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刚蒙蒙亮，下洼乡酱菜厂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车间里的灯比往常亮得更早，叮叮当当的坛子碰撞声、哗啦啦的水流声，混着酱菜的鲜香气，把整个厂子都叫醒了。


    车间主任刚踩着露水进了车间，走到半路就被刘厂长叫住。


    “张主任，等等我！咱们的酱菜卖得太好了，外面供销社都纷纷打来电话说小桃的标语配上酱菜，效果太好了，全都卖空了。”


    “昨天晚上，省里和市里供销社还追着打电话要要货。”


    “今天多辛苦同志们加加班，外面的订货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实在是供不应求了。”


    刘厂长手里拿着一大摞新采购单，交给张主任。


    张主任也半头疼半高兴，这销量太好了也是负担。


    他看着生产线上堆得像小山似的玻璃坛，眼里满是干劲：“放心吧厂长！我和同志们都上阵，保证不耽误装车！”


    车间里早就是一片忙碌景象。


    小汪蹲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攥着根笔，正盯着面前的酱缸记录。


    “野杏子酱，今日发酵第五天，酸度适中，甜度刚好，再焖一天就能装坛。”


    他记完又凑到另一个缸前，用勺子舀了点萝卜干酱菜，嚼了嚼，眉头舒展开来。


    “这萝卜也好了。脆度、甜度、咸淡都够了，马上就能装罐了！”


    旁边的年轻女工们正围着大盆分拣野菜，马齿笕要掐掉老根，野香菇得洗三遍去泥沙。


    每个人手里都不停，嘴里还聊着天：“你说奇不奇？本来以为山野四味贵，能卖得好，没想到家常四味更抢手。”


    “是啊，供销社说好多人买了回去，配粥配馒头都合适，连隔壁市的都托人来买！”


    小汪听见了，笑着走过来：“这有啥奇的？家常四味都是乡亲们常吃的菜，萝卜干、小黄瓜、八宝菜、豇豆，腌得咸淡适中，不像山野四味那么金贵，日常吃着更顺口。”


    “要我说，我也爱吃脆嫩可口的酱香小黄瓜。”


    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女工们忍不住打趣他：“小汪，你的酱菜研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上生产线？”


    小汪紧紧抱住笔记本，飞快跑走，“马上马上，我已经找小桃师傅请教，马上就能成型了！”


    女工们哈哈大笑。


    说话间，外面传来卡车的喇叭声，值班室的人员探进头喊：“厂长，第二批货装哪？外面全排着队呢！”


    刘厂长赶紧迎出去，指着堆在门口的酱菜坛子：“这些装上，今天这两车全送省供销社，让他们先应急！”


    而数千人里外，研究员老周媳妇正攥着布票在供销社里转。


    她想给孩子扯块蓝布做身新衣裳，刚走到布柜前，就看见斜对面的柜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不时传来 “给我来两瓶”“我要家常四味” 的喊声。


    “这是卖啥呢？这么热闹？” 老周媳妇好奇地凑过去，踮着脚往里瞅。


    只见柜台后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玻璃坛，坛口贴着红纸条，上面写着 “山野鲜，酿制甜，下洼酱菜顶呱呱！”


    下洼乡？老周媳妇心里猛地敞亮起来——老周不就是去下洼乡的研究所了吗？


    她赶紧挤到前面，拉住一个刚买完酱菜的小姑娘问：“妹子，这酱菜是下洼乡的？”


    姑娘点点头，举着手里的坛子笑：“可不是嘛！这酱菜香得很，我昨天买了瓶小黄瓜的，我家从老到小都喜欢，就着馒头吃了两大个，今天特意多买两瓶！”


    老周媳妇心里又惊又喜，赶紧排队。


    队伍走得慢，她盯着柜台里的酱菜坛，越看越觉得亲切，看着“下洼”这两个字，仿佛就看到了老周在眼前。


    终于轮到她，她指着家常四味的坛子：“同志，每种给我来一瓶！”


    回到筒子楼里，老周媳妇刚把酱菜坛子放在桌上，两个孩子就围了过来。


    大的孩子伸手想摸，小的踮着脚问：“娘，这是啥呀？闻着好香！”


    她笑着拧开小黄瓜酱菜的盖子，一股鲜香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黄瓜条泡在酱里，还带着点水润的光泽。


    她夹了一根给大儿子，小家伙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好吃！脆生生的，还有点甜！”


    小儿子也抢着要，俩孩子你一口我一口，不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碟。


    晚饭时，老周媳妇蒸了一锅玉米面馒头，把酱菜摆上桌。


    俩孩子拿着馒头蘸酱菜，比平时多吃了半个馒头。


    小儿子咬着馒头，突然抬头问：“娘，爹啥时候回来呀？爹要是在家，肯定也爱吃这个酱菜！”


    老周媳妇心里一软，摸了摸孩子的头：“你爹在研究所忙，等忙完了就回来。这酱菜就是爹那边的下洼乡做的，你爹说不定也吃过呢！”


    孩子们听了，更爱惜这酱菜了，把剩下的小心盖好，说要等爹回来一起吃。


    老周媳妇看着坛子里的酱菜，心里满是思念。


    不知道老周在研究所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尝过这家乡的酱菜。


    同一时刻，苑家村也飘着饭菜香。


    傍晚的太阳洒满了小院子，苑家大奶奶抱着野菜筐子坐在枣树下摘野菜，小虎子和小花追着蝴蝶跑，手里还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


    苑小桃的婶子拎着个竹篮，蹲在河边摘野菜，马齿苋、蒲人英，摘下来的野菜要洗三遍，沥干了水，晚上就能拌凉菜。


    “老二媳妇，摘多点！今天嫂子们进山采野香菇，晚上咱熬个野菜豆腐汤！”


    “哎！”老二媳妇答应得爽利。


    老大媳妇回来得晚，也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了，背篓里装满了新鲜的野菌菇，挑拣干净交到大队里，能换不少工分。


    现在乡里家家户户都有能力上山采菌菇野菜的，都忙着上山了。


    这样上交的菌菇野菜，既能帮助下洼乡酱菜厂解决原材料的问题，也能帮助家里挣工分改善生活，比之前的生活条件可好多了。


    老大媳妇把菌菇交完，笑着回来，“娘，我还留了点野山椒，一会儿拌个蘸水配豆腐吃，肯定好吃。”


    “行！”苑大奶奶哪有不答应的。


    等男人们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全家人坐在一起开饭了。


    饭桌上，白菜粉条熬肉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飘得满屋都是。


    成块的大豆腐蘸野山椒调料汁，又鲜又辣，十分开胃。


    三岁的苑小花从爸爸筷子里尝上一口，就忍不住辣得直吐舌头，但还喊着“再吃再吃”。


    全家人边吃边笑。


    聊起苑小桃和苑子新，更是气氛热烈。


    “小桃丫头在乡里出息了，还帮着办酱菜厂，子新也在中学好好读书，将来肯定能考上高中。”


    “肯定的，两个人将来都能好好的，给村里争光！”


    而下洼乡中学的教室里，也正是傍晚吃晚饭的热闹时候。


    苑小桃从桌洞里拿出小汪送的酱菜，分给同学们：“大家尝尝，这是厂里新做的酱菜，尝尝好不好吃。”


    高春燕夹了块萝卜干，就着手里的窝窝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绝了！这萝卜干嚼着带劲，还有点酱香味，比食堂的咸菜好吃多了！”


    小眼镜更是急，夹了一大口豇豆，差点噎着，赶紧端起旁边的苞米面粥喝了一口。


    “太下饭了！我今天能吃两个窝窝头！”


    苑子新道：“你们应该尝尝菌菇酱，更美味。”


    “是吗？”高春燕和小眼镜迫不及待地将窝窝头凑过去，“快给我来一勺！”


    李雪娴静地啃着家里拿来的粗面饼子，笑着看着他们闹。


    冷不防被苑小桃在饼子上加了一大勺菌菇酱，尝了一口，她的眼神立刻都亮了。


    真的是人间美味！


    再喝上一口学校食堂免费发的苞米面粥，暖乎乎的，更暖胃了。


    现在的日子真好，有热乎的饭菜，有香甜的苞米面粥，还有好吃的酱菜，学习也更有劲头了。


    随着县高中招考时间的临近，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距县高中招考还有 20 天”“19 天”“18 天”……


    同学们都严阵以待，上课的时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下课了也很少有人打闹，都在座位上做题，或者围在一起讨论问题。


    苑小桃看同学们学得认真，但苦于缺少学习资料和题目。


    她把系统里的数学应用题都整理出来，抄在厚厚的笔记本上，送到班主任马老师办人室。


    马老师翻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小桃！你这题目太实用了！”


    “这些题目变化形式多样，有合作社分粮、酱菜厂算产量，同学们做起来也有兴趣，比课本上的题更接地气！”


    其他数学老师也凑过来看，纷纷点头：“是啊！这些题太难得了，外面买都买不着。”


    老师们一商量，作出决定。


    “咱们明天就抄在黑板上，让每个同学多做些题！”


    苑小桃听了也高兴，能帮到同学们，比自己答对题还开心。


    果然，这天晚自习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月考。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写字的 “唰唰” 声。


    苑小桃看到黑板上老师抄写的考试题目，先浏览了一遍。


    题目大多是她平时练过的，其中许多题目都是她整理的应用题题库里的内容。


    她熟悉无比，沉着地答题，不到一个小时就答完了。


    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下笔。


    这时，马老师见她率先答完，悄悄走过来，递给她一封信。


    “小桃，你的信，刚收到的，从首都寄来的。”


    苑小桃愣了一下，从首都寄来的信？


    是谁寄的？


    她好奇地接过信，就见信封上写着一行有力的大字， “首都大学田教授转下洼乡中学苑小桃同学”。


    首都大学？


    田教授？


    她心里 “怦怦” 跳，带着万分期待拆开信一看。


    竟然是因为她之前写的一篇关于桑基鱼塘循环种植模式的科普小故事，在《科学家报》刊登。


    没想到居然收到了回信，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信纸上，田教授的字迹工整有力：“苑小桃同学，你撰写的科普故事非常精彩，将桑基鱼塘的原理与种植实际结合，通俗易懂，为我们团队研究新型农业种植模式提供了新思路，特致信以表谢意。…… ”


    “也欢迎你以后有机会来首都大学交流学习，若有学习疑问，可随时来信探讨……”


    苑小桃越看越激动，手心都冒出了汗。


    这份鼓励，更胜于一切。


    她的心情久久激荡，看着“首都大学”这几个字，也期待万分。


    要是有机会，她将来一定要去最高学府看看。


    这个梦想，能实现吗？


    第92章


    教室的煤油灯下，同学们都在“沙沙”低头认真做题，苑小桃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她展平田教授的信，又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笔尖悬在纸上，心里还在怦怦跳。


    这是她第一次给首都大学的教授写信，得把想说的都好好理顺才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信纸上，信纸抬头处“首都大学”四个字格外耀眼。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握着笔开始写：“田教授您好！收到您的回信，我万分激动。您说我的桑基鱼塘故事给了您启发，其实您的鼓励对我来说也是极大的肯定……”


    她没敢用太多花哨的话，只捡实在的写。


    先讲下洼乡的情况：“我们乡有不少废弃的坑塘，夏天天旱雨水少，冬天干得能见坑底的泥巴，怪可惜的。”


    “我想，要是把这些坑塘改成鱼塘，塘边种上桑树，桑叶能喂蚕，蚕的粪便能拌在饲料里喂鱼，鱼粪沉在塘底，清出来就是最好的肥料。”


    “既能肥桑田，还能肥乡亲们种的菜地。这样一来，桑、蚕、鱼、田就串起来了，一点不浪费。”


    又想起酱菜厂的事，她补充写道：“下洼乡酱菜厂也会产生腌菜的废水，要是建个过滤池，把废水过滤干净，再抽到鱼塘里浇桑树、喂鱼，既解决了废水问题，又省了浇水的功夫。”


    “还有，家常四味酱菜用的萝卜、黄瓜，乡亲们现在都在房前屋后种菜，将来桑田旁边也能种，收了菜直接送酱菜厂，那就更加方便了。”


    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描绘过千遍万遍的宏伟蓝图。


    希望这个年代的乡亲们能早日使用数十年后先进的种植模式，实现粮食丰收。


    所以，她把能想到的细节都写了进去，从坑塘的大小、桑树的品种，到鱼的种类怎么选。


    可以选择一些耐活、长得快的草鱼。


    甚至连怎么教乡亲们打理桑田，都一笔一划记下来。


    写完一看，信纸都写满了三张。


    她还怕不够，又在末尾加了句：“田教授，这些想法只是我浅显的见解，希望您的团队能早日将这个故事转变为现实，为我们祖国开辟新的种地模式、度过艰难时期作出更大的贡献。”


    折好信纸，塞进信封，苑小桃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乡邮局，看着邮递员把信放进绿色的邮袋，心里像揣了个小鼓。


    不知道田教授看到信，会不会有所启发。


    要是能为祖国多做一点事情，那就太好了。


    从邮局回来，看早上还有时间，苑小桃习惯性地进了系统。


    她熟门熟路地点开会员中心的答题页面，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连续答题第二十天，今日可答20道应用题，全部答对可获400 积分，即可解锁成就奖励】。


    苑小桃精神一振，轻点 “开始答题”，第一道题便跳了出来。


    这一道还是数学应用题，而且幸运的是，又是和酱菜厂相关的题目。


    【酱菜厂腌制家常四味中的萝卜干酱菜，每 100 斤新鲜萝卜需盐 8 斤、糖 3 斤。现收购了 500 斤新鲜萝卜，需准备多少斤盐和糖？】


    这题她熟！


    前几天刚帮酱菜厂算过类似的配比，几乎不用费脑子。


    苑小桃飞快在心里演算：500 斤是 100 斤的 5 倍，盐就需要 8×5=40 斤，糖是 3×5=15 斤。


    她把答案输进系统，倒计时还剩 2 分 10 秒，屏幕立刻亮起答案。


    【第一题回答正确，奖励积分 20 点，挑战继续】。


    第二道题换成了合作社的场景，正好和眼下民兵连挖水渠的事对应上。


    【合作社有 3 块水稻田，分别是 20 亩、15 亩、25 亩，平均每亩产水稻 800 斤。其中 20% 留作种子，剩下的按人口分给 60 户乡亲，每户能分到多少斤？】


    苑小桃先算总亩数。


    20+15+25=60 亩，总产水稻 60×800=48000 斤。


    留种的 20% 是 48000×0.2=9600 斤，剩下的 48000-9600=38400 斤。


    分给 60 户，38400÷60=640 斤。


    她刚将答案提交到系统里，立刻就提示正确。


    苑小桃心情大好，心想这题要是让合作社的同志们来算，说不定比她还快。


    第三道题落到了学校，和分配物资有关。


    【一所学校有 3 个年级，初一 80 人、初二 75 人、初三 65 人。每人每天发 1 根燕麦能量棒，1 箱能量棒有 50 根，一周（按 5 天算）需准备多少箱？】


    苑小桃几乎想都不用想，心算出答案。


    22 箱。


    系统下一秒就弹出提示。


    【回答正确，奖励积分 20 点，挑战继续。】


    她再接再厉，一直到20道题目全部答完通关，看到系统弹出一个金色的弹窗。


    【恭喜达成“连续二十天答题”成就！解锁新物资：现代燕麦鼓舞能量棒*100箱，可立即提取。】


    她大为喜悦，点开物资介绍。


    【燕麦谷物能量棒：精选本土燕麦，添加坚果碎、葡萄干，压缩制成，高纤维、高能量，一小块可提供全天所需1/3能量，开袋即食，方便携带。】


    100箱！


    苑小桃眼睛一亮，这东西太适合现在的下洼乡了。


    现在乡亲们白天上山采野菜、晚上种菜地，都需要抗饿的东西。


    同学们刷题费脑子，也需要补充能量的东西。


    而且下洼乡已经开始组织民兵连的同志们组成大队伍，浩浩荡荡上山挖水渠了。


    争取大干一百天，挖通水渠，引来水源，解决种菜缺水的问题。


    这是个大工程，以往想都不敢想，干都不敢干。


    既没有人力，也供不起粮饷，做不了大锅饭。


    可现在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销量蒸蒸日上，小红花合作社也风风火火，为乡里积累了大量资源和条件。


    终于能大规模组织民兵连上山挖水渠了。


    这时候系统解锁了能量棒，正当其时。


    她赶紧点了“提取”，转身就往梁书记的办公室跑。


    梁书记刚好在办公室里，和她一拍即合。


    当天下午，能量棒就分到了各个地方。


    下午课间，每名下洼乡中学的同学都分到了一根能量棒，都好奇地拿着打量。


    从系统中提取出来的能量棒，都自动改换成了这个时代的包装。


    燕麦谷物用黄色的纸张包裹着，打开一个小口子就闻到一股浓醇的麦香。


    小眼镜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里面还有葡萄干的甜味，既有满满的坚果香，还有谷物咔滋咔滋的大颗粒。


    没想到这么好吃！


    更神奇的是，他嚼了两下就立刻感觉肚子里不饿了。


    小眼镜情不自禁瞪大眼，捧着这个神奇的能量棒左看右看，仔细端详。


    “这个东西又好吃又顶饱，太实用了！原本第三节课了，我肚子还有点儿饿，现在一点饿的感觉都没了。”


    听他这么说，同学们纷纷试验。


    果然如此。


    高春燕咬了一口，也发现了这种能量棒的神奇功效，边嚼边说道。


    “这比芝麻糊还方便，揣兜里随时能吃，以后晚自习饿了再也不用啃干饼子了！”


    同学们你一口我一口，嘴里满是香味，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还有20天！大家鼓足劲儿，一鼓作气拿下招考！”


    “好喽！”


    民兵连那边更热闹了。


    连长拿着从乡里派发下来的能量棒，给战士们分下去。


    “兄弟们！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一小块顶半天，大家都尝尝啊，吃完挖水渠更有劲了！”


    战士们揣着能量棒，扛着锄头排着长队，往山上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着口号：“大干一百天，挖通水渠抗旱天！”


    巍巍的青山上，嘹亮的口号声、热火朝天的步伐声碰撞在一起，格外热闹。


    一排一排队伍行军向山上走去。


    在大山底下，正在挖野菜摘菌菇的乡亲们也乐坏了。


    张婶拿着能量棒，跟一起上山采野菜的大娘们说：“这东西好！咱们早上上山，揣两块，采到天黑都不饿，多采点野菜给酱菜厂，冬天也有得腌！”


    大娘们纷纷点头，手下的动作利索畅快，边说边笑间篮子里的野菜越装越满。


    现在家常四味酱菜卖得火，用的都是乡亲们种的菜、采的野菜。


    大家都想多贡献点，既能挣工分，又能让酱菜厂越办越好。


    村里更是掀起了“种菜热”。


    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开辟小菜地，翻土、浇水、种菜，有的种黄瓜，有的种萝卜，还有的种豇豆。


    虽然浇菜地的水不够，可是民兵连已经开始上山挖水渠了。


    马上，家家户户都能有种菜灌溉的水了。


    苑家村的苑家大奶奶就边种萝卜边跟邻居说：“咱种的菜新鲜，到时候腌出来的酱菜肯定香！”


    没过几天，酱菜厂的小汪又拎着个布袋子跑到学校找苑小桃。


    他在教室里张望，看里面正在课间休息，赶忙兴冲冲地喊：“小桃姐！快来快来！”


    苑小桃随着他出门一看，就见小汪从布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黄灿灿的粉末，还带着芝麻的香味。


    “这是油茶面！”


    小汪献宝似的介绍，“我们酱菜厂的销售员从北边带回来的，说是冬天喝最暖和。”


    “用小麦粉、芝麻、花生炒的，还加了糖和盐，热水一冲就成糊糊，香得很！”


    苑小桃闻着袋子里炒面浓浓的香味，就知道肯定味正。


    她连番拒绝，都无法推辞。


    小汪将油炒面硬是推给她，这可是厂长的指示，他立了军令状，保证一定落实到位。


    “小桃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小汪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我还有问题想请教你。”


    “上次你跟我说了腌糖醋蒜的盐分，我试了试，腌出来还是味道不对，你帮我看看还有哪有问题？”


    苑小桃眼睛弯弯，接过他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实验笔记本，认真浏览一遍。


    看出了其中糖和醋的比例拿捏不对。


    尤其是和盐分之间没有掌控好。


    她细心指出其中一道环节。


    “这里，下料太早，糖和醋也该多一些才是，最好是六四开的比例。”


    小汪睁大眼看了看，果然应该如此。


    这里原来就是关键之处。


    他捧着笔记本，笑得嘴都合不拢，蹦蹦跳跳地走了，还回头喊：“小桃姐，等我腌好了糖醋蒜，就拿来送给你尝一尝！”


    看着小汪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油茶面，苑小桃忍俊不禁。


    刚走回教室，就看到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看成绩。


    “小桃，前几天晚自习的月考成绩出了！”


    “快来看看，你可在榜首！”


    第93章


    苑小桃挤开围在成绩单前的同学，目光落在最顶端。


    看到“苑小桃，数学100，语文98，政治89，总分年级第一”的字样 ，她不禁眼前一亮。


    政治还得再努力。


    她弯起嘴角，顺着成绩排名往下看其他同学的考试成绩。


    她的肩膀就被人热情地拍了一下。


    转头，苑小桃看见小眼镜举着自己的试卷蹦得老高，衣角都飞起来了。


    “小桃！我进前十了！比上次提了二十名！”


    高春燕也挤过来，手里的试卷攥得发皱，声音里带着雀跃。


    “我也在前十五！咱们学习小组这回全在二十名里！”


    苑子新站在一旁笑，手里的成绩单上，数学分数比上次多了十五分。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连后排平时不爱说话的同学都凑过来问他们咋学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成绩单上，连墨迹都透着喜气。


    不光是他们学习小组成员，其他同学们的成绩也有了一定幅度的提高。


    “大家都考这么好，太高兴了，这是一件喜事。”


    苑小桃想起小汪送来的油纸包，拿出来展开。


    黄澄澄的油茶面裹着芝麻粒的碎光，刚凑近就有炒得焦香的麦气往鼻子里钻。


    “大家拿缸子来，都来喝点好东西，庆祝庆祝。”


    同学们纷纷掏出搪瓷缸子，或者饭盒水杯罐头瓶。


    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两大勺油茶面，再从食堂借了一暖瓶热水，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都倒上了开水。


    滚烫的热水一冲下去，“滋啦” 一声响，升腾的水蒸气裹着香味瞬间漫开。


    原本澄黄松散的油茶面很快融在水里，变成稠糊糊，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芝麻油香。


    用筷子一搅，还能看见细碎的花生碎。


    小眼镜第一个伸着碗凑过来，苑小桃给她盛了小半碗。


    他吹都没吹凉，就着急抿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


    霎时间，他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娘！这也太香了！麦面的醇劲裹着芝麻的焦香，甜丝丝的还带点咸，好喝！”


    说着，他就端着碗不撒手，呼噜呼噜小口趁热喝起来，几口就见了底。


    高春燕也冲了一碗油茶面，她吃得慢，细嚼慢咽地品尝。


    “这里面的糖加得刚好，不齁人，芝麻炒得透，嚼着有劲儿，早上要是冲一碗，上课都不犯困。”


    旁边的张朝点点头，表示赞成。


    苑子新捧着碗，边吃边点头：“比之前的芝麻糊更实在，有颗粒感，垫肚子正好。”


    苑小桃转头见李雪站在一旁，捧着成绩单，一脸高兴到乐不思蜀的样子，甚至都没关注到大家都在喝油茶面。


    于是，小桃也给她冲了一杯：“李雪，快尝尝。”


    李雪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油茶面滑进喉咙，麦香混着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她眼里含笑：“甜得刚好，一点不腻，真好吃。”


    同学们围着苑小桃，都分到了香甜好喝的油茶面。


    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把油纸包里的油茶面分完了，连缸底的碎渣都被小眼镜用热水冲了两遍喝干净。


    这下，所有同学们对苑小桃更佩服了。


    不光学习好，这心肠也热。


    有好吃的，永远先想着同学们。


    这样好的同学，你不考第一，谁考第一？


    所有人心里对苑小桃，个顶个地竖起大拇指。


    下了晚自习，月亮己经爬得老高，李雪揣着今天热乎出炉的月考成绩单往家走。


    一路上，下洼乡的土路坑坑洼洼。


    她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自家土屋的房顶。


    推开门，母亲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她进来，赶紧放下针线迎上来：“雪儿，今儿咋回来这么晚？”


    “娘，月考成绩出来了。” 李雪把成绩单递过去。


    母亲接过，凑到煤油灯前，一字一句地念，念到 “年级第八” 时——


    她的手突然顿了顿，抬头看李雪，眼睛里慢慢蓄了泪，却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俺家雪儿出息了，比娘强，能读书，能考这么好。”


    李雪靠在母亲怀里，心里也是又骄傲又自豪。


    自己考出好成绩，也让家里人高兴。


    没有辜负娘的辛苦。


    母亲突然想起啥，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一双新布鞋，藏青色的布面，鞋头绣着小小的梅花，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


    “前儿上山摘野香菇，交了大队换了钱和粮票，还剩了些布票，就给你扯了布做了双鞋。”


    母亲把鞋递到她手里，“你之前的鞋都磨破了，补了好几层补丁。这双软和，穿着上学不硌脚。”


    李雪摸着鞋面上细细的针脚，每一针都透着母亲的心意。


    她攥紧鞋子抱住娘，在心里暗下决心——


    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县高中，将来让娘过上好日子。


    日子一晃，最熬人的三伏天就来了。


    下洼乡中学的教室里像个蒸笼，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同学们的衣服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这时候也没有电风扇，每人只能拿着蒲叶扇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苑小桃坐在课桌前刷题，额头上的汗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抬手擦了擦汗，也觉得热天难熬。


    要是能有点清凉的饮品，给同学们降降温就好了！


    正想着，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小桃姐、小桃姐——”


    她闻声向窗外一望。


    是小汪又跑来了。


    正在窗外的大槐树下，冲她招手。


    而且今天不光小汪来了，下洼乡酱菜厂的刘厂长也来了，车间张主任也来了，学校的校长和一众老师都在。


    就连苑叔也从研究所过来了。


    她心里猛然炸开了灿烂的烟花。


    当下，就悄悄起身，心情高兴地赶紧从教室里跑过去。


    “刘厂长、校长！”


    跑到众人跟前，她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问好。


    旁边树下，酱菜厂的车斗里码着盖着粗布的木桶，还有一坛坛贴着火红 “杏” 字的陶罐。


    校长和马老师等人早迎了过来，和刘厂长一行人上前握手：“刘厂长，这么热的天还麻烦您跑一趟！”


    “看您说的，” 刘厂长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着车斗笑，“这几天日头毒，孩子们读书辛苦，厂里刚熬了野杏子酱，还有晒好的酸梅干，泡水喝解腻又解渴，给孩子们送点来。”


    说着就叫人从车上搬下三大坛野杏子酱。


    掀开坛盖时，酸甜的果香裹着清香漫开，浅黄的酱体里还能看见细碎的杏肉，引得在教室里做题的同学都忍不住往这边瞅。


    校长笑得无奈，招手让同学们过来。


    “来几个同学帮忙搬到食堂！”


    “来了来了！”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几人一组合力簇拥着将杏酱坛子搬走。


    校长对酱菜厂的鼎力支持谢了再谢。


    刘厂长又拿出来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研究所那边研究出来制冰的配方，苑建国同志代表研究所送过来，一起给你们。”


    “研究所？制冰——”


    校长一听，更不胜欣喜。


    大夏天就是缺冰。


    同学们在教室里上课热得都起痱子，早就盼着有消暑解凉的东西，能解解热了。


    校长赶忙将制冰配方接过去。


    刘厂长介绍道:“这个制冰的配方，用硝石和水按比例兑，普通木桶就能冻出冰来，操作简单，成本也低，天热给孩子们冰个酸梅汤、凉茶水都方便。”


    “我们酱菜厂虽然也有制冰的法子，但相比较起来，还真的没有研究所这个配方简便。”


    听闻这话，校长端起配方，仔细一看，就见配方上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步骤也简单，忍不住拍了下手。


    “这法子好！咱们中学夏天连个冰窖都没有，有了这配方，孩子们也能喝上凉饮了。还是研究所的同志们有本事！”


    他将配方交给教务主任，叮嘱对方立刻安排人试试，转身又对苑建国感谢了一番。


    苑建国脸上带着自豪，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等校长和刘厂长去安排搬物资的事宜，苑建国拉着苑小桃走到一旁的树影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苑叔，这个制冰方子是哪个研究员研究出来的，真是厉害！”苑小桃佩服道。


    以前在研究所食堂帮厨的时候，她光知道研究员们在测算数据上厉害，没想到在制冰这样的实用技术上也广有研究。


    苑建国同感骄傲地回答:“还有谁，不就是俞周研究出来的。”


    苑小桃眼睛一下子亮了：“俞周？”


    “可不是嘛，” 苑建国笑着说，“他最近在研究所忙得脚不沾地。”


    “听老周他们说，俞周新研发的测算公式比老方法快了两倍以上，研究所的任务进度一下就冲到前面了。”


    “省所的领导都特意夸了，就连首都和外省的研究所都纷纷来信学习交流。”


    “这次制冰，也是他想出来的方法，特意让我给学校送过来。”


    听到这个鼓舞人心的消息，苑小桃心里像揣了块热乎的小太阳，暖烘烘的。


    想起之前俞周教她算题的样子，再听着苑叔说的这些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原来，真的有俞周这样的六边形战士。


    不仅让自己发光，还能把光分给别人。


    她抬头看着树梢间的阳光，连落在身上的热气都仿佛化成了沁凉的甘露。


    苑建国将制冰配方送到，就和刘厂长一起去酱菜厂。


    酱菜腌制的一些工作，还等着他过去指导。


    苑小桃也返回教室，同学们己经围着发下来的酸梅干兴奋地讨论。


    马老师找来一个搪瓷盆泡酸梅汤，紫红色的酸梅干在热水里舒展，酸甜的味道飘得满教室都是。


    按照配方制作的冰也新鲜出炉，透着微微的寒气。


    放进酸梅汤里，温热的汤水立刻就变得甘甜清凉。


    再每人盛上一杯，好喝得眉毛都飞起来了，沁凉舒爽的口感让人直呼过瘾。


    苑小桃喝着甘甜凉爽的酸梅汤，想着俞周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喝上。


    巍巍大山里，109研究所。


    俞周正站在一整面写满数学符号与公式的黑板前思考。


    研究员老周拿着一沓信从外面走进来，眉飞色舞地说道:“俞周，首都大学研究所、西南研究所都来信了，交流新公式算法。我们109研究所真是出名了！”


    以前，109研究所地处下洼乡，默默无名。


    这一回，俞周研究出来的新算法一炮打响，引来了全国各地的关注。


    整个研究所上下都倍感荣耀。


    就连所长最近一段时间都忙得连轴转，不是被省里叫去汇报工作成绩，就是去各地研究所交流分享经验，顺便要些资源和项目回来。


    老周边拆着信，边快速浏览信上的内容。


    旁边还有一大块冰山放在地上的盆里，镇凉。


    整个办公室里凉飕飕的，大家也不再浑身冒汗。


    “俞周，首都研究所邀请你前去交流座谈，哎哟！”


    老周一句话，引来了满办公室的热烈响应。


    “首都？这可是好机会，得去！”小丁搭着俞周的背，满眼羡慕。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也颔首点头，“小丁说的没错，这个机会难能可贵。俞周，我帮你跟所长请假，你快给首都研究所回信。”


    老王的孙子正在首都上学，所以他格外清楚首都研究所的含金量。


    首都研究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研究界里的金字塔尖，是全国研究员人人向往的地方。


    别说受邀去首都研究所交流座谈了，就算能踏进首都研究所大门，哪怕只是在食堂吃一顿饭，回来都能让研究员们吹上三年。


    整个109研究所还没有受此待遇的。


    只有老王研究员在若干年前，有幸在首都研究所聆听过一次报告。


    这也让他足足念叨了数十年。


    这次能让首都研究所亲自来信邀请，足以显现对俞周的重视和关注。


    能站在这么高平台上亮相，这对年轻研究员来说，是莫大的机会。


    然而，面对众人激动的鼓励，俞周依然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些数学符号，沉稳地回应。


    “我的新算法己经向《数学进展》投稿了，即将公开，不需要现场交流。”


    听到他的回答，小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交流的事吗，这可是首都研究所，首都！难道你就不想去首都看看吗？”


    “首都”这两个字流淌进耳里，俞周的眉眼微扬。


    他手中的粉笔，点在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上。


    “首都再好，也得先完成眼前的工作。”


    “对当前的进度，我有了一个新思路。”


    “什么，新思路！！”


    所有研究员集体起立，齐齐冲了过去。


    第94章


    天刚蒙蒙亮，109 研究所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老周揣着运输连捎来的信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昨天俞周说新算法有了突破，研究员们聚过去查看时只觉得有戏，又感觉满墙壁的数学公式无比玄妙。


    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又更新了算法，实现了新突破？


    所有研究员激动地讨论了一宿，静待俞周完成新算法的全部内容。


    所以，老周特意早起，一大早就往办公室这里来，想第一时间看看。


    一进办公室，就见俞周还站在那面写满公式的黑板前，袖口挽到小臂，粉笔灰沾在他的蓝布衫上，像落了层薄雪。


    黑板右侧新添的一串符号，比之前的算法少了三行步骤，却多了几个醒目的符号标记。


    “俞周，你这是……” 老周凑过去，手指在公式上比划着。


    他的研究能力不低，过目不忘的本领和心算的速度更是远超一般研究员。


    所以这一看，就看出了这新公式的奥妙之处。


    “这——”老周突然 “呀” 了一声，手里的信封 “啪嗒” 掉在地上，“这新算法的速度，比你昨天那个还快一倍？”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刚刚打哈欠揉着眼睛走进大门来上班的研究员们全围了过来。


    小丁从地上捡起信封，眼睛却竖得老高：“老周你没看错吧？昨天那个已经比老算法快两倍了，再快一倍…… 那不是快四倍了？”


    他挤到黑板前，掏出算盘噼里啪啦算起来。


    算到第三遍，算盘珠子 “咔嗒” 一声卡在中间，小丁瞪着眼抬头：“真、真快四倍！”


    “现在我们的测算进度就已经够逆天了，好多大研究所都望尘莫及。”


    “现在老俞还能研究出来新算法？这还是人能做到的？”


    研究员们齐齐赞同。


    这这么快的更新进度，怎么可能有人做到？


    偏偏俞周做到了。


    人群中，老王研究员扶着老花镜，也挤到黑板前。


    他苍老的手指顺着公式一步步验，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拍了下黑板：“妙啊！你把变量简化成了三个核心变式，实现弯道超车。”


    他转头看向俞周，眼神里满是激动，“俞周，你之前准备投《数学进展》的论文已经够分量了，但这新算法，你得再写一篇。”


    “别投国内了，直接投《数学学报》或者《数学进展》的国际版，凭这个新算法的创新性和实用性，肯定一击即中！”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研究员们激动沸腾的心情却升到了顶点。


    大家都知道，《数学学报》和《数学进展》是国际顶刊，多少研究员一辈子都盼着能在上面留个名字。


    小丁搓着手：“对啊俞周！投国际版，让外头也看看咱们 109 研究所的本事！”


    俞周却只是拿起黑板擦，轻轻擦掉多余的粉笔印，声音依旧沉稳：“行。”


    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数字，笔尖又动了起来，“先把眼前的测算任务做完，我们的工作进度不能耽误。”


    众位研究员望洋兴叹。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要是他们也有俞周这样的才华，就好了。


    下洼乡中学的操场上，两个木桶正冒着丝丝寒气。


    几个男生抬着刚冻好的冰块往教室里搬，冰块碰到桶壁发出 “咔嚓” 声，引得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伸手摸一把，凉丝丝的触感让大家忍不住发出 “嘶哈” 的惊叹。


    “终于不用跟蒸笼似的做题了！” 小眼镜趴在课桌上，面前放着一碗加了冰的酸梅汤。


    紫红色的汤汁里浮着几块碎冰，喝一口，酸甜的味道裹着凉意滑进喉咙，之前因为热而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笔尖飞快，在草稿纸上算着应用题，额头上的汗比前两天少了大半，连蒲叶都不用一直扇了。


    教室里的角落里，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按俞周配方冻的冰块，桶口盖着湿毛巾，凉气慢慢往四周散。


    马老师拿着搪瓷盆，给每个同学的杯子里都舀了点冰：“天热，别贪凉，少放两块冰就行，免得闹肚子。”


    高春燕接过杯子，往里面加了勺野杏子酱，搅拌了两下，杏肉的酸甜和酸梅汤的清爽混在一起，味道更绝了。


    她转头给后排的同学讲题，声音比平时更清亮：“这道题得先算酱菜厂每天用的野菜量，再算上山采摘的人数，你看……”


    后排的同学边听边点头，手里的笔也跟着动，之前因为热而坐不住的毛病，现在全没了。


    苑小桃坐在窗边，手里的笔没停过，草稿纸已经用了三张。


    她抬头看了眼教室里的同学们。


    李雪正低头认真做题，旁边放满了字迹隽秀的笔记本。


    苑子新在帮助同桌整理错题，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连平时爱走神的几个同学，现在也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眼神专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同学们的作业本上，却没了之前的灼人感。


    因为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冰，凉气把热气挡在了外面。


    马老师看着这场景，心情舒畅。


    多亏了研究所提供的制冰配方，孩子们才能在这么舒服的环境里学习。


    等将来考上县高中，希望有更多的同学能成为像这样有能力做贡献的研究员。


    午休时，食堂还熬了绿豆汤，里面加了冻好的冰粒。


    同学们端着碗坐在树荫下，边喝边讨论题目，绿豆的清香混着凉意，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小眼镜喝着绿豆汤，还不忘跟苑小桃说：“小桃，要是每天都有冰饮喝，我能把所有题都刷完！”


    苑小桃笑着点头：“会有更多好东西的，咱们先把题学好。”


    中午午休了一小会儿，所有同学又投入了下午紧锣密鼓的学习当中。


    黑板上距离县高中招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张，能多学一分钟是一分钟。


    晚自习过后，苑小桃和几个女生端着盆，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


    井水刚提上来，高春燕把毛巾浸进去，拧干后往脸上一敷，忍不住叫出声：“哎哟！太凉了！舒服！”


    女生们围着井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


    苑小桃也用湿帕子擦了擦脸。


    湿帕子盖在脸上，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滑，白天刷题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大家聊着今天的错题，说着将来考上县高中的打算，月光洒在院子里，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宿舍，大通铺上已经铺好了被褥。


    女生们躺下来，还在小声聊着天，直到值班老师吹了哨，屋里的煤油灯吹熄，才渐渐安静下来。


    苑小桃闭上眼睛，随心而动，眼前瞬间出现了熟悉的大型连锁超市界面。


    货架上的商品依旧整齐，会员中心的答题提示灯正闪着。


    她点进会员中心，“连续答题挑战” 的进度条已经到了 29 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选择 “开始答题”按钮，屏幕上立刻跳出第一道挑战题目。


    【下洼乡酱菜厂每天生产野香菇酱 30 坛，每坛 5 斤，若要供应县城 10 个供销社，每个供销社每天需 8 斤，酱菜厂每天能多生产多少斤？】


    苑小桃很快算出答案。


    30×5 - 10×8 = 70 斤。


    第二道题是关于合作社分粮的。


    【村里有 5 户人家，共分 120 斤小麦，其中 3 户是 4 口人，2 户是 3 口人，按人口分，4 口人的家庭每户能分多少斤？】


    这道题目依然是在她的舒适圈内。


    苑小桃先算总人数，一共有18 人。


    再算每人分 120÷18 = 20/3 斤，4 口之家就是 20/3×4 = 80/3 ≈26.67 斤。


    接下来的挑战题目越来越难。


    有涉及到腌制酱菜的盐糖比例题，还有学校物资分配的题。


    苑小桃集中精神，一道一道地算，不知不觉就答完了最后一道题。


    直到屏幕上出现最后一道挑战题目。


    【按 1:5 的比例制冰，现有硝石 20 斤，能制出多少斤冰？】


    苑小桃不禁欣喜。


    她刚刚看过俞周的制冰配方，对制冰比例熟得不能再熟。


    她轻而易举就算出了答案，提交到了系统里。


    霎时间，眼前的屏幕上突然弹出 “恭喜通关” 的提示，金色的烟花在界面上炸开。


    【恭喜连续答题 30 天，数学应用题模块通关！】


    【奖励：数学应用题1000 道宝典。】


    【成功解锁新物资 ：大草原牌风干牛肉条10 斤。】


    苑小桃喜上眉梢。


    她点开风干牛肉条的图片，就看到了相关介绍。


    【大草原牌风干牛肉条：产自一望无际的北方大草原，红色的肉条裹着细碎的调料，咸香入味，肉质紧实，充饥补力，适合饿了累了来一根，立刻恢复满满元气。】


    而且，后面的提取数量竟然有1000斤。


    这可真是太便利了！


    马上就要去县城参加高中招考了，有了风干牛肉条，同学们考试的口粮也有了。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就拿着系统里提取出来的牛肉条和应用题宝典，去找梁书记。


    梁书记看着手里的牛肉条，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


    “这东西看着就好！正好给学生娃娃们补补，考试费脑子，得有点荤的补充身体。”


    当天中午，学校食堂就把牛肉条分了下去，每人一根。


    前去县高中参加考试的同学，到时会多发两根。


    小眼镜拿到牛肉条，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小口。


    肉质紧实，越嚼越香，咸淡刚好，还带着点孜然的味道，比他过年吃的肉干还好吃！


    他三口两口就吃了小半根，再不舍得吃了，把剩下的一半揣在兜里，准备留着考试的时候再吃。


    高春燕细嚼慢咽着，眼睛都亮了。


    “这牛肉条也太香了！嚼着有劲儿，还不塞牙，要是早上配着馍吃，肯定能多刷两道题！”


    听到她的话，张朝笑着调侃：“依你的性格，能留到明天早上？”


    高春燕忍不住打他。


    李雪把牛肉条掰下来一小块，慢慢吃，嘴角带着笑对苑小桃点头说道。


    “小桃，这个牛肉条比我娘晒的红薯干还好吃，有肉香，真的好吃。”


    苑小桃尝了一口。


    嗯，滋味满满！


    好吃得不得了。


    她看着满教室里的肉香和欢笑声，不由得高兴。


    系统的奖励可不光这个，还有题库呢！


    苑小桃把数学应用题宝典交给马老师时，马老师的手都激动地在抖。


    他翻开宝典，里面的题目从合作社分粮、酱菜厂算产量，到学校分物资、制冰比例，全是孩子们熟悉的场景，每道题后面还附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提示。


    “太好了！这简直是及时雨！”


    马老师立刻召集其他数学老师，把题目抄在学校的大黑板上，还让同学们互相传抄，装订成错题本。


    于是，这临考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整个下洼乡中学掀起了一股刷题热潮。


    教室里，黑板前总是围着一群同学，有的抄题，有的讨论解题思路。


    课桌上，除了课本和作业本，还多了厚厚的刷题本，有的同学甚至把题目抄在硬纸板上，揣在兜里，走路、吃饭时都拿出来看。


    就连课间操后的十分钟，大家都在互相提问，“这道酱菜厂的产量题你怎么算的？”


    “合作社分粮的那道题，我总在人数上出错……”


    虽然天还是热，但教室里的冰块和冰饮，让大家没了之前的烦躁。


    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一碗加了冰的酸梅汤或绿豆汤，刷题累了，喝一口凉饮，又能接着算。


    小眼镜的刷题本已经用了大半本，之前总错的应用题，现在基本能一次算对。


    张朝帮高春燕和后排的同学整理了错题集，还把易错点编成了口诀。


    李雪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反反复复抄写了无数遍，将每一张草稿纸都写到看不出来的样子。


    她的数学成绩，从之前的 80 分，稳定到了 90 分以上。


    距离县高中招考还有 5 天时，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数学模拟考。


    当晚成绩出来的时候，全校都沸腾了。


    全校数学平均分 81 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 25 分。


    有 30 多个同学考了 90 分以上，苑小桃、小眼镜、高春燕、张朝、李雪更是都考了 95 分以上。


    这可是六十年代的95分。


    什么样的含金量？


    放在首都中学，也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偏偏出现在了下洼乡这个偏远的小地方。


    全校上下的老师都不敢相信，全都抱在一起激动欢呼。


    校长拿着成绩单，在操场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同学们！咱们平均分 81 分！比以前的平均线高了一大截！”


    “大家再接再厉，不要松懈，五天后就是县高中招考，一口气考上县城上学！”


    同学们围着成绩单，又哭又笑。


    小眼镜他们抹着眼泪，往教室里跑：“我要继续刷题，不能让努力白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 “1”。


    明天一早，同学们就要启程去县城参加考试了。


    晚上，宿舍里却没了平时的热闹，大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有点怕，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大通铺墙角的一名女生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踌躇。


    另一个同学接着说：“我也是，有几道应用题我还没记牢，刚才又算了一遍，还是有点慌……”


    苑小桃听着大家的话，坐起身。


    明亮的月光下，她朗声说道：“大家别慌，咱们这么久的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这几次的考试成绩都证明了，我们能考好。”


    看着女生们的踌躇渐渐打消，苑小桃提议道：“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这瞬间提起了大家的好奇。


    “什么故事？”


    不少女生都从大通铺上坐了起来，半靠着彼此的肩膀，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苑小桃灵光一现，莞尔道：“讲一个月亮上的兔子的故事。”


    “而且是在70年后——”


    “月球上有了一辆玉兔车在挖掘月壤，用探头环顾四周。遥远的太空中，华夏的空间站正全球瞩目，熠熠生辉……”


    女生们都沉浸在苑小桃的故事里，思绪随她一起超越到了七十年后，那个高科技现代的世界。


    所有的压力都消散了，只剩下悠游自在的畅想和向往。


    这一晚，所有人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学校院子里就传来女老师的哨声和唤声。


    “同学们，到点起床了，我们要出发去县城考试了！”


    苑小桃和女生们瞬间从大通铺上跳起来。


    所有人踏出宿舍的大门，蓄势待发。


    第95章


    天还黑着，下洼乡中学的校门前就传来拖拉机 “突突突” 的轰鸣，像唤醒晨雾的号角。


    三辆酱菜厂运输连的绿色拖拉机停在门口，车斗里铺着干净麻袋，被露水浸得微微发潮，却透着股踏实的感觉。


    马老师和校长正忙着把同学们推到拖拉机上，帮他们从下往上递书包。


    书包有各式各样的，有缝着五角星的斜挎包，也有缝满了补丁的粗布包。


    包里面装着文具、翻得卷边的书籍、写满红色墨水批注的错题集和笔记本，还有学校特意发的风干牛肉条。


    苑小桃扶着扭了脚的李雪，一起爬上车，又回头扫了圈宿舍方向，确认没人落下，才踩着车帮坐进车斗。


    布包往腿上一放，刚好压住被风吹起的衣角。


    “都坐稳喽！到县城得俩钟头，大家先休息会儿！”


    驾驶拖拉机的老张师傅嗓门洪亮，像敲了记铜锣。


    方向盘一转，车斗轻微晃了晃，车轮碾过学校的土路，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风裹着田埂上的麦香吹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


    高春燕攥着书包凑到苑小桃身边。


    “小桃，你说县高中的题会不会比模拟考难？我昨晚还梦到算错了合作社分粮题，急醒了一脑门子汗。”


    听到她的这句话，李雪更加担心了。


    她起得比小桃他们更早，从家里匆匆赶了十几里路过来。


    天色黑，路不好，她心急怕赶不上车，一路摸黑跑过来。


    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在半路崴了脚。


    幸好崴脚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又有其他同学遇见帮忙，才让她顺利赶上了车。


    但现在脚上仍疼得厉害，一碰都不敢碰。


    碰到地上，就钻心的疼。


    铁定是崴到骨头了。


    这会不会影响她考试的状态？


    李雪面上苍白，忍不住焦急。


    苑小桃看出了李雪的担心，拍了拍她的手，对高春燕回答道。


    “你看小眼镜，都开始啃牛肉条了，咱们刷了那么多宝典里的题，怕啥？”


    一望过去——


    可不是嘛，小眼镜正坐在车斗沿上，手里举着根暗红色的牛肉条，咬得 “咯吱” 响。


    牛肉条的咸香混着孜然的焦香飘过来，勾得人流口水。


    王铁柱忍不住凑过去：“给我吃口呗？我早上赶路急，把自己那根提前吃了。”


    “想得美！” 小眼镜把肉条往后藏，腮帮子还鼓鼓的，“这是考试前垫肚子的，你要吃自己兜里还有！”


    王铁柱摸了摸粗布兜里的牛肉条，嘿嘿笑了。


    学校给每人多发了两根，他就是嘴馋想多尝口。


    “我就是想尝尝你的，是不是比我的香。”


    车斗里的笑声混着拖拉机的轰鸣，把考前的紧张冲散了大半。


    苑小桃她们也忍俊不禁。


    李雪心定了定，从包里翻笔记本，低头把易错的应用题解法又看了遍。


    她抬头见苑小桃看她，轻声说：“我还记得昨天你讲的玉兔车故事，睡得特别香。梦里梦见玉兔车在月亮上跑，周围全是亮晶晶的星星。”


    “现在不考虑别的了，一定要好好考试。”


    苑小桃点头笑了。


    这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车斗里的笑声更亮了，混着拖拉机的轰鸣，连老张师傅都忍不住回头，咧嘴笑了笑。


    俩钟头后，县城的影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县高中坐落在东边，红砖墙白窗框，三层教学楼直直立着，比下洼乡的驻地还气派。


    校园里的杨树又高又粗，树干得两人合抱。


    树荫下挤满了考生，有穿的确良衬衫的，有背军绿色挎包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刚出窝的雀群，热闹得很。


    “我的天，这操场比咱们乡的打谷场还大！”


    高春燕跳下车，脚刚沾地就仰着头看教学楼，眼睛都直了。


    李雪扶着苑小桃的手慢慢下车，也往四周望，留意到细节：“你们看那教室窗户，玻璃擦得亮堂堂的，都能照人。”


    同学们跟着校长往里走，身上叠着补丁的粗布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县城中学的学生们都好奇地望向他们，眼神里含着满满的打量。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啊？


    衣服这么破，鞋子都露着脚趾头，多半是乡下学校的。


    可等下洼乡的学生们走近了，县城学生们都忍不住稀奇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下洼乡中学几乎人人手里都攥着根牛肉条，时不时咬一口。


    暗红色的肉条裹着孜然粒，咸香顺着风飘出去，勾得人鼻尖直动。


    “那是啥啊？闻着好香！”


    一个穿蓝的确良的男生凑过来，盯着小眼镜手里的牛肉条，“是肉干吗？我过年才吃上过一回，没这么香。”


    小眼镜嚼着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是牛肉条，我们乡给准备的，考试饿了补力气！”


    “你们是哪个乡的？” 男生追问，旁边几个县城考生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下洼乡的！” 高春燕嗓门亮，直接答了。


    “就是有酱菜厂的那个下洼乡？！”


    “县供销社的下洼牌酱菜都卖断货了，抢都抢不到。”


    周围的人纷纷瞩目，刮目相看。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苑小桃笑了笑，拉着同学们说：“大家快找考号吧，别耽误时间。”


    考场在教学楼一二层，墙上贴着红底黑字的考号，毛笔字写得刚劲有力。


    他们来得早，离考试还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走廊里站满了候考的学生。


    有的正在翻笔记本，有的攥着笔杆搓手，还有人靠着墙深呼吸，调整紧张的心情。


    苑小桃看着身边的伙伴，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高春燕拿着错题集，左看右看，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王铁柱脸都发白了，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听不清，走近一听，才听清楚他念的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苑小桃想笑，摇摇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将下洼乡前来考试的同学们都叫到一块。


    “我们刷过这么多题目都是底气，正常发挥就好。”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高春燕用力点头：“对！正常发挥！”


    小眼镜握着手，眼睛明亮，把书包对着空气中晃了晃：“没错，咱们肯定行，他们可没有数学宝典！”


    听到这话，王铁柱也攥紧拳头，闷着头重重点头。


    铃声响了，像敲在人心上。


    同学们陆续进考场。


    苑小桃坐在第三排，刚坐下，后排的一个下洼乡女生王芳就轻轻碰她胳膊：“小桃，我手发抖，握不住笔……”


    苑小桃回头鼓励道：“放轻松。先看题，说不定都是你会的——你之前背的语文默写，不是都能倒着背了吗？”


    王芳看着她的笑，慢慢舒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果然不那么抖了。


    监考老师拿着考卷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苑小桃和王芳自然收声。


    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王芳目光落在老师手里的考卷上，心跳快了几分，却没了之前的慌乱。


    等卷子发下来，王芳深吸一口气，先翻到语文背诵默写题——


    题目里的篇目，都是她前晚还在油灯下默写过的，每一句都记得滚瓜烂熟。


    立时，她的心一下子定了，手也不抖了，笔尖飞快地动起来。


    墨水在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连标点都没写错一个。


    苑小桃坐在座位上，笔尖几乎没停过。


    到了考场，她反而不追求速度了，更注重答题的稳定性。


    李雪的考卷上，一行行隽秀的字迹排列整齐。


    语文作文题是《我的理想》，她看着题目，想起语文老师说的 “写真实的事，才动人”。


    她的理想是考上县高中，将来再考师范，回乡下当老师，教像她一样的乡下孩子读书，让孩子们不用再在漏风的教室里上课，不用再用缺页的课本。


    她在草稿纸上列好提纲，一笔一划抄到卷子上，字迹清秀，却透着股坚定。


    第二节数学考试，所有下洼乡的同学们更是如鱼得水。


    数学试卷一发下来，小眼镜就从头到尾飞快浏览一遍，忍不住咧嘴笑——


    十道应用题里，八道是之前 “刷题宝典” 里的题型，只是换了数字，连解题步骤都差不多！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 “唰唰” 响，算得又快又准，不到半个钟头就答完了。


    还回头检查了三遍，连选择题的选项都再核对了一遍。


    苑小桃答题节奏稳，数学题目看一眼就马上有了思路，很快都能解出来。


    她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简直是行云流水。


    监考老师走过来，在她的课桌前驻足观看。


    看着她工整的解题步骤和正确的答案，忍不住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乡下姑娘，比不少县城学生还厉害。


    是个好苗子啊！


    坐在苑小桃旁边的穿蓝的确良的男生，偷偷瞥了眼她的卷子进度。


    当看到她已经答完了最后一道应用题，自己却还卡在第三道题上，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男生赶紧低下头，可越急越算不出来，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最后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写到试卷最后一页。


    等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还剩下整整两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


    男生把笔往桌上一放，偷偷抹了把眼睛，眼圈忍不住红了。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苑小桃和他做的是一张试卷吗？


    上午考试结束铃响，同学们走出考场。


    下洼乡学生的脸上都带着笑，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高春燕第一个冲过来拍苑小桃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兴奋。


    “小桃！数学最后一道题，就是咱们上周练的那道合作社分粮题，就是换了个数，我肯定能拿到分。”


    小眼镜举着书包，从人群中一路小跑过来。


    “我数学全都会！连最后两道大题都算出来了，神了！咱们的宝典也太管用了，运气太好了！”


    就连王芳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有点劫后余生的高兴。


    “我语文默写全都写好了，作文也写满了，我感觉比之前月考的发挥还好。”


    大家围着说考题，底气十足，校长走过来笑：“看你们这模样就知道考得好，走，吃午饭去，老师们都给你们准备好东西了！”


    教学楼后的树荫下，马老师和几个乡中学的老师正从大箩筐里往外拿饭菜。


    箩筐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挡住了热气。最诱人的是棉被一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里面是拳头大的肉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香极了。


    旁边的两个坛子也打开了盖子，里面是油亮的酱菜，有菌菇、有马齿笕，酱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胃里 “咕咕” 叫。


    还有一个大铁桶，里面装着冰镇的酸梅汤，搪瓷缸子刚伸进去，就沾了一层水珠。


    喝一口，冰凉的甜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上午的燥热，浑身都舒爽了。


    “这酱菜是酱菜厂特意送过来的，就是县供销社卖断货的菌菇酱，特意给你们留的！”


    马老师打开一坛酱菜，用勺子舀了一勺，油亮的菌菇裹着酱汁，看着就有食欲。


    旁边路过的县城考生，盯着油亮鲜香的菌菇酱，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们平时都买不到这些下洼乡牌酱菜，最多运气好的时候能抢到几瓶酱黄瓜和萝卜干。


    就这还如获至宝，和周围邻里乡亲们当作宝贝分享。


    没想到，这些乡下来的学生们竟然随意吃？


    一时间，路过的学生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肉包子是梁书记批条子，从粮站买的新鲜肉和米面，食堂师傅连夜做的，就怕凉了，特意用棉被捂着！”


    校长挨个递包子给苑小桃和同学们，手都被热气烫得发红，“快吃，还热乎，凉了就不好吃了。”


    苑小桃接过包子，指尖碰到温热的面皮，咬了一大口。


    包子外皮松软得像云朵，里面的肉馅鲜得流油，肉香混着葱香在嘴里散开，一点不腻，连汤汁都顺着包子皮流下来。


    苑小桃边吃边满足，笑得眼睛都弯了。


    高春燕足足吃了两个包子，还蘸着香菇酱，嘴里塞得鼓鼓的。


    “比过年的饺子馅还香！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张朝舀了碗冰镇酸梅汤，“咕噜” 喝了一大口，喊了一声：“凉快！”


    小眼镜在旁边嘴快地补充道:“比井水还解乏，这酸梅汤，甜得正好。”


    大家围坐树荫下，有说有笑地吃饭。


    李雪见旁边其他乡学校的考生也在啃窝窝头，满眼羡慕地盯着他们的酱菜频频看。


    她便舀了一勺香菇酱递过去：“尝尝吧，可香了。”


    那考生愣了下，接过尝了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说：“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家的咸菜香多了，谢谢！”


    周围的县城学生见了，也有人过来问。


    并不是所有县城的学生家庭条件都好，也有家离得远的，一同在树下喝凉水啃干饼子。


    下洼乡的学生都很大方，你一勺我一勺，把酱菜分了些出去，树荫下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吃完饭，大家都困了。


    天不亮就赶路，又考了一上午试，眼皮都在打架。


    在操场上候考的学生们，就相互靠着肩膀睡一会儿，补补精神。


    等下午政治开考，又是一场恶战。


    县高中招考一共有三项，语文、数学和政治。


    政治不是苑小桃的强项，但她之前跟着老师背了不少知识点。


    课本和笔记本都圈圈画画了无数重点，记满了笔记，她日夜反复看。


    当她又坐进考场里，拿到政治卷子，苑小桃先过了遍题，心里霎时间有了判断。


    这次政治考试的难度还可以，选择题大多是背过的，判断题也不难。


    最后道论述题 “如何为社会主义农业建设做贡献”，她分三点答。


    写得详细又明确，既有宏观也有微观，既阐述了理论层面的概念，也有务实具体的措施。


    卷面也答得整整齐齐。


    考试结束铃响，苑小桃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考完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出考场，阳光正好，风一吹浑身清爽。


    同学们在教学楼前集合，小眼镜蹦着说：“政治题我都答满了，把老师划的重点都写上了，肯定能考的不错！”


    高春燕拍胸脯：“我背的知识点也都用上了，还有不少知识点是小桃帮我复习的。”


    大家都笑。


    校长清点完人数，也笑着说：“咱们回家，等成绩出来，肯定都是好消息。”


    大家坐上拖拉机，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串糖葫芦。


    不知是谁先起头，带头唱起了歌。


    悠扬的歌声在田野上回荡，引得路过的农民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苑小桃心里满是希望。


    她相信，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未来还有更多好日子等着他们。


    高春燕开口道:“小桃，等成绩下来，我们一起去县高中啊！”


    望见李雪她们也在看她，苑小桃点头笑了：“好，到时候我肯定来。”


    等拖拉机驶回下洼乡中学时，天已经黑了。


    食堂大师傅早就做好准备，在食堂煮了一大锅热乎乎的炝锅面。


    每个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蛋黄流心，撒上点葱花，香得人直流口水。


    同学们跳下车，精神抖擞地跑进食堂吃面条，说说笑笑聊考试的题目。


    直到吃饱喝足返回宿舍，这一天的疲惫才终于涌上来。


    每个人躺倒在大通铺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早早就醒了。


    她看看周围，女生们头挨着头，睡得香甜，还没有起来的。


    她叠好被子，把铺盖收拾好，又背上了挎包，轻轻合拢宿舍门走出去。


    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他掀开拖拉机的车斗：“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快上来，早走早到研究所！”


    苑小桃跳上车，拖拉机 “突突突” 地驶离了乡中学。


    路上的晨雾还没散，土路上沾着露珠，太阳慢慢升起来，把雾染成了金色。


    老贾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你们这次考试，全乡都盼着你们考好呢！”


    “都想多出几个学生娃娃考上县高中！”


    苑小桃一边笑着和老贾师傅聊天，一边心里早已经归心似箭。


    也不知道研究所的人们都怎么样了？


    最近还忙着熬夜赶进度吗？


    拖拉机跨越大山，驶到研究所门口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看着熟悉的大门，苑小桃心中的期待和思念升到了顶峰。


    她跳下车，忍不住高兴地大喊一声跑进去。


    “苑叔，俞周！我回来啦！”


    第96章


    “我回来啦！”


    苑小桃的喊声刚撞进研究所大门，就见新刷得锃亮的绿漆大铁门前岗亭探出个脑袋。


    站岗的小战士探出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出两排白牙：“小桃！你可算回来了，这阵子研究所都念叨你呢！”


    小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铁门打趣：“这漆刷得真亮，比之前精神多了！”


    小战士挠挠头，咧着嘴往院里指：“不光铁门，你往里看！”


    顺着他的手望过去，苑小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之前路边歪歪扭扭的杨树蹿高了不少，枝叶浓密得能遮半条路。


    土路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草屑都没有。


    路两旁新砌的花坛里，粉的、红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花坛啥时候弄的？月季开得真好！”


    小桃蹲下来摸了摸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小战士扬着嗓门回答道：“上周刚弄的，所长说夏天看着鲜亮，大家工作也有精神。”


    “所长还说了，就研究所目前这个发展形势，说不准以后各地的研究所都要来交流学习，得把卫生亮化搞上去才行。”


    小桃应着，心想研究所真是发生了大变化。


    她背着挎包往食堂里，刚拐过转角，就听见食堂里传来“砰砰”的和面声。


    她走进去，推开熟悉的食堂大门一看，苑建国正系着大围裙，双手在面盆里使劲揉面。


    他额头上的汗往毛巾上淌，面案上已经醒好了两大块白胖胖的面团。


    “苑叔！”小桃喊了一声。


    苑建国手里的动作顿住，猛地回头，又惊又喜，面团“当啷”掉在案上：“小桃？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考试顺不顺利？”


    苑小桃笑答:“顺利。”


    话音刚落，运输连的老贾师傅也轰隆轰隆开着拖拉机来到了食堂大门前，将一筐筐的东西往下搬。


    “苑师傅，小桃，我把物资送过来了，还有邮局捎的信。”


    两人赶紧过去帮忙卸车。


    揭开箩筐上盖着的篷布，里面是成扇的新鲜排骨和瓜果蔬菜，装在竹篮里的鸡爪、鸡脖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袋子里是新磨的面粉，还有一坛坛封好的酱菜。


    苑建国掂量着排骨，笑得合不拢嘴：“这肉新鲜，正好给研究员们补补。最近研究员们天天熬夜加班，都累瘦了。”


    “你不知道吧，俞周在研究上取得了新成果，发了一个有名的论文，各地的研究所的信件都哗哗的飞来，想和他交流呢。”苑建国倍感自豪地向苑小桃透露道。


    “真的？好事啊！”苑小桃听着这些，在心里情不自禁也为俞周感到高兴。


    她洗干净手，从案板上熟练地拿起面团接着揉。


    “苑叔，我来做午饭。您歇会儿，跟老贾师傅唠唠。”


    苑建国赶忙伸手：“你刚考完试回来，先歇会儿……”


    可话没说完，就见小桃已经麻利地揉面，动作比他这个食堂大师傅还熟练。


    老贾师傅在旁边看得乐：“苑师傅，小桃真是能干！我先走了，下午还得去酱菜厂拉货。”


    苑建国拉住他，“马上中午头了，不急，吃饭了再走。”


    老贾和他拉扯了一番，愣是被苑建国给留下了。


    此时的厨房里，苑小桃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干了。


    她先把竹篮里的鸡爪倒在大盆里，细心剪去指甲，再顺着趾缝轻轻一掰，将鸡爪劈开分成两半，动作利落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不过片刻，一盆鸡爪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拎起成扇的排骨，菜刀在手中掂了掂，“笃笃笃”的声响霎时间在食堂里响起来。


    每一刀下去都大小均匀，排骨块顺着刀刃滑进盆中，连骨缝里的碎肉都没落下。


    老贾师傅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小桃虽然去上学了，这一手功夫没落下。”


    “那可是！”苑建国骄傲地挺起胸膛。


    听到两人的夸赞，苑小桃笑盈盈端起盆子，“我先去给排骨焯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大铁锅里添半锅井水，随手抓了几片生姜拍扁丢进去。


    等水冒泡时，先把排骨倒进去，看着水面浮起细密的血沫，她拿起长柄勺轻轻撇净，连边缘的小浮沫都没放过。


    接着再下鸡爪，同样焯煮片刻，捞出来用温水冲去残留的浮沫，沥干水分放在一旁。


    这一步最讲究火候，煮久了肉会柴，煮的时间短了血沫去不净。


    小桃拿捏得刚刚好，排骨和鸡爪依然肉质紧致，皮都没破。


    灶膛里的火苗被苑建国添得更旺。


    苑小桃起锅烧油，油热后丢进几粒八角、一段桂皮，炒出浓郁的香味，再放一勺豆瓣酱，小火慢慢推炒，直到炒出红油。


    这时，她才把排骨和鸡爪倒进锅里，手腕轻轻一推大锅铲，铁锅“哗啦”一声，食材裹满红油，连边角都没落下。


    她又切了几滚刀块的土豆、撕了几片白菜叶，连同泡发好的干香菇一起丢进锅，加三大勺酱油、一勺冰糖，翻炒均匀后倒入热水，刚好没过食材。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舔着锅底，映得小桃的脸红红的。


    她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苑叔，烧旺柴火，焖上半个钟头，让肉吸足味儿！”


    “好来！”


    趁着焖锅的工夫，她转身揉面。


    之前醒好的面团已经发得蓬松，用手指一按就能弹回来。


    她取一块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上薄面，擀面杖在手中转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擀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大面片。


    接着她用刷子蘸着油酥，均匀地刷满面片，再撒上切碎的葱花、一小撮盐，从一端紧紧卷起，切成一个个拳头大的面剂子。


    每个面剂子在她掌心揉成圆团，再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饼，边缘微微翘起，中间薄软。


    平底锅烧热，不用倒油，直接把饼放进去——


    “滋啦”一声，葱花的香味瞬间飘满食堂。


    她观察着饼的颜色，数着时间，等底面烙成金黄，就用铲子飞快翻面，另一面也烙得焦香。


    出锅时，热乎喷香的葱油饼放在竹篮里，层层叠起，还冒着热气。


    咬一口酥脆掉渣，葱花的清香直往嘴里钻。


    这时焖锅也差不多好了，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冲鼻腔。


    排骨炖得脱骨，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


    鸡爪软糯，轻轻一抿就能脱骨。


    土豆吸满了汤汁，变得金黄软糯。


    白菜也吸足了肉香，却还保持着脆嫩。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尝了尝，又加了少许盐调味，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


    翠绿的香菜浮在红油汤汁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可以开饭啦！”


    苑小桃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喊了一声。


    浓郁的香味很快从食堂传遍了整个研究所大院，在办公室里俯首工作的研究员们忍不住频频抬头，算题的心思都飘了一半。


    “苑师傅做的啥？也太香了！”


    小丁最先按耐不住，扔下算盘往外跑：“哎呦，我这饿得受不了了，先走一步！”


    其他研究员们也闻着味跑向食堂。


    这么香，谁能忍得住？


    今天肯定能多吃两碗饭！


    一进食堂的大门，饭菜已经摆上了大圆桌。


    只有苑建国在。


    研究员们也不外道，纷纷洗了手，坐下吃饭，将喷香的排骨凤爪焖锅盛到各自碗里。


    老周先夹了块排骨，一嚼就眼睛发亮：“这肉炖得太烂乎了！苑大师傅，你这手艺啥时候这么精进了？”


    小丁抓着葱油饼啃得满嘴油：“比县城饭馆的还香！我能再吃俩饼！”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舀了勺焖锅里的炖菜，土豆的绵密混着白菜的清甜，包裹着浓浓的肉汤香味，忍不住点头：“这味道，真是挺好，我这都能咬的动。”


    就在大家夸苑建国时，俞周却端着碗，只尝了一口便眼神亮了亮，尝出来其中的不同之处。


    他扬起眉，笃定地开口:“这是小桃做的吧，小桃回来了。”


    “俞周，你说啥，小桃回来了？！”


    众人惊喜，纷纷抬头向四周搜寻。


    果然，苑小桃正好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笑了。


    “俞周你真厉害，一吃就尝出来了！”


    许久没看见苑小桃，众人欣喜不已。


    老周拍着大腿：“怪不得这么香，原来是小桃的手艺！快说说，考试考得咋样？”


    苑小桃坐下来，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讲述去县高中考试的情况。


    研究员们听得认真，好笑之处不由得捧腹大笑，也不耽误抢着吃饭。


    苑小桃肯定地点点头道:“这次考试，语文和数学我有把握，题目大多是之前做过的，政治也都答满了，应该能考上县高中。”


    这话一出，食堂里瞬间热闹起来。


    老王热情评价道：“好，咱们109研究所又要出人才了。”


    小丁更是拍着桌子：“小桃，等你考上，我请你吃县城的糕点！”


    大家边吃边聊，焖锅吃了一碗又一碗，排骨啃了一根又一根，葱油饼也很快见了底。


    苑小桃看着大家为她出谋划策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哎呀，终于回家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了，纷纷捧着肚子返回办公室忙工作，食堂里只剩下苑小桃和俞周。


    俞周刚才出去了一趟，又给她拿来了几本书回来，递到她手里。


    他声音清朗地勉励道：“这是高中课本和首都学校的辅导册，里面有不少知识点，你可以在开学前先预习着。”


    苑小桃接过书，封面上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里面的印刷字迹工整。


    重点内容，俞周都用笔标了出来。


    她翻了两页，就知道这些书和资料大有用途。


    俞周费心了。


    苑小桃抬头望向俞周，看到他人又清俊了些，刚才听苑叔说他又做出来不少成果，肯定这些日子更辛苦。


    “谢谢你，这书太有用了！”


    俞周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麻花辫，还是毛茸茸的触感。


    她的头发却黑了许多，不再干枯发黄了，可见最近吃得好了，营养够了。


    “你这么努力，肯定能学好。”他对她一直有信心，“要是有不会的题，随时来问我。”


    “好。”


    与此同时，首都邝家的饭桌上，邝家明正就着一碟下洼乡酱菜，大口吃着米饭。


    他挖了一勺子香菇酱，盖在热馒头上。


    没想到，菌菇酱配馒头这么简简单单的搭配，却是滋味浓郁，菌香四溢。


    怎么能这么好吃？


    邝家明吃得惬意，眯着眼睛叹气。


    “爸，您说俞周这人，光知道给您送好东西，天天让我给他跑腿，累得我腿都遛弯了。”


    邝老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人家俞周是干大事的人，他那篇发表在《数学进展》的论文，现在整个首都的研究所都在讨论。”


    “我听说首都研究所去信想请他过来，都被他谢绝了。”


    听到这话，邝家明更是大大叹气。


    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就连他也有所耳闻。


    他一边替好友自豪，一边笑着抱怨道：“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机会，俞周却不放在心上。”


    “还让我帮他找高中学习资料，”邝家明连连摇头，“也不知道俞周想什么！”


    邝老爷子笑了：“你啊，就是嘴硬。俞周这样的人才，早晚不会一直待在下洼乡。等他的研究有了更大突破，肯定还是要回来。”


    “潜龙不可能卧在潭底一辈子。”


    听到父亲的话了，邝家明嘴上不服气，心中却是深深触动。


    俞周的才华，他是亲眼见过的。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埋没。


    俞周，你到底什么时候回首都啊？


    第97章


    晚上，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给后院的宿舍土屋子镀上一层银色的亮光。


    苑小桃忙活了一天，踩着月光回到宿舍，伸手将炕上的席子拍得平整，又把粗布枕头抻了抻，头一挨上去，便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熟悉的感觉。


    踏实多了。


    她本想再进系统刷几道题，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这些日子备考县高中，她总抱着书本熬到后半夜，系统题库翻来覆去刷了好几遍，连梦里都在算数学应用题。


    今天没惦记着学习刷题，倒像卸下了千斤担子，连梦里都是食堂飘着的葱油饼香。


    伴着这暖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天蒙蒙亮时，她被窗外的鸟鸣叫醒……


    苑小桃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全身上下睡饱了神清气爽。


    她干脆换了身灰布短褂的轻便衣裳，扎紧麻花辫出门，背起竹编背篓就往山边的小河跑。


    山间晨雾裹着凉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杨树叶子挂着露珠，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草叶上 “嗒嗒” 响。


    苑小桃轻便简行在山里走得又稳又快。


    这条路她熟得很，以前跟着苑叔来山里采野菜，闭着眼都能摸准方向。


    走了大半个时辰，一条清亮的溪流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大河的支流，山泉水混着河水，浅处能看见青褐色的鹅卵石。


    一群巴掌大的小鱼在石缝间窜来窜去，银闪闪的尾巴一摆，就没了踪影。


    这些小鱼正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苑小桃把背篓往岸边一放，撸起裤腿就往水里走。


    河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透着舒服，却半点没耽误她的动作。


    她瞅准一群扎堆的小鱼，身子微微前倾，手腕一沉，双手成瓢猛地一扣——


    掌心里顿时传来小鱼蹦跶的触感，滑溜溜的撞得手心发痒。


    苑小桃稍拢指尖，快步走到背篓边一倒，巴掌大的小鱼便在篓底欢快地翻腾。


    溅起的水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她忍不住笑。


    随着篓里的鱼渐渐满了，天边的大阳也慢慢爬上来，把晨雾染成金红色。


    山的那头依稀传来嘹亮的号子声。


    “嗨哟嗨哟 —— 加把劲哟 —— 水渠通哟 —— 庄稼旺哟 ——”


    苑小桃直起身，抬头往河对岸望。


    远远望见巍巍大山里，一排排穿着粗布背心的汉子正扛着铁锹前行，黝黑的脊梁挺得笔直。


    苑小桃心里一亮，眼底满是佩服。


    这是民兵连的同志们上山挖水渠呐。


    今年雨水少，地里旱得裂了缝，可下洼乡有了名声响亮的酱菜厂，小红花合作社也红红火火，乡亲们的日子眼看着有了盼头。


    现在民兵连又卯着劲修水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哪有熬不过去的坎？


    听得整齐的号子声裹着晨雾飘过来，她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等水渠通了，庄稼能丰收，酱菜厂的萝卜、黄瓜也能长得更旺。


    铁定会人定胜天。


    等号子声渐渐远去，苑小桃的背篓也满了，三十来条小鱼在里面活蹦乱跳，尾巴拍得篓底 “沙沙” 响。


    她上岸拧了拧湿裤腿，找了棵河边老槐树下的石头墩坐下休息。


    看着山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小鱼在背篓里精神头十足，她突然想起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干脆靠在树下，熟稔地进入系统。


    一进系统，熟悉的超市界面便跳了出来。


    会员中心的图标闪着光，角落里却多了个标红的新图标——


    淡蓝色的背景上印着一串螺旋状的微生物图案，旁边还摞着本小小的虚拟书本。


    这是什么？


    新题库！


    苑小桃眼睛一亮，指尖立刻点了上去。


    她点开一看，发现正是《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的封面样式，透着一股专业古朴的感觉。


    原来是一本微生物的书籍。


    苑小桃的心里高兴起来。


    点开题目图标，面前立刻跳出一行印刷字体，伴着系统那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解锁“食品微生物应用”题库，可随时查阅虚拟版《食品微生物学摘要》作答。】


    苑小桃“咦”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微生物应用题挑战：每道题限时 3 分钟（含读题、查阅参考资料、作答），答对得 30 积分。】


    【参考书目：《食品微生物学摘要》】


    【是否确认开启挑战？】


    她没急着点 “确认”，仔细阅读这个新的答题规则，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发现这次的挑战模式和以往不同。


    居然还可以查阅参考资料。


    也就是说，这是开卷的！


    这在系统答题里还是第一次碰到。


    但开卷并不代表容易。


    苑小桃认真琢磨起这个规则，3 分钟的答题时间，包含阅读题干、查书、答题的所有时间在内。


    虽说是开卷，但往往一翻资料，速度就慢了，容易超时。


    不过新挑战也有好的地方，每道题目的积分比之前多了 10 点，这是优势。


    她的思路霎时间清晰。


    再打开《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翻了一遍，发现内容全面，但难度并不高。


    有日常的积累和酱菜厂的经验，许多知识看一遍就能印在脑子里。


    她摸得差不多了，就决心趁着眼前有时间，先试着答一次题。


    反正能随时查书，就如同手里随时攥着份 “标准答案”。


    “试试就试试！”


    苑小桃深吸口气，指尖在 “确认” 按钮上一点。


    按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立刻刷新出来崭新的题目。


    而《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的图标就躺在屏幕右侧最显眼的位置上，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得能看见油墨纹路。


    【挑战开启，请回答第一道题，计时3 分钟。】


    屏幕上方跳出来个淡绿色的进度条，数字一秒秒往下跳：2:59、2:58……


    题目紧跟着刷新了出来。


    【酱菜运输过程中出现白色浮沫，显微镜下观察到圆形、出芽生殖的微生物，该杂菌最可能是什么？请结合《食品微生物学摘要》“发酵食品常见杂菌”章节答题。】


    这题她知道！


    苑小桃眼睛一亮，刚才她正好翻书翻到这里，看过答案，脑子里还有印象。


    她指尖飞快点向右侧书架，《食品微生物学摘要》“哗啦” 一声翻开，她手指飞快翻阅到“发酵食品常见杂菌”那一章，在一行一行的内容里查找答案。


    当她的目光看到第十行时，看到书上的黑体字写着：“产膜酵母：圆形或椭圆形，以出芽生殖繁殖，在酱菜表面形成白色浮沫，消耗糖分产生酒精和二氧化碳，导致酱菜风味变酸、质地软烂。”


    这种菌群不光会破坏酱菜的风味，让酱菜变酸，还会使酱菜变软，影响口感和保质期。


    她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和她印象中的答案没错。


    苑小桃迅速把答案填进答题框。


    【产膜酵母。】


    写完抬头一看，进度条才走到 2:05，还剩近一分钟。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 “提交”，系统立刻 “叮” 了一声响起了提示。


    【答题正确！奖励 30 积分。是否继续挑战？】


    “继续！” 苑小桃手不停歇。


    这次题目来得更快，光屏上的字刚落，倒计时就重新跳成了 2:59。


    【腌制酸菜时，需依赖乳酸菌发酵产生乳酸抑制杂菌。请参考《食品微生物学摘要》“乳酸菌生长条件”章节，说明哪种温度范围最适合乳酸菌繁殖？】


    乳酸菌的生长得放在阴凉处，大冷大热都不行。


    苑小桃指尖滑动虚拟书页，快速翻到 “乳酸菌生长条件” 那章，找到关键句。


    “植物乳杆菌、短乳杆菌等常用发酵菌种，最适生长温度为 20-30℃，低于 15℃生长缓慢，高于 35℃易死亡。”


    霎时，答案也有了。


    【最适合乳酸菌繁殖的温度范围是 20-30℃。】


    她刚提交完答案，系统的反馈就来了。


    【答题正确！奖励 30 积分。是否继续挑战？】


    “当然！”


    苑小桃没犹豫，一路接着挑战下去。


    可惜在挑战第七题时，一个陌生的知识点难住了她。


    而且这一次系统没有提示《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相应的章节。


    她努力快速翻阅与题目靠近的章节，却一所所获。


    在翻阅其他章节时，三分钟的倒计时己经接近尾声。


    直到时间结束，也没有找到答案。


    苑小桃大为遗憾。


    【今日挑战完成 6 道题，获得 180 积分奖励。】


    屏幕刷出来结算画面，刚跳完这句话，突然亮了一下，像灶膛里添了块干柴，一个淡金色的解锁提示浮了上来。


    【积分达标，解锁新物资：冻干蔬菜压缩块。】


    苑小桃赶紧点开货物栏，原来灰色的 “冻干蔬菜压缩块” 图标亮了起来 。


    纸袋的包装上印着朴实无华的图案。


    【冻干蔬菜压缩块：内含虾米肉干，风味自然鲜美，适合户外野外工作者补充盐分与电解质，热水冲泡即食。】


    这可大有用了！


    苑小桃看着这个新解锁的蔬菜压缩块，眼睛都笑弯了。


    民兵连的同志大夏天挖水渠，出汗多正需要这个，泡成汤刚好解渴又补劲。


    而且携带还方便，直接就地烧水一冲泡就能喝。


    出了系统，苑小桃心满意足地背着一背篓的小鱼，下山回研究所。


    回到食堂时，苑建国正蹲在门口择菜。


    看到她背篓里的小鱼，苑建国眼睛一亮，“丫头这鱼捉得好，正好中午做贴饼子熬小鱼！”


    “我也是这么想的。”苑小桃杏眸弯起来。


    与苑叔不谋而合。


    苑建国己经做好了早饭，吃完早饭后，苑小桃将食堂打扫得亮堂整洁，每一张桌椅板凳都细心拿着湿抹布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才拿出俞周昨天送给她的高中课本，认真学习。


    一直学到上午十点多，她才站起来伸伸腰，将课本爱惜的收起来。


    苑建国正在后厨处理鱼，看见她走进来，嗓门亮堂地喊道：“小桃，你快歇会儿，这鱼我来处理。”


    “不用，苑叔，我来！”


    苑小桃挽起袖子，把小鱼倒在大盆里，用清水淘洗干净。


    再拿起剪刀，顺着鱼腹轻轻一剪，利落掏出内脏，连鱼鳃都挑得干干净净，动作快得像阵风。


    没一会儿，一盆处理好的鱼就码得整整齐齐。


    接着，她又和了一盆玉米面，加了点白面增加筋道，兑着温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这时候的面团软乎乎的，按一下能慢慢弹回来，刚好适合贴饼子。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苑小桃往大铁锅里倒了点花生油。


    油花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泡，冒起青烟时，她迅速丢进拍扁的姜片、切段的葱段和掰碎的干辣椒，“滋啦” 一声脆响——


    辛辣混着鲜香瞬间炸开，裹着热气飘满整个后厨。


    她把处理好的小鱼倒进锅里，手腕轻抖着翻炒，鱼身很快煎得金黄，连边缘都微微发脆。


    这时候加井水最鲜，她倒入满满一大盆井水，水刚好没过鱼身。


    再撒上半勺盐、一勺胡椒粉、足量的酱油，盖上锅盖焖煮。


    等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汤汁黏稠浓郁，酱香混着浓浓的鱼香四溢。


    这时，醒好的面团也发好了。


    苑小桃从面团上揪下拳头大的剂子，在手里揉圆，再左右拍拍，拍成厚厚的饼子。


    沿着锅边一圈圈贴上去，饼子的下半部分浸在鱼汤里，上半部分露在外面。


    “得焖十五分钟，让饼子吸足鱼汤的鲜味儿！”


    苑小桃往灶膛里添了块木柴，火苗 “呼呼” 地舔着锅底，锅里的鱼汤冒着泡，贴在锅边的饼子渐渐鼓起来，边缘变得金黄酥脆。


    这时，食堂门口的小黑板被苑建国擦干净。


    苑小桃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贴饼子熬小鱼”。


    她刚写完，在门口挂上小黑板，老远就听见小丁的声音向着这里传来：“小桃，啥好东西这么香？”


    小丁一路从办公室飞奔跑过来，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跑到后厨，扒着门框看，锅里的小鱼在汤里翻滚，饼子冒着热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桃，啥时候能好，我能先尝块饼不？”


    看他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模样，苑小桃不由笑了，“马上就好！”


    大铁锅里一股浓郁的鱼香混着饼香直冲鼻腔，苑小桃用铲子把饼子铲下来，放在盘子里，金黄的饼皮上还沾着鱼汤。


    要是咬上一口，外酥里软，满是鱼鲜。


    接着又把小鱼盛出来，鱼肉嫩得一抿就化，汤汁鲜得能泡饭。


    研究员们闻着香味都涌了过来，齐齐等着开饭。


    老周看了眼手上的表，掐了掐时间，明明还有五分钟才下班。


    但是——


    好吧，谁叫食堂的饭实在是大香了呢！


    等会儿他们早点回去工作，补上这五分钟就是。


    如此想着，老周也心安理得地在大圆桌旁边坐下了。


    等大家坐满了食堂的大圆桌，苑小桃和苑建国把一大盆熬小鱼、一摞贴饼子端上来，筷子 “噼里啪啦” 响成一片。


    老周先夹了条小鱼，尝了一口，差点鲜掉了舌头。


    本来只是想先尝一尝，结果一口气全吃了，连鱼刺都嚼了。


    “这鱼鲜得掉眉毛，比葱油饼还香。”


    老王捧着碗，就着鱼汤吃了半块饼，连连点头：“这饼子贴得地道，吸了鱼汤的味儿，绝了。”


    俞周也端着碗，看向苑小桃的眼神满是赞许：“手艺真好。”


    吃完了饭，研究员们扶着肚子，三五成群得离去，继续回办公室里忙碌过去。


    午后，苑小桃继续看高中课本，学一章，做一章练习册。


    两相对应，检验自己的学习进度。


    苑建国在自己开辟的菜园子里忙活了一中午头，拎着一筐洋柿子回来了，洗洗给研究员们的办公室送去了一盆。


    小丁没注意到他过来。


    直到写累了测算任务，抬起头，才惊奇地发现俞周正吃着一个红彤彤的洋柿子。


    立时，他忍不住蹦起来。


    “哪来的柿子？”


    俞周往前头的办公桌一指，一大盆红彤彤透着亮的洋柿子就映入眼帘。


    “苑师傅的菜地大丰收，拿来的柿子甜得很。”


    闻声，小丁大踏步奔过去，拿起一个，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疲惫的脑子瞬间清明了，由衷称赞。


    “这洋柿子大好吃了，解饿又解渴，比糖还好吃。”


    满办公室的研究员们都笑了。


    老周打趣他：“我看渴了是假，饿了是真吧？”


    小丁不服气，抓起个柿子扔过去，老周笑着接住，咬了一大口，也忍不住点头：“确实甜！”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了。


    晚上，苑小桃躺在床上，再次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看着里面己解锁的米面粮油，零食点心，奶香小馒头，鸡腿面包，大草原风干牛肉条，还有许许多多未解锁的水果海鲜书本电器，心里满是期盼。


    等以后解锁更多物资，就能给大家做更多好吃的，提供更多有用的知识了。


    想着想着，她带着天南海北的畅想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正在食堂里面忙活做早饭。


    门口突然传来 “轰隆轰隆” 的拖拉机声，她有些奇怪。


    老贾师傅前天刚来，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怎么今天又来了？


    苑小桃跑出来一看，老贾师傅的拖拉机刚停稳，车上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满脸焦急地往下跳。


    正是下洼乡酱菜厂的学徒小汪。


    小汪一见她，就如同见到了救星。


    手里拿着一封信狂奔过来，“苑师傅，小桃姐，不好了！咱们厂运到南方的酱菜，全生白沫了！”


    第98章


    苑小桃接过紧急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电报里写着，三车发往南方的酱菜刚到车站，开箱检查时竟发现大半酱菜瓶子都浮着白花花的沫子。


    那边供销社已发急电：要求全额退款。


    “小桃姐，刘厂长现在急得满嘴燎泡，让我无论如何把你请回去。”


    小汪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带着颤。


    苑小桃没多犹豫，跟苑建国打了声招呼，背上装着高中课本和学习资料的挎包，转身就跳上了拖拉机。


    一路颠簸到酱菜厂，刚进大门，就见地上敞着一坛酱菜——


    熟悉的酱香味里掺了股酸腐气，刺得人鼻尖发紧。


    刘厂长正蹲在院子里，盯着那坛酱菜唉声叹气。


    坛口的封布掀开一半，浅褐色的酱菜上飘着层白蒙蒙的浮沫，看着就让人心慌。


    见苑小桃来了，刘厂长赶紧起身迎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小桃，你可算来了！你看这酱菜，好端端的怎么就生白沫了？”


    苑小桃走过去，先拿起坛边干净的筷子蘸了点白沫，凑近闻了闻。


    里面没有霉味，反倒带着点淡淡的酸气。


    她又扒开酱菜缸边的土，指尖摸了摸缸壁，心里有了些底子。


    她抬头说道：“刘厂长，这是产膜酵母闹的。您摸这缸壁，现在还带着点烫，最近天热，地下缸的温度太高，产膜酵母就先冒头了。”


    她一边回忆着系统里那本《食品微生物摘要》里面的内容，一边补充。


    “这种酵母就喜欢有氧、偏暖的环境，一沾着空气就长白沫，时间长了，酱菜会变酸、软塌塌的，就没法吃了。”


    刘厂长皱着眉点头，愁的苦脸：“那问题出在哪？咱们一直是按老法子做的啊！”


    “我猜是两个环节出了岔子。”苑小桃蹲下身，扒开坛口的封泥解释。


    “第一是发酵环节，最近天热，发酵缸的温度肯定超了30℃，产膜酵母比乳酸菌长得快，就抢着繁殖了。”


    “第二是包装运输，南方路途远，我们的酱菜又是从玻璃瓶封装的，路上一颠，空气就钻进去了，正好给酵母提供了氧气。”


    一旁拿着酱菜瓶跑过来的车间主任听见这话，立刻点头附和：“咱们酱菜出厂前，每个瓶子都是开水煮沸烫过的，盖子也都是工人用木槌敲紧的，肯定是路上运输出了问题。”


    “可这陆上运输的问题咋整啊？南方那边催得紧，要是解决不了，咱们好不容易打响的口碑就全砸了！”


    看刘厂长也急的团团转，不停地踱步。


    苑小桃站起身，语气笃定：“您别慌，有解决的法子。”


    她记得《食品微生物学摘要》里的知识点，一条一条清晰地帮忙分析道：“首先得给酱菜缸降温，咱们多挑些井水，用湿布裹着缸壁控温，把温度降到20-30℃，让乳酸菌抢回优势。”


    “已经生白沫的酱菜，加少量高粱酒，既能抑制酵母，又不影响味道，再重新封缸发酵两天就行。”


    “包装的时候，每个瓶盖都得用扭力扳手拧到标准力度，再在坛口加一层密封蜡，这样就不漏气了。”


    这条理分明的解决方法，让刘厂长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就是酱菜厂的技术顾问，按八级工的待遇标准发补贴，车间里的事你说了算！”


    苑小桃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


    “别客气了，小桃同志！”刘厂长用力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你帮咱们厂里一次次解决难题，咱们早就想谢谢你了，这是应该的！”


    车间主任也在一旁热情附和：“就是，小桃，要是能把你的关系转到咱们厂里就更好了！”


    苑小桃实在拒绝不了，愣是被酱菜厂留下，还安排了一间最大最好的宿舍。


    接下来的假期，她彻底扎在了酱菜厂。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发酵车间检查温度，再跟着工人们一起给酱菜缸裹湿布、翻搅酱菜，盯着包装车间封蜡、调整包装流程。


    中午工人们歇晌，她就找个树荫下的石墩子，拿出高中课本提前预习，不懂的地方记在本子上，等着回头问俞周。


    傍晚，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还得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刷会儿题。


    自从解锁了食品微生物题库，她总想着多攒点积分，看看能解锁什么新东西。


    连回去一趟研究所，都变成了插空。


    小丁天天念叨她，说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比所长还忙了。


    到时俞周给她捎来了不少学习资料，方便她学习。


    这天晚上，苑小桃靠在枕头上，在脑海里点开系统界面。


    熟悉的超市页面跳出来，会员中心旁的题库图标还亮着，她点进去，屏幕上立刻弹出提示。


    【今日微生物题库挑战答题已开启。每题限时3分钟，答对得40积分。是否开始答题？】


    40积分？！


    苑小桃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仔细一看，系统里确实显示每道题奖励40积分，比前几天的30积分多了10分。


    原来这微生物题库会随着答题次数增多，一起升级涨积分。


    这个消息让她心里一喜，当下不再迟疑，直接点了“开启”按钮。


    很快，第一道题刷新出来。


    【制作肉制品时，为延长保质期并提升风味，可添加哪种天然物质？请参考《食品微生物学摘要》。】


    【倒计时3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苑小桃赶紧点开右侧的虚拟书架，翻找《食品微生物学摘要》。


    书页“哗啦”一声展开，她指尖飞快滑动，在相关章节找到关键知识点。


    “天然香辛料（如丁香、肉桂）含挥发性成分，可抑制微生物生长；添加适量食盐可降低水分活度，延长肉制品保质期，同时提升风味。”


    她迅速填好答案：【可添加天然香辛料（如丁香、肉桂）和食盐。】


    提交后，系统“叮”的一声响起提示音。


    【答题正确！奖励40积分。是否继续？】


    苑小桃没停，点下“继续”，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在低温肉制品加工中，常面临微生物污染导致货架期缩短的问题，从《食品微生物学摘要》中找出一种具有生物保护潜力的耐低温乳酸菌。】


    她不敢耽搁，急忙翻找参考资料，很快查到植物乳杆菌HG1-1具有生物保护潜力。


    这种菌群在代谢过程中能生成有机酸、细菌素及环肽等多种抑菌物质，可有效抑制多数有害微生物生长，保障自身生理活性，持续发挥抑菌作用。


    她盯着时间，提取关键词写下答案。


    【植物乳杆菌HG1-1具有生物保护潜力。】


    系统立刻给出回应。


    【答题正确！奖励40积分。是否继续？】


    她痛快地点下“继续”挑战。


    之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题接踵而至，直到答完第十五题，系统突然弹出金色提示——


    【今日答题次数已完成，请明天再来。】


    她还没过瘾呢，怎么系统答题先停了？


    苑小桃大呼，只能作罢。


    看着系统奖励的600积分，她心情灿烂得像开了花。


    一天就拿下600积分，仿佛能看见无数物资在超市页面上对她招手。


    更让她高兴的是，系统还解锁了一项新物资。


    她点开货物栏，一张新解锁的绿色图片熠熠生辉，上面画着熟悉的淡红色火腿肠包装，下面写着介绍。


    【肉多多火腿肠：以大块猪肉、鸡肉为原料，添加食盐、香辛料等调味，经绞碎、灌肠、蒸煮制成，口感紧实，咸香入味，便于储存携带，适合日常食用及户外补充能量。】


    苑小桃眼前一亮，这可是数十年后人人喜爱的美食啊！


    不管是煎炒炸煮，还是夹馒头夹火烧、加进泡面里都方便的很。


    火腿肠堪称是各种食物的最佳伴侣。


    而且她今天到手的600积分，足以兑换够全下洼乡乡亲们吃的分量。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就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百箱火腿肠，送到驻地给梁书记。


    到晌午，全乡各大工厂、学校食堂，各村大队都按人头分到了火腿肠，下洼乡酱菜厂更是分到了一大麻袋。


    可酱菜厂的工人们压根没时间品尝。


    给南方供销社发货的新酱菜终于送到了，开箱后，不仅没再生白沫，口感还新鲜、风味独特，深受南方同志的喜爱。


    随收货电报而来的，还有南方供销社雪花般的新订单，催着酱菜厂多送货。


    全厂上下掌声雷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师傅们见了苑小桃，都抢着抓她的手道谢，把她的手都握红了。


    苑小桃看着大家在酱缸前、生产线前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干脆转身钻进了食堂。


    食堂门大敞着，大厨却不在。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学徒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大厨也跑去车间帮忙了。


    苑小桃左看右看，见锅灶上的大蒸锅里温着一大锅热馒头，旁边还有一大麻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火腿肠，瞬间有了主意。


    她走到灶台前，先掀开蒸锅盖，腾腾热气裹着馒头的麦香立刻扑满脸庞。


    捏了捏最外层的馒头，软乎乎的还带着余温，她便先拣出两个放在瓷盘里晾着。


    转身，又从调料架上取来花生油，手腕一倾，金黄的油珠顺着锅沿滑进大铁锅。


    苑小桃一边烧火，一边掌控油温，等油面微微泛起细泡，从麻袋里抽出两根火腿肠，痛快地放进锅里。


    “滋啦”一声轻响，油花立刻裹住肠身。


    她握着长柄锅铲，时不时轻轻拨动火腿肠，看着肠衣从紧绷变得微微发皱，边缘渐渐染上好看的焦红色。


    油星子在肠身周围滋滋跳动，细小的油泡顺着肠身滚进锅里，火腿肠独有的咸香渐渐飘满食堂。


    等火腿肠煎得两面都泛着油亮的焦色，她这才将炸好的火腿肠夹出来，放在砧板上。


    然而，馒头夹火腿好吃，不单单在于火腿，关键在酱料。


    苑小桃就着炸火腿肠的热油，再次烧小火到油面泛细泡，把八角、桂皮扔进去炸出香味，渐渐染成浅黄。


    接着，又挖两大勺黄豆酱、一勺甜面酱和酱菜厂自己酿的土酱油进锅里。


    酱香浓郁的酱料在热油里“咕嘟咕嘟”冒泡，她拿着铲子慢慢搅动，把酱里的硬块揉开，让酱和油充分融合。


    直到酱体变得顺滑，她又撒上半勺白芝麻，再淋小半碗清水，锅边立刻腾起白雾。


    她赶紧盖上锅盖，焖两分钟让香味焖透。


    再掀开锅盖时，锅里的酱正咕嘟着小泡，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


    她放了些白糖提鲜，搅了搅，拿起铲子挑起一点酱，看着酱能顺着铲子顺畅流下来，就知道熬得差不多了。


    最后关火前，苑小桃滴入一圈香油，用余温搅匀，醇厚的酱香混着油香立刻飘满食堂，


    浓稠发亮的酱汁裹着油润的光，深褐色的酱体里藏着芝麻，在光下像琥珀般好看。


    准备工作完成。


    她拿起菜刀，把晾到温热的馒头从中间切开——刀刃停在离底部一厘米的地方，刚好不切断，形成一个敞口的“小口袋”。


    她左手按住馒头，右手用小刷子蘸满酱料，顺着馒头夹层两侧刷了个遍，酱香混着麦香立刻窜了出来。


    再把煎好的火腿肠整个塞进夹层，肉粒分明的肠肉还冒着热气，又用刷子在肠身上补了点酱，确保每一口都能裹上味道。


    这样一个喷香的馒头夹火腿就做好了。


    刚做好，小汪就闻着味跑了过来，咽着口水问：“小桃姐，你做啥好吃的呢？香味都飘出半条街了！”


    苑小桃笑着递给他一个：“尝尝，馒头夹火腿。”


    小汪咬下一大口——


    松软的馒头皮先在嘴里化开，吸满酱料的内芯带着咸甜的醇厚。


    紧接着是火腿肠的肉香，外皮焦脆，咬开满是带油脂的咸鲜，油脂渗进馒头缝隙里，一点不腻。


    嚼两下，麦香、肉香、酱香混在一起，咽下去还能回味到芝麻的颗粒感。


    简直是又香又过瘾。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停不下来。


    “小桃姐，这也太好吃了！馒头咋能这么香！”


    苑小桃笑纳了夸奖，喊上小汪一起帮忙，把一大箩筐馒头夹火腿送到车间。


    工人们正忙着，闻到从门外飘进来的香味，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


    见苑小桃和小汪抬着筐过来，所有人都撂下手头的活，上前帮忙。


    刘厂长和车间主任也在车间，看着大家被香味勾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连忙招手：“大家先停停，吃饱了饭再干！”


    刘厂长带头去车间外洗手，就着车间门口，每人接过一个馒头夹火腿大口吃起来。


    他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小桃，你这手艺绝了！这酱料调得正好，有咸有甜还有酱香，配着火腿吃太香了！”


    苑小桃也不藏私，把酱料配方说了。


    刘厂长当即决定：“食堂的刘师傅在不在？这几天忙不过来，就给大家伙做这个馒头夹火腿，大家说好不好？”


    “好！”全院子的人都热情回应，人群里的食堂大师傅连忙高声点头。


    之后几天，下洼乡酱菜厂天天吃馒头夹火腿。


    工人师傅们上班吃、加班吃，食堂有多的，还会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尝。


    一来二去，酱菜厂的馒头夹火腿在全乡都出了名。


    酱菜厂食堂特地在后街墙上开了个小窗口，专门卖馒头夹火腿。


    一个足足有拳头大，用料实在，定价不高，方便路过的乡亲买了当餐食。


    没想到窗口一开张，就排起了长队。


    早上，乡亲们买了当早饭，配着粥喝。


    中午，上班的工人、国营商店的员工、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来买两个当午饭。


    放学的孩子缠着大人，也要买一个当零食。


    每天窗口一开门，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


    不少没买到的乡亲还跟刘厂长念叨：“刘厂长，多做些嘛！天天来晚了就没了！”


    这边馒头夹火腿卖得红火，成功将刘师傅又从车间拉回了食堂，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小汪的糖醋蒜也终于成功了。


    之前小汪跟着苑小桃尝试做糖醋蒜，请教了好几次配方，苑小桃都悉心指导。


    他试了好几回，终于拿捏对了比例。


    选刚出土的嫩蒜，剥去外层老皮，用盐水泡三天，每天换一次水，泡去辣味。


    再用白糖、陈醋按比例熬汁，放凉后加少许酱油提色，把泡好的蒜放进坛子里，倒入糖醋汁，密封半个月。


    半个月后开坛，糖醋蒜的蒜瓣脆爽，酸甜适中，咬一口汁水满溢，配粥、就馒头都特别开胃。


    这糖醋蒜一推向小窗口，立刻被抢空。


    刘厂长尝了后，也觉得极好，当即决定把糖醋蒜列进酱菜厂的正式产品。


    还特地给小汪提前办了转正手续，委以重任。


    “小汪，以后不能叫你小汪学徒了，得叫你小汪师傅了。这糖醋蒜的生产，就交给你管了！”


    小汪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专门托人买了两个大西瓜，送给苑小桃致谢。


    “小桃姐，要是没有你教我，我哪能有今天啊！这西瓜你一定要收下！”


    苑小桃这次没推辞，收下西瓜笑着说：“是你自己肯学、肯琢磨，这都是你应得的。”


    日子一天天过，酱菜厂的馒头夹火腿成了下洼乡的“招牌美食”，不少外乡人路过，都要特意来买几个尝尝。


    乡里也有不少门市店和人家尝试做馒头夹火腿，但生意都没有酱菜厂的好。


    乡亲们尝过之后，都说：“不管在哪吃的馒头夹火腿，都不如酱菜厂的地道。关键是那口酱料，越吃越香！”


    听到这样的说法越来越多，刘厂长也心痒痒，想跟苑小桃联手，多研发几种酱料，用到酱菜或其他吃食上。


    可还没等他找苑小桃商量，肉联厂的董厂长就找上了门。


    董厂长亲自跑到下洼乡酱菜厂，一见到苑小桃，就热情地握住她的手：“小桃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听说你研发的馒头夹火腿里的火腿肠，工人和乡亲们都爱吃。”


    “我们肉联厂现在也想做这种火腿肠，可总调不好味，想请你帮忙指导指导，你看行不行？”


    苑小桃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答话，刘厂长就闻讯跑了过来。


    “老董，你这干啥呢？抢人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啊，这事可不地道！”


    董厂长笑眯眯地摆手：“不说别的，咱们先去肉联厂看看，了解下生产情况，你也一起去，咱仨好好聊聊。”


    第99章


    董厂长拉着苑小桃和刘厂长，脚步匆匆地往肉联厂赶。


    刚进生产区，一股新鲜的猪肉腥味就裹着冷风扑过来——


    屠宰线旁的铁架上，还挂着刚处理好的半扇猪，冷库的寒气隔着铁门都能感觉到，寒气顺着缝隙往外冒，角落里还放着一台灌肠机。


    “您二位来瞧瞧，”董厂长走到原料堆前，一把掀开盖着的粗布，里面是切成块的猪肉。


    “咱们用的都是正经猪腿肉，没掺一点杂肉，可做出来的香肠就是卖不动。”他拿起一根之前做的粗肉肠，递给苑小桃，“您尝尝，用料绝对实在。”


    “但是现在天热，这肠根本保存不住，放两天就发黏。往外地运更费劲，还得专门雇人看着温度，成本高得吓人。”


    董厂长叹着气，眉头皱成了疙瘩，“再这么下去，厂里都快撑不住了。”


    苑小桃接过肉肠尝了一口，果然如董厂长所说，肉质紧实，用料实在，但缺点也很明显。


    口味太咸，大料和花椒的味盖过了肉香，尝起来又柴又干，嚼着没什么层次。


    这应该是为了方便储存特意加重了盐的分量。


    放下香肠，苑小桃摸了摸灌肠机的出料口，又翻看了原料堆里的猪肉，转头看向董厂长。


    “董厂长，您这香肠问题出在两点。一是口味太家常，就单靠盐和大料调味，没特色；二是全用猪肉太贵价格太高，运输还得控温，成本降不下来，卖价高了没人买，卖低了又亏本。”


    一旁的刘厂长点头：“可不是嘛！咱们酱菜厂以前也犯过这错，后来小桃改了配方才好起来。”


    董厂长急得搓手：“小桃同志，您有啥法子尽管说！只要能把香肠做起来，肉联厂啥条件都能答应！”


    苑小桃指着原料堆，声音清亮：“要改就得从两方面来。第一是调口味，咱们可以集中力量做两款王牌产品。”


    数十年后，超市里面货架上的火腿肠有各种各样的口味。有鸡肉肠、鳕鱼肠，大块肉的纯肉肠，蔬菜肠，还有烤肠、热狗肠、蒜香肠等等。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现在肉联厂的条件有限，可以专注于开发两个拳头产品。


    苑小桃肯定地说道：“一个是淀粉肠，另一个是玉米肠。”


    “淀粉肠和玉米肠？”琢磨着这两个新鲜的名词，董厂长和刘厂长都愣了，“淀粉肠是加了淀粉的肠？这能好吃吗？”


    董厂长更犯嘀咕，厂里以前只做纯肉肠，加淀粉总觉得是 “偷工减料”。


    苑小桃笑着解释：“您别担心淀粉影响口感。”


    “这淀粉肠，是用五成后腿瘦肉，掺三成马铃薯淀粉，再按比例加黄豆酱和酱油，既能提鲜，又能延长保质期，比单放盐管用，成本一下就能降一半。”


    “而且淀粉成本比肉低多了，还能让火腿肠更弹更嫩，吃着不柴。”


    听到她的解释，董厂长一下子豁然开朗，“这个主意好！”


    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那玉米肠呢？”


    “至于玉米肠，是用猪肉掺三成新鲜甜玉米粒，甜滋滋的解腻，还能增加到肠里面改善口感。”


    苑小桃信心十足地补充道，“这样一来，原料成本砍了一大块，普通乡亲也买得起了。”


    董厂长听得频频点头。


    淀粉和玉米都便宜，厂里还有冷库，全年存着都没问题。


    以前光专做肉肠，价格高，口味偏咸，销量始终打不开，以后完全可以转向小桃同志说的这条路子！


    苑小桃又指了指那台灌肠机：“第二是改包装，火腿肠灌好后先蒸再熏，这样常温下能放半个月，往外地运也不用担惊受怕，路上的损耗能省一大半。”


    运输成本也降了，这不就两头省钱了。


    董厂长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这法子好！”


    “小桃同志，”他热情邀请道:“您来我们厂当技术顾问吧，工资按八级工算，再给您配间单独的办公室。”


    “哎，老张你可别抢人！”刘厂长立刻把苑小桃往身后拉了拉。


    “小桃早就是我们酱菜厂的技术顾问了，八级工待遇早就落实了。你想让她指导，得跟我们厂商量！”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苑小桃笑着摆手：“两位厂长别争，咱们可以联手做。”


    “肉联厂管火腿肠生产，酱菜厂供应酱料，我来盯配方和工艺，这不就双赢了？”


    董厂长立刻接话：“那得给你算技术入股。没有你这方子，我们啥也做不成！”


    刘厂长也附和：“对，这是你的技术，该有的份额一点都不能少。”


    苑小桃还想拒绝，却被两个厂长按住肩膀：“你要是不收，全厂的师傅们都不答应。”


    她没法子，只好点头，心里却早有了主意——


    等拿到收益，就全部捐给小红花合作社，给乡亲们买些种子和农具，再添两台拖拉机，让大家干活能省点劲。


    三人当场在车间里画起生产流程表，董厂长还特意在流程表上画了个红圈：“小桃同志，试产的时候您得亲自来盯着啊。”


    苑小桃笑着应下，看着两位厂长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热乎高兴。


    要是也能帮肉联厂盘活销量，让乡亲们跟着受益，比啥都强。


    试产的半个月里，苑小桃也没闲着。


    她想起系统里的《食品微生物摘要》全是满满的知识点，便每天拿出专门时间默写下来，记在本子上。


    从微生物繁殖规律到食品防腐技巧，一字一句写得工工整整。


    等写完后，她把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刘厂长手里：“厂长，这书里的内容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刘厂长翻了两页就挪不开眼，手指在纸页上不住地爱惜摩挲。


    “小桃，这可是宝贝！市面上，我还没看见过这么详细的食品微生物书籍，能帮酱菜厂大忙了。”


    他抬头看着苑小桃，“这本书光给我们厂太浪费了，你应该往《科学家报》投稿，让更多人看到。”


    苑小桃被说得心动，当天就找小汪借了信封，把稿子仔细誊抄一遍，从下洼乡邮局寄了出去。


    没成想一周后，她竟收到了《科学家报》杂志社的加急挂号信。


    信里说这本《食品微生物摘要》理论详实，内容丰富，具有前瞻性和开创性，填补了基层食品生产的技术空白。


    《科学家报》编辑组考虑后，决定将这本书举荐到国家级《食品科学通讯》。


    《食品科学通讯》也十分重视，专门安排了编辑加急审阅排版，并为她的内容开了一期专刊小册子，随最新一期通讯印发。


    看到这个好消息，苑小桃不由得高兴。


    等《食品科学通讯》寄到酱菜厂，刘厂长拿着带着油墨香的小册子在全厂上下传阅学习。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都对苑小桃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不己。


    小汪师傅更是满脸骄傲，“小桃姐，你这都成科学家啦！”


    半个月后，肉联厂的第一批火腿肠刚下线，就拉了两车到酱菜厂。


    送货的师傅卸车时念叨：“这半个月为了火腿肠试产，厂里杀了好几头猪，那猪下水没人会做，只能低价卖给职工，拿回家水煮煮蘸盐吃，腥得咽不下去。”


    苑小桃听了心里一动，没接话，先跟着刘厂长尝火腿肠。


    淀粉肠咬开弹嫩多汁，咸鲜的肉香裹着酱料的鲜，一点不柴。


    玉米肠更绝，软嫩的肠体里藏着颗颗爆汁的甜玉米，清爽不腻，连没牙的小朋友都能吃。


    “好东西！”刘厂长当即喊来食堂师傅，“中午给工人们加菜！”


    苑小桃也来了灵感，挽起袖子跟着进了食堂：“刘师傅，我来做道新菜。”


    她挑了十根淀粉肠，切成骰子大的小块。


    又拿了五斤乡里产的土豆，去皮切成同样大小，泡在清水里去淀粉。


    刘师傅一边揉馒头，一边好奇地旁观。


    “小桃，你这是做什么菜？”


    苑小桃笑答：“孜然土豆火腿。”


    “土豆得下油锅炸才好吃。”她一边烧火一边说，“七成热油炸三分钟，晾半分钟再复炸一次，土豆的外皮就脆了。”


    果然，炸过两遍的土豆金黄诱人，外脆里软，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再把淀粉肠块放进去炸了一小会儿，一起捞出来控油。


    刘师傅看得稀罕：“这样就行了？”


    “这还没完，”苑小桃掌勺，“接下来的步骤最关键。”


    她把锅里的热油倒回油罐，只留少许底油，下入蒜末、干辣椒爆香，再放进土豆丁和火腿块快速翻炒。


    最后淋上一圈酱油，撒上一大把孜然粒和葱花，用大铲勺翻裹均匀 。


    霎时间，满食堂都是孜然的香味，这一锅孜然土豆火腿可以正式出锅。


    苑小桃把这道菜刚端上桌，工人师傅们就围了过来。


    一位老师傅夹了块土豆，脆壳裹着孜然香，里面绵糯软嫩，还吸满了淀粉肠的咸香：“这菜能下三碗饭！”


    还有人拌进粥里，连喝三碗不够。


    当天下午，就有工人想带回家给孩子尝。


    刘厂长干脆让食堂紧急加做这道孜然土豆火腿，让大家都带回去给家人们尝尝。


    没想到这一尝，又成了下洼乡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每天酱菜厂食堂后窗的小窗口都大排长龙，许许多多乡亲们专程排队来买这道孜然土豆火腿。


    连带着淀粉肠、玉米肠的销量都猛地往上窜。


    乡亲们也发现，肉联厂新出的肠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肉没有以往多，但是味道好，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


    好吃不贵，价格实惠。


    家家都愿意买点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后来南方供销社来下洼乡酱菜厂提货的人尝了，直接当场就下单：“多给我来些淀粉肠和玉米肠，带回去给亲人们当土特产。”


    没俩月，这两款肠就火到了外省，外地供销社专门派车来拉货。


    董厂长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厂里的困境一下就解了。


    酱菜厂和肉联厂的事告一段落，苑小桃准备搭运输连老贾师傅的车回研究所。


    出发前，她突然想起工人说的猪下水没人要，当即跑到肉联厂买了两个新鲜猪肚，又去供销社买了只土鸡。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小丁和俞周正在食堂前的信筐里拿信。


    看见苑小桃拎着两个猪肚走来，腥臊味飘了过来，小丁立马跳开三步远：“小桃，你这拎的啥呀，这味儿太大了！”


    苑小桃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往前伸了一下给两人看，“猪肚，一会儿我做个猪肚鸡给大家吃。”


    “猪肚鸡？”小丁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臭烘烘的猪肚，又看看她手里的鸡，馋虫和顾虑来回打架，最后还是馋虫占了上风。


    他拿着信就跑，“那我先去办公室忙，一会儿过来吃！”


    俞周倒是没有跑，问小桃道：“我帮你？”


    “不用！”苑小桃一手猪肚一手鸡，昂着头笑着打趣自己：“这至少得是八级工的水平才能处理好，一会儿等着来吃就行。”


    看她自信的模样，俞周扬了扬唇角，也期待着她的厨艺。


    苑小桃将东西拎进食堂里，和苑叔打了声招呼，先来处理猪肚。


    肉联厂的猪下水不好吃，主要是处理不掉这股生猪的腥臊味。


    她往猪肚上撒满面粉和粗盐，反复揉搓，把内壁的黏液和肥油都去掉。


    再一遍遍冲洗，一遍遍撒粉搓揉，直到猪肚洗得白白净净，一点腥味都没有。


    接着来处理土鸡。


    从供销社买来的鸡都是土鸡，切块后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去血水。


    她把大铁锅架在灶上，放进鸡块和猪肚，加足量清水、三片姜、两段葱白、一小把胡椒粒。


    胡椒驱寒，跟猪肚最搭。


    不管是味道还是功效，都能互补。


    大火烧开后撇掉浮沫，转小火再炖两个小时。


    期间她用筷子戳猪肚，直到能轻松戳透，再加半勺盐，继续炖十分钟。


    出锅时，撒上一把碧绿的香菜末，奶白色的猪肚鸡汤冒着热气，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研究所。


    不用她喊，研究员们就隔着老远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小丁第一个冲过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


    “太鲜了！这个猪肚做出来竟然这么好吃。”


    稍后赶来的研究员们也纷纷在大圆桌旁坐下，各自盛出一碗汤品尝。


    这一喝之下，果然像小丁说的鲜。


    你一碗我一碗，就连平时最爱喝汤的老王研究员都连盛两碗：“这汤暖到胃里，肉也嫩，炖的真地道。”


    有研究员问起猪肚的来源，听苑小桃说起帮肉联厂生产淀粉肠、玉米肠的事，也对她心生佩服。


    “好事啊，小桃，你这技术真的出师了。”


    小丁更是拍着胸脯，大为敬佩道：“以后咱研究所喝猪肚鸡汤，就靠你了！”


    满堂响起笑声，格外热闹。


    没过几天，苑小桃又琢磨起肉联厂的猪下水。


    这次，她想做夫妻肺片，把 “废料” 变成宝贝。


    她从肉联厂买了三十斤猪下水，拉到酱菜厂的食堂，挑出猪舌、猪耳、猪肚和猪心，分别进行处理。


    猪舌用开水烫三分钟，刮掉白膜。


    猪耳去毛后反复搓洗，还特意用镊子夹掉藏在褶皱里的细毛。


    猪肚按之前的法子揉洗干净，切成长条。


    猪心切开挤掉血块，再切成薄片。


    这些处理的工序虽然费事，花了她不少时间，但后续的制作过程就快极了。


    只需要把这些食材依次按火候下锅，加姜片、料酒、八角、桂皮，大火烧开转小火煮熟就好。


    煮熟的猪下水能用筷子能轻松扎透，猪耳朵还保持脆劲。


    猪肚和猪心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在大盆里，连颜色看着都鲜亮。


    但调味汁才是夫妻肺片的关键。


    苑小桃在大瓷碗里调酱汁，先放两勺酱菜厂刚酿好的黄豆酱、一勺甜面酱，再加适量的土酱油和陈醋提鲜。


    最后放入白糖和咸盐调味，用筷子搅到糖盐化开。


    在配料上，她选取切了一大碗蒜末、姜末，小辣椒切成圈，撒上一把炒得喷香的白芝麻和切碎的葱花，用热油一泼——


    立时，“哗啦”一声浇在调料上，油花裹着蒜香、芝麻香瞬间飘满食堂。


    连路过的工人师傅都忍不住探头：“小桃这做的太香了！”


    她把酱汁均匀地浇在肉上，用筷子翻拌，让每片肉都裹上深褐色的酱汁，油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食堂刘师傅先尝了块猪耳朵，脆爽弹牙，酱汁咸香带点微辣，一点腥味都没有。


    他忍不住咂嘴，大大赞赏：“这比卤味店里的熟食还好吃，我家那口子就爱吃猪耳朵，明天我得带两份回去！”


    第二天一早，酱菜厂小窗口刚摆出 “猪下水夫妻肺片” 的木牌，就有乡亲围了过来。


    住在隔壁村的王大婶子有幸成为第一个品尝的人。


    小窗口里夫妻肺片的罩子刚揭开，香味就飘了出来。


    在食堂师傅的邀请试吃下，王大婶子用竹签子挑起一块猪舌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哎哟，这猪舌咋这么好吃？一点不干巴，酱汁还这么香！”


    说着就回头冲排队的人喊，“大妹子，你们赶紧买，这味绝了！我再要两份，给我家老头子和在公社上班的儿子带回去。”


    排队的人一听，都往前凑了凑。


    国营商店的李会计路过，本来是来买馒头夹火腿的，闻着香味也排了队。


    他买了一份夫妻肺片留着中午头当午饭，麻辣鲜香的夫妻肺片就着馒头吃，又香又辣又下饭，连吃两个大馒头还觉得不过瘾。


    要是能配点小酒，那就更好了。


    下午上班时，他特意跟同事说：“酱菜厂新出的夫妻肺片太香了，你们下班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没到下午下班，三十斤夫妻肺片就见了底。


    没买到的张小哥急得围着窗口转：“同志，还有吗？我专门从东头过来的，就想尝尝这夫妻肺片。”


    窗口的刘师傅无奈地摆手：“卖完了，明天早点来，我们今天备的货少，没想着这么抢手。”


    张小哥只好叹口气，跺着脚遗憾地走：“那我明天天不亮就来排队！”


    刘厂长站在厂门口看着热闹的队伍，笑开了怀，拍着苑小桃的肩膀。


    “小桃啊，你这厨艺太灵了！以前没人要的猪下水，现在成了香饽饽。”


    “昨天董厂长还跟我说，他们厂的猪下水都不够卖了，以前是职工嫌腥不要，现在职工都抢着买，说要带回家让媳妇按你这法子做。”


    苑小桃听了也莞尔。


    从那以后，酱菜厂小窗口每天都备上百斤夫妻肺片，可还是不够卖。


    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队伍能从窗口排到街口。


    还有人带着篮子、搪瓷盆，一次买好几份。


    住在县城的人听说了，周末专门骑自行车来买，回去还跟邻居炫耀：“下洼乡酱菜厂的夫妻肺片，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你们尝尝这味！”


    连南方供销社来提酱菜的人，尝了夫妻肺片后，都在订单里专门加了这一项。


    “除了酱菜，夫妻肺片也要多多供货，我们那边的人就爱吃这口辣乎乎的。”


    董厂长更是高兴，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以前低价处理猪下水还没人要，现在成了赚钱的宝贝。


    每次见了苑小桃，他都笑得合不拢嘴：“小桃同志，你可是帮我们肉联厂解决了大难题。以后你要是有啥新想法，尽管跟我说，我们全力配合！”


    苑小桃看着厂里的销量好了，乡亲们吃得满足，她的心里也暖暖的。


    她也不跟董厂长客气，“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


    第100章


    苑小桃眼里带着认真：“董厂长，我今天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董厂长正在车间里查看新到的马铃薯淀粉，心里盘算着下个月淀粉肠的生产配额。


    自从按苑小桃的方子改了配方，厂里的订单排到了年底，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怎么扩产。


    现在不管小桃有啥新想法，他们一定全力配合。


    董厂长带着她往车间外的树荫下让了让，风里飘着刚灌好的肉肠香，混着黄豆酱的咸鲜，格外亲切。


    苑小桃跟着走到树荫下，声音软了些：“前阵子下洼乡中学的同学去县城考试，好几个孩子穿着露脚趾的布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马老师偷偷跟我说，有俩学生因为家里凑不齐学费，都打算退学去种地了。”


    董厂长眉头一下皱起来，巴掌拍在石墩上，震得石墩子都晃了晃：“这哪行，孩子就得读书，读了书才能有出息。”


    “所以我想，咱们联合设个助学金。”苑小桃眼睛亮得像晒了太阳的麦穗。


    “肉联厂出一部分利润，酱菜厂那边刘厂长也答应出一部分，我自己每月拿一半的工资添进去。”


    “这样不光能补学费，还能给孩子们买些笔记本和铅笔，冬天再添件棉袄，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董厂长听得连连点头，又猛地拍了下大腿：“小桃你想得太周全了，这钱肉联厂多拿点都成！就叫‘下洼乡助学基金’。”


    “我明天就找会计算账目，再让车间师傅们加班，给孩子们做两批不加淀粉的纯肉肠，当开学礼。”


    苑小桃笑着点头，闻着风中新鲜的玉米肠香味：“等助学金的章程拟好，咱们再请梁书记做见证，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孩子身上。”


    “好，就这么说定了！”


    树荫下的风掠过，两人响亮的应和声，连正在搬原料的工人都忍不住探头，好奇这俩总好琢磨事的带头人又在筹划啥。


    没等助学金章程拟好，县高中的成绩榜先炸了锅。


    九月的清晨还带着点热气，县高中门口的红榜前早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


    县城一中的王老师踮着脚，手里的教案都被挤皱了，好不容易瞅见榜顶的数字，眼睛一下瞪圆了：“下洼乡……54人？”


    旁边的县三中校长扶着眼镜，反复确认了三遍，声音都发颤：“往年他们顶多考几个，今年怎么翻了十倍？”


    “最高分叫啥？苑小桃？”


    一个穿蓝布衫的学生扯着嗓子喊，“这名字咋没听过，是哪个中学的？”


    “肯定是县初中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回答:“不对，我就是县初中的，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


    “那奇怪了，还能是哪个学校的？”


    正当所有人都稀奇之时，突然，有人想起来了在哪看过这个名字。


    “我记得苑小桃是谁了！”


    “前阵子《科学家报》上发表了她的一个科普故事，当时写的作者单位是下洼乡中学。”


    “又是下洼乡中学的？！”


    有人接话，立马引来一大片惊诧。


    “就那个最近因为下洼牌酱菜和淀粉肠出名的乡？”


    “不仅考上54个人，还考出了全县最高分？”


    “怎么可能！”


    “下洼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惊奇声里，下洼乡中学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


    校长拿着成绩单，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咧着嘴笑了整整一上午，连喊三个老师：“快！找最红的布做榜，把锣敲起来！”


    马老师找了块丈长的红绸，牢牢绑在锣边，一锤子下去，“哐”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他和其他老师沿着乡道敲锣打鼓，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一到学生家里送喜报。


    红绸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下洼乡中学考了54个县高中！苑小桃是全县第一！”


    热闹的锣鼓带着喊声，顺着田埂飘进了每个村口。


    此时，李雪正和母亲蹲在山上采菌菇，裤腿沾着泥，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母亲心疼女儿的辛苦，把采满的竹篮接过来，“雪儿，咱回家做饭，下午还得把菌子摘摘晾晾呢。”


    两人刚走下山坡，就见村口围满了人，村大队的大队长举着一张新红的喜报，兴高采烈得跑过来：“李雪，你考上县高中了，你看这榜！”


    “啥子？”母亲接过成绩单，指着“李雪”两个字，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往下落。


    李雪却没有母亲激动，她笑着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去母亲的眼泪：“娘，我知道自己肯定能考上。”


    她的眼里闪着光，声音温柔却肯定。“我跟小眼镜、春燕他们组成的学习小组，天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小桃还怕我们饿，送饼子给我们补充体力。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早就有预感这次考试肯定能通过。”


    听见她的话，再看这个温温柔柔娴静的姑娘站在那里，虽然裤腿上有泥巴，衣衫补丁叠着补丁，但眼里的神采格外明亮。


    村里的人围着她们鼓掌，有人喊：“雪儿有出息，以后就是高中生了。”


    李雪抬起头，看着远处飘来的锣声，心里甜丝丝的，连山上的菌菇香，都比不上这份踏实的喜悦。


    而高春燕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她的父母正在联社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子热热闹闹的锣鼓声。


    两人正好奇间，同事小张举着张喜报，连跑带喊地冲进来。


    “老高，你家春燕考上县高中了！下洼乡这次考了54个，还有个全县状元呢。”


    高父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高母赶紧放下账本，拉着小张的胳膊问：“真的？没看错名？”


    等小张指着纸上“高春燕”三个字确认，夫妻俩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


    联社里的同事们围着他们道喜，连主任都过来拍了拍高父的肩：“你家春燕可是咱们联社的骄傲！晚上得请大家吃颗糖。”


    高父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主任，明天我就买！”


    当马老师他们把喜报送到小眼镜家里的时候。发现小眼镜不在家，只有他的哥哥妹妹在。


    在听说小眼镜考上县高中的好消息之后，他哥哥立刻拉着妹妹出门，带着老师们找了小眼镜半条街。


    最后在书摊前找到了正蹲在地上看《西游记》小画书的他。


    妹妹扯着他的衣角，急得跳脚：“哥，老师来送成绩单了，你考上县高中了！”


    小眼镜懵懵地合上书，手指还停在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画页上，眨巴着眼睛问：“啥玩意？”


    书摊老板凑过来看了眼，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小子，考上县高中了还懵呢，你娘要是知道了，保准给你煮俩鸡蛋补补。”


    路过的张大爷也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以后可得好好读书，给咱乡里争光！”


    小眼镜这才反应过来，把画书往书摊老板手里一塞，跟着哥哥妹妹撒腿往家跑，嘴里还喊着：“娘，我考上高中啦！”


    可这会儿，全下洼乡的人都在找苑小桃。


    马老师敲锣敲到肉联厂，董厂长摆手：“小桃前两天还来商量助学金，今天没见着啊！”


    跑到酱菜厂，刘厂长指着空荡荡的办人室：“她上周就走了，说要好好学习预习功课。”


    去小红花合作社，社员们摇头：“小桃姐没过来，倒是托人送了袋新做的玉米肠。”


    连梁书记都听说了这事，派通讯员四处问，最后才从运输连老贾那得知：“小桃回研究所了，昨天还搭我的车来着，说要给大家露一手。”


    校长一听，立马拉着马老师找老贾：“老贾，麻烦你送我们去研究所，这喜报得亲自送到小桃手上！”


    老贾笑着发动拖拉机，“好事啊！我这就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跑在土路上，车斗里的锣鼓随着颠簸晃悠，引得路边的鸡鸭都扑棱着翅膀躲开。


    研究所门口的槐树上还挂着夏天的蝉蜕，脆生生的壳沾着点晨露。


    此时的苑小桃，正在食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她天不亮就起了床，食堂后院的陶盆里泡着前几天她发的绿豆芽，芽尖嫩白，带着点透亮的绿，根须细细的，看着就新鲜。


    她先把豆芽捞出来，用清水淘洗三遍，控干水放在竹筐里。


    又从菜窖里抱出两颗青白菜，剥去外层老叶，切成宽宽的菜段，码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菜叶鲜绿，菜帮脆嫩。


    有这些青菜了，她决心要做一道好吃的菜，给研究员们改善改善生活。


    苑小桃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新鲜的五花肉，是昨天老贾师傅一同捎来的，肥瘦相间，红得透亮。


    将肉去皮后，放在案板上。


    她左手按紧肉，右手拿着菜刀，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每片都约摸半指厚，放进大碗里。


    这肉新鲜，只需要抓点葱姜水去去腥味即可。


    再放半勺盐抓匀，撒上一层淀粉，用手反复揉搓。


    直到每片肉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粉，指尖能感觉到肉的滑嫩，这样煮出来才不会柴。


    等准备工作做好后，苑小桃转身揉面，准备蒸了一大锅红糖包，各个成饱满的三角形，里面放满了红糖。


    等中午时间快到了，她利落地把大铁锅烧得冒烟，然后倒上两勺油，油热后冒起青烟。


    她下入剁碎的豆瓣酱慢慢炒。


    豆瓣酱是酱菜厂新熬的，红油汪汪，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响声，红油渐渐渗出来，裹着豆瓣的香味飘满厨房。


    再放进带着辛辣香切片的生姜，白白胖胖拍扁的大蒜瓣，从山里收的干辣椒，还有一小把黑红相间的花椒粒，“刺啦”一声——


    立时，香味更浓了，闻着就麻香。


    苑小桃用铲子翻炒两下，倒上一大锅开水，水“咕嘟咕嘟”烧开，泛起细密的泡。


    看水开了，便把绿豆芽和白菜段放进去焯熟。


    豆芽煮得微软，白菜煮得透亮，捞出来铺在大铁盆的盆底，垫得满满当当。


    然后，她把裹好淀粉的肉片一片片放进锅里，动作轻缓，下水后不动。


    直到肉片都浮起来，颜色变成微白，边缘微微卷起，她这才用大铲勺轻轻推两下，让每片肉都浸到汤汁里，煮上两分钟，确保肉熟透。


    最后撒上一把蒜末和葱花，白的蒜，绿的葱，飘在红油汤上，看着就有食欲。


    再浇上一勺热油，整个食堂香气弥漫。


    此时，灶膛上的一大锅红糖包也好了。


    今天的红糖包是用新磨的玉米面和白面掺在一起做的，黄澄澄的皮。


    里面包着熬得稠稠的红糖馅，蒸汽从锅缝里冒出来，带着甜甜的麦香，掰开一个能流心。


    麻辣鲜香的味道从食堂飘出去，连研究所办人室里的研究员都闻着味了。


    小丁揉着肚子，时不时往食堂方向瞅：“小桃这又做啥好吃的？也太香了！”


    俞周坐在办人桌前，鼻尖动了动，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连正在菜园子忙活的苑建国，都跑回来看，对小桃的手艺称赞不已。


    苑小桃刚把水煮肉的大盆端出来，又掀开笼屉，拿出热气腾腾的红糖包，摆在大圆桌上，就听见门口传来热闹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震得窗户都有点晃。


    她不禁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心里纳罕。


    研究所里向来安静，哪来的敲锣打鼓声呢？


    她刚走到食堂门口，准备出去看看热闹去，没想到迎面就遇见了拖拉机上的校长和马老师。


    苑小桃不由惊喜:“马老师？校长？你们怎么来了？”


    校长举着手里的红底喜报，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声音洪亮：“小桃，你这次考试是全县最高分，下洼乡一共考上54个县高中！我们来给你送喜报了！”


    马老师在旁边敲着锣，脸上笑开了花。


    其他老师们也都面露笑意，看着她高兴得大笑。


    正敲着锣鼓，办人室的研究员们都飞快跑来。


    小丁老远就喊：“小桃，你做了啥好吃的，香死人了！”


    苑小桃笑着指指里面的大圆桌上：“刚做好的水煮肉片，还有红糖包。”


    老师们这才从喜气洋洋送喜报中回过神，鼻子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哎哟，果然是香死人了。


    这做的什么饭，太勾人了！


    他们跑了一上午，早就肚子饿的不行。


    此时闻到这么浓郁的香味，忍不住咕咕叫了两声。


    听见声音，苑小桃笑着道:“校长、马老师，不如边吃边说？这肉刚出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校长点头:“好”！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不不——这哪行？”


    “先给小桃带上大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