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校长这话一出口,马老师立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花。
他走上前,给苑小桃戴在身上,大红花衬在她的衣衫上格外好看。
热闹的锣鼓声也敲得越发响亮,整个食堂都喜气洋洋,连飘来的肉香都裹着股喜庆劲儿。
校长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喜报,递到苑小桃手里:“你看,全县排名,你比第二名整整高了四十分,接近满分了。咱下洼乡中学,这回可算出人头地了!”
苑小桃接过成绩单,指尖划过“苑小桃全县第一”几个字,高兴地把成绩单捧好。
“谢谢校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围的研究员们全都过来恭喜苑小桃,这么高的分数,在下洼乡这么多年来可是头一个。
苑小桃笑着向周围人感谢:“谢谢老师和研究员们的帮助他,平日给我辅导了许多功课。”
这话可是不假。
平时,苑小桃有不会的题目,都会向马老师他们和研究员们请教,俞周给自己解答的也多。
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大家也功不可没。
她说得真心实意,下洼乡中学的校长反而大笑着拱手,“小桃,该我们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今年我们下洼也不会考出54个高中生!”
一听这个好消息,所有研究员们都忍不住诧异和惊叹。
“这么多?”
“往年咱下洼可是没出过这么多好学生!”
“这和小桃还有关系呢?”
校长自豪地向众人一一解答,“那可不是,小桃给学校贡献了好多应用题库宝典,还成立了学习小组,一下子把同学们的成绩拉高了25分。”
“25分?!”
“哎呦,这可不少!”
看大家的称赞越来越热烈,苑小桃倒先不好意思了,摆摆手,“不光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敞开鲜香麻辣的水煮肉片,邀请道:“大家坐下说,别耽误吃,这水煮肉片凉了就没味了。”
听到她的话,大家纷纷谦让着入座,目光热情地落在新出锅的水煮肉片上。
大铁盆里,鲜嫩的大肉片浮在汤面,边缘裹着层薄如蝉翼的淀粉,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一层油汪汪的红油浇在四周,泛着琥珀色的光。
顶上撒的嫩绿葱花是后院刚摘的,嫩得能掐出水,蒜末被热油激过,香得直往鼻腔里钻。
混着酱菜厂新熬豆瓣酱的咸鲜,光闻着就让人喉头不停动。
苑小桃笑着把筷子分给众人,“锅里还温着一大盆水煮肉片,还有一锅米饭,菜园子里还有菠菜和白菜,不够咱再添。”
话音刚落,小丁已夹起一片肉,吹了两下就送进嘴——
先是花椒的微麻在舌尖散开,接着豆瓣酱的醇厚裹住味蕾,肉片滑嫩得能在嘴里化开,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被淀粉包裹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腻。
他猛地睁大眼睛,放下筷子就称赞。
“小桃这手艺,这是绝了!这么香的肉片,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听他的话,研究员们也纷纷动筷。
他们平日在食堂吃惯了,对苑小桃的厨艺早就了解,立时吃得膀子都热了。
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着额前后背频频出汗,痛快淋漓。
学校里的老师们看研究员们吃得这么香,不由也跟着好奇。
浓郁极致的水煮肉片香味就在眼前,马老师试探地跟着夹了筷绿豆芽。
没想到,一口下去,他就忍不住“嗯”了一声,点头叫好。
脆生生的芽杆裹着红油,咬下去“咯吱”响,鲜辣里带着点清甜,正好解了肉的油润。
再掰半个红糖包——
玉米面掺了三成白面,外皮蒸得蓬松又带嚼劲,一掰开,琥珀色的红糖汁“滋啦”流出来。
甜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暖得胃里熨帖极了。
可比他们下洼乡食堂的大师傅做得好吃多了。
马老师也盛赞出口:“这红糖包真不错。”
他转头看向苑小桃,目光里更是带上几分青睐:“小桃,想不到你不光是学习好,就连厨艺也这么好。”
其他老师们也频频点头,一边称赞一边吃,头都抬不起来。
一口辣乎乎的水煮肉片,一口香甜流汁的红糖包,别提有多香了。
就连校长尝过水煮肉片里的白菜之后,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眉毛。
煮得透亮的白菜叶吸满了汤汁,咬下去满是汁水,鲜得让人眯起眼,连带着碗里的米饭都多扒了两口。
他抬眼看向苑小桃,“小桃,这汤咋能这么鲜,放了啥东西?”
不单单是花椒的麻,辣椒的辣,更是有一股浓郁的鲜甜味,比老母鸡吊的汤还鲜。
“肉提前用葱姜水腌了半个钟头,淀粉裹得薄,煮的时候才吸味。”
苑小桃笑着解释,怕老师们不好意思,又往众人碗里添肉,“五花肉是老贾师傅从乡里供销社捎的,刚杀的猪,肥瘦相间正合适,不用放别的调料就香。”
“怪不得!”校长恍然大悟,随后竖起大拇指,“你研究的深!”
看老师们对苑小桃的评价如此之高,俞周也眉眼舒展,神情愉悦。
当天,老师们热热闹闹吃完水煮肉片后,就搭乘贾师傅的拖拉机回学校继续忙碌后续的事情。
热闹的研究所也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第二天中午,苑小桃在食堂里做了萝卜缨菜团子。
后院的菜园子里萝卜大丰收,苑小桃特意跟堂叔苑建国留了些新鲜萝卜缨。
满满一大筐萝卜缨子,把老梗、黄叶全掐掉,只留嫩得能掐出水的叶和细茎,挑完也只剩小半筐。
接着,她烧一锅开水,水里撒半勺盐,等水“咕嘟咕嘟”冒起大泡,把萝卜缨子倒进去,用长筷子搅散,让每片叶子都浸到热水里。
掐着时间看到缨子变软,颜色变成好看的深绿色,苑小桃就立刻拿起抄网,将焯好水的萝卜缨子捞出来。
转身倒进冷水里拔凉,翠绿的萝卜缨在清水中好看极了,透着脆嫩的爽劲儿,还没了本身的涩味。
等萝卜缨子彻底凉透,她用力把缨子攥成小团,使劲挤出里面的水分,然后切成半指长的段。
然后,又准备了一些碎粉条,刚炸出锅酥脆的油渣,跟萝卜缨拌在一起。
再切上点姜末、葱花,少许盐和花椒面,这馅料就调好了。
这花椒面还是苑小桃自己用热锅炒香干花椒,然后磨成的,比买的现成花椒面香多了
要是有晒干的虾皮就能更好了,抓一小把切碎放进去,鲜味儿能再提一个档次。
可惜眼前没有,但是有油渣也足够提味。
最后,再淋上两勺热油,趁着热浇在馅料上,“刺啦”一声,油香裹着菜香立马飘出来。
闻着那股子鲜香味,光是拌馅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捏一点尝一尝。
她拿出新磨的玉米面,带着股子阳光晒过的麦香,跟白面混在一起,加少许温水,边加水边用筷子搅成絮状
等没有干面粉了,下手揉面,用劲把面团揉得光滑有韧劲,盖上湿布醒一会儿,让面粉充分吸收水分,这样蒸出来的团子外皮才会蓬松不硬。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苑小桃开始正式包团子。
她动作极快,漂亮又灵巧,苑建国在一旁看见也连连称赞。
拳头大小的面团,在她的手心轻松地揉圆,再用拇指在面团中间按出一个坑,转着圈把坑捏大,捏成一个小碗的形状。
菜团子好吃,必须得填满馅。
苑小桃往面团里舀两勺馅料,用筷子按实,然后像包包子一样,把口捏紧,再揉成圆滚滚的团子,放在笼屉上。
苑建国坐在灶台前呼呼抽着风箱,一边添柴烧火。
上汽之后,大火蒸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灶房里渐渐充满了玉米的香甜和萝卜缨的鲜气,飘得满研究所都能闻到。
等时间一到,掀开笼屉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团子个个圆滚滚、黄澄澄的,用筷子轻轻一戳,能感觉到外皮的弹性。
苑小桃端着一笼刚热好的菜团子出来,恰好此时,食堂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小桃!好消息!”
苑小桃擦了擦手迎出去,看到来的人居然是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
这可太意外了!
肉联厂离这里可远着呢。
董厂长抱着个公文包,跑得一头大汗淋漓,看见她,老远就脸上笑开了花,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着两页纸。
“助学金章程拟好了,梁书记昨天刚批的,近期就给第一批孩子发补贴。”
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章程看。
上面写着拟定的补贴标准,学杂费全免,每月发一元生活费,还附了受益名单。
她顺着名单往下扫,李雪、王小军(小眼镜)的名字赫然在列,最后还看到个熟悉的名字:王铁柱。
“王铁柱也在里面?”
她想起班里的王铁柱,之前对报名考高中的事一直犹豫,怕考不上,只能回家当木匠。
最后在她们的鼓励下报名。
马老师提过,王铁柱家里虽然是木匠,但是生活条件并不好,就靠他爹接零星木工活过活。
想不到,这次县高中的招考,他也考上了。
这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嘛!”董厂长拍了拍章程,“这孩子成绩好,又肯吃苦,咱不能让他因为钱断了学路。”
“对了,高春燕家情况你也知道,她爹娘在联社有工资,不算特别困难,这次就没把她列进来,先紧着最需要的孩子来。”
苑小桃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样好,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您和刘厂长厂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不能光让你们出力,我也会竭尽所能的帮忙。”
“那感情好!”董厂长笑得更欢,“我这就去跟刘厂长说。”
“我们已经把第一批的助学金准备好了,争取这周就发下去!”
说完正事,董厂长一摸肚子,饿得不行了。
他跑了一上午山路,腿都快跑断了,人也饿坏了。
见此情景,苑小桃赶忙将他迎进食堂,引他到大圆桌旁边就坐。
一揭开蒸笼的盖子,萝卜缨菜团子的香味就爆发出来。
董厂长一闻到这个香味,就忍不住腿软,立马把布包往桌上一扔,在大圆桌旁落下。
“哎哟!菜团子,咋能这么香?”
这菜团子看起来就不一样,外表黄澄澄的,味道香极了,让他忍不住口水潺潺。
“您快尝尝,我去给您盛碗小米粥。”
于是,董厂长便也不客气了,跑了一上午山路早已经饿坏了,趁热就率先伸手拿了一个。
没想到,热乎乎的萝卜缨菜团子烫得他直甩手,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大口。
外皮蓬松带劲,玉米的香甜在嘴里散开。
里面的馅料咸鲜可口,萝卜缨还带着点脆劲,肉渣吸满了萝卜缨的清香,一口下去,既有主食的扎实,又有蔬菜的清爽,吃着一点不腻。
他竖起大拇指。“这菜团子比我家那口子做的还香!这萝卜缨子嚼着真脆,里面的油渣也入味。”
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来到食堂里吃午饭。
看到董厂长吃得大快朵颐,研究员老周也拿了一个,边吃边点头,与董厂长交流。
“这玉米面揉得劲道,不剌嗓子,还带着股甜劲,配着这菜馅,吃两个都不够。”
众人围着菜团子,你一个我一个,吃得热火朝天。
食堂里顿时只剩碗筷碰撞声和满足的喟叹,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没那么吵了。
直到众人吃得肚皮滚圆,才纷纷散去。
之后的日子,苑小桃还是老样子。
每天天不亮,她就早早起来,先去食堂忙活,煮小米粥,撒把菜园子的青菜碎,配着腌萝卜干和热饼子,就是研究员们的早饭。
中午做杂面馒头就白菜炖豆腐,要么做红烧肉炖土豆,每天都丰富得很。
晚上简单些,擀面条浇上炸酱,就着酱菜厂的腌黄瓜,却总能让研究员们吃得热乎乎的。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就去苑建国的菜园子帮忙。
冬瓜快熟了,她动作麻利地除除草。
豆橛子经久不衰,长得还正好,爬满了架,她给苑叔帮把手,一起搭竹竿。
苑建国看着她,手里的锄头都停了半拍,眼里满是欣慰。
“小桃,你这孩子,读书好,干活也好,将来准有大出息。”
苑小桃一边擦着汗,一边笑得眉眼弯弯。
晚上,她就回宿舍预习高中课本,遇到不懂的就去问俞周,笔记本上记满了公式和知识点,字迹工工整整。
临睡前,抽时间再进系统转悠一圈,刷刷题,看看超市物资,这一天就满足了。
她心满意足地睡觉。
隔了两个周,快开学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早早披上衣裳出门。
小院子里,苑叔已经收拾齐整了,在外面等着,准备跟她一起上山。
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山上的水渠要通了!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往山上走。
清凉的山上早早地热闹起来,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遥远的号子声和热闹的锣鼓声。
远眺一看,对面山上一行行的村民们扛着红旗往山上走。
就连山脚底下的苑家村,三岁的苑小花都被奶奶抱着,手里攥着个小花盆,小脸蛋红扑扑的:“奶奶,去接水!接山上的泉水!”
“对,接泉水。”苑奶奶笑得眼角堆起褶,跟着人群一起走。
“有了水渠,咱村的地再也不用旱着了,今年冬天就能吃上新鲜菜啦!”
人群往山上走去,晨露打湿了裤脚,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快到山顶时,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
梁国华书记穿着中山装,站在水渠边。
民兵连的同志们扛着红旗,肩膀上还带着淤青,全身皮肤被这一夏天的太阳晒得黝黑。
各村的村民都来了,老人拄着拐杖,小孩抱着水盆,脸上满是期待。
苑小桃和苑建国抄近路过去,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小桃,苑师傅,你们来了!”梁书记看见她们,笑着招手。
旁边的民兵连长王虎挠了挠头,露出胳膊上的伤疤,和旁边的村民们说话。
“这水渠可不容易!我们一百三十多个人,挖了一个多月,白天顶着大太阳,晚上就睡在山窝棚里,有几个同志还被石头砸伤了腿,没有一个叫苦喊累的。”
“终于替大家伙把水渠挖通了。”
听到这番话,再看眼前这一条宽敞的水渠,苑小桃心里满是感动。
六十年代的下洼乡,粮食本就不够吃,民兵连的同志们每天就着玉米糊糊啃窝头,却硬是凭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在石头缝里挖出了这条十里长的水渠。
水泥都是县上特批的,村民们自发带着筐子去山下抬,老人小孩都上阵,才把水渠砌好。
即便是有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那些吃食,民兵连的同志们也是辛苦了。
“通水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梁书记的声音,民兵连的同志慢慢打开闸门。
“哗啦啦——”清澈的水流顺着水渠往下淌,溅起细小的水花,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
人群瞬间沸腾了!
小娃娃从奶奶怀里挣下来,举着盆跑过去,踮着脚接了半盆水,仰头就想喝,被奶奶急忙拦住:“慢点儿喝,别呛着!”
小孩们围着水渠跑,有的用手捧水洒着玩,有的把水盆举得高高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老人们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冰凉的水流,眼里满是泪水。
“活了这么大,终于不用挑水浇地了,今年冬天不用饿肚子了。”
人群跟着梁国华同志往山下走,远远看到各个村的菜地里,村民们打开分支闸门,水流“哗啦啦”地涌进菜田。
干裂的土地瞬间吸饱了水,原本蔫蔫的青菜叶慢慢舒展开,变得鲜嫩欲滴。
不少村民蹲在田埂边,看着水流漫过菜根,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菜喝饱水,就能种出菜给酱菜厂换工分了!”
正热闹着,苑小桃和苑建国往回赶。
苑建国提前就在食堂里做好了早饭,跟老周打了招呼,这时候跨越大半个山头回去,时辰也已经不早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他们刚进研究所大门,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老贾师傅顶着草帽跳下来,手里举着一叠信封。
“小桃,有你的信!”
苑小桃连忙跑过去,老贾师傅从信封里抽出一封递给她。
“这是你的。”
又递了个印着外文的信封,“这是俞周同志,我瞅着上面全是洋字,肯定是他要的资料。”
苑小桃仔细看了看信封的封皮,努力识别着上面的英文字母。
突然,她惊喜地“呀”了一声。
“这是《数学学报》杂志的。”
“俞周肯定是上稿了!”
第102章
“谢谢贾师傅!”苑小桃举着那封印着外文的信封,连自己的信都顾不上拆,声音里满是雀跃,一路往研究所里冲。
刚跑到办公室门口,就扬声喊:“俞周,有你的信!国外寄来的!”
这话刚落地,正在办公室埋头工作的研究员们立马围了上来,连手里擦汗的毛巾、握笔的手都忘了停下,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信封上的字迹。
“哪个国外寄来的?”
“莫不是期刊上稿了吧!”
看到信封封皮的文字,老周慌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素日沉稳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数学学报》?是我想的那个国际顶刊吗?”
这杂志在数学界的分量,堪比黄金在珠宝界的地位——妥妥的金字塔尖。
别说下洼乡,放眼全国的研究所,能在上面发稿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类国际期刊平时根本寄不到下洼乡。一来研究所经费紧张,根本订不起;二来山路崎岖,邮寄也困难。
研究员们平时能接触到的,只有国内版的《数学学报》。
这本学报虽会翻译些国外最新研究进展,可跟眼前这封印着外文的信封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俞周走上前,指尖轻轻接过信封。在众人翘首期盼的目光里,他缓缓拆开。
厚实的铜版纸从信封里滑出,带着油墨特有的清苦香气,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等看清封皮上全英文的期刊名,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出声,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果然是国际期刊!”
“俞周真的上稿了!”
“我的天,真发了!”
这本期刊页面排版工整,连字体都透着股严谨劲儿,像是在纸上刻下的真理。
研究员们争先恐后地凑过来,俞周知道大家好奇,便大方地把杂志社寄来的样刊递过去让他们传阅。
每个人都捏着纸页的边缘,小心翼翼的,生怕指尖的汗蹭坏了这稀罕物。
老王研究员年纪最大,特意从抽屉里翻出放大镜,凑在页面上逐字细看。
他先翻开目录,顺着页码往下找,终于瞥见了“Zhou Yu”——那名字格外醒目。
老王在心里默默拼了一遍,确认是俞周后,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小子!还真让你在这顶刊上发稿了!”
“让我看看!”小丁挤到跟前,顺着目录翻到俞周的文章页,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他英文字母看得吃力,多半靠猜,可数学公式是通用的,越看眼睛越亮,一看便看出了门道,忍不住拍案叫绝。
“老俞,这论证逻辑也太绝了!你居然还更新了新的推导方法,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思路!”
听到这话,大伙儿都笑开了。
老周摩挲着杂志封面,眼里满是感慨:“何止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摸过正版的《数学学报》呢。”
以前只在文献引用里见过这杂志的名字,哪儿想得到,如今在这穷山僻壤的研究所里,竟能亲手捧着最新一期的刊物。
院子里的热闹劲儿越传越远,连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被吸引了,特地派了个同伴来打听:“同志,你们这儿咋这么热闹?是有啥喜事吗?”
站在门口的苑小桃笑着点头:“是大喜事!中午咱做红烧排骨加餐!”
小战士喜不自胜,欢呼着跑回去:“太好了!中午有喜事吃排骨咯!”
这大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飞出了下洼乡,在全国科研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省数学研究所的周昌浩教授,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批阅论文。
桌上的搪瓷杯泡着茶水,热气袅袅绕着杯口。
他刚呷了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小徒弟气喘吁吁的喊声:“师傅!师傅!您快看最新一期的《数学学报》国际版!”
周教授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他跟数学打交道四十年,《数学学报》国际版的门槛有多高,没人比他更清楚。
自己去年打磨一篇论文,修改了好几次才投稿,最后还是被审稿人挑出逻辑漏洞,遗憾落选了。
小徒弟这慌慌张张跑过来送杂志,莫不是有人的论文跟自己的研究课题撞了?
“怎么了?杂志上有新动向?”周教授伸手接过徒弟递来的刊物。
他原以为是外国科研机构的最新研究有了突破,万万没料到,目光扫过作者栏时,竟看到了“Zhou Yu”和单位“Xiawa”——
这分明是华国人的名字,还有“下洼”的拼音。
周教授嘴里的茶水“噗”地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稿纸满是水渍。
他抓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手指着“Xiawa”几个字:“Xiawa?是下洼?俞周?就是那个连台像样计算器都没有,靠算盘算数据的下洼乡?”
徒弟在一旁使劲点头,赶紧递过纸:“师傅,我核对了三遍,就是咱们省的下洼乡!俞周同志之前的研究成果,不是还被各地研究所采纳,解决了测算进度的问题吗?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搞出了新的算法公式!”
周教授压根没接纸,反倒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有些不听使唤,连拨三次才打通同行老陈的号码。
“老陈!你看最新的《数学学报》没?下洼乡那个俞周!他居然把论文发去国际版了!这小子,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露,原来是憋了这么大一个大招!”
电话那头的惊呼声,隔着听筒都能清晰听见,差点盖过周教授自己的声音。
首都。
研究所里,邝家明刚抱着一摞文献走进办公室。
前些日子他还跟同事打赌,说俞周顶多能在国内核心期刊发篇文章。
毕竟下洼乡的科研条件摆在那儿,连基本生活都难保障,想冲国际顶刊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同事李默就拍着他的肩膀跑过来,语气急切:“家明,你听说没?俞周的论文发了!”
邝家明头也没抬,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文献,语气懒洋洋的:“发了就发了呗,还能是国内核心以外的?我早说过,他的底子,发篇国内的不算稀奇。”
他心里还琢磨着,等会儿得去跟李默要赌输的那包“牡丹”烟——这烟在首都可是稀罕货。
“谁跟你说国内的!”李默急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献,将一本崭新的《数学学报》“啪”地拍在桌上。
指着封面的英文标识“Acta Mathematica”:“是国际版,全英文的那个!你自己看作者名。”
邝家明的笑容瞬间愣了,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杂志,急急忙忙翻开,
顺着页码找到俞周的论文,标题、作者、单位,一字一句地核对,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看清的瞬间,他大喜过望,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李默的肩膀:“俞周,真的是俞周!”
“各大名校教授得气死了。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没能发的顶刊,居然被他拿下了!这回可要让好些老头子羡慕坏了。俞周这小子,真行啊!”
研究所里的热闹还没歇,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食堂,透过窗户落在桌子上。
苑小桃正低头拆自己的那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温柔,苑小桃有些意外,竟是同桌李雪写来的。
指尖刚触到信纸,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小桃,展信佳。”
李雪在信里说,她已经拿到了下洼乡的助学金。
学杂费全免,每月还有一元生活费,再也不用为学费愁得整夜睡不着了。
村里通了水渠后,大队给家家户户发了菜种,她家院子里种满了白菜和萝卜。
母亲不用再天不亮就摸黑上山采菌菇野菜,以后靠卖菜就能换稳定的工分了。
信的末尾,李雪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我在县高中等你,咱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苑小桃把信叠得整整齐齐,小心放进衣兜,心里像揣了块暖乎乎的烤红薯,甜滋滋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菜园里的冬瓜长得正旺,一个个圆滚滚的,表皮泛着青绿色的光,看着就喜人。
她立时拿定主意:“今晚就做冬瓜烫面包,给大伙儿好好补补!”
说干就干,苑小桃挽起袖子,先去菜园摘了两个大冬瓜。
刚摘的冬瓜还带着泥土的潮气,她在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拿起菜刀“咚”地切开——
里面的瓜瓤晶莹剔透,籽儿饱满得像小珍珠。
她把瓜瓤挖出来留着晒种子,留下嫩白的瓜肉,切成骰子大小的块。
不用洗也不用放盐,直接盛在瓷盆里,水灵灵的透着股清甜,一捏都能挤出汁来。
“小桃,今儿要做冬瓜炖菜?”苑建国从食堂隔间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烧火的柴火。
见她切完冬瓜就放在那儿,没像往常那样撒盐,忍不住问。
“不是,今儿做流汤的烫面包!”苑小桃笑着转身。
这说是灌汤包也不为过。
她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块五花肉,是老贾师傅刚捎来的,肥瘦相间,肌理里还带着新鲜的油光。
先把五花肉切成跟冬瓜块差不多大的小肉块,直接放进干净的盆里,又抓了一大把切碎的葱姜末丢进去,再舀两勺土酱油、一勺黄豆酱。
土酱油是酱菜厂新酿的,颜色深亮,咸香醇厚。
黄豆酱是去年秋天晒的,颗粒分明,带着股发酵后的鲜劲。
加到肉块里正好,就这么让肉“喂”着味儿。
苑小桃下手抓匀馅料,指尖反复揉搓肉块,让酱色裹满每一块肉,连纹路缝隙里都渗进香味。
这冬瓜烫面包的滋味全在肉馅里,得多抓揉会儿,让肉吸足酱味,稍咸点才好。
等会儿配着没盐的冬瓜,咸淡正好。
她边揉边攥了攥肉块,酱汁顺着往下滴,落在盆里“滴答”响,满食堂都飘着酱肉的香。
就这么腌了十五分钟,肉块被酱得油亮亮的,连葱姜都吸满了酱汁,看着就让人馋。
肉腌好后,苑小桃直接把冬瓜块倒进去,轻轻翻拌两下,让冬瓜裹上一层淡淡的酱色。
这会儿再看馅料,肉块油亮,冬瓜水灵,酱香混着冬瓜的清甜,光闻着就让人喉头直动。
接着就该烫面了。
她从面袋里舀出一大盆白面,倒进大瓷盆。
灶上的水壶正好烧开,她晾了两分钟,试了试水温,大概六七十度,手摸上去不烫手,但能感觉到明显的热气。
这温度烫的面软和又筋道,包的时候不容易破。
她边往面粉里倒水边用筷子搅,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就把面粉搅成了大朵的絮状,盆底连一点干面粉都没剩。
等面稍微凉点,不烫手了,她就下手揉面。
烫过的面格外听话,指尖一捏就粘在一起,揉着软乎乎的却不粘手,没几分钟就揉成了一个光溜溜的面团,表面细腻得像缎子。
又找了块湿布盖在盆上醒面,二十分钟一到,苑小桃就把蒸笼摆好。
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搓成手腕粗的长条,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剂子。
每个剂子比鸡蛋略小,刚好能擀出巴掌大的皮。
她拿起一个剂子,用手掌轻轻按扁,再用擀面杖擀开。
擀的时候特意把中间压得厚点,边缘擀得薄点,这样中间厚能兜住汤,边缘薄捏褶子好看。
见她忙起来,苑建国也赶紧从隔间收拾好,过来搭手:“小桃,我来帮忙。”
“行,叔,您帮我烧火。”
“好嘞!”
趁着烧火等水开的功夫,她拿起一张擀好的面皮,舀一大勺馅料放在中间。
馅料里还带着刚腌出来的酱汁,油汪汪、香喷喷的,看着就馋人。
然后把面皮的两边往中间对折,用拇指和食指捏出第一道褶,接着一折压一折,沿着面皮边缘捏出细密的柳叶褶。
每道褶都捏得紧实,最后把收口处轻轻一拧——
一个翘着“柳叶尖”的烫面包就成了。
她的手又快又稳,没一会儿就包满了五个大笼屉。
柳叶包一个个立在笼屉里,像一排展翅的小柳叶,看着就精神。
苑建国早已在灶台里生好了火,锅里的水烧开后,蒸汽“呼呼”地往上冒。
苑小桃把笼屉端上去,盖紧盖子,掐时间:“大火蒸二十分钟就成,不用揭盖,跑了蒸汽就不好吃了。”
“成!”苑建国闻言,呼呼拉动风箱,胳膊都抡成了圈。
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没一会儿,食堂里就飘满了香味——
先是面的麦香,接着是酱肉的咸香,最后混着冬瓜的清甜,三种香味缠在一起,勾得人不停往食堂跑。
研究员老周本来是来食堂看有没有信件,却是第一个闻着香味来的。
刚进门就深吸一口气:“小桃,你这包子还没熟,香味都快把我魂勾走了!”
俞周也跟着进来,目光落在笼屉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二十分钟一到,苑小桃掀开盖子,一股热气裹着浓香味扑面而来。
笼屉里的柳叶包个个鼓囊囊的,表皮泛着水润的白,用筷子轻轻一碰,还能感觉到里面的汤汁在晃。
她夹起五六个放在盘子里,递到老周面前:“周叔,小心烫,里面有汤。”
老周早就等不及了,吹了两口就咬下去。
刚咬开一个口,温热的汤汁就顺着包子皮流下来,他慌忙用手接住,嘴里却忍不住喊:“太鲜了!”
肉粒被酱得入味,咸香里带着点酱香,一点都不柴。
冬瓜块吸满了肉汁,咬着脆嫩,还带着本身的清甜,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鲜得人直眯眼。
薄薄的面皮软乎乎的,裹着汤汁吃,满是滋味,鲜亮极了。
“慢点吃,还有好多呢!”苑小桃笑着递过纸巾,又给俞周夹了一盘。
俞周咬的时候特意小口些,汤汁在嘴里散开。
肉的咸香和冬瓜的清甜融合得正好,不咸不淡,也没有冬瓜的生涩味。
“这样做的冬瓜更鲜,汤汁也足。”他轻声称赞,眼底的光更亮了。
小丁来得晚,一进门就看见大家吃得满脸满足,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刚咬下去,汤汁就溅了嘴角,他也不管,边嚼边说:“小桃姐,这烫面包也太好吃了,一口流汤,鲜得我还能再吃三个!”
食堂里满是欢声笑语,筷子碰着瓷碗的脆响、大伙儿的称赞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等大伙儿吃得差不多,天也黑透了。夜风习习,却还带着酷暑没散的热气。
苑小桃擦了擦额角的汗,突然想起俞周之前研究过的制冰方子,眼睛一亮。
刚吃了满是汤汁的烫面包,要是能来碗刨冰,定能解腻又消暑。
她找来材料,东西倒是现成的,可毕竟是第一次试做,还是有些手生。
俞周路过食堂,见苑小桃在那儿捣鼓一个盆,便开口问:“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苑小桃回头一看——
俞周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给她准备的学习资料。
见他这会儿不忙,苑小桃也不客气,连忙招手:“快来快来,我这冰总也弄不好。”
俞周走上前,先看了看铁盆里剩下的冰,又拿起她刚调好的盐水碗闻了闻,没多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材料,重新调配制作。
看似动作简单,没一会儿,冰就制好了。
苑小桃不由得睁大了眼,满眼敬佩:“你也太厉害了!”
俞周微微扬眉,拿起菜刀,刀刃贴着冰块边缘轻轻一敲。
每一下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凿下一块大小均匀的冰块。
然后把冰块放进布袋里,拿起锤子隔着布袋轻轻碾揉敲打。
他手腕微微用力,布袋里的冰块就渐渐变成了细如雪花的冰碴,既没有大颗粒,也不会碎得不成形。
没一会儿,他就把布袋里的冰碴倒出来,盛在干净的瓷碗里,递到苑小桃面前:“这样就成了。”
苑小桃看着碗里细腻的冰碴,又看了看俞周手上沾着的薄霜,忍不住笑:“还是你厉害,我刚才折腾半天都没成,多亏你过来了。”
俞周笑了笑,顺手帮她把剩下的冰块也凿好敲碎:“之前研究过这方面,稍微熟些。”
接下来苑小桃就熟门熟路了。
她提前在锅里加了水和红糖,小火慢慢熬成浓稠的红糖汁,又把泡好的红豆煮得软烂。
等红糖汁凉透,她舀了几勺冰碴放进碗里,浇上红糖汁,再撒上一层红豆。
红的豆子、棕的糖汁裹着白的冰碴,看着就清爽,还没吃,就觉得暑气消了大半。
“快尝尝!”苑小桃把一碗刨冰递给俞周。
俞周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碴的凉爽瞬间驱散了嘴里的油腻,红糖的甜不齁人,红豆的香糯还带着点嚼劲,甜而不腻,格外清爽。
“好吃。”他轻声说,眼里带着笑意。
于是苑小桃忙了起来,给研究员们各送了一份。
研究员们索性歇了手头的活,都走出办公室,每人端着一碗刨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慢吃着。
平时大伙儿都忙着搞研究,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刻,冰凉的刨冰下肚,连身上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苑小桃和俞周则拿着刨冰,悄悄爬上了研究所的屋顶——
在这里能看到整片星空。
六十年代的星空格外亮,星星点点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凉风拂过脸颊,带走了最后一点热气。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手里捧着冰凉的粗瓷碗,一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星空,听着远处的虫鸣。
苑小桃咬了一口红豆刨冰,“咔哧咔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两人不由都笑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还是俞周先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带着点温柔。
苑小桃想了想,眼里满是憧憬:“我想考上大学,像你们一样做研究员。简单来说就是想让大伙儿都能吃饱饭、读好书,过上好日子。”
这个愿望朴素又真诚,也是她一直以来最真挚的心愿。
希望能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美好生活。
“你呢?”
俞周抬头看了看星空,又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底像藏着无数星光,目光坚定又明亮。
“我和你的心愿一样。”
“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第103章
“我和你的心愿一样。”
屋顶的风带着夏夜特有的清爽,星空中繁星闪烁。
苑小桃点点头,心想俞周的心愿肯定是想在科研领域一直研究下去,攻克更多的难题,取得更多的成果,像《数学学报》杂志一样,争取华国的研究能在世界上有更多话语权,在国际顶刊上发光。
要不是上一世他身体不好,英年早逝,这个梦想早就实现了。
她笑着道:“那咱们都要加油,以后都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说不定等我考上大学的时候,还能跟他们说,咱们乡出过一个特别厉害的数学家呢!”
俞周转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
他轻轻 “嗯” 了一声,手里的刨冰似乎更甜了,连夜风都带着股清甜的味道。
屋顶上的两人并肩坐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星空下相互约下约定,不知不觉月亮已经移到了中天。
苑小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笑着起身:“再不回去,明天做早饭该起晚了。”
俞周跟着站起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我送你下去,夜里黑。”
两人踩着屋顶的瓦片慢慢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轻轻回响,连虫鸣都像是放轻了音量。
转眼到了假期末尾,苑小桃要忙的事情更多了。
她之前便答应了酱菜厂,要给他们辣腐乳的配方,现在一连试验了好几天,总算有了头绪。
辣腐乳的原材料自然是豆腐。
说起做豆腐,苑建国最是在行。
苑建国一早就起来,磨豆子、煮豆浆、点卤水,特意按苑小桃的要求,做了新鲜的老豆腐。
小桃提前三天就准备好了配料,这次打算做两种口味,一种是香辣够劲的辣腐乳,还有一种是颜色如玫瑰般艳红的甜口腐乳,专门给不爱吃辣的老人孩子准备。
她先把新鲜老豆腐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摆在铺了稻草的竹筛上发酵。
每天早晚,她都要蹲在筛子旁查看,指尖轻轻蹭过豆腐表面,直到摸到一层细密的白霉,闻着有淡淡的发酵香气,才开始调配两种酱料。
辣腐乳的酱料她熟门熟路,用下洼乡特产的小红辣椒晒干磨粉,辣劲十足。
花椒粉是自己在灶上炒香后碾的,麻味醇厚。
再加上盐、八角、桂皮熬的卤汁,最后倒上足量的酒,酒面刚好没过豆腐块,这样才能隔绝空气放得久。
而玫瑰腐乳的酱料更讲究配色和口感。
她往卤汁里加了些红曲米,小火煮出浓艳的红色,再按比例拌入白糖和少量白酒,既能中和咸味,又能让腐乳带着清甜酒香。
最后同样用油封存,罐里的豆腐裹着红亮酱汁,一眼看去就像浸在玫瑰色的蜜里,格外喜人。
苑建国一边烧火蒸大馒头,一边看得稀奇。
“小桃,这得腌多久?”
苑小桃笑答:“怎么着也得九九八十一天。”
“啊?”苑建国满脸吃惊。
见他这模样,苑小桃忍不住笑:“我是开玩笑的。”
苑建国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就说,不可能这么长时间。”
没想到,苑小桃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讶。
“其实,腐乳是越发酵越好吃。要是能土坛子酿足一百八十天,那口感会特别绵软,风味也更鲜香。”
“这辣的冬天配粥最香,甜口的夹馒头正好,老人孩子都爱吃。”
苑小桃边封罐边跟苑建国解释,手里两个陶罐,一个红亮透着辣香,一个艳红裹着甜香,隔着盖子,香味就飘满了后厨。
苑建国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点头:“这俩味儿都正!酱菜厂要是能做,冬天也不用愁没活干了。”
又过了些日子,腐乳酿的差不多了,虽然天数还没足够,但颜色和味道已是上乘。
苑小桃便单独分出来两个小陶罐,拎着往酱菜厂走。
刚坐老贾师傅的拖拉机来到酱菜厂车间门口,就见刘厂长正巧在跟车间主任商量下一季度的生产计划。
眼看就要入秋,天凉后新鲜蔬菜变少,下一季度的酱菜生产只能侧重于萝卜干和家常四味酱菜。
菌菇酱、野杏子酱、马齿笕酱菜这类时令性强的酱菜,肯定没法生产了。
两人正发愁,就听见苑小桃扬声喊:“刘厂长!”
刘厂长回头看见她,愁容瞬间消了一半,赶紧迎上来:“小桃同志,你来得正好!”
瞧见她手里的腐乳陶罐,更是满脸喜色。
苑小桃先打开辣腐乳的罐,浓郁的辣香混着腐乳鲜味立刻飘满车间门口。
小汪拿来了竹筷,刘厂长夹起一块咬了口,辛辣在嘴里炸开,接着是卤汁的咸香,越嚼越有滋味。
再尝玫瑰腐乳,入口先是淡淡的甜,接着是酒香和腐乳的鲜,软嫩的豆腐裹着艳红酱汁,一点都不腻,颜色看着就喜庆。
“好!两种都好!”
刘厂长激动地放下筷子,车间主任和小汪也赶紧尝。
小汪吃着辣腐乳直点头:“这辣的够劲,早上配馒头特别下饭。”
车间张主任则偏爱玫瑰色的腐乳,抿了一口就笑:“这甜口的好,家里的老人和娃娃肯定爱吃,供销社里指定好卖。”
刘厂长看着这两个陶罐,激动不已。
腐乳的原材料容易获取,豆子、辣椒也方便储存,不用看季节时令,一年四季都能生产。
小桃,这是送来及时雨了!
刘厂长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苑小桃的手:“小桃同志,太谢谢你了,我们正愁下季度生产什么,这腐乳可是帮我们解决冬天生产的大难题了。”
苑小桃被他的热情晃了晃,笑着回应:“我不能光担八级工的名头,总该多做些贡献才是。多亏您和董厂长热情相助,贫困学子们才有学上。”
“我把腐乳的方子给您。”
“好!”
刘厂长赶紧让车间主任拿本子记方子,小汪去准备红曲米、辣椒面这些材料。
苑小桃在厂里多住了几天,手把手教工人师傅们做腐乳。
教大家分辨豆腐发酵的好坏,演示红曲米煮汁的火候,连装罐时酒的用量都反复叮嘱,生怕多了少了影响口感。
有老师傅对玫瑰色腐乳的甜度把握不准,苑小桃就让他按比例少放糖,尝着调整。
还有人调辣腐乳时花椒放多了,味道不对,她就尽量用标准刻度尺量化配方,将用料比例写得清清楚楚,帮大家将味道调整到刚好。
等第一批两种腐乳做好,刘厂长拿着样品去供销社,没一会儿就订出去一百罐。
玫瑰腐乳订了五十罐,辣腐乳订了五十罐。
两种腐乳都价格便宜,风味独特。
有人爱吃馒头蘸玫瑰腐乳的,也有喜欢用腐乳下粥的,还有人用辣腐乳下酒,一小块就能就着喝半瓶酒,又香又辣又开胃。
总之,各有特色,备受喜爱。
听说腐乳的销量这么好,酱菜厂的工人师傅们都围着苑小桃道谢,车间里又热闹起来。
刘厂长给苑小桃多装了几罐腐乳:“你可得带回去尝尝,以后厂里有难题,少不了还得麻烦你。”
回到研究所,苑小桃看着手里的腐乳,突然想做道腐乳肉。
第二天一早,她从食堂里取出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肌理里还带着新鲜的油光。
这肉送来的时间不长,苑建国储存的也好,还新鲜着,用来做腐乳肉最合适。
她先抄起大圆刀,“当当当”在案板上利落地把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大块。
然后,放进冷水锅里,加姜片、葱段和酒,大火煮开撇去浮沫。
再转小火煮十分钟,直到肉块能用筷子轻松扎透,捞出来控干水,擦干表面的水分。
苑建国正在水缸前淘米,看见她的动作,帮她一起烧火。
他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呼呼地拉动风箱,让铁锅的温度升高。
看锅热了,苑小桃在锅里倒少许油,把肉块皮朝下放进锅里,开始慢慢煎。
直到猪皮煎得金黄起皱,逼出里面的猪油,多余的油捞出来留着炒菜,锅里只留少许底油。
这时放进两块辣腐乳和一勺玫瑰色腐乳的酱汁,用铲子把腐乳压碎。
再加入生抽、老抽和少量白糖,翻炒均匀,让每块肉都裹上红亮的腐乳汁。
艳红的酱汁裹着金黄的肉块,看着就馋人。
接着加开水没过肉块,丢进两个八角、一块桂皮,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没一会儿,腐乳的香、肉的香就混在一起飘满食堂,连办人室里的研究员都忍不住探头往食堂望。
苑小桃隔一会儿就开盖翻一下肉块,让每块肉都吸足汤汁,直到汤汁变得浓稠,能挂在肉上,就拿水舀子一泼,熄灭了灶膛的火,再盖盖焖上五分钟。
时间一到,大块香喷喷的腐乳肉就出锅了。
中午开饭时,苑小桃把腐乳肉盛在大盘里,肉块红亮油润,裹着浓稠的酱汁,还没端上桌,研究员们就闻着香味围了过来。
老周先夹了一块,入口即化,腐乳的香完全融进肉里,一点都不腻,肉的肥嫩和玫瑰色腐乳的甜中和得刚好。
他忍不住说:“这肉也太香了,比红烧肉还好吃。”
红烧肉已经是顶顶好吃的美食了,这个玫瑰色的腐乳肉会比浓郁喷香的红烧肉还好吃?
“我不信,我来尝尝!”小丁说着跑过来,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没怎么嚼,肉就化成浓郁鲜美的汤汁,他眼神瞬间亮了。
之前苑小桃做的红烧肉也好吃。
那肉块裹着琥珀色的糖壳,咬开是酥到脱骨的肉,咸甜口儿正合心意。
可现在嘴里的腐乳肉一对比,立马见了分晓。
酿好的玫瑰腐乳鲜香醇厚,滋味浓郁,早渗进了肉纤维里,肥油被化解得干干净净,只留满口绵柔,连瘦肉都浸得软嫩不柴。
和红烧肉完全是不一样的口感。
怪不得老周会说这个腐乳肉比红烧肉还好吃。
就连小丁也觉得更胜一筹。
小丁连废话都没说,动作更直接,直接舀了一勺浓稠的腐乳汁浇在大米饭上,酱汁顺着米粒缝隙往下渗,拌匀了一大口吃下。
瞬间,他满足得眯起眼,满足地叹道:“小桃,你这腐乳肉也太绝了!上次的红烧肉我还以为到顶了,没想到这次直接更上一层楼,这味儿能下三碗饭。”
俞周也夹了一块,肉的软嫩和腐乳的鲜在嘴里散开,满是赞许地评价:“手艺越来越好了。”
食堂里满是筷子碰碗的脆响和大家的称赞声,众人吃得忘我,尤其是腐乳肉的汤汁拌饭也好吃。
一碗碗白米饭浇上腐乳汤汁,很快就见了底。
小丁捧着空碗,还不忘舔舔碗底:“小桃,以后多做几次这腐乳肉,我感觉自己又能多干上三个钟头的工作了。”
苑小桃笑着点头,“没问题,这个好办。”
晚上,苑小桃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这些天她在系统里刷了些零散的挑战题,却始终没解锁新题库。
可今天一进系统,会员中心旁边的 “食品加工题库” 图标竟闪着光。
苑小桃“咦”了一声,连忙点开,系统立刻弹出新的提示。
【食品加工技术挑战:每道题限时5分钟(含查阅《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及作答时间),答对得50积分,累计答对20题可解锁对应参考资料。】
苑小桃眼睛一亮。
新题库!
新积分!
还有新的参考资料!
单看《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的书名,就知道这正是肉联厂眼下最需要的专业书籍。
她深吸一口气,刷题的事情不急了,让她先好好看看这本参考资料。
苑小桃熟练地点开虚拟书架上的《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指尖刚触到虚拟书页,清晰的目录就顺着屏幕缓缓展开。
从“食品原料学基础” 到 “现代食品包装与仓储技术”,十三大章节层层递进,几乎覆盖了食品加工从源头到终端的全链条,单看目录就透着沉甸甸的专业分量。
她随手点开开篇的 “食品原料学基础”,里面不仅详细拆解了不同食材的特性。
还附带着彩色显微图,标注出原料在不同温度下的分子结构变化。
最让她眼前一亮的是 “肉禽制品深加工”章节,可惜只能打开前三章的内容。
这一篇正好在第四章,里面的内容显示“有待解锁”。
但从目录简介来看,这一章“肉禽制品深加工” ,里面不仅有午餐肉肥瘦比例的科学依据,还详细讲解了肉糜的乳化工艺。
有了这个技术,肉联厂就能生产午餐肉了!
第104章
“自己生产午餐肉?”
一看到手册里的这个章节简介,苑小桃不由惊喜。
她曾从超市系统里兑换过梅花牌午餐肉,广受乡亲们的喜爱。
乡亲们拿到手时都舍不得一次吃完,要么夹在饼子里吃,要么切成薄片蒸着吃,连汤汁都要拌进米饭里。
可在六十年代的下洼乡,午餐肉简直是稀罕物。
全国上下也就梅林、冠园等几家大型国营罐头厂能生产,小地方的肉联厂连想都不敢想。
那会儿的小厂哪有什么技术?
生猪源本就紧张,就算凑够了肉,也没人懂肥瘦比例的门道,要么肥得入口发腻,要么瘦得嚼着塞牙。
肉糜乳化全靠两个壮小伙抡着木棒搅,搅出来的肉糜里还带着没打碎的肉筋。
蒸好的午餐肉一夹就散,根本成不了型。
杀菌用的是老式蒸锅,温度忽高忽低,包装更是简陋的锡焊铁盒,密封不严,保质期超不过三个月。
下洼乡的乡亲们也就家庭富裕的,舍得在过年的时候凭票买上一小盒,给孩子们尝尝当稀罕物。
走亲戚都舍不得买。
肉联厂之前也动过心思,想生产午餐肉,优质的午餐肉甚至可以赚外汇。
可一没技术图纸,二没专业设备,怕仓促上生产线浪费资源,只能把这念头压在心底。
如今生产午餐肉的手册就在眼前,苑小桃怎么能不激动?
她急忙翻开《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可惜只解锁了前三章的内容,午餐肉技术偏偏在第四章。
明晃晃的“有待解锁”几个大字勾得她心痒痒。
她只好耐着性子,先认真学习前三章的内容,争取早日答题,解锁后续的章节。
前三章分别是“食品原料预处理技术”“基础杀菌工艺”“初级酱卤制作”,名称虽然简单,但内容却满满都是干货。
她边看边记,一个小时下来,知识点记了个七七八八。
又是开卷考试,可以随时查看资料,这才有了底气,开始今天的答题挑战。
【食品加工技术挑战:每道题限时5分钟(含查阅《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及作答时间),是否开始挑战?】
她点下确认,第一道题很快跳出来。
【制作午餐肉时,为保证肉质鲜嫩且不易散,应选择哪种比例的肥瘦猪肉?】
她刚记过这段内容,指尖飞快写出答案。
【午餐肉选用肥瘦比例3:7的猪肉最佳。】
肥肉太少肉质偏柴,太多则过于油腻,3:7的比例能让肉糜更好地粘合,成型后不易散。
答案提交后,系统立刻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50积分。】
第二道题接踵而至。
【真空包装的酱牛肉,为延长保质期并保持口感,杀菌温度应控制在多少范围?】
苑小桃凭借着酱菜厂的杀菌经验和手册里的内容,很快找到答案。
【85-95摄氏度。】
真空包装肉制品采用85-95℃巴氏杀菌,既能杀死大部分致病菌,又能减少营养流失,保持肉质软烂。
提交后又是一次正确,积分涨到了100。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难,有涉及果蔬罐头密封技术的,有关于速冻食品解冻方法的。
但苑小桃凭着在酱菜厂的实践经验,再加上手册的辅助,每道题都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完。
遇到不确定的知识点,她就先记下题目的关键词,再快速在手册里检索。
手指在虚拟书页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额角渗出的汗都顾不上擦。
当答到第8题时,题目问的是“制作肉松时,如何控制烘烤温度以防止肉纤维过硬”。
苑小桃一时想不起来,赶紧翻手册——
可惜这部分内容还未解锁。
苑小桃仔细想了想,肉松烘烤一般分为两阶段。
第一阶段60-65℃烘干水分,第二阶段70-75℃烘烤至蓬松。
全程低温慢烘,可保持肉纤维柔软,避免发硬。
她试探着填上答案,提交后系统提示正确,好在答对了,让她松了一口气。
积分已经积累到400。
但这好运气终于在答完第10题时结束,她在第十一题遗憾落败。
即便如此,也已经累计了500点积分。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一次性竟然能拿到这么多积分。
同时,系统突然弹出了金色的提示。
【恭喜累计答对10题,成功解锁《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第四章“肉类深加工技术”,包含午餐肉、肉松等10种肉制品的详细加工流程、配方及设备参数。】
苑小桃激动地打开参考手册,里面的资料条理清晰。
从原料挑选到成品包装,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还有配图标注关键步骤,甚至连需要的设备型号都列了出来。
这正是眼下肉联厂急需的。
她抱着手册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早贪黑背了两天,把关键步骤都默写到本子上,薄薄一本手册,每页都写满了批注。
第三天一早,苑小桃揣着手册往肉联厂跑。
刚到门口就被董厂长迎了进去。“小桃同志,你可是稀客!”
苑小桃把手册递过去:“董厂长,我给您带了午餐肉的资料,您看看能不能用。”
“午餐肉?”听到这个心心念念的名字,董厂长眼睛都瞪大了。
他忙不迭地接过手册,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的午餐肉配方详细到盐放多少克,制作时间精确到分钟,还有每一步的操作步骤,正是他以前想解决而一直不能解决的大难题。
董厂长越翻越激动,当翻到“肥瘦3:7”那页时,猛地拍了下桌子。
“太好了,这资料太及时了!之前老厂长总说,要是能让乡亲们吃上咱们自己做的午餐肉就好了,现在总算有盼头了。”
原来肉联厂早想过做午餐肉,可没技术没设备,怕砸了国家的投入,只能作罢。
如今有了这本手册,就算设备暂时配不齐,至少知道了方向。
董厂长拉着苑小桃的手不肯放:“今天必须在这儿吃饭!我让王师傅给你做红烧大排。咱们厂的王师傅,那是下洼乡做肉最厉害的,隔壁公社挖了三次都没挖走!”
苑小桃跟着董厂长往食堂走,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
食堂后厨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师傅正站在案板前,穿着白褂子,手上全是老茧,正是王师傅。
“王师傅,这是给咱们厂指导了很多技术的苑小桃同志,今天劳烦您给她做一顿红烧大排。”
王师傅也早就听闻过苑小桃的大名。
厂里的淀粉肠和玉米粉都靠小桃同志提供的思路和技术生产出来的,带着整个肉联厂的销量都打开了。
一看面前和董厂长一起来的苑小桃同志如此年轻,又给厂里做了这么大贡献,王师傅敬仰之情滔滔不绝。
“给小桃同志做红烧大排,成,没问题啊!”
说着,他从冷柜里拿出三块大排里脊肉,每块都带着粉红的肌理,肥膘薄得像层纸。
“这是今早刚从屠宰车间送来的,新鲜着,放久了没这弹性”,他用手指按了按肉,肉立刻回弹,留下浅浅的印子。
王师傅把大排平铺在案板上,拿起刀背,从左到右细细拍松。
刀刃与案板碰撞的声音均匀有力,既没拍碎肉纤维,又把肉筋拍断了,拍好的大排边缘微微卷起,像朵含苞的花。
他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一边游刃有余地敲打大排肉,一边向两人介绍,“拍松了肉才嫩,咬着不塞牙”。
边说边往大排上撒料酒、生抽,放了三片姜、两段葱,手指并拢,在肉上轻轻抓揉,力道刚好能让调料渗进去,又不破坏肉的形状。
“王师傅,得多长时间?”董厂长伸长脖子问。
“半个小时就行,你们坐,一会儿就能出锅。”
王师傅把大排码在盘子里,转头开始调糊。
面粉和淀粉按2:1的比例倒进碗里,磕了个土鸡蛋,加少许清水,手腕轻轻转动,筷子在碗里画圈,没一会儿就搅成了能挂住筷子的糊。
王师傅用筷子挑了点糊,糊能慢慢往下滴,刚好连成一条线。
苑小桃一看就能看出门道。
这面糊稀了挂不住糊,炸出来不酥。稠了裹太厚,又咬不到肉。
这样酸奶状的面糊是最好的。
锅里倒上油,王师傅站在锅边,手放在油面上方试了试温度。
约莫六成热,便把腌好的大排放进糊里,两面都裹匀,轻轻放进油里,油花“滋滋”响,却不溅油星。
他用漏勺轻轻推动大排,大排慢慢浮起来,颜色从浅黄变成金黄。
捞出来控油时,外皮还在“滋滋”冒油。
等油温升到八成热,他又把大排放进锅里复炸。
三十秒后捞出来,外皮变得更酥,油星都少了许多,这样复炸一遍能逼出多余的油脂,吃着不腻。
大排炸好了,最关键的就是红烧。
这也是王师傅的成名绝技。
在锅里留了少许底油,他放进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小火炒出香味,加了一勺白糖,慢慢搅动,直到糖变成深褐色。
然后倒了两勺生抽、一勺老抽,加开水没过大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火大了汁收太快,肉没入味;火小了炖不烂,二十分钟刚好”,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同两人说道。
边说着,又往锅里丢了颗八角。
二十分钟一到,王师傅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食堂。
他开大火收汁,用勺子把汁往大排上反复淋,直到汁变得浓稠,裹在大排上,红亮油润。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齐活了!”
董厂长把大排端上桌,让苑小桃趁热吃。
苑小桃也不客气了,夹起一块,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嫩得能飙汁。
酱香味完全渗进了肉里,肥膘化在嘴里,一点不腻,比自己做的腐乳肉多了层酥壳的香,连肉筋都变得软嫩。
她忍不住眼睛亮了:“王师傅,您这手艺也太绝了!”
董厂长在旁边笑:“那可不!王师傅在咱们厂干了二十年,就凭这手做肉的本事,隔壁公社的食堂给双倍工资都不来。”
“再说了,咱们厂的肉都是当天宰的,最新鲜,别的地方的肉可没有咱厂里的新鲜。”
王师傅擦了擦手,高兴地说道:“主要是肉好,当天的肉,怎么做都香。”
苑小桃一口气吃了两块大排,还把浓稠的酱汁浇在米饭上,米粒裹着酱色,一口下去,肉香和酱香在嘴里散开。
她足足干了两碗饭,肚子撑得圆圆的,才放下筷子。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大排了!”
王师傅在一旁开怀地笑了。
临走时,董厂长给苑小桃装了满满一盆大排,还派了辆拖拉机送她回研究所:“等咱们做出午餐肉,第一罐就给你送过去!”
“好,有什么问题您再找我。”
拖拉机在夜色里颠簸,苑小桃抱着装大排的盆,心里满是成就感。
肉联厂的难题解决了,酱菜厂的腐乳也卖得好,再过三天,县高中就要开学了。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草味儿,她仔仔细细打算好近期的事情,准备回去就收拾行李。
还有三天就要去高中报到了。
苑小桃满怀希翼,她的高中生活即将开始了。
此时,夕阳的灿烂余晖下,研究所食堂里聚满了人。
所有的研究员们难得没有在办公室里忙工作,都早早来了食堂。
大家坐在大圆桌旁,老周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趁小桃不在,大家抓紧想一想,给她准备什么开学礼物好?”
第105章
“给小桃送什么开学礼物?”
研究所食堂的煤油灯通明地燃着,昏黄的光拉出长长的光晕,落在磨得发亮的木桌沿上。
研究员们手里搪瓷缸子碰撞的脆响声,混着热烈的讨论声,把夏末那点凉丝丝的风驱散得一干二净。
老周刚说完要给苑小桃备开学礼物,坐在角落的小丁就 “腾”地举起手,胳膊肘撑着桌沿,眼睛亮得像冒了星星。
“送演算纸啊,咱研究所最不缺的就是演算纸了,不管她是上学做数学题,还是记笔记,都能用得上!”
这话刚落,满桌人就纷纷摇头。
老周第一个摆手,“送演算纸也太没心意了,跟随手递张废纸似的!”
“就是就是,” 旁边的小李跟着附和,“演算纸咱们多给小桃塞几摞就行,礼物得送点实在又特别的。”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坐在主位的老王研究员慢悠悠举起茶缸子,杯沿碰了碰桌面。
他开口,语气带着老辈人的郑重:“要我说,送书最实在。我宿舍书架上还压着好些旧书,都是讲微积分定理、正弦定理的,小桃去高中读书,正好能多学学。”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老王啊,” 老周拍了拍他的胳膊,“您那些定理太深了,高中还用不上呢,起码得等她上了大学才用得着。”
老周想得靠谱,他早琢磨了些实用物件,清了清嗓子说:“送钢笔吧,就英雄牌的,写字不洇纸,握着也趁手。”
这话一出,研究员们都点头附和。
平日里总见苑小桃攥着个萝卜头大小的铅笔头写字,笔杆都磨得发亮,大家早想给她换些像样的文具。
所长之前还特意批了经费,给她置过一批文具,可学习这事儿,从来都不嫌笔多,多备两支总没错。
就在大家伙打定主意,把钢笔先列进礼物清单时,小丁突然抓耳挠腮地拍了下脑袋,一闪灵光:“不对!小桃有钢笔,俞周早就送过了!”
霎时,所有目光 “唰” 地聚到俞周身上。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转着搪瓷缸,缸沿沾着圈淡褐色的茶渍。
闻言,他抬了抬眼,嘴角勾出点浅淡的笑意:“以前送过了,大家再想想。”
“俞周,你咋偷偷送了?” 老周拍着大腿笑,“大家再想想。”
这可是费脑筋了,大家又七嘴八舌地重新琢磨出主意。
小李提议凑钱扯块灯芯绒,“小桃总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新布料做件外套,上学也体面”。
有人说该送吃的用的,“去县高中远得很,还得住宿,铺盖、洗漱的东西都得带齐。”
还有人提议,“要我说,最好是问问小桃,她缺啥咱们再帮着补,省得送了用不上。”
正争得热闹,老周拍了拍手:“都停停!俞周你提提建议——你跟小桃年纪差不多,肯定最知道她缺啥。”
小丁在旁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我跟小桃年纪才最接近呢……”
但老周完全没理会不靠谱的他。
小丁只好又转头搭着俞周的肩膀,向他发力:“快说说,你想给小桃送啥?”
俞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神秘:“我的礼物早备好了,现在说就没惊喜了,等回头单独给她。”
这话瞬间勾住了小丁的好奇心。
他立刻往俞周身边凑了凑,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老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就透露一点点呗?是像小桃做的红豆刨冰那样的吃的,还是能用的物件?”
俞周却没接话,只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顺势把话头岔到了别处。
众人见状,也不再追问,又各自琢磨起礼物来,讨论声比刚才还热闹。
正讨论着,后厨突然飘来一股勾人的香气。
花生油的醇厚浓香裹着五花肉的油脂香,混着酱油的咸鲜与葱花的辛甜,顺着敞开的门缝钻进来,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打滚。
小丁第一个跳起来,鼻子使劲嗅了嗅:“这味道 —— 肯定是苑大师傅把晚饭做好了!”
一时间,众人全抛下讨论的话题,涌到后厨门口。
就见苑建国站在大灶台前,灶火的光映得他脸颊通红,手里正稳稳举着一把大铁勺。
一口黑铁锅烧得泛着暗光,锅里的花生油热浪滚滚,还冒着细密的小泡。
苑建国手起铲落,将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尽数倒入锅中,手腕灵活地颠着锅铲快速翻炒。
肉片很快析出透亮的油脂,边缘卷成好看的弧度,透着股诱人的油亮。
“刺啦 ——” 一声脆响,葱花姜末被丢进锅里,香味瞬间炸开,满食堂都飘着这股鲜气。
“苑师傅,您这是做啥好东西呢?”老周扬着嗓子问,鼻子还忍不住抽了抽,生怕漏了半点香味。
苑建国手里的动作没停,又把切成丝的胡萝卜、青红椒、绿豆芽,还有白天从山上采的新鲜菌子倒进锅里。
他笑呵呵地回话:“知道大家今晚要商量给小桃送礼物的事儿,我特意做了八珍炒面,配料都齐着呢!”
说着,他掀开旁边的笼屉,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刚煮好晾凉拌了油的手擀面。
面团醒足了两个钟头,擀得薄厚均匀,切出来的面条宽细一致。
煮的时候特意过了遍凉水,根根劲道爽滑不粘牙,还带着股子清甜的麦香。
苑建国把面条倒进铁锅,左手扶着锅沿,右手握着长柄锅铲,手腕猛地发力 ——
整锅面条和菜料 “哗啦” 一下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下时已经搅得匀匀当当,没一根粘连的。
接着他淋了两勺生抽、半勺老抽,撒了把细盐和少许花椒粉,又抓了把提前泡软的木耳和黄花菜丢进去。
这下,锅里更是五颜六色、缤纷满目。
各种蔬菜、菌子混着面条,看得人眼花缭乱,香味也更浓了。
最后,苑建国从搪瓷罐里舀了勺猪油,顺着锅边慢慢淋下去。
猪油遇热瞬间融化,裹在每根面条上,让整锅炒面都泛着油亮的光泽,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好了!”
苑建国把热腾腾的炒面盛进大瓷盆里,双臂微微一沉,稳稳端起来,送到外面的大圆桌上。
路过众人时,研究员们早忍不住围了上去,闻着这浓郁扑鼻的锅气,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平时在办公室闻着饭菜香就觉得馋,今天在灶台边闻着,这香味更是浓了千百倍,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子里,引得所有人食指大动。
面条刚端上桌,研究员们就捧着碗扑了过去。
一人盛上满满一碗,刚端起碗,就被这五颜六色的八珍炒面勾住了魂。
面条裹着深褐色的酱汁,咬一口劲道弹牙。
胡萝卜丝脆嫩,青椒丝鲜辣,红椒丝脆甜,豆芽带着清甜的脆劲儿。
五花肉片肥而不腻,嚼着还能爆出油香。
木耳和黄花菜吸满了汤汁,越嚼越有滋味。
小丁夹了一大筷子炒面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一边吸溜着冷空气一边往下咽,尝着鲜美的滋味,忍不住连连点头。
“苑师傅,这炒面比饭馆里的还香!您这面条咋煮得这么筋道啊?”
老周也大口嚼着,点头叹道:“面条煮得火候正好,炒得还根根分明,配上这肉香,真绝。”
老王研究员则慢悠悠拿起苑建国捎来的大蒜,先扒了两个蒜瓣,才捏着一瓣蒜就着炒面吃。
蒜的辛辣激得炒面的香味更浓了,还解腻。
他眯着眼睛笑:“这炒面啊,就得就着蒜吃才够味!我就好这口,没想到在咱这山窝里,也能吃到这么地道的炒面。”
听着这些夸赞,苑建国挺着小山般壮实的身体,站在旁边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憨厚地笑。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脸上都透着满足的惬意,他又端上来一大盆热乎乎的面汤。
“刚煮面条的原汤,加了点葱花盐,配着炒面吃,解腻又舒服。”
闻言,众人纷纷舀上一碗热面汤,喝上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刚好中和了炒面的油润,浑身都透着舒坦。
一顿饭吃下来,大盆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炒面见了底。
众人呼噜呼噜喝着面汤,又接着商量礼物的细节,最后干脆拍板:不想了,先前琢磨的都给小桃置办上!
大家伙凑了钱交给老周,让他负责去买英雄牌钢笔。
小丁去供销社问灯芯绒的价钱,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花色。
老王则回宿舍翻书架,找些小桃高中能用得上的书。
其他研究员们也把舍不得用的硬皮本子、多余的铅笔和墨水都拿出来,一起给苑小桃带去高中用。
夜色渐渐深了,商量好后,研究员们纷纷踱着步出门,要么散散步消消食,要么回宿舍找要送的东西。
还有些人回了办公室,继续赶项目进度。
食堂里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只剩后厨还留着一盏小煤油灯。苑建国正坐在灶台边织毛手套,等着苑小桃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外面大门口传来拖拉机 “突突突” 的声响。
苑建国赶紧放下毛线和针,快步迎出去,就见苑小桃抱着个搪瓷盆从车上跳下来,司机师傅正帮她一起往下搬。
“苑叔,我回来了!”
苑小桃笑着喊,把怀里的搪瓷盆递过去,“这是肉联厂董厂长给的红烧大排,让我带回来给大家分着吃。”
苑建国接过盆,掀开盖子一看。
里面的大排裹着红亮的酱汁,香气 “嗡” 地一下扑出来,一看就是老厨子的手艺,做得地道。
他端着盆,拉着两人进食堂,“快进来,我给你们留了炒面的材料,这就给你们做。”
他把大排放在桌上,端出特意留的八珍炒面配料,重新抡开风箱,用大铁锅呼呼地炒了起来。
没一会儿,炒面的香味飘了出来,苑小桃坐在桌边,看着苑建国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得喝了蜜似的。
这个幸福。
很快,热好的炒面端了上来,面条筋道,配菜丰富,连司机师傅也睁大了眼睛,竖起手指称赞:“苑师傅,您这手艺,跟我们肉联厂食堂的王师傅比,一点都不差!”
苑建国哈哈笑着,给司机师傅盛了一大盘,还加了块红烧大排递过去:“快尝尝,管够!”
“这哪好意思啊?” 司机师傅连连摆手,可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过来,大尝了一口,立刻又赞:“这炒面真地道,大排也香。”
苑小桃也夹了一筷子炒面,心里满是满足,果然,还是苑叔做的饭最好吃。
两人大快朵颐地吃完炒面,司机师傅又坐了会儿,聊了几句家常,就去门口哨岗的临时床铺休息了,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回去。
苑小桃帮着苑建国收拾好碗筷,也各自回了宿舍休息。
直到月上柳梢头,在办公室里忙活了好几个小时的小丁,才揉着发酸的脖子抬起头。
一看表,嚯,都深夜十二点了。
他四处望了望 ——俞周正低头执笔写论文,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老周和小李在角落里对着草稿纸,琢磨一处算法。
年纪最大的老王也没歇着,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只有小丁的肚子又开始叫了,饿得发慌。
他实在忍不住,揉着肚子偷偷溜出办公室找吃的。
摸黑进了食堂,刚拉开灯,就看见桌上摆着个白瓷盆。
掀开盖子的瞬间,红烧大排的酱香 “嗡” 地一下钻进鼻腔。
盆里的大排油亮红稠,酱汁还沾着点葱花,块块厚实,肌理里透着新鲜。
虽然摸着凉凉的,可香味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我的老天爷,哪来的大排!”小丁激动地嗷了一声,也顾不上凉,拿起一块就咬了一口——
大排外皮带着点韧劲,里面的肉嫩得能飙汁,肥膘化在嘴里一点不腻,瘦肉嚼着带劲不塞牙,酱香顺着牙缝往喉咙里钻,越吃越香。
他立刻撒腿跑回办公室,拍着办公室的门:“快出来!食堂有红烧大排!”
“啥?!”
立刻,办公室里的人全涌了出来,都往食堂奔。
小丁跑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办公桌离门口最近的老王研究员跑得最快——
脚步比年轻小伙子还快,连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没顾得上摘。
哎,这老研究员,为了口大排,也太不讲武德了!
第106章
研究员们闻着味寻了过来,看到盆里的大排,眼睛都亮了。
月光透过食堂窗户洒在油亮的大排上,酱汁凝着浅浅的油花,葱花还保持着鲜绿,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酱香直往天灵盖冲。
“这大排看着就地道,是谁留的?” 老周用筷子夹起一块,蹭到酱汁,黏糊糊的满是香味。
小丁含混地摇头:“不知道啊!我进来就看见了,管他呢,先吃!”
说着又要伸手,却被老王拦住:“别光顾着吃,这么好的肉,肯定是有人特意留的,匀着吃,给小桃和俞周也留点。”
话虽然这样说着,但老王率先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大排尝。
牙齿刚碰到大排的外皮,就觉出韧劲里裹着的软嫩,酱汁的咸鲜先在舌尖炸开。
接着是肉香漫上来,肥膘部分凉了也不腻,化在嘴里像含了口油润的肉冻。
瘦肉嚼着不柴,还带着点弹劲,连肉里都浸满了酱味。
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含糊着叹:“苑师傅这手艺又进步了,连凉肉都这么香,比热的时候还多了股醇厚劲儿。”
老周也一同拿起一块红烧大排,慢慢嚼着品滋味,边吃边点头。
“可不是嘛!这酱汁收得正好,凉了也不结块,渗在肉里,越嚼越有回甜。”
他以前总觉得凉肉不好吃,可这凉大排不一样,像是用老汤慢炖了大半天,再小火收的汁。
连骨头缝里都吸满了味,啃完肉再吮吮骨头,鲜得人直舔手指。
也不知道咋做的,越吃越香。
小丁吃得最急,嘴里塞着肉还不忘凑趣:“苑师傅平时做炒菜就够香了,没想到大排也这么绝!热的时候得香成什么样?”
“苑师傅是不是偷偷研究新菜谱了,晚上没看到这道菜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块,酱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只觉得这凉大排越吃越开胃,一点不腻。
配着夜里的凉空气,连吃三块都不觉得撑。
大家正分着吃,后厨的后门突然开了 —— 苑建国被食堂的动静吵醒,拿着扫帚跑了进来,嘴里还念叨:“哪来的耗子,动静这么大,别把粮食啃了……”
等看清满屋子的研究员,苑建国手里的扫帚挥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
“你们这群人,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是闹耗子呢!”
老周抹了抹嘴,笑着摆手:“哪里哪里,这不是小丁发现了大排,喊我们来尝尝嘛!苑师傅,您这红烧大排的手艺也太绝了。”
苑建国一听,忍不住乐了:“你们可别夸我,这大排不是我做的!”
众人奇了,“那是谁做的?”
苑建国回答:“这是小桃刚从肉联厂带回来的,说是肉联厂的董厂长特意给的,今早刚宰的猪肉。”
“小桃回来了?” 老周眼睛一亮,手里的大排瞬间香了几分,“这孩子有心了,还给咱们特意捎回来这么好的肉。”
苑建国转身往厨房走:“光吃大排不顶饱,我给你们热几个馒头,就着吃更得劲。”
“不用不用——”
不等众人应声,苑建国就转身进了后厨,拉开蒸笼,拿出白天剩下的白面馒头。
灶火重新燃起,铁锅烧得温热,他把馒头放进去,用大火烘着。
没一会儿,馒头的麦香就飘了出来,外皮渐渐变得金黄,还带着点焦脆,热气裹着麦香,把刚才的肉香又压下去几分,却更勾人食欲。
“好了!”苑建国把热馒头端出来,一个个暄软饱满,冒着热气,拿在手里暖乎乎的,掰开能看到细密的气孔,还带着股子甜劲。
“老王头,来个热馒头。”苑建国把馒头先递给年纪最长的老王研究员。
老王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却掰开馒头将红烧大排裹进去,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热馒头的暄软先裹住舌尖,接着是酱汁的咸鲜漫上来。
肉的嫩劲混着馒头的甜,一点不觉得干,反而越嚼越香,连馒头皮上的焦脆都沾着油香。
吃得他直点头:“好吃!”
小丁也抢了一个,咬一口,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再啃一口冷大排。
酱香裹着麦香,冷肉的紧实和热馒头的松软混在一起,竟格外搭调。
他索性也学着老王头掰开馒头,夹进去一块大排。
凉透的大排碰到热馒头,酱汁瞬间被热气熏化,顺着馒头的缝隙往下渗。
油星子在雪白的馒头上晕开小小的圈,肉香混着麦香,一下就飘了过来。
咬下去时,酱汁从嘴角流出来都顾不上擦,只觉得馒头的热气把大排的香味全逼了出来。
每一口都有肉香,连馒头芯都浸满了酱汁,吃得他含糊道:“早知道这么好吃,我刚才就多留点肚子了!”
众人正吃得热闹,俞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在办公室整理完数据,身上还带着股墨水味,看到桌上的狼藉,忍不住扬眉:“看来我来晚了。”
“不晚,”小丁赶紧给他递了个馒头:“刚热的,快吃!小桃带回来的大排,配馒头绝了。”
俞周接过来,不疾不徐地将馒头掰开,和其他人一样夹上大排,但吃相好看多了,没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小口慢嚼。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微微垂着的眼,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温和。
偶尔抬眼时,能看见他嘴角沾着一点酱汁,却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
听众人聊天说苑小桃回来的事情,俞周抬眼扫了圈众人,没说话,把手里的馒头吃干净。
——算算时间,给小桃的礼物明天也该到了,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稳妥。
没一会儿,一锅热馒头也见了底。苑建国看着众人满足的样子,擦了擦桌子准备回屋。
老周也挺着肚子,同研究员们商量道:“小桃这孩子,出去一趟也总想着我们。咱们给她准备开学礼物的事,可不能拖了!”
“对!”老王也附和,“我宿舍里还有几本书,明天一早就找出来。”
小丁主动道:“我明天去下洼乡!”
第二天一早,小丁天不亮就起了床,揣着众人集资的钱和布票,跑到门口等肉联厂的拖拉机。
司机师傅一见他,就笑着打招呼:“小丁同志,今天要去乡里?”
“可不是嘛!”小丁跳上车,拍了拍怀里的钱袋,“给小桃买开学礼物,顺便去邮局取包裹。”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乡里开,一路上颠得小丁抓着扶手直笑,风里都带着点期待的味道。
到了下洼乡国营供销社门口,他刚下车就愣住了。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东西的乡亲,手里拎着布袋子喊。
“给我来一份小黄瓜酱菜!”
“同志,还有淀粉肠吗?来上一斤!”
“给我来两斤玉米肠!”
这些都是下洼乡自己产的,酱菜脆爽,不管配粥还是就馒头都好吃。
淀粉肠煎着吃喷香,咬一口还能爆出油来。
玉米肠里有颗粒分明的玉米粒,甜滋滋的,在周边十里八乡都有名。
“咱下洼的东西就是受欢迎!”小丁心里满是自豪。
他挤过人群,往供销社里面走,里面的人也不少。
他先找到百货柜台,指着最上面的英雄钢笔说:“同志,要一支英雄钢笔,最好写的那种!”
售货员拿出一支银灰色的钢笔,笔身光滑,笔尖透着亮。
小丁试了试,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笔尖顺滑不洇纸,立刻爽快付了钱。
接着又去布料柜台,橘红色的灯芯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摸上去柔软厚实,还带着点绒绒的质感,贴在手上暖乎乎的。
小丁伸手捏了捏,想着小桃穿这件外套的样子,笑着说:“就这个!我要了!”
售货员爽利地往下取,“要几米?做什么用?”
这话问得小丁一下愣住了。
他只知道买灯芯绒,却忘了问小桃做一身外套要多少布了,也不知道尺寸啊。
哎呀,误事了!
急中生智下,他赶紧说:“给我妹子做一身衣服,约莫十六岁左右,您看买多少合适?”
售货员一听,笑着说:“十六岁姑娘穿,两米足够了!做件罩衫配棉袄,剩下的布角还能做个小口袋。”
小丁连忙点头:“那就两米!”
等买完东西,小丁提着两件礼物又去了邮局。
工作人员递给他寄给研究所的信件和几个包裹,其中一个给俞周的包裹特别沉,足有一个盆那么大,他抱在怀里都费劲,胳膊压得发酸。
“俞周这是买了啥?这么大一件,还这么沉。”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搬上拖拉机,小丁累得满头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却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研究所时,他先把钢笔和灯芯绒交给老周,又把俞周的包裹放在他的办公室的桌子上。
他这才松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胳膊跑去食堂吃饭。
而此时的食堂里,苑小桃正围着围裙忙得团团转,对大家准备礼物的事一无所知。
后天,她就要去县高中报到了,以后研究所的伙食就靠苑叔一个人。
所以,她想着提前多做些能放得住的吃食,让研究员们饿了的时候能垫垫肚子。
想好了就干。
苑小桃从早上起来就开始钻进厨房里忙。
灶台上摆着好几个大瓷盆,最左边的盆里是炒肉酱。
她将隔间里的五花肉切成细细的肉丁,先在锅里炒出油脂,油花“滋滋”响着,把肉丁煎得金黄,再放葱姜爆香,香味一下就飘了出来。
接着加土酱油、米酒和少许糖,转小火慢慢熬煮,熬到肉丁变得软烂,酱汁浓稠得能裹住肉丁,就拌匀后盛出来,肉香混着酱香,浓郁得让人想流口水。
苑建国光是闻闻味道,就对她竖大拇指。
苑小桃一边擦汗一边认真交代,“这肉酱拌面、拌饭,或者夹馒头都好吃,能放好些天。”
她还忍不住尝了一口,咸香适中,满是香味。
旁边的铁锅里,正烤着烧饼。
她提前和好了面团,加了点温水,醒了两个钟头,面团变得软乎乎的,一拉能拉出长丝。
擀成薄薄的圆饼时,饼皮薄得能透光,上面刷上一层自制的辣酱,撒上芝麻和葱花,再放进烧热的铁锅里慢慢烤。
没一会儿,饼的边缘就变得金黄酥脆,芝麻的香味混着辣酱的辛香飘出来。
她小心地把烧饼翻过来,另一面也烤得金黄。
烤好的烧饼拿出来放在竹筐里,摞得高高的,凉了之后酥脆依旧,不会变软。
最右边的盆里,是炸好的丸子,有三种——萝卜素丸子、粉条丸子和肉丸子。
萝卜素丸子外酥里嫩,还带着萝卜的清甜。
粉条丸子炸得金黄,咬一口满是粉条的软劲。
肉丸子则是用瘦肉末做的,加了葱姜末去腥,炸出来个头均匀,咬一口全是肉香。
她一边炸一边尝,确保咸淡正好。
炸好的丸子放在通风的竹筛里,能放一些日子,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烩菜炖汤都合适极了。
最后,她还炖了一大锅冬瓜三鲜煲。冬瓜切成厚厚的条,先在锅里煎了几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心,再加水烧开。
放进冬瓜条和新鲜的菌菇,慢慢炖到冬瓜变得透明,用筷子一戳就能戳透,汤汁也浓稠了不少。
尝一口时,冬瓜的清甜混着菌菇的鲜,还有荷包蛋的香,鲜得人直舔嘴唇。
苑建国看她做了这么多吃的,好多都是能放得住的,当然也明白了她这是给研究员们准备的。
“这个冬瓜煲也是留着的?”
苑小桃笑道:“这个得赶紧吃,放不住,晚上让研究员们多喝点。”
“我来!”苑建国撸起袖子,抢着把煲好的汤倒进大盆里,往外面端出去。
晚上,食堂的煤油灯亮得格外亮,比平时多挂了两盏,照得整个食堂暖融融的。
研究员们都聚在这儿,苑小桃也被苑建国叫了过来,坐在桌边,眼里满是好奇,不知道大家要做什么。
“小桃,这是大家给你的开学礼物!”老周先站起来,把英雄钢笔递过去,笔身还带着崭新的光泽。
“写作业用,比你那铅笔头好用多了,以后写字也不用总削铅笔了。”
接着,小丁把橘红色灯芯绒递过来,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布料软和,做件外套,冬天穿暖和,上学穿也体面!”
“就是我们不会做衣服,得麻烦你自己裁出来。”小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苑建国笑着拿出两双毛手套,是他织了半个月的,针脚整齐,还带着点毛线的软绒,昨晚上赶了赶,刚收好尾。
“我给你准备的是毛手套,天冷了,戴着手套写字不冻手,你上课路上也能戴。”
老王抱来一摞书,都是高中能用的数学书,封面上还贴着他写的书名:“遇到不会的题,就看这些书,有不明白的,周末回来也能问我们。”
其他研究员也把东西递过来——厚厚的演算纸,码得整整齐齐;硬皮本子,封面是不同的颜色;还有几支铅笔和一瓶墨水,堆在小桃面前,像座小小的山。
小桃看着这些礼物,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里暖得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红薯。
她不停地道谢:“谢谢研究员们,谢谢苑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的礼物在盒子里。”俞周温声道。
俞周抱来一个大包裹。
“老俞的礼物,终于能揭开谜底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苑小桃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厚鞋。
黑色的鞋面,鞋底厚实,还带着防滑的纹路。
她拿起一双,指尖往里一探,立刻触到软软的羊毛,暖乎乎的贴着手心。
旁边还有一套毛线帽子和围巾,是深蓝色的,毛线柔软,摸上去暖乎乎的。
“这是哪来的?”苑小桃惊喜又意外。
俞周温和道:“托朋友从首都捎来的,保暖,冬天穿正好。”
苑小桃拿起鞋子,摸了摸厚实的鞋底,又把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暖乎乎的裹住耳朵。
她忍不住笑出声:“谢谢,这些礼物都实用!”
她抬头笑着,灯光落在她脸上,连睫毛都沾着欢喜的光。
俞周看着她的样子,也笑:“喜欢就好,冬天天气冷,别冻着脚。”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一看,竟然是所长!
他去省里开科研座谈会,走了一个多月,大家都以为他要过阵子才回来,此刻见他站在门口,都惊喜地站了起来。
“所长?您怎么回来了?”
“也不事先拍个电报,我们去接你!”老周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喜悦。
研究员们纷纷上前,帮他拿行李。
所长一身风餐露宿,笑着走进来,和众人相互拍拍肩膀打了招呼,走到小桃面前,也从行李里面往外掏东西。
“小桃,我也给你带了礼物。这里面是研究所特批的粮票,够你吃一年的口粮,上学不用愁吃饭的事了。”
“这礼物好!”
研究员们热情拍手,今天这算是两件大喜事了。小桃马上要上学了,还有所长回来了。
大家都围着小桃说着祝福的话,食堂里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散去。
所长给俞周打了声招呼,“俞周,等会儿单独来我这一趟。”
俞周颔首:“好。”
夜色渐深,研究所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煤油灯。
俞周忙完手头的工作,见所长那里也清净了一些,前去敲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没想到,一开门,他的目光就看见办公桌上铺平摆放着一张盖着首都科委红印章的调令。
所长让他进来,关上门,而后郑重地开口。
“俞周,组织上决定,调你去首都研究所报到。”
第107章
“俞周,坐。”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调令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俞周伸手拿起调令,指尖碰到纸张时微微顿了顿。
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他的目光落在“首都研究所”几个字上,良久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
偶尔有风吹过窗户,灯影在调令上晃,把他眼底的光也晃得明暗交错。
“我知道你舍不得下洼乡。”所长把搪瓷杯往他跟前又挪了挪,杯壁的热气漫到他手背上。
“但那边的研究条件、外文资料,是咱这里比不了的。你这脑子,不该困在这山沟沟里一辈子。”
所长苦口婆心地劝说:“那边条件好,能接触到更前沿的研究,对你是个好机会。”
俞周抬眼时,月光正从窗棂漏进来,斜斜照在食堂黑色的屋顶上。
风里好像还飘着下午的油香——苑小桃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炸丸子,油花溅在袖口,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要给研究员们多做些能放得住的吃食。
“后天就走?”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组织上催得紧,那边的项目等着人牵头。” 所长语气软了些,“你放心,所里的工作有我们盯着。小桃这边我们也会照看着。她去县高中是好事,你要是去了首都,以后她考大学,路也能宽些。”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俞周心里,漾开的全是小桃的模样。
她捧着演算纸蹲在槐树下问他“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还有偷偷把刚烤好的烤地瓜塞他口袋,烫得他手心发暖,还有星空下她说“想考大学”时眼里闪着的光。
良久,俞周的指尖在调令落款处顿了顿,指腹蹭过纸面的纹路,终是点了头:“好,我去。”
所长松了口气,又叮嘱几句首都研究所的注意事项,俞周都一一应下。
出了办公室,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却没立刻回宿舍,而是绕去了食堂。
后厨灶房的窗户里还透着微光,橘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他不用想也知道,小桃准是还在里头忙活。
推开门时,果然见她趴在灶台边写字,铁锅上的笼屉冒着白汽,麦香混着柴火的暖香飘满屋子。
她面前摊着好几张纸,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袖口沾着的面粉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惊喜道:“俞周,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刚把今天要带的东西理好,还写了几章加工手册。”
说着,她把纸递过来。
俞周接过,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详细记录着《食品加工手册》的章节内容,连杀菌流程这样的细节都没漏。
苑小桃熟门熟路地介绍这本加工手册厉害之处,声音里满是雀跃。
“系统刚解锁的最新几章,我都默写了下来。以后不管是苑叔要是想做,还是肉联厂搞生产,都比照着这个来就行。”
她说得高兴,“等我到了县高中,月末回来还能给大家做新的,我还想试试做系统里的卤煮,听说跟首都的卤煮一个味儿!”
俞周看着她眼里的光,也神情和煦。
顺着她的话头,他点头道:“写得很详细,苑师傅看了肯定高兴。后天我一起送去你学校报到。”
“真的吗?”小桃愣了一下,随即欣喜地跳起来:“不会耽误研究所的工作吗?”
“没事,都安排好了。” 俞周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写满字的纸,“早点歇着,明早还得忙。”
苑小桃使劲点头,把写满配方的本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
这时铁锅里的大米包也蒸透了,她掀开锅盖,白汽“呼”地涌出来,裹着甜香扑在脸上,把鼻尖都熏得发烫。
白蒙蒙的雾气里,能看见篦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大米包,个个圆滚滚的,表皮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苑小桃用布垫着烫手的笼屉边,飞快捏起一个热乎乎的大米包,递给俞周:“这个你尝尝,大米包,好吃着呢,刚蒸好的最软和。”
她的杏眸里盛满温暖,也叮嘱道:“你晚上也别熬夜了,工作是干不完的。”
俞周伸手去接,大米包的温度烫到手心,暖得他心里发沉,像揣了颗温温的小太阳。
在小桃期待的目光下,他顺着馒头的纹路将雪白的大馒头掰开,里面糯糯的白米立刻露了出来。
香甜的大米饭颗颗分明,却又黏得恰到好处,裹着一层淡淡的米糖香,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尝下第一口时,牙齿先触到馒头的松软,接着是糯米的绵密,随后就是回甘的清甜。
这股甜不是糖精的齁甜,是大米混着白糖本身熬煮出的淡甜,混着外层麦皮的醇香,两种味道结合在一起,好吃的让人记忆深刻。
不知道小桃是怎么做的,又甜又糯,好吃极了。
俞周吃着,看着苑小桃忙碌端出来热馒头的背影,心里的滋味不可言喻。
那股甜似是慢慢渗进心里,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变得滚烫起来。
第二天,苑小桃回苑家村时,苑大婶子早把新衣服叠在竹篮里,蓝布面的袄子,针脚缝得密不透风。
大婶子拉着她的胳膊,把袄子往她身上比:“这布是托人从县城扯的,耐穿。裤腿我多留了两寸,你长个子快,明年改改还能穿。”
“谢谢婶子。”
苑小桃把带来的芝麻糖拿出来,递给婶子和三岁的小娃娃苑小花吃。
小花立刻攥着糖高兴得蹦蹦跳跳起来,拖着苑大奶奶找准备的礼物。
小花和奶奶也早早给她准备了暖和厚实的棉帽子,奶奶还特意给她纳了好几双鞋垫,每一双都针脚细密,暖乎乎的。
苑子新正在八仙桌上预习功课努力温书,看见苑小桃,也难掩兴奋,“明天早上一起从下洼乡中学集合?”
“成。”
回研究所后,苑小桃又忙了一下午。
腌了两大坛小咸菜,脆生生的萝卜丝泡在红油里,看着就清脆可口。
小丁爱吃的花生芝麻辣椒酱,装了三个玻璃罐头,怕漏了油。
小丁见了,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直乐:“小桃,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报我名号!哥替你撑腰!”
引得满屋子人都笑。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研究所门口就传来拖拉机 “突突” 的声响。
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坐在驾驶座上,见俞周、苑建国和小桃走出来,笑着挥了挥手,嗓门亮得像敲锣。
“早啊,我特意来接你们,可别误了乡里那边的集合!”
苑建国手里拎着给小桃装棉袄的布包,小桃背着塞了课本和文具的书包,俞周则提着她装行李的大布包,三人一同往拖拉机走去。
老贾师傅赶紧下来帮忙把行李放好,车斗里早铺好了干草,还垫了块粗布,坐上去不硌得慌。
“老贾,辛苦你跑这一趟。” 苑建国拍了拍老贾的肩膀。
“嗨,这算啥!小桃去县高中读书是咱们乡的大喜事,我乐意跑。”
老贾笑着爬上驾驶座,发动拖拉机,“坐稳咯,咱们往中学去!”
拖拉机慢悠悠地往前开,风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苑小桃的兴奋。
她坐在车斗里,看着路边的白霜,跟俞周念叨着县高中的样子:“上次,我们去县高中考试的时候,路途可远了。这次校长特意说要送我们一块去县高中报到,能和同学们一起出发了。”
“县高中的条件可好了,教室也比下洼乡中学大了许多。”
“俞周,你说会不会有图书馆呀?我还想多借几本书看看。”
俞周耐心听着,她说一句,他应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把自己的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侧,挡住灌进来的风。
“应该有。要是找不到,我下次给你寄过去。”
到下洼乡中学时,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拖拉机,车斗里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
家长们围着孩子叮嘱,有人往孩子口袋里塞煮鸡蛋,有人把衣服往孩子身上裹,热闹得很,闹哄哄的全是暖意。
校长和马老师他们早早地等在学校门口,见苑小桃他们下车,赶紧迎上来。
马老师帮苑小桃把行李提上了拖拉机,安排她和小眼镜、李雪他们坐一辆。
苑建国又把棉袄往小桃手里塞了塞,絮絮叨叨地说:“小桃,到了学校好好读书,有啥困难就给我们写信。”
“天冷,课间别往外跑,别冻着。吃饭别省着,等放假了回来苑叔给你包大肉包子。”
“知道啦苑叔!”苑小桃笑着点头。
正说着,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梁国华书记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肉联厂的董厂长和酱菜厂的刘厂长。
董厂长拍了拍手,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车斗里的淀粉肠和玉米肠堆得像小山,金黄油亮的,油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孩子们,这是肉联厂的一点心意,每人一包!上学饿了垫垫肚子。”
刘厂长也笑着让人搬下来几箱酱菜,玻璃罐里的小黄瓜脆生生的,透着新鲜。
“这是咱们乡酱菜厂腌的,配馒头、配粥都好吃,大家带到学校下饭!”
梁书记拿出布袋子,里面装着崭新的本子和铅笔:“这是乡上给大家准备的学习用品。”
学生们围着领东西,叽叽喳喳的,脸上满是欢喜。
苑小桃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淀粉肠的油香混着酱菜的咸香飘进鼻子里,暖得心里发甜。
拖拉机的发动机再次响了起来,驾驶员吆喝。“大家该上车了,再晚就赶不上县高中的报到时间啦!”
苑小桃依依不舍地和苑建国他们告别。
俞周送她到拖拉机边,帮她把东西放好,又把暖水壶塞进她手里:“路上冷了就揣着,别冻着手。”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首都研究所的地址和邮编,还附了好多邮票。
苑小桃正疑惑,就听见俞周温润的嗓音开口:“小桃,以后想给我寄信,就寄到这里。我要去首都工作了。”
苑小桃愣了一下,一时间头脑空白,没想到他突然就要调去首都了。
随即,她渐渐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吗?你要去首都了?太好了!”
她抓着那张新地址的纸,手指紧紧攥着,生怕风把它吹走,“到了那边,好好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嗯。”俞周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到了学校好好读书,有不会的题给我写信,我一定给你回信。”
“好!” 苑小桃答应得爽快。
她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么近,又相隔那么远,仿佛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相见。
她的眼眶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自己先笑了,“真为你高兴,真的。”
苑小桃真情实意地看着他,“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能去更大的地方,实现自己的梦想。”
“至于——”苑小桃笑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尽快考上首都的大学,和你一块相聚。”
“好。”俞周用力点头。
在老师们的催促下,苑小桃爬上拖拉机,坐在干草上远远望着俞周的身影。
拖拉机慢慢开动,俞周和苑建国站在原地,两人高高大大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说笑,有人嚼着淀粉肠,有人举着酱菜罐,热闹得很。
苑小桃却没心思吃,她把俞周给的地址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摸了摸书包里的信纸 ——
哎呀,她现在就想写信了。
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和俞周说完,就要分别了,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昨天晚上系统又解锁了糖果的加工方法,她刚刚记下来流心糖的做法。
等下次见面,她一定要出来开能流出琥珀色糖心的流心糖,给俞周尝尝。
拖拉机“突突”地往前开,风卷着清晨的气息吹进来,却吹不散苑小桃心里的热乎劲。
她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下洼乡,手按在贴身的口袋上,那里装着地址和加工手册的本子,像揣着沉甸甸的希望。
车斗里的笑声混着拖拉机的声响,朝着县高中的方向去,载着满车的暖意。
同学们都在热热闹闹地聊着未来的事,满是对高中和大学的美好憧憬。
“我将来想去省城上大学。”
“我想去建设兵团!”
高春燕也扬声问苑小桃:“小桃,你将来要考哪儿去?”
苑小桃清脆着朗声道:“我要去首都。”
第108章
秋风卷着槐树叶落在县高中的操场上时,苑小桃已经在宿舍住了快一个月。
清晨的哨声刚划破天蒙蒙亮的晨雾,她就麻利地起床洗漱完,叠好带着补丁的薄被。
然后,她从枕头下摸出半块昨晚省的玉米饼子。
这是上周苑叔托赶集的同乡捎来的,就着食堂刚打的热水啃两口,便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小桃,等等我,”隔壁床铺的李雪拎着蓝布兜追上来,兜子里装着个罐头罐,里面是腌得透亮的酱萝卜。
“我娘自己腌的酱萝卜,脆生生的咸香,咱就着粥吃。”
“成,咱一起走。”苑小桃把饼子揣进挎包里,跟上李雪的脚步。
刚走出宿舍门口,小眼镜就举着张叠得齐整的《大众生活报》跑过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小桃!你上回投的稿子登报了!”
“真的?”苑小桃眼睛一亮,笑着接过来。
摊开报纸翻到生活板块,《家常卤味巧妙做法》几个字格外显眼,作者栏里“苑小桃”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读,里面详细写了用酱油、八角、桂皮卤五花肉的法子。
先把肉冷水下锅焯水去血沫,再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最后收浓汤汁浸着入味,末尾还特意提了句“秋冬卤好的肉能搁半个月,切薄片配糙米饭最香”。
小眼镜盯着报纸上的卤肉方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看着这些描述就觉得美味。
同宿舍的几个女生也围过来瞧,七嘴八舌地替苑小桃高兴。
李雪指着报纸上的落款念出声:“林北省湖山县高中高一学生苑小桃——咱小桃这是成小作家啦!”
“这卤肉方子我得抄下来,回头让我娘试试。”
这话引来了高春燕的热烈响应,她拍着苑小桃的肩膀直夸:“我就说你写得好!上次你写的酱油卤黄豆方子,我爸做了装在罐子里,我一顿就着能多吃半个窝窝头。”
其他女生也跟着笑:“还有卤豆腐干、卤海带、卤冬笋,你写的方子做出来都好吃!”
这些家常吃食经苑小桃的卤水方子一煮,不仅味道地道,还经得住久放,一登报就获得广大读者的欢迎。
用了她的卤水方子,不管是卤豆腐,还是卤鸡爪鸭爪鸡头鸭头,还是用来泡豆橛子尖辣椒,都好吃的不得了。
这个卤味的做法甚至风靡到了学校里,不少同学都抄了她的方子,让家里人做些卤味解馋。
上课铃响前,班主任王老师拿着张《大众生活报》走进教室,笑着扬了扬报纸:“咱们班苑小桃同学的稿子又登报了,报社还特意给学校寄了感谢信,说她的卤味方子实用又省钱,帮不少乡亲解决了秋冬吃肉难的问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苑小桃身上,她轻咳一声,耳朵尖都红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登的第三篇稿子,报社给的稿费虽不多,却能换两斤粮票,足够她和李雪、高春燕凑着吃顿饱饭。
县高中的伙食,比下洼乡中学确实强不少。
午饭时分,食堂窗口飘着玉米糊糊的香气,打饭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墙角。
每个学生手里都攥着粮票和搪瓷碗,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口里的大铁桶,盼着师傅能多盛半勺稠的。
“小桃,这儿呢!”小眼镜从队伍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星子把纸洇出一圈深褐色的印子,还没打开,隐约的肉香就飘了过来。
等苑小桃和李雪一起打好了粥找座位坐下,他赶紧把油纸包层层掀开,里面躺着块方方正正的午餐肉。
淡粉色的肉里裹着星星点点的油花,边缘泛着浅黄的油脂光,横切面还能看到细碎的肉粒,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不是肉联厂刚送来的午餐肉吗,你咋这么快就吃了?”高春燕笑着打趣。
这些日子,多亏了苑小桃整理的加工手册,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带着工人师傅们反复试验,总算把午餐肉做成功了。
刚下生产线,董厂长就派往外地送货的运输车,顺路给在县高中读书的下洼乡学生捎了些来。
大家都舍不得吃,唯有小眼镜嘴馋,没忍住。
“我今早切了块,太香了,裹着油纸揣在怀里捂热的。”小眼镜说着,掏出根筷子,把午餐肉分成薄片,大方地给每人分了一块。
自从他们从下洼乡中学一起考到县高中,就一直相互照应着,不分你我。
有啥吃的喝的,总惦记着给彼此留一口;要是谁的饭票粮票提前用完了,其他人也会省着自己的票匀一匀,绝不让同伴饿肚子。
小眼镜大方把肉分过来了,同学们也不再客气。
早就想尝尝这新做的午餐肉啥味道,当下就捧着午餐肉吃了起来。
苑小桃也咬了一口午餐肉,立刻扬起了眉毛。
优质软嫩的午餐肉在嘴里轻轻一抿就散了,咸香里带着点油脂的润,半点儿腥气都没有。
嚼着还能尝到细微的肉粒,比之前生产的淀粉肠、玉米肠还多了一层不同的口感。
这次试产的午餐肉做成了!
看她吃得香,李雪从布兜里掏出玻璃罐,夹了几筷子酱萝卜递过来。
酱色的萝卜看似不起眼,切成细细的细条,但尝起来保准一尝吓一跳。
每一口都清脆爽口,酱香十足,闻着就下饭。
“姨做的萝卜真好吃。”听见苑小桃的评价,李雪笑得温柔。
苑小桃从挎包里摸出苑叔做的玉米饼子,掰成两半,夹了一大块午餐肉,又挖了勺酱萝卜塞进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霎时间,饼子的粗粮香、午餐肉的肉香、酱萝卜的脆咸混在一块儿,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
“再加点油辣子,那才叫香呢!”苑子新从书包里掏出个罐头瓶,里面装着油汪汪的油辣子。
红亮亮的辣子在罐子里透着光,油香扑鼻,香而不辣。
凑近了还能闻到花生和芝麻粒的浓香,比小丁爱吃的花生芝麻辣椒酱更油润喷香。
苑子新掰了个大个儿的黄面馒头,依次塞满午餐肉、酱萝卜,再浇上一大勺红艳艳的油辣子。
红油顺着馒头的缝隙往下淌,颜色瞧着就勾人,让人食指大动。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爽脆的酱萝卜和鲜美丰腴的午餐肉在嘴里碰撞出奇妙的口感,再配上油辣子的香,满足得直点头。
“好吃!比过年的肉包子还香!”
他这吃法,引得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隔壁桌的两个男生盯着那香喷喷的午餐肉,喉结悄悄动了动。
其中一个忍不住凑过来问:“同学,这肉是哪儿买的啊?我上礼拜去供销社问,都说没见过。”
后排的几个同学也探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羡慕:“看你们吃得这么香,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眼镜挺着胸脯,脸上满是自豪:“这是我们下洼乡肉联厂生产的,厂里特意给我们捎来的,现在外面还买不着。”
又是下洼乡来的好东西?
顿时,满食堂的学生们羡慕地无以复加。
苑小桃他们就着玉米饼子和午餐肉,喝着热乎乎的玉米糊糊,吃饱后便往教室走。
下洼乡来的学生分散在几个班级,好在苑小桃和高春燕、李雪还在一个班。
坐在课桌后,苑小桃翻开课本和笔记本,准备开始温习功课。
她摸着手里崭新的钢笔,惦念着研究员们,惦念着俞周。
想起桌洞里还放着俞周送的暖水瓶,一时间心里暖融融的。
她已经给俞周写了两封信,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晚自习时,教室里的煤油灯亮得昏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忽明忽暗。
苑小桃把薄外套裹紧些,趴在桌上写第三封信。
信纸是她用省下的零花钱买的,边角都仔细压平了,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她的日常生活。
“俞周,今天小眼镜带了肉联厂新做的午餐肉,粉粉嫩嫩的满是肉香,我们夹在玉米饼子里吃,还配了酱萝卜和辣椒酱,香得我都想给你留一块……”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上一句:“我登在《大众生活报》的卤味方子,好多同学都抄了。下次我把方子寄给你,你在首都要是想吃肉了,也能试着做一做。”
而此时的下洼乡研究所,正热闹得像开庆功会。
所长手里拿着省科委寄来的表扬信,站在办公室中央大声念:“下洼乡研究所周志强、王建国同志撰写的论文,已在《数学进展》国内期刊发表,为我省科研事业发展提供了重要参考,特予以表扬!”
底下的研究员们使劲拍着手,小丁凑到老周身边高兴:“老周,要不是所长天天让我们‘向俞周同志学习’,你这论文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写出来呢!”
老周笑着摆手:“这还真得感谢俞周。”
“他走之前,把研究笔记全留给我了,里面记的全是研究思路。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琢磨,再不拿出点成果来,都对不起他留下的笔记。”
“再说了,所长天天鼓励我们比学赶超,谁还好意思偷懒?”
“难怪难怪!”
办公室里的煤油灯亮得晃眼,办公桌上摆着一盆苑建国刚煮好的玉米棒子,金黄的颗粒透着甜香。
大家一边啃着玉米,一边凑着看表扬信,脸上都乐开了花。
所长把表扬信贴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咱们得接着加油,争取明年再出几篇好论文,可不能被俞周比下去!”
“得让俞周在首都也看看,咱们下洼乡研究所的同志们,干劲儿一点都不差。”
“小丁,下次发论文得看你了。”所长点名道。
小丁响亮回答:“没问题!”
这话刚说完,运输连的老贾就开着拖拉机来了,车斗里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裹,苑建国赶紧上前帮忙搬下来。
“所长,首都来的包裹,是俞周寄来的!”
这话一出,研究员们立马激动起来,纷纷跑到院子里围过来:“哎呀,俞周寄的啥啊?”
“这么沉,指定是首都的特产!”
“快打开瞧瞧!”
所长接过包裹,拆开外面的粗布套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大一摞期刊——
有《数学进展》《数学学报》这些国内的专业杂志,还有两本封面印着外文的国际期刊,每本杂志里都夹着俞周手写的便签,上面标注着值得关注的前沿研究成果。
旁边还放着一叠油印的参考资料,满满一大摞,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供下洼乡研究所同事们参考,俞周”。
所长把崭新的资料和期刊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研究员们的眼神瞬间就直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稀罕的神情,仿佛捧着啥宝贝。
小丁伸手拿起一本《数学学报》,指尖摸着光滑的纸页,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期刊我去年托人在省城找了半年都没找着,老俞居然给寄来了!”
王建国戴着老花镜凑过来,虽然好多外文字母不认识,却看得格外认真,赞赏地感叹。
“这些资料可有大用处,等我慢慢查字典翻译,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老周更是左翻一本、右翻一本,高兴得不知道先看哪本好。
这些东西,比过年的肉还金贵,平时在这下洼乡,想买都没地儿买去。
难为俞周还想着他们了。
而远在首都的俞周,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苑小桃寄来的信。
夜晚的台灯下,信纸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字里行间满是活泼的劲儿。
“俞周,我们学校的柿子熟了,我和同学摘了几个,放在窗台上晾柿饼,等晾干了我给你寄过去,甜得很……”
“还有,我在学校‘图书室’借到一本《食品工艺学》,里面写了好多做肉脯的法子,我记了好几页笔记,等我学会了,下次见面做给你吃!”
俞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苑小桃趴在煤油灯下写信的模样。
她肯定又在偷偷啃冷玉米饼子,说不定嘴角还沾着面粉。
看着信里加了引号的“图书室”,他心里明镜似的,准是苑小桃又从系统里解锁了新资料,特意给自己标出来。
“俞周,还没休息呢?”
同办公室的张研究员推门进来,看到他手里拿着信,忍不住打趣:“你这几天天天对着信笑,是不是家里寄来的?”
俞周抬头,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是下洼乡寄来的,一个朋友写的。”
张研究员凑过来,瞥见信纸上“苑小桃”三个字,恍然大悟。
“哦!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会做美食的小姑娘吧?难怪你天天笑得这么开心,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乐呵过。”
俞周没说话,只是把信整齐叠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里面已经放着一封苑小桃的信,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全是她在县高中的新生活,还有她琢磨出来的新吃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桌上。
俞周摩挲着信纸,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下洼乡的研究所——
苑小桃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刚蒸好的大米包,笑着递到他面前:“你快尝尝,刚出锅的,香不香?”
他拿起笔,刚准备给苑小桃回信,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俞周,在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相识多年的邝家明。
俞周放下笔起身开门。
邝家明手里攥着个笔记本跑进来,额头上满是汗,语气急得不行。
“老俞,江湖救急啊!我们一个新立项的课题,被别的研究所抢了先!”
第109章
初秋的深夜,晚风裹着凉意,邝家明一路小跑过来,额角沁满了汗珠,连衣襟都被汗浸湿了大半。
俞周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颊,伸手接过递来的笔记本,指尖拂过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课题邝家明先前跟他提过,已经钻研了整整两年,眼瞅着就要出成果了。
没承想西南大学的团队也在攻关,还抢先在行业会议上公布了部分推导过程。
照这个势头,成果怕是要被他们先抢去了。
“对方领头的是何教授,当年在首都科学院做过访问学者,手下还带着三个年轻研究员。”邝家明抓了抓头发,手里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得溢了边。
“老俞,我知道你手头也有重要课题,可这事关我们小组明年的经费。要是输了,我们这组恐怕都要直接解散了。”
俞周没立刻应下,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刚度矩阵迭代修正”的推导。
“这里的边界条件处理得大保守,西南大学能推进得快,大概率是用了更灵活的函数公式。”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演算纸,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个新的函数曲线就清晰地出现在纸上。
“试试用双线性插值替代线性插值,虽说计算量会增加,但精度能提三成,还能避开对方的专利壁垒。”
邝家明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那曲线拐点的处理方式,正好解了他们卡了半个月的难题。
他一把抓过演算纸,恨不得立刻往实验室跑:“我这就回去试!老俞,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等等。”俞周叫住他,又递过去两张纸。
“这是我之前做类似课题时整理的误差控制方法,你们先把基础模型搭好,下周三我抽时间去你们所里帮着调参数。”
接下来的一个月,俞周成了两个课题组的“空中飞人”。
白天在自己的团队里指导研究,晚上就往邝家明的小组跑,有时候一待就到半夜。
有一回邝家明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过意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天天连轴转,身体能扛得住吗?”
俞周正专注看着最新的算法结果,含糊应道:“没事,等把你们这课题敲定了,我就能歇口气。”
他心里还惦记着苑小桃的信,上次信里她说在记录肉脯的做法,不知道实验出来了没有。
可西南大学的进展比预想中快得多。
第二周就传来消息,他们在《应用数学学报》上发表了阶段性论文,提出的“自适应网格加密算法”,比邝家明小组最初的方案效率高了15%。
那天晚上,邝家明的办公室里气氛沉得压人。
刚毕业的年轻学生红着眼圈:“邝哥,咱们这两年的心血,难道就这么白扔了?”
俞周却依旧平静,埋首在函数公式的研究里,直到理清了思路,才把众人叫到一起。
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俞周忍不住笑了笑:“阶段性成果仅仅是阶段性的,大家至于这么丧气吗?”
最年轻的学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俞老师,我们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俞周语气坦然。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邝家明最急,率先替大家问:“还有什么机会?”
俞周指着演算板上的公式,沉稳地解释:“他们的算法是快,可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在处理非线性载荷时,误差会呈指数增长。咱们正好能从这里突破,把‘双线性插值’和‘自适应网格’结合起来,做一套混合算法。”
“我看看!”邝家明和其他研究员立刻涌了过来,凑到黑板前仔细研究。
接下来的十天,俞周几乎没合过眼。
他带着两个课题组的人一起推导公式,反复调整程序参数。
有时候为了验证一个数据,能在办公桌前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
为了赶上西南大学的进度,邝家明也拼了命,不仅拿出了小组的全部资源,还跟所里据理力争,多要来了几个学生。
大家日以继夜地算数据,就盼着能抢先出结果。
眼下这情况,拼的就是时间、人力和算力——
谁先找准方向算出来,谁就能先一步拿下胜利。
直到深秋的一个凌晨,众人围着一位老研究员,看着他复核完最后一步推算数据。
当“误差控制在0.001以内”的结果出现在纸上时,邝家明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搪瓷杯摔了。
整个实验室里的人都欢呼起来。
连窗外的启明星,都像是比往常亮了几分。
两周后,邝家明小组的论文《基于混合插值的有限元优化算法及其工程应用》,被国际顶级期刊《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接收。
这份期刊的级别,比西南大学发表的刊物整整高出两个档次。
编辑部还特意回信,称赞这个算法“解决了工程力学数值计算中的经典难题”。
论文的第一作者写的是“Zhou YU”,其后才是邝家明和其他研究员。
可邝家明小组的人都心悦诚服,一致把最大的功劳算在了俞周头上。
这篇论文发表后,全国上下的研究所都轰动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性成果。
没过多久,俞周收到了西南大学何教授的来信。
信里没有半分不服气,反倒满是敬佩:“俞周,我不是输给了邝家明,而是输给了你。”
“你提出的混合算法,我带着学生反复验证了三次,确实比我们的方案更优。”
“下个月的全国数学研讨大会,我已经向主办方推荐了你做主旨报告,欢迎你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上上课。”
转眼到了深秋,全国数学研讨大会在首都如期召开。
一进会场正门,就见红底黄字的横幅悬在主席台上方,“推动数学发展,服务国家建设”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科学院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前排红木座椅上,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声交谈,他们都是首都科学院的院士。
后排则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学家。
所有人手里都捧着大会手册,满心期待着这次的主旨演讲。
往年,像这样规格的大会,能站上主席台做主旨报告的,都是在数学领域深耕多年的权威。
不说得是院士,至少也得是七老八十的资深学者。
可这次的报告名单上,却出现了一个年轻得有些扎眼的名字——
俞周。
当俞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确良中山装走进会场时,不少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那中山装洗得干净笔挺,领口熨得平平整整,衬得他一米八五的个子愈发挺拔。
他手里没拿任何稿子,连一张纸都没带,只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站在话筒前时,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就静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台下就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热烈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大会主持人笑着介绍:“俞周,今年首都研究所的新晋研究员,已在《数学学报》《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等国际顶级期刊上先后发表多项研究成果。下面,让我们欢迎俞周研究员作报告!”
俞周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基于混合插值的有限元优化算法。”
他没有急着罗列公式,反倒先从工程实际需求切入。
“去年我国有一座公路大桥施工时,因为有限元计算误差过大,导致梁体受力分析出现偏差,足足停工半个月才修正过来。这背后,正是传统算法在非线性载荷处理上的短板。”
说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板,拿起粉笔随手一画,一条流畅的双线性插值曲线便出现在黑板上。
紧接着,刚度矩阵的迭代修正公式也一一写出,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一般。
“我和邝家明团队的研究员们一起提出的混合算法,正是针对这一短板,将双线性插值的高精度与自适应网格的高效率结合,在处理非线性载荷时,误差能控制在0.001以内,比国际上目前通用的算法精度提升了40%。”
台下的陈院士眼睛倏地亮了。
他是国内有限元分析领域的泰斗,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
当俞周讲到算法在发动机叶片应力计算中的应用案例时,陈院士忍不住微微点头,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案例他去年曾组织团队研究过,却一直卡在误差控制环节,而俞周的推导思路,恰好补上了那个关键缺口。
俞周的阐述没有半分晦涩,哪怕是不懂工程力学的纯数学研究者,也能顺着他的逻辑跟上节奏。
更何况,他手里连稿子都没带,全凭着强大的记忆力,把混合算法的推导过程讲得条理清晰,台下的人听得频频点头。
等他讲完最后一步推导,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却没有一处涂改的痕迹。
“目前该算法已在《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上刊发,为我国大型工程的数值模拟提供了自主可控的方法。”
话音刚落,礼堂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轮接着一轮,久久没有停歇。
提问环节,陈院士率先站了起来,手里举着笔记本,向他请教。
“俞研究员,你刚才提到的误差修正系数,我能否再请教一下具体的推导过程?我们团队在发动机结构分析中,正急需这样的方法。”
按以往惯例,这个环节从没有院士亲自站起来提问,怕失了身份。
就算有问题,也都是派手下的年轻学生来问。
可今天陈院士听得热血沸腾,实在按捺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就想和俞周面对面交流。
俞周果然没让他失望,略微思索后,就提出了几个思路。
陈院士眼前一亮,恨不能立刻拉着他下台一起探讨。
俞周高大的身影,被礼堂顶部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暖光。
台下的年轻研究员们早已炸开了锅。
来自海都研究所的小吴攥着笔,羡慕地对身边同事说:“你敢信吗?俞研究员比我还小两岁,不仅自己攻克了‘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还帮邝家明团队把有限元算法做到了国际顶级水平,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旁边的研究员也满是佩服:“听说他以前是在乡下的小研究所工作,居然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真是大难能可贵了。”
一旁的女研究员们则脸颊微红,小声地热烈讨论:“这位俞研究员不仅年轻有为,长得还俊,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哎呀,气质还好,刚才他笑的时候,我都看愣了。”
报告结束后,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等俞周走下主席台,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几乎递到了他嘴边。
有位女记者举着话筒问:“俞研究员,您不仅带头攻克了‘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的难题,还帮同事解决了有限元优化的课题,请问您是如何同时兼顾两个高强度项目的?”
俞周接过话筒,语气依旧温和:“首先要感谢两个团队的同事,这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两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偏微分方程课题里,我的团队反复验证了200多次数据;有限元优化项目中,邝家明研究员他们前期做了大量工程调研。”
“科研从不是单打独斗,我们只是在各自的环节里,把该做的事做扎实了。再说,不同课题间的思路也能相互借鉴、互相启发。”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炫耀,反倒更显真诚。
周围的记者们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打量他——
眉眼周正,鼻梁高挺,说话时眼神专注,连俊朗的面容上都透着沉稳。
有位老记者私下跟同事感慨:“做科研的能有这气质,还这么低调,难怪刚才几位院士都对他赞不绝口。我当记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会议间歇,好几个省份研究所的所长围着俞周不肯放行。
西北研究所的所长递过烫金名片,语气急切:“俞研究员,我们所里专门做数值计算,只要您肯来,资源随便挑,待遇还能再谈!”
南方研究所的王所长也小跑着凑了过来:“我们跟高校合作多,您要是来,申请课题会更方便。”
俞周双手接过名片,笑着婉拒:“谢谢各位所长的厚爱,我目前的课题还在关键阶段,暂时离不开现在的团队。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多开展合作。”
他的拒绝温和却坚定,没有半分敷衍,反倒让几位所长对他更添好感。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抽身,邝家明早已在走廊等着。
一见他,就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骄傲:“老俞,你刚才没看见陈院士的表情,那叫一个惊喜!他刚才还跟我说,想邀请你去首都科学院讲课呢。”
“对了,西南大学的何教授也来了,刚才拉着我念叨,说要派两个学生来跟你进修,还说之前输得口服心服。”
俞周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别打趣了,眼下的工作都忙不完,其他事先放放吧。”
他抬头望向礼堂明亮的落地窗外,深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恍惚间竟想起了下洼乡的秋天。
邝家明见他走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打趣道:“怎么?又想下洼乡了?我说你啊,你这天才脑子早该来首都了,当年在乡下待那么久,真是屈才了。”
俞周收回目光,浅淡地笑着,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段在乡下的日子,从来不算屈才。
那片土地上,藏着比科研成果更让他温暖的东西。
他想起苑小桃递来的热烤地瓜,想起研究所里飘着的肉香,想起那些在煤油灯下一起啃窝窝头、算公式的夜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110章
深秋的雨丝裹着寒气,斜斜打在县高中宿舍的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苑小桃裹着打了补丁的薄棉被,刚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算完,指尖冻得发僵,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隔壁床的高春燕搓着通红的手叹气:“这鬼天气,手冻得连笔都攥不住,要是能有点热乎东西暖暖就好了!”
这话像点了炮仗,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几个女生缩在被窝里,说话时都带着白气,连呼出的哈气都能看清形状。
苑小桃瞥了眼窗台上放着的半块凉红薯,忽然想起前阵子在操场边捡的枯树枝,眼睛一亮:“有办法!咱把铁皮炉子点上,烤地瓜吃!”
“真能行?”高春燕瞬间坐起来,冻得发皱的脸上满是期待。
那铁皮炉子是每年冬天学校给每个宿舍配的,柴火得学生自己从家里带,平时只用来烧热水。
此刻被苑小桃擦得锃亮,连炉口的锈迹都蹭掉了。
她带头翻出床底下的枯树枝,其他女生也纷纷行动。
有的掏出从家里带来的地瓜,有的摸出舍不得用的火柴,有的把旧围巾找出来,拼在炉子周围挡风。
苑小桃在食堂里经常烧锅灶,熟门熟路地把柴火堆得松散些,用火柴点着枯叶引火,没几分钟,铁皮炉子就“噼啪”烧了起来。
火苗舔着炉壁,很快把铁皮烤得发烫。
她把洗干净的地瓜摆在炉子周围,金黄的瓜皮渐渐渗出甜甜的汁水,焦香顺着炉口飘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宿舍。
女生们披着被子凑在炉边,伸出冻僵的手取暖,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小桃,你上次在《大众生活报》上写的卤豆腐干方子,我娘照着做了,配粥吃比县城饭店卖的还入味!”
林红梅一边烤着手,一边笑道。
卤好的豆腐干表面裹着一层透亮的琥珀色卤汁,用筷子夹起来还微微弹动,咬一口筋道不塞牙,豆香混着卤料的咸香,从舌尖一直窜到喉咙。
装在陶罐里,搁在屋檐下阴凉处,能至少吃上半个月。
不管是早上配玉米糊糊粥吃,还是当咸菜就窝窝头,都好吃得馋人。
林红梅从铝皮饭盒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卤豆腐干,油纸边角都被卤汁浸得发亮。
她小心翼翼地分给大家,大家尝了一口,果然越嚼越香。
苑小桃笑着点头:“卤水可别倒,每次卤完豆腐干,把香料渣、碎豆干滤出来,烧开了放凉,装在干净的陶坛里封紧,下次还能用。”
“下次用的时候再加点酱油、八角和一小块冰糖,还能接着卤鸡蛋、卤花生、卤毛豆,卤的次数越多,香味越浓,越搁越香。”
这说的大家都流口水了。
“哎呀,等下次放假,你给我写个方子吧,我让我娘再试试。”林红梅晃着她的手臂求助。
苑小桃笑着应下。
大家说说笑笑,一会儿,地瓜表皮就烤得焦黑,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
苑小桃用两根细树枝把地瓜从炉子里扒出来,分给每个人,热乎乎的地瓜捧在手里,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气。
忍着烫咬一口,软糯的红瓤甜得流心,连心里都暖融融的。
女生们吃得满脸炉灰,却没人在意,还把烤得最甜的那块留给了年纪最小的陈燕妮。
“要是每天都能吃烤地瓜就好了。”陈燕妮捧着地瓜,满足地眯起眼睛。
苑小桃看着大家的笑脸,心里也软乎乎的。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都能让大家足够开心了。
等大家把炉火拨熄、洗漱完钻进被窝,宿舍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苑小桃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悄悄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熟悉的蓝光闪过,虚拟界面立刻浮现。
这阵子她没少刷题,《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已经解锁了不少章节。
从午餐肉的肥瘦配比、肉脯的烘烤温度,到流心糖、酥糖的熬糖技巧,每一步她都工工整整记在笔记本上,打算下周匿名寄到报纸上,帮忙改进生产工艺。
眼下手册里还剩“传统豆制品深加工延伸技术”章节没解锁,正好趁今晚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标着“答题题库”的图标,利落地选择“开始挑战”。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食品加工技术挑战:共20题,每题限时5分钟(含查阅手册及作答时间),是否确认?】
“确认。”
苑小桃指尖一点,第一道题跳了出来。
【卤制豆腐干前,需对鲜豆腐干进行预处理,哪种方法可去除豆腥味且不影响口感?】
这阵子琢磨卤水方子,她早摸出了门道。
将鲜豆腐干放入沸水中,加入少许的米酒和姜片,保持微沸状态煮开后捞出,用凉水快速冲凉沥干,就能将鲜豆腐干处理好。
米酒和姜片可以中和豆腥味,凉水冲凉能让豆腐干质地更紧实,避免后续卤制时散架。
她飞快输入答案。
【水煮法。】
系统立刻响起提示音——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卤豆腐干冷却后表面易起白霜,影响卖相,可用哪种方法避免该问题?】
苑小桃记得手册里前几章提过初级酱卤制作工艺,虽然不是专门针对卤制豆腐干的,但是依然通用。
她快速检索后答道:【将刚卤好的豆腐干捞出后,趁热在表面刷一层薄油,油膜可隔绝空气,防止豆腐干水分快速蒸发,从而避免白霜产生,同时还能让豆腐干表面更有光泽。】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00。】
接连两道题目答对,苑小桃有了信心。
她一边接着回答后面的问题,一边查看《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
后面的题目更是五花八门。
有问【如何预处理让豆腐干更入味】的,她答“切1厘米深的花刀或用牙签扎小孔”;有问【无冷藏时如何保存卤豆腐干15天以上】的,她答“蒸熟后用凉透的菜籽油浸没,装陶罐密封”,等等。
苑小桃一边答题,一边把知识点记在脑子里。
自从她在《大众生活日报》上发表了卤味简易制作方法的系列文章之后,县食品厂已经向她求教上门。
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和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是老朋友,早就羡慕肉联厂最近风风火火搞起来的淀粉肠和午餐肉,看着一辆辆卡车往外送货,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县食品厂也正好卡在难关上。
看到报纸上苑小桃发表的卤味文章,再听董厂长一说苑小桃的高超技术本领,当下就一拍即合,早就想开发卤味系列了。
苑小桃在系统里面刷题获取的这些知识,能帮他们少走不少弯路。
答到第十九题时,题目难度升级,考的问题更细致了。
【生产香辣味卤豆腐干时,辣椒易煮烂导致卤汁浑浊,影响豆腐干外观,可采用哪种处理方法?】
她一时没想起答案,赶紧翻手册。
在 “香料处理技巧”章节里,终于找到相关内容。
【将干辣椒剪成段,去籽后用纱布袋装好,与其他花椒、八角一起放入卤锅;或用食用油将干辣椒炸至半熟后捞出,待卤汁煮沸后再放入,这样既能释放辣味,又能防止辣椒煮烂,保持卤汁清澈】。
她认真作答,写到答题框里。
刚提交,系统就立即给出了反馈。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950。】
直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答完,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系统突然弹出金色提示框——
【恭喜完成 20道食品加工技术题目挑战,成功解锁《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传统豆制品深加工延伸技术”章节。】
苑小桃忍不住在心里欢呼。
这套完整的豆制品加工技术出来,能给县食品厂的资料就更全面了!
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新上卤味生产线,让县里更多人能吃到好吃的卤豆腐干。
还没等她平复心情,虚拟界面突然 “砰砰” 弹出两道金光,新的解锁提示跳了出来。
【积分累积额度达标,解锁新物资“全脂奶粉”。】
苑小桃惊喜地 “呀” 了一声,连忙点进物资详情页。
只见屏幕上浮现出一罐银色铁罐,罐身上印着 “全脂奶粉” 四个黑体字,旁边的介绍看得她心情激动。
【全脂奶粉:甄选东北黄金牧场鲜牛乳,经低温喷雾干燥锁鲜,粉质细得像春日柳絮,开盖就有浓乳香。用温开水冲泡,奶液乳白醇厚,入口丝滑不腻,乳脂清甜留香。
不仅可直接冲饮补营养,还能揉进面团做奶香馒头,或是拌进粥里增稠,加热后也不会分层,是秋冬滋补的佳品。】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乐开了花。
下次放假回家,她一定要把这些奶粉带给梁书记,让保育院的孩子们喝上好奶粉。
转眼到了月末,县高中放了两天假。
一大早,苑小桃就背着鼓鼓囊囊的挎包,和高春燕、小眼镜他们站在学校门口等。
肉联厂的解放牌卡车,每月月底送完货回下洼乡,会顺便捎上回乡的学生。
军绿色相间的卡车 “轰隆” 着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探出头喊:“回下洼乡的,快上来!再晚赶不上晌午的饭了!”
苑小桃他们连忙应着,相互帮忙,踩着卡车的脚踏板爬上去,车厢里铺着干草,还留着淡淡的肉腥味。
大家依偎在一起,还有车篷子挡风,倒也不觉得太冷。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沿途的白杨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大家扒着车边往外看,心里满是期待。
相互说说笑笑,很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过去了,卡车在乡中学门口停下,大家纷纷道别。
苑小桃也归心似箭,一路飞奔小跑向乡驻地的大院。
这阵子她攒了不少系统解锁的物资,早就盼着给梁爷爷送过来了。
“梁书记!”她推开办公室门,梁国华正在桌前看文件,穿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
“小桃,你回来啦?在县里读书还适应吗?”梁书记笑着迎上来。
“适应。”苑小桃挤挤眉毛,“我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一听她的暗示,梁国华就拿起一串钥匙,让她跟着一起去小仓库。
没想到,苑小桃刚进去一分钟,出来请他进仓库时,他一开门就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摆着一排排全脂奶粉罐,堆满了整面墙,沉甸甸的米面粮油更是数不胜数,还有一大堆麻袋装的粉条、干冬笋和菜脯垒得整整齐齐。
更不用提有些新鲜的椒麻鸭、牛肉干、麦乳精,更是看得他眼花缭乱,隔着油纸包都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
苑小桃跟在他旁边,一样一样笑着介绍:“梁爷爷,您看,这是全脂奶粉,冲饮煮粥都好,给保育院的孩子们补充营养最是好。”
“这是椒麻鸭,用油纸包着,能放好些天。还有麦芽糖,孩子们肯定喜欢。”
她又指了指角落的大袋子,“里面是米面粮油,足够咱乡里的乡亲们吃上一阵子了。还有麻袋里的粉条、干冬笋和菜脯,冬天炖菜最香。”
最后,在梁国华的目光下,她竟然从最下面的一个纸箱中,掏出一摞老式热水袋,胶皮外表摸起来软乎乎的,样式土里土气。
这可是在普通乡亲家里面,见都难得见一个。
“这是我特意从系统里面兑换的热水袋,倒上热水能暖两三个小时,晚上给学生们塞被窝里,就不怕冻脚了。”
梁国华看着仓库里琳琅满目的物资,眼眶微微发红。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被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粉条和干菜整齐堆在麻袋里,像一串串彩色的盖子。
热水袋整齐地摆在木桌上,全脂奶粉的铁罐闪着亮,椒麻鸭的油纸包上还渗着淡淡的油光,连仓库里原本的沉闷空气味都被食物的香气盖过了。
“小桃啊,你这孩子,咱乡里的情况这阵子好过多了,酱菜厂和肉联厂今年的销量翻了好几倍,供销社里面每天也大排长龙。你好好上学就行,不用操心这些。”
梁国华有些动容,又感动又心疼。
他知道苑小桃这些东西来之不易,即便是有系统帮忙,想要获取这么多物资也必然是费了老大劲儿。
他宽慰道:“上高中苦着呢,你好好休息,别再担心这些,有时间多睡睡觉。”
“我不辛苦!”苑小桃笑着摆手,“这些都是能用得上的,能给大家出一份力就好。等下次解锁了新物资,我再给您送过来。”
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她心里甜滋滋的,自豪极了,暖融融地像被太阳笼罩了全身。
她一点也不辛苦。
哎呀,要是也能给俞周捎点好吃的就好了。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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