和鹿岛苍介一左一右，还有其他许多菊池梦叫不出名字的正式魔法使。


    她的位置在第一排靠左，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菊池梦走过去，坐下，刚坐稳，旁边那个空位就被只鸟占了，熟悉的契约（诅咒）气息，这个时候还有飞禽能进来，毫无疑问是飞姆托没错了。


    “你怎么进来的？”菊池梦压低声音。


    “飞进来的啊。”飞姆托理所当然地说，“我全身上下可都是你的气息，你们的人应该把我当做你的使魔什么了吧。”


    菊池梦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理他，这个人明明那么讨厌变成乌鸦，现在倒好为了能溜进来看热闹，居然主动触碰她留下来的诅咒，重新变回乌鸦。


    下田正美敲了敲桌面，会议正式开始。


    “各位，今天只有一个议题。”穿着旧式的魔法袍，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横滨的处理方案。”


    大屏幕上出现了横滨的地图，标注着各个区域的详细数据。人口，建筑密度，异能者分布，还有最近一周异界生物出现的频率，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根据世界政府的提议，横滨将成为魔法使的特别自治领。”下田正美继续，“但如何自治，自治到什么程度，由我们自行决定。现在，请各位提交方案。”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鹿岛苍介。


    他走到台前，身后的大屏幕切换成一份详细的规划图。图上，整座横滨被一个巨大的圆形结界包裹，缓缓升向天空。


    “浮空岛方案。”鹿岛苍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将整座横滨升空，与地面完全隔离，结界由我们维护，出入由我们控制，地面保留联络点，但核心区域在空中。”


    旁听席上传来窃窃私语，显然在震惊魔法使的程度。


    鹿岛苍介无视那些声音，继续讲解，“优点是隔离彻底，安全系数最高，异界生物今后也无法轻易侵入伤害地面上的人类。缺点是工程量巨大，需要至少二十位正式魔法使同时施法，耗时约三个月，期间横滨需要完全封闭，三百万人的生活将受到严重影响。”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我觉得，最后一点不关我们的事，不是吗？”


    下田正美面无表情，“请严肃。”


    鹿岛苍介耸耸肩，走回座位。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菊池梦不认识的魔法使，中年男性，面容严肃，他的方案是【分区管理】将横滨划分为几个区域，魔法使负责核心区，普通人在特定区域生活，当然在他的计划中异能者是要尽数被赶走的。


    “这样能最大程度保留原有社会结构。”他解释道，“魔法使不必承担所有责任，人类也能发挥些作用。”


    第三个方案和浮空岛差不多，核心都是将横滨的所有普通人撤离，只保留魔法使和魔法使相关世界的普通人，唯一区别就是不上天而已，直接把整座城市改造成魔法使的据点，地面建筑全部重建，创造一个自然为主的世界。


    方案一个接一个被提出，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喜欢鹿岛苍介的方案，与世隔绝，绝对中立，完美契合魔法使们不参与俗世的态度。


    就算不喜欢，后续提出的其他方案，核心大多是以赶走所有横滨人为主，主打一t个完全切割，眼不见为净。


    旁听席上的各国观察员表情越来越复杂，已经有人在低头飞快计算，三百万人的安家费，那得是多少钱啊？不行，这大头必须得让岛国自己出，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事’，凭什么让全世界买单？此时他们全然忘记，是谁让人家主动割地拿去讨好魔法使的了。


    岛国代表的脸色越来越青，手指在桌下攥得发白。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鹿岛苍介，那位魔法使正端着茶杯，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菊池梦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魔法纹，今天她也换上了一身旧式魔法袍。


    终于，到她身上了，“下一位，菊池梦。”


    如果不想参与提案，可以直接抬手跳过，那就不用经历现在的修罗场了，但不行，太宰治和中也的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其实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魔法使们，观察员们，只是身上肩负着别人期待，导致目前菊池梦只能关注到中也和太宰治了。


    菊池梦站起身，大屏幕切换到她的纯美的面容，浅栗色的长发在泛着柔和的光泽，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台下。这是一个不管在哪里都能引起注意的美少女，但此刻，没有人敢用轻慢的态度看待她。


    她轻轻开口，魔法可以让声音传递，到每一个的耳边。


    “我的方案，名为【浮岛分层】。”


    台下没啥反应，这名字一听就是和之前鹿岛苍介的差不多，但小山田雅美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远在十米开外的黑发男人身上——太宰治，这些异能者又要做什么。


    “首先我觉得鹿岛鹿岛大人的浮空岛方案非常好，所以我的提案中这方面不变，但要分为核心区，过渡区和最后的地面区域。”


    她说着，一抬手。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溢出，那是就连一般人都能看见的光晕，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众人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不，是变成了透明的虚空。


    他们悬浮在万米高空之上，云层在脚下翻涌如海，整座城市的轮廓被切割成三块，像一块被切好的蛋糕，静静躺在天空之上。


    在场魔法使眼神一亮，他们都是魔道高手，一眼就看出来少女使用的不是幻象魔法，而是在没有任何起手式的前提下，将所有人连同能力最强的那几位魔法使，一起大范围转移到了真正的高空。


    而且他们身上没有半点不适，连温度都恰到好处，居然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吗？


    几位年长的魔法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年轻的族人，不仅展示了力量，还展示了控制力，精准到毫米的控制，对几百人同时施法却无一疏漏的掌控。


    临时想出转移所有人的想法，是菊池梦自己想的。


    她一个族内年轻人，凭什么说服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大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证明自己的强大，让他们切身体会到无法否认的强大。


    太宰治靠在旁听席的门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不管到了哪里，世界终究还是用拳头说话。


    这下他们的方案稳了，他能感觉到，在场其他魔法使的态度变了。其实前面几个方案已经接近他想出来的思路，分层管理，保留地面，有限合作。


    就像乱步先生说的，魔法使终究只是在强装自己很心狠而已，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未必不能共存，现在这个理由就是，年轻一代最强的魔法使的坚持。


    至于本来该是旁观席的位置，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他们何时亲历过这种奇幻的一幕，且有多少人敢说自己在万米之上不恐高的，他们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这就是魔法，真实的，能让人胃部痉挛的魔法。


    “核心区。”菊池梦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她主要说话对象不是他们。


    她指向最上方那片闪烁的小型城市，“包括横滨最繁华的商业区和政府机构所在地，由魔法使直接管理，结界全覆盖。这是浮空岛的核心，升空的主体，高度我建议升到万米左右。”


    各国代表倒吸一口冷气，万米，那是云层之上，几乎触及平流层的高度。


    第106章


    “接下来是过渡区。”她的手指下移， “包括大部分居民区和中小型商业区，由魔法使和我们选出来的人共同管理，保留地面连接， 设立这个， 主要是保障我们原生世界的普通人在此生活。毕竟我们不是每个人都是魔法使，能适应高空生活。”


    旁听席上的观察员们表情微妙地松动了一些，这不就意味着不用所有人都搬迁？那安置费……


    “最后是地面区。”她的手指落在最下方， 那片阴影笼罩的边缘地带，“包括港口、工业区和擂钵街等边缘地带， 这里是我们和外面世界保持贸易，基础往来的必要节点。”


    她抬起眼，清澈的目光扫过全场， “由我们授权本地人管理，魔法使不直接介入，只负责结界维护和定期巡查，这是地面保留的部分，与浮空岛通过传送阵连接。”


    岛国代表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港口和工业区保留，意味着贸易不断，意味着他们需要人手，这样自然可以剩下很多安置费。


    “等等。”有人死死坐在椅子上， 声音尖锐， “你说授权本地人管理， 是指那些异能者？那些□□？”


    菊池梦眨眨眼，诚实地点头，“是的， 他们最熟悉那片区域，也有能力维持秩序。”


    “荒唐！让罪犯——”


    “那您愿意派自己的军队来驻守吗？”她轻声问，“在充满异界生物，血界眷属随时可能突破结界的地方？”


    对方噎住了。


    小山田雅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他眼神微微一扫，那些还想开口反驳的观察员顿时感觉喉咙一紧，嘴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你们有资格在这场会议中开口说话了？”


    旁听席上一片死寂，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各国代表，此刻涨红了脸，连一声抗议都发不出来。


    鹿岛苍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侧头对身边的老友低声道，“你的学生就是脾气太好，才会这样好欺负。”


    “我没有好欺负。”


    菊池梦立刻抬头，浅栗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那副认真辩解的模样，像极了装大人的小孩。


    其他魔法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露出会心的笑意。


    小孩子嘛，就是这么有活力。


    小山田雅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懒洋洋地收回目光，那些被封住嘴巴的观察员顿时感觉喉咙一松，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继续吧，小梦。”鹿岛苍介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让我们看看，你的方案还有什么惊喜。”


    接下来她对自己要说的话有些犹豫，但事到临头还是得说，“横滨人不全是异能者，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有权选择留下还是离开，有权选择在哪个区域生活，我希望可以给他们一个选择。”


    其他魔法使皱眉，“授权管理？为什么要那么麻烦，直接赶走就好了。”


    “因为我们的人不全是魔法使，难道大家忍心我们的普通人也和我们一样与世隔绝吗？就算有传送阵在，对他们也很不方便吧，而且根据我的调查有很多人和当地人甚至还有异能者结婚生子，拥有下一代，难得要强行让他们做出选择吗？”


    此话一出顿时让魔法使们开始犹豫了。


    菊池梦再接再厉，“我们魔法使再强，也不了解横滨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帮派，每一个普通人日常生活的细节，当地人在这里生活了世世代代，他们知道该怎么管。”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如果我们把所有人都赶走，那我们算什么？占领者？殖民者？”


    会议厅里安静了。


    飞姆托在角落里“噗”地笑出声，被菊池梦瞪了一眼，乖乖闭嘴。


    下田正美沉默了几秒，开口，“菊池魔法使，将我们都送回去吧，差不多该投票了。”


    “好的。”


    菊池梦轻轻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各国代表发现自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茶杯还冒着热气，文件还摊开在桌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高空之旅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刚刚不是幻觉什么之类的魔法吗？”美国代表迫t切希望得到这个回答。


    但，旁边一位年长的魔法使好心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空间转移，那才不是什么哄小孩的幻象魔法。”


    美国代表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菊池梦站在原地，却像是站在了世界中央，面容美丽，神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她看起来和刚才那个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强大魔法使判若两人，只是一个安静等待投票结果，略显紧张的少女。


    “那么。”下田正美敲了敲桌面，“赞成【浮岛分层】方案的，请举手。”


    一只只手举起来。


    太宰治靠在门边，数着那些举起的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够了。


    下田正美敲了敲桌面，“那就这么定了，横滨核心区升空，过渡区由魔法使和有能者共同管理，地面区由异能者自治，地面保留连接，传送阵开放。”


    她看向成长速度惊人的菊池梦，单单从魔力量来说，在座魔法使没有一位能及得上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


    “具体的执行方案，需要异能者组织势力协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旁听席上，岛国代表松了口气，至少留下了一部分在地面上，港口还能发挥作用，他们的人依然可以想办法安插人手进来。


    美国代表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角落里，飞姆托轻轻挥了挥翅膀当做鼓掌，又被菊池梦瞪了一眼，又把手放下了。


    会议厅里的魔法使们开始陆续散去，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她们晚上还有一场茶话会，此时正在兴奋讨论接下来的活动。


    菊池梦站在原地，浅栗色的眼眸还盯着主持席的方向，像是没反应过来，就这样通过了？


    “发什么呆。”


    一只手落在她发顶，力道不轻不重，笑容宠溺的揉了揉，菊池梦抬头，小山田雅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些。


    “做得还行。”他说，“至少有了自己的主见。”


    菊池梦眨眨眼，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从小山田老师这里听到的话。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小山田已经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笔挺，步履从容，好似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鹿岛苍介从他身后探出头，冲菊池梦挤了挤眼睛，“你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哦，平时这种话可憋不出来的。”


    “鹿岛。”小山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轻不重。


    鹿岛苍介耸耸肩，笑着追了上去。


    菊池梦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被揉乱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胸口里胀鼓鼓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是成就感吗？这就是可以被称做【成就感】的东西吗？


    她不太确定。


    从小到大，什么都可以通过魔法轻易得到，美味的食物，漂亮的裙子，安全的庇护，魔法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所以她从未想过，有些东西是魔法给不了的。


    这还是第一次，菊池梦经历了由害怕失败所铺垫，然后大获成功的激昂。


    “小梦。”


    太宰治的声音从侧门传来，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菊池梦转头，看见那人靠在门框上，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朝她挥了挥手。


    “恭喜呀，我代表武装侦探社全体，像你道谢，大家都说等你空下来，再请你大餐一顿。”


    中原中也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但嘴角明显上扬了一点，松田阵平叼着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朝她点了点头，算是道贺。


    菊池梦走过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谢谢。”她说，然后看向太宰治，“是太宰先生的方案很有用。”


    “欸？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写的。”太宰治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然后就被中原中也肘击制裁。


    “别得意忘形，也不看看人家原本是什么都不用做的。”


    “中也！好痛！”


    菊池梦看着两人又闹起来，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松田阵平站在旁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接下来有的忙了。”


    菊池梦点点头，她肩膀上蹲着乌鸦，此刻正歪着脑袋看她，又在做多余，对自己没半点好处的事，真是奇怪的魔法使。


    算了。


    他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魔法使们做事快极了，各方势力作恶多端的那种，直接被他们斩草除根。像是武装侦探社这种原本和魔法使就有合作的光明势力，给于优待，他们甚至可以被允许登上核心区，驻扎在最上面的高空。


    一开始福泽谕吉是拒绝的，直到得知异界入口估计会被设定在最上面，加上森鸥外也被邀请在上面可以有个据点之后，社长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至于横滨的普通人，那就由岛国政府的人自己去通知，他们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带着一笔足够的安置费离开。


    另外，像是异能特务科和军警之类的，已经第一时间被全部驱离了。


    他们的世界不需要，那些人来维持虚假的和平，只留下能赚钱看家的（□□）和能与之制衡的人即可。


    第107章


    两天后， 政府出现了第一批公告。


    “……升空？”


    “过渡区由魔法使和我们共同管理？我们是指谁？”


    “地面区保留……港口和擂钵街还在……”


    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中议论纷纷，大部分都在不满，把很多不满都宣泄在网络上， 但无法逃避的是这已经是难以避免的事实。


    某处昏暗的地下室。


    费奥多尔坐在一张堪称破旧的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电脑的边缘，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紫红色的眼眸正逐行阅读着那份刚刚发布的公告。


    “共存。”他低声念出这个标题，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有些冷， “真是温柔的名字。”


    他合上电脑，地下室没有窗户，但是费奥多尔能想象出，外面的夜景，灯火阑珊，平静得近乎虚伪。


    很快，这座城市就要升空了，三百万人的命运，被少数人几句话，几场会议就决定了。


    “魔法使。”他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真是便利又如同恶魔一样的存在。”


    如果是以前，他会乐见这种混乱，最适合他这样的人钻进去，播下种子，看着一切腐烂然后重生。


    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陀思～”阴影中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轻快语调，“这还是第一次，直到现在你居然什么都没做吗？”


    果戈里从阴影中跳出来，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跳，像只刚出笼的鸟，斗篷在空气中划出夸张的弧线，他歪着头，仅露出一只的眼睛弯成月牙，“难得我都混进那场会议了，亲耳听到那份夸张的提案呢～”


    他说着，忽然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像是在重演什么精彩的剧目，“万米高空哦陀思！你都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打响指的时候，我差点就忍不住要鼓掌了。”


    他突然凑近费奥多尔，声音压低成神秘的耳语，“虽然我确实偷偷鼓了三下，反正没人听得见，都被其他人的尖叫盖住了嘛。”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诶，你知道吗。”果戈里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在高空往下看的时候，那些观察员的脸色，比我的什么表演都要精彩，我差点就想摘下卧底的面具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惊讶～”


    他模仿着一个窒息的人，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舌头夸张地伸出来，然后“噗”地松开，大笑起来，“可惜不能暴露，真可惜。”


    “所以，我们要行动吗？”果戈里突然停住，身体前倾，眼睛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港口Mafia和侦探社都在忙于筹备，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费奥多尔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


    “诶——”果戈里拖长声音，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垮下来，“真无聊。”


    “陀思变了呢，以前这种时候，你至少会放把火看看热闹的，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


    费奥多尔就静静看着他发癫，最后才慢慢解释道，“这次的戏剧没有插手的余地，魔法t使的安定性不是那些异能者能比，让他们与世隔绝并不是坏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异界的情报。”而目前已知的异界相连点，只有即将升天的横滨和美国纽约。


    果戈里歪了歪头，随即夸张地鞠了一躬，“嗨嗨～”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


    那些天灾一样的怪物，血界眷属、异界生物、隐藏在浓雾背后的未知生物，如果不优先解决，就算消除了异能力者又能如何？世界已经变了，旧的棋盘被掀翻，新的规则尚未写就。


    在这场更大的世界级混乱面前，异能者与普通人、□□与侦探社、甚至国家与个体之间的争斗，都显得……


    微不足道。


    果戈里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声，“下次见，陀思。”


    费奥多尔独自站在原地，抬头望向监视器中的，那片被极光侵蚀的夜空，横滨的灯火在其中明明灭灭，如同烛火一般。


    *


    菊池梦最近很忙。


    自从浮岛分层方案通过后，她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和事，魔法使保护局内部的执行细则讨论，过渡区的管理人选筛选，地面区自治框架的协商，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参与，每一份文件都需要她过目。


    “早知道就不提那么多要求了。”她趴在办公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夜见坂凛人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主人，这是您自己选的。”


    “我知道。”菊池梦抬起头，浅栗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痕，“但是真的好累。”


    夜见坂沉默了两秒，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喝点茶。”


    菊池梦愣了一下，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


    夜见坂别过脸，“不用谢，我只是不想主人累倒了之后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菊池梦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咦？总感觉夜见好像不一样了。”


    “不好吗。”


    “没有，这样的夜见很好。”两人对视两秒，同时移开视线。


    窗台上，一只黑色的乌鸦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发出一连串嘎嘎笑，“魔法使体系下的诅咒，还真有研究的价值。”


    菊池梦瞪了它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我一直都在好不好。”飞姆托不满地扑腾了一下翅膀，“是你太忙了，都没时间理我。”


    菊池梦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会议结束后，她就没怎么注意过飞姆托的动向，也不知道这家伙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你没去捣乱吧？”


    “当然没有！”飞姆托义正言辞，“我可是很老实的。”


    菊池梦狐疑地看着他。


    飞姆托被她看得心虚，移开视线，“……就稍微去看了看热闹。”


    “什么热闹？”


    “也没什么啦，就是你们那个什么自治框架协商会，挺有意思的。”飞姆托轻描淡写地说，“港口Mafia的人和武装侦探社的人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菊池梦无语，“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菊池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给自身刷了一层魔法，整个人又变的容光焕发，不见一点疲劳，美少女什么的，自然不能有黑眼圈这种不华丽的东西，“夜见坂，我去一趟协商会。”


    “现在？”夜见坂皱眉，“马上就到饭点了。”


    “那个没关系啦，一顿不吃，不会饿死的。”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见坂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窗台上的乌鸦，“你故意的？”


    飞姆托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


    夜见坂冷笑一声，懒得戳穿他。


    协商会的现场设在横滨市政厅，虽然现在的市政厅已经没什么实际权力了，但作为地标建筑，用来开会还是够格的。


    菊池梦赶到的时候，会议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你们港口Mafia凭什么独占港口的管辖权？！”


    “凭什么？就凭我们的人一直守在那里！”


    “守？你们那是守吗？你们那是收保护费！”


    “你说什么？！”


    “我说——”


    “够了！”一声低喝，带着淡淡的魔力波动，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菊池梦站在那里，浅栗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没有穿魔法袍，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


    “吵什么？”她走进来，脚步轻缓，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如果吵架能解决问题，那还要协商干什么？”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港口Mafia的代表是中也，他干咳一声，刚要开口，就被菊池梦看了一眼。


    “你先别说。”她转向武装侦探社这边，尤其是对着太宰治，“你们也别说。”


    她走到长桌的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现在，一个一个来。”


    菊池梦抬起头，目光落在中也身上，“你先说，港口管辖权的事，你们有什么理由？”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小梦的冷静，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自己的立场阐述问题。


    菊池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然后是武装侦探社的代表，太宰治。


    最后是几个民间组织的总代表，一个梳着中分头，穿着死板的西装，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就连名字都是普通的佐藤■■■。


    菊池梦一个一个听过去，不偏不倚，只是安静地听，不知不觉间，气氛变了，就连死对头的侦探社和港口Mafia也不再为了争吵而争吵。


    那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人，此刻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彼此的话，偶尔还会点头附和几句。


    ——原来，他们也不是完全不可理喻。


    ——原来，他们的诉求也有道理。


    ——原来，我们吵了这么久，都是在吵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世界上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好吧，菊池梦得承认，自己偷摸摸的用了点小魔法，不是认知干涉那种影响思维的，而是小孩子们常用的那种友谊魔法，一直以来都被她归类在过家家类别里。


    不过是让空气里多一点点让人心情愉悦的因子，让对面的人看起来顺眼那么一点点，让妥协这个词变得美妙些。


    “菊池魔法使。”那位民间组织总代表忽然转向她，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多亏您的主持，我们才能达成共识。”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是大家都有诚意。”


    桌下的手指悄悄松开，淡绿色的光芒无声消散。


    夜见坂站在她身后，头发自带的阴影遮住了他微微抽动的嘴角，他就在背后当然看见了。


    但他是使魔，使魔什么都不说。


    第108章


    两个小时后，菊池梦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明天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陆续起身离开，经过菊池梦身边时，不少人朝她点头致意，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太宰治，他靠在门框上，鸢色的眼睛望着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小梦， 你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了。”


    菊池梦抬起头，眨了眨眼， “是吗？”


    “是啊。”太宰治走过来，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前的小梦，可不会这样把所有人都压得死死的。”


    菊池梦任由他揉着，没有躲开。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吵。”她轻声说，“吵来吵去， 最后吃亏的还是普通人。”


    太宰治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所以才说小梦真的长大了呢。”


    “就算你这么夸，我也不会在立场上偏帮侦探社的。”


    太宰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真正的愉悦，“诶～真的吗。”


    菊池梦，“”这家伙真烦。


    一个月后。


    横滨的天空从未如此拥挤。


    直升机盘旋在城市外围，机舱里的记者们举着长焦镜头，手指按在快门上就没有松开过。更远的地方，几艘隶属于世界政府的监测船漂浮在海面上，各种仪器对准了这座城市。


    而在横滨的正中央，三十七位魔法使凌空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能体现魔法使身份的旧式魔法袍，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周身都缠绕着不同颜t色的魔力光芒，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渐渐成型化作一个巨大的法阵，笼罩着整座城市的天空。


    菊池梦站在法阵的正中央。


    因为她的魔力最多，用来调和补充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所以位置比其他人都高一些，浅栗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魔力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绚烂如星河。


    “准备好了吗？”下田正美的声音通过魔力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


    三十七道声音同时响起，菊池梦也在其中。下田正美深吸一口气，这次升空不容许失败，甚至不能出现勉强的征召。


    保护局局长望向脚下的横滨，这座城市已经空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三百万人做出选择。有人选择留下，混迹在地表的边缘地区，有人选择离开，拿着世界政府发放的安置费，去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街道上空无一人，以免在升空的时候出现误伤。


    “开始吧。”话音落下，三十七道魔力同时注入法阵。


    大地震颤，裂缝开始在地面上蔓延，从城市的边缘向内延伸，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切割。


    港口Mafia总部大楼的顶层，森鸥外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紫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


    “开始了。”他轻声说。


    爱丽丝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中原中也站在稍远的地方，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里，福泽谕吉坐在办公桌后，银色的发丝在窗外透进来的光芒中泛着冷光。江户川乱步难得没有吃零食，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翠色的眼睛望着天空。


    “乱步先生。”中岛敦小声说，“我们……真的能留下来吗？”


    乱步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敦君，选择留下的是我们自己，既然选了，就别问这种问题。”


    中岛敦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太宰治靠在墙角，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核心区的魔法保护局内，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受魔法使眷顾的，那些原生世界的普通人，他们被从四面八方召集在一起，来到横滨，仰望着天空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


    “妈妈，我们要飞起来了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仰着头问。


    年轻的母亲蹲下身，把她抱起来，“是啊，我们要去天上了。”


    “那我们可以摸到云吗？”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可以吧。”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手伸向天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而在更高处，菊池梦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能感觉到魔力正在从体内疯狂涌出，涌入那个巨大的法阵，三十七道魔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托举着半座城市。


    地面开始龟裂，裂缝沿着法阵划定的边界蔓延。建筑开始倾斜，然后又被魔力稳稳托住。街道断开，桥梁崩裂，整座城市正在被从中间撕开。


    “起——”下田正美低喝一声。


    光芒暴涨，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横滨最繁华的商业区、政府机构、以及周围的部分居民区，正在缓缓脱离地面，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那是一座岛屿，一座被魔力托举着的岛屿，正缓缓升向天空。


    “天哪……”直升机上的记者们忘了按快门，只是呆呆地看着。


    监测船上的工作人员也忘了记录数据，只是仰着头，望着那座正在升起的城市。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只有风，只有光芒，只有那座岛屿缓缓上升的轰鸣声。


    菊池梦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维持整座岛屿的浮空结界，及时补上其他魔法使缺失的部分，调和连接地面区的传送阵，每一秒都在抽取她体内海量的魔力。


    但是没关系，这种程度的损耗而已，还没开始减，魔力就回满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松开对法阵的绝对掌控。


    “其他人都给我，坚持住。”小山田雅美的声音传入所有魔法使意识中，带着一丝严厉，“被一个小辈比下去，你们还要点脸吗。”


    其他魔法使不约而同有些汗颜，她们最近是有点松懈对魔力的提炼，幸好有菊池魔法使在不然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了。


    看起来宏大又魔幻的升岛仪式其实完成的很快，一声沉闷的巨响，横滨的核心区彻底脱离了地面。


    那座岛屿悬浮在万米高空之上，云层在它脚下翻涌，阳光在它周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从地面仰望，它像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天幕之上。


    “成功了……”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然后欢呼声爆发开来，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此时终于有归乡。


    而高空中，三十七位魔法使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山田雅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菊池梦的身边，俊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还好吗？”


    菊池梦眨了眨眼，她真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好的地方，“老师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就算再来一次也没问题。”甚至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她觉得好像都不需要其他人一起动手了。


    小山田看了她两秒，确认她是真的还好，这才松开手，“那就好，我们继续，还没完呢。”


    菊池梦没有异议，很快七千米的过渡区也被抬上天空。


    海面上，航母静静停泊。


    将军抓着望远镜的手在颤抖，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气音，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此时不管是军队，还是直升机里面的记者，虽然早就知道一群名为魔法使的种族，他们强大，美丽，似乎无所不能，那份浮空岛的协议也早就摆在各自的案头，但直到亲眼所见为止，这些人从未想过，魔法使可以如此轻易的做到这种神迹一样的事。


    直升机里，记者小林美咲的直播镜头对准了窗外，她的手很稳，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最后的镇定，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横滨港上空……你们可以看到……”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她不得不抓住舱门边缘，“你们可以看到……横滨……正在……”


    她说不下去了。


    弹幕在疯狂滚动。


    【这不可能，这违反】


    违反什么？牛顿定律？热力学第一定律？还是他们从小到大相信的，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一切？没人知道。


    【？ ？ ？ ？ ？ 】


    【这是特效吗？ ？ 】


    【都这样了，我明天还上班吗！ ！ 】


    【横滨飞了？ 】


    【魔法和异能是真的？ ？ 】


    【政府呢？政府出来说句话啊！ ！ 】


    尽管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在震惊魔法使能做到的程度，可这依然不是结束。云层之上，被认知干涉牢牢遮掩住面容的几十位魔法使静静伫立，他们的身影在极光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来自异界的外神，俯瞰着脚下正在蜕变的大地。


    而中间那个少女，行动还在继续。


    地面上搬走横滨留下的深坑还在，放着不管迟早会出事。淡绿色的光芒继续从菊池梦周身涌出，全部流向那个深坑。


    其他魔法使默契地向后退开，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光芒落入深坑，开始填满那些裂缝，与其说是填满不如说是更为恐怖的转化。


    岩石在光芒中融化，变成流动的水，土壤在光芒中溶解，沉淀成湖底，裂缝在光芒中愈合，变成湖床的轮廓。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当光芒散去，横滨留下的深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淡水湖。


    “我们可不会留下地盘养虎为患的。”鹿岛苍介站在浮空岛边缘，俯瞰着脚下逐渐成型的蔚蓝湖面，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从今往后，横滨这个名字……就不会再存在了。”


    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卷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沉默。


    菊池梦也飞回了岛上，凑巧站在他身侧，浅栗色的长发在万米高空中纹丝不动，岛上的结界是完美的，这里狂风静止，雨水不侵，天气永远晴朗，土地丰收。


    唯一的危害只有与异界相连的部分，不过对于此魔法使是乐见其成的，远离俗世就意味着远离的危险和成长，留一块危险的地盘是魔法使对自己的苛责和历练。


    菊池梦低头看着那片曾经熟悉的土地，现在全都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静静地仰望天空。


    从今天起。


    “这座天空岛的名字为，” t保护局局长下田正美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结界中回荡。


    “自在天。”


    第109章


    这个名字让菊池梦微微一怔， 自在天。佛教中的第六重天，欲界之顶，享乐自在， 无拘无束。


    也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意思。


    她望向远处，地面区的灯火在湖岸边缘明明灭灭，像一串被遗落的珍珠。那里还住着人，还留着港口和擂钵街。


    但横滨， 真正的横滨，已经升空了。


    “喜欢吗？”鹿岛苍介低声问， “是我像局长提议的。”


    “……有点嚣张。”


    “魔法使嘛。”他笑了起来，眼眸里映着脚下那片蔚蓝， “本来就该嚣张一点。”


    菊池梦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做最后的善后， 淡绿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与笼罩整座岛屿的巨大结界融为一体。


    自在天。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真难听，这次菊池梦出力最多，别看她好像很傻一样，明明丢给其他人也一样，维持结界、连接传送阵、成为整座岛屿的‘心脏’，这些消耗巨大的工作，最多再叫十几个资深魔法使也能完成。


    可是局长那边为了展现魔法使的能力，要缩减人员，而菊池梦也为了以后争得更多的话语权，心甘情愿如此。


    地面上。


    魔法转化出来的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岸边，新生的土壤上什至已经开始冒出嫩绿的草芽，土地里蕴藏的重金属或者可能存在的什么污染，统统不存在，这里纯净无瑕。


    有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像是这片土地在呼吸。


    “好美……”地面上留下来的一部分旧横滨人，不知是谁喃喃自语。


    横滨已经不存在了，那片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土地，如今变成了一片淡水湖，属于横滨的港口没了，街道没了，擂钵街没了，仿佛那些仇恨也没了。


    留下的，只有这一汪清水。


    地面上，有人跪在湖边，捧起一捧湖水，轻轻洒在脸上。


    那是一个老人，他在横滨生活了七十年，如今这座城市没了，只剩这一片湖。


    “也好。”他喃喃自语，望着湖水中倒映的天空，那座悬浮的岛屿，也在湖水中倒映着，“也好……至少还能看见。”


    远处，费奥多尔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新生的湖泊，紫红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果戈里蹲在他旁边的树枝上，歪着头，“陀思，你说那片湖能喝吗？”


    费奥多尔淡淡一笑，“您可以去尝尝看。”


    果戈里耸耸肩，跳下树枝，落在费奥多尔身边，“现在怎么办？横滨没了，升天了，我们的计划全泡汤了。”


    费奥多尔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谁说泡汤了？”


    果戈里眨眨眼。


    费奥多尔望着天空那座岛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深意，“那座岛还在。”


    果戈里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啊——原来如此。”


    他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那我们就继续等？”


    费奥多尔嘴唇一动，明显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只见，万米之上，那里空气稀薄，温度骤降，普通人上去需要全套维生设备，自在天宛如座孤岛，上下无路，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和……


    和什么？


    费奥多尔眯起眼睛，紫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遥远的光点，不止是他和果戈里，几乎所有长眼睛的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


    在那座孤岛的边缘，在云层翻涌的缝隙间，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巨大，模糊的、不该存在于世的轮廓，它们没有翅膀，不符合任何常识，却能只身掠过浮空岛的四周，像鱼群游过浅滩，一只、两只、三只，乃至无数只怪物用极快的速度冲击刚刚升起来的自在天。


    “那是什么？”果戈里歪头，不愧是他，在这种时候都能兴奋起来。


    果戈里张开双臂，“陀思陀思！这也太有趣了吧！”


    费奥多尔沉默良久，最后深感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毁灭吧，这还怎么玩。


    这一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地面上有不少人开始干呕，而除了魔法使们，离怪物最近是那些乘坐直升机而来的记者。


    直升机在云层间剧烈颠簸，小林美咲死死抓住舱门，直播镜头晃得像地震中的吊灯。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却仍在机械地播报，“各、各位观众……浮空岛周围出现不明生物……数量……”


    她数不过来，那些东西太多了，光是冲击岛屿的余震就够他们受的了，机长不是没想撤离，但背后的权力者不可能允许。


    自在天的结界在外面震颤，淡绿色的光芒却坚不可摧，里面依旧安安静静。


    而原本还在被迫尽忠职守转播画面，突然画风一转，国内外所有关注这场风波的观众们，就看到，屏幕闪烁了一下。


    【异世界的大家好～】


    一个轻快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每一个屏幕里流淌出来，画面同时闪烁，横滨升空的直播被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


    不，不是脸。那是一张面具，灰色为底，没有多余的装饰牢牢焊住大半张脸，嘴角裂开一道算作微笑弧度，金发披散，他撑着下巴，单手托腮，姿态随意的同时又给人强大到恐怖的感觉。


    小林美咲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止是她，能挟持屏幕控制权的人，从来都会给人一种恐怖分子的焦虑感。


    【最近呢，我实在是太无聊了。 】


    画面切换，一种以直升机拍摄的视角，那边显示出来的画面显然不是横滨，而是一座雾都，在一般人的视角中，那里怪物横行，吃人的怪物到处都是，就这在男人的口中还算无聊？


    【赫尔沙雷姆兹最近就像死水一样，莱布拉的各位也不理我。 】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地面，是横滨——不，是曾经的横滨，现在的巨大湖泊边缘。那些第一时间准备跑的人正在四处逃窜，配上没有实际敌人攻击的画面，更是添加了一份默剧般的滑稽。


    【所以我只能来找各位了呢。 】


    飞姆托的声音依然轻快，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事实上在赫尔沙雷姆兹确实如此。他的脸在画面中放大，占满了整个屏幕，那下半张宛如恶魔一样开合的嘴角，刺激着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仿佛能透过屏幕，咬碎他们颤抖的瞳孔。


    【嘻嘻，你们可没有拒绝权哦。 】


    画面切换回怪物群，托他的‘福’地面上其他地方的人也能清楚的具体看到那些怪物的狰狞长相，一只特别巨大的飞虫，正缓缓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咬向自在天的结界。


    【哦对了，】飞姆托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亲昵分享秘密的语气，【我的宠物们应该到了吧？虽然是失败作……】


    【但对付你们，应该够用了？ 】


    他的笑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像无法醒来的噩梦。


    地面上，费奥多尔很冷静，眼睛眨也不眨，视线里只倒映着天空中那片扭曲的景象，“原来如此，这才是异界。”


    而果戈里。


    “提问！”银发的青年已经兴奋得开始原地转圈，斗篷像翅膀一样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这世上还有比那个更有趣的东西吗？”


    “果戈里，不要着急。”有时候费奥多尔也挺无奈的，怎么他的队友全是这些不怎么听话的人。


    “回答！”他猛地停住，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没有！绝对没有。”


    他张开双臂，“自由飞鸟，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那方新世界。”


    直播画面还在继续，飞姆托的宠物主要针对的是自在天，但仅仅是余波足以撞碎记者的直升机，金属扭曲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螺旋桨断裂，机身理所当然的在疯狂下坠，舱门在半空中甩开。


    小林美咲死死抓着舱门边缘，风灌进她的嘴里，灌进她的眼睛里，她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自己在坠落。


    直播镜头还在运转。


    它被甩出舱外，自由落体，镜头里天旋地转——云层、怪物、湖面、天空、浮空岛、怪物、湖面——


    紧接着画面静止了。


    镜头和记者小姐和其他工作人员都被菊池梦稳稳接住，就连直升机的残骸也不例外径直悬停在半空中。


    【哎呀呀，真可惜，被救了呢。 】


    飞姆托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点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兴奋。


    【不过没关系，还有很多呢，对了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 】飞姆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张面具脸再次占满屏幕，他张开双臂。


    【我是飞姆托～从今t天起，我就是你们世界的常驻嘉宾了～】


    【开心吗？惊喜吗？害怕吗？ 】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从每一个屏幕里涌出，涌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自在天内，结界纹丝不动。


    菊池梦站在岛边，记者小姐和工作人员都被她暂时带到了结界内，她清澈的眼睛望着外面那些冲击结界的怪物。


    她的呼吸很平稳，维持结界的魔法一下没抖，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飞姆托。”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让站在旁边的鹿岛苍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少女体内苏醒。


    “冷静。”小山田雅美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平稳，“你现在是自在天的心脏，还没安定下来的时候，不能动。”


    菊池梦声音冷漠，“我知道，那傻X之后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小山田雅美，“”这孩子刚刚是不是说脏话了？


    第110章


    已经随着自在天升空的侦探社，在其中太宰治自然也看到那张讨厌脸，“那家伙干什么呢。”


    原理不明，但在自在天的结界里面， 已经升上来的人如果不看外面的高空， 这里的一切和在地面上一模一样，有网络，有水电， 通话也完全正常，总之魔法这玩意真神奇。


    他靠在窗边，鸢色的眼睛望着，那张正在直播画面里咧嘴大笑的俊美面容。


    飞姆托那个就算在异界也是顶端存在的变态，此刻正用一种找乐子的随意态度，俯视着这个新发现的世界。


    “那就是我们以后要对付的‘反派’吗。”自从见到那个直播混蛋后， 江户川乱步全程都很冷静。


    太宰治摊手， “没错哦～”


    飞姆托的直播还在继续，那张面具脸还在屏幕上笑。


    【诶——你们这个世界真有意思，这么多人，这么多害怕的脸，这么多——】


    他忽然顿住，歪着头，像是在感知什么。


    【啊。 】


    【别生气嘛，我就是来玩玩的～】


    他笑了，对着镜头挥挥手。


    【新世界的大家， 明天见～】


    画面彻底黑了， 然后所有设备恢复正常，同时亮起，镜头里出现的是自在天。那座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岛屿。


    菊池梦她的眼睛正对着镜头，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画面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彻底熄灭。不过熄不熄也无关紧要了，因为所有抬起头的人，海面上的舰队，地面上的费奥多尔，自在天中的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都能直观地看到，那些鱼群一样汇集的怪物们，正在空中自我爆炸解体。


    连飞灰都没有飘到地面上。


    小山田雅美有点头疼，他的学生怎么变得这么固执，“都和你说了不能动，还有我们这些大人在呢。”


    出手的自然是菊池梦，“老师我真的没关系，消灭那些怪物并不费力。”


    “行吧。”小山田雅美感知了一下这孩子的状态，魔力之充足可以抵得上十个他，“结界布置先到这里，接下来好好休息，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


    夜幕降临，自在天的灯火第一次在万米高空中亮起。


    从地面仰望，那颗悬浮在天幕之上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宛如另一轮永不落下的月亮。


    湖岸边，那些选择留下的旧横滨人看了一天也看够了，剩下还有一堆事要做，擂钵街要全部推倒重建，毕竟他们无法容忍自己像之前的擂钵街人一样，像乞丐似的活在这里。


    至于原本的擂钵街人去哪里了？他们早就拿着大笔安置费，愿意走的早走了。


    而自在天内，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庆祝宴会的会场设在核心区的中央广场，那里曾经是横滨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露天宴会厅。魔法使们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装点着这里。


    悬浮的彩灯在半空中组成各种图案，自动演奏的乐器在角落流淌出轻快的旋律，天上时不时炸开绚丽的烟花，餐桌上摆满了用魔法保鲜的美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也太夸张了吧。”中岛敦站在广场边缘，眼睛瞪得滚圆，“这些灯是怎么飘起来的？”


    “魔法呗。”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敦君，你都见过那么多魔法使和异能者了，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


    “可是……”中岛敦挠了挠头，“这些灯飘得比镜花还高啊，而且看起来好像没有专门的人操控。”


    魔法使不管老少，全发自内心的在欢笑、玩乐，总之看不见有谁在负责场上的一些魔法，这里看起来就像是回到了魔法使自己的世界一样，在那个世界魔法和人类的距离是理所当然的相近。


    泉镜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敦。”她轻声说。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在说我矮吗？”


    “不不不不是！”中岛敦连忙摆手，额头上沁出冷汗，“我只是打个比方，真的只是打个比方。”


    泉镜花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不远处，中原中也和扎普又凑到了一起。是的，菊池梦专门去邀请了莱布拉的各位一起参加庆典，与异界相连后也只有这点好处了，离莱布拉的各位接触变得方便不少。而且出乎她预料的是，其他魔法使看起来不排斥那边的人。


    用鹿岛苍介的话来说，他们尊敬一切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理想主义者，所以后续的合作变得相当丝滑，像是解决吸血鬼等等之类的研究，至少史蒂芬已经和小山田雅美交换了联络方式。


    再说中也那边，自从在异界喝过一次之后，这两人似乎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此刻他们正举着酒杯，对着广场中央那堆悬浮的彩灯指指点点。


    “那个红色的，看见没？”扎普眯着眼睛，“像不像你上次喝醉时的脸？”


    “滚。”中也冷冷地回了一个字，但嘴角明显上扬了一点，“你上次脱衣服的时候可比那红多了。”


    “哈哈哈哈！”扎普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中也的肩膀，“行啊，记这么清楚，下次继续喝！”


    “谁要和你继续喝。”


    “诶？别这么小气嘛——”


    史蒂芬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他望着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只黑色的乌鸦身上。


    乌鸦蹲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歪着脑袋，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您倒是挺悠闲。”史蒂芬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乌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飞姆托先生的直播，我们都看到了。”史蒂芬继续说，语气依然温和，“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攻击的时机也好，没有再继续攻击也罢”


    乌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想搭理他，只是“嘎”了一声，转过头去，装作一只单纯的乌鸦。


    史蒂芬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举了举酒杯，“不管怎样，今晚是庆祝的日子，希望您玩得开心。”


    他转身离开，背影优雅从容，在自认莱布拉的黑暗面的史蒂芬看来，飞姆托会单单挑在今天动手，单纯是因为那股恶魔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想帮某人立威。那个看似随心所欲的怪物，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年轻的仲裁者需要什么。


    乌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果然还是人类，最有意思。”


    广场的另一侧，菊池梦被一群魔法使围在中间。


    “菊池魔法使，今天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年轻的女性魔法使眼睛发亮，“您一个人就解决了那么多怪物！”


    “是啊是啊，”另一个附和道，“而且维持结界的时候，您的魔力一直是最稳定的。”


    “那个传送阵的调和，简直完美。”


    菊池梦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浅栗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在场各位那个魔法使不比她年长，一口一个敬称真让人受不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菊池魔法使，您平时是怎么修炼魔力的？”


    “那个瞬间转移的技巧，能教教我们吗？”


    “菊池魔法使——”


    “好了好了。”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人家怎么回答？”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小山田雅美缓步走进来，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到菊池梦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累不累？”


    菊池梦t摇摇头，“还好，大家都太热情了。”


    “那就好。”小山田收回手，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想请教可以，一个一个来，都多大年纪了别一窝蜂往上冲，她脸皮薄，你们这样她会害怕的。”


    菊池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小山田，“老师……”


    “怎么？”小山田挑眉，“我说错了？”


    菊池梦没说话，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周围的魔法使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小山田魔法使真是护短啊。”


    “那当然，菊池魔法使可是他的学生。”


    “好啦好啦，那我们排队。”


    人群渐渐散开，真的排成了一列。菊池梦看着那支队伍，有些哭笑不得，“老师，这我们不是在开宴会吗”


    “你自己应付。”小山田已经退到一边，端起一杯酒，“我今晚只负责喝酒。”


    菊池梦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那支队伍，“那个一个一个来吧。”


    夜见坂凛人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着一杯烈酒，这是他今晚唯一的饮品，身为使魔这点酒精不算什么。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人群中央那道浅栗色的身影。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夜见坂转头，看见松田阵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这是某个看不惯他抽烟的魔法使给他下的诅咒，至少在今晚宴会过去之前，只要他想抽烟，就会自动性质转换成各种口味的糖果，仔细想想那些魔法使真是夸张到不行不是吗。


    “没什么。”夜见坂收回目光。


    松田阵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轻笑一声，“你主人今晚挺受欢迎。”


    “她一直都受欢迎。”夜见坂的声音平淡，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骄傲。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没有戳破，“哇，那个乌鸦也在？他不怕被小梦打死吗。”


    夜见坂的目光扫向角落里，“是啊，我得去向主人汇报，已经发现敌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