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苑小桃从下洼乡驻地离开后，梁国华书记带着人到保育院送物资。


    深秋的风裹着枯草屑，刮过下洼乡保育院的土坯房，窗棂上的旧纸被吹得 “哗啦” 响。


    屋里，二十几个孩子围着矮木桌，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粗瓷勺，正小口小口喝着米糊。


    碗里的米糊熬得厚墩墩的，稠得能挂住勺，拌了些炒焦的黄豆粉，尝起来带着点淡淡的甜香。


    虽说保育院条件有限，可每个孩子都穿得干干净净，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却没半点补丁，吃起饭来更是格外认真。


    小勺刮着碗底 “沙沙” 响，连最后一点黏在碗边的残渣，都要伸出舌尖舔得干干净净。


    孙院长正端着大铁桶给孩子们挨个添饭，院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孙院长，送物资来喽！”梁国华笑着掀开布帘子，身后跟着下洼乡的几名同志搬进来两个大柳筐，额角都沁着薄汗。


    柳筐上盖着的蓝粗布一掀开，银色的奶粉罐先闪了光，还有两大袋磨得精细的白面、一包裹着油纸的麦芽糖，甜香混着奶香，瞬间飘满了小屋子。


    “梁书记，您这又给我们送东西了，这是啥……也太金贵了！” 孙院长欢喜地迎上前，帮同志们卸东西。


    梁国华笑着指了指柳筐：“这奶粉是给孩子们补营养的，白面留着蒸馒头，麦芽糖给娃们当零嘴。”


    说着就找了个干净搪瓷缸，舀了三勺奶粉进去，倒上刚烧好的热水。


    温开水刚倒进去，乳白的液体就泛起细密的泡沫，醇厚的奶香直往孩子们鼻子里钻。


    原本低头舔碗的孩子们，全都停下动作，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最调皮的小石头甚至忘了嚼嘴里的米糊，直勾勾盯着那缸奶粉。


    “妞妞先来。” 梁国华笑着把搪瓷缸递给最小的妞妞。妞妞攥着碗沿，小手还在微微发颤，先是试探着抿了一口——


    丝滑的奶液滑过舌尖，带着淡淡的清甜，没有米糊的粗糙，也没有野菜的涩味，像是把晒过太阳的糖含在了嘴里。


    她眼睛 “唰” 地亮了，小嘴巴 “咕咚咕咚” 喝起来，奶液顺着嘴角往下淌，用袖子擦了擦，又接着往嘴里送，没一会儿就把一缸奶粉喝了个底朝天。


    “梁爷爷，还、还有吗？” 妞妞举着空缸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声音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期待。


    “有，每个娃都有！” 梁国华笑着点头。


    孙院长也赶紧给其他孩子们都泡上奶粉，连油纸包里的麦芽糖也掰成小块，分给每个孩子。


    两岁半的小石头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奶粉，生怕喝太快就没了。


    还偷偷把糖块塞进蓝布褂子的兜里，小手按在兜上，想留着晚上睡前吃。


    扎羊角辫的玲玲一边喝，一边凑到旁边小伙伴耳边小声说：“比玉米糊糊还好喝，要是能每天喝就好啦！”


    孩子们的笑声裹着奶香，把土坯房烘得暖融融的。


    梁国华摸了摸小石头的头，跟孙院长说：“这奶粉让孩子们每天早上喝一次，补补营养。白面和麦芽糖也够吃一阵子，要是不够，再跟我吱声。”


    孙院长红着眼圈点头，笑呵呵应下：“您放心，俺一定好好照看娃们。孩子们长这么大，连鲜牛奶都没见过，更别说奶粉了……有这奶粉，娃们这个冬天就少遭罪了。”


    孩子们围着梁国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谢谢梁爷爷”，小奶音裹着奶香，听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等梁国华和同志们离开，孩子们还围着空奶粉罐叽叽喳喳，妞妞甚至把罐口凑到鼻子边，使劲嗅着残留的奶香。


    孙院长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心里又暖又酸。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孩子们平时哪能喝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大多时候只能喝米糊糊填肚子。


    现在多亏了梁书记，多亏了送奶粉的好同志啊，孩子们终于能喝上好奶了。


    **


    而此刻，苑小桃正揣着刚抄好的三张食品方子，快步走在乡路上。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她却脚步轻快，直奔邮局。


    怀里揣的是她从系统中抄录出来的“酱香豆干”、“卤豆腐干”、“红油豆干”做法，得赶紧寄给县食品厂，说不定能帮他们再添几条生产线。


    而刚解锁的 “五香牛肉干”、“蜜汁肉脯”等工艺，她想匿名寄给《大众生活报》的编辑，要是能帮其他地方更多的食品厂打开思路，解决困境，那就更好了。


    邮局门口的主路上，远远就听见供销社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她寄完信刚转身，就看见供销社的大门被挤得“吱呀”响，黑压压的人围着柜台，连窗台上都扒着几个半大孩子，胳膊肘顶着胳膊肘。


    “同志，给我来两罐午餐肉！”


    “我要三罐，家里娃等着呢！”


    热闹的喊声此起彼伏，里面还混着几句带着外地口音的询问：“同志，肉联厂的货啥时候到？我们特意来尝尝！”


    苑小桃凑过去，正好听见旁边挎着竹篮的张大妈跟人唠：“你是不知道，这午餐肉现在火得很，昨天我亲眼看见邻县的卡车来了三辆，拉走满满三大车。”


    “今天一早又来好几拨外地同志，都是来跟肉联厂谈供货的。”


    “可不是嘛！” 旁边扛着布包的李大叔接话，嗓门亮得整个街口都能听见。


    “我早上五点就来排队，前面都排了二十多个人。听说酱菜厂的酱菜也卖爆了，昨天供销社进的一百斤，晌午就卖光了，连腌菜坛子都被人问着买！”


    人群里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外地汉子擦着汗笑。


    “俺们是从清河县来的，公社特意让俺们来下洼乡买货。俺们那儿供销社，只要是下洼乡的午餐肉和卤味，摆上柜台就抢空，老人孩子都爱吃。”


    苑小桃听得心情高涨，肉联厂和酱菜厂的销路真的是不愁了，外地的供销社都抢着来采购。


    乡亲们的日子眼看着就往好里走，这比啥都让人高兴。


    她绕过拥挤的人群，先去了运输连一趟。


    运输连就在街口不远处，常有司机师傅们往研究所送货，说不定能顺道捎她一段。


    眼下深秋的风越刮越凉，走路回研究所路程太远，要是能搭个便车，能省好多力气。


    苑小桃拐过街角，就看见运输连的院子里停着几辆拖拉机，几个师傅正围着铁桶喝水聊天。


    苑小桃一眼就认出了老贾师傅，当即扬声喊：“贾师傅！”


    老贾师傅回头看见她，笑着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放：“小桃姑娘，你放假回来了，要回研究所吗？”


    “对！” 苑小桃点点头，说明来意。


    老贾师傅一拍大腿：“巧了！我正准备下午往研究所送零件，晌午头过后就出发，正好捎你一段。”


    “不过现在快到饭点了，你饿不饿？街口王婶的馄饨摊刚出摊，咱去垫垫肚子再走？”


    苑小桃正觉得肚子有点空，听老贾师傅这么说，立刻点头：“那太好了，麻烦贾师傅了！”


    两人并肩往街口走，没几步就看见王婶的馄饨摊 ——


    一块蓝白条纹的帆布棚子支在老槐树底下，棚子下支着两个煤炉，一个上面坐着大铁锅，锅里的水正冒着白汽，“咕嘟咕嘟” 翻着泡。


    另一个小炉上温着一砂锅汤底，浓郁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王婶正坐在小马扎上包馄饨，手里的面皮薄得像蝉翼，她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捏着小勺往里面舀馅料，手速快得像捻花。


    眨眼间，一个圆鼓鼓的馄饨就捏好了，码在竹篾盘里，排得整整齐齐。


    看见他们，王婶笑着抬起头：“老贾，今天来得早。还是老样子，一人一碗馄饨，多放胡椒？”


    “对，多加点香菜！” 老贾师傅拉着苑小桃在矮凳上坐下。


    他指着锅里的馅料跟她说：“你王婶这馄饨馅是一绝，用的是夏天腌好的荠菜，混着新鲜的五花肉剁的，加了葱姜提鲜，吃着鲜得很！”


    苑小桃凑过去看，竹盆里的馅料泛着油亮的光泽，荠菜的绿混着猪肉的粉，还没煮就透着股鲜香。


    王婶手脚麻利地把馄饨下进沸水锅里，“咕嘟咕嘟” 的水声里，白胖的馄饨在水里浮浮沉沉，没一会儿就鼓了起来，表皮变得透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馅料。


    她用长柄铁勺搅了搅，防止馄饨粘锅底，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把葱花，“再煮两分钟就好。”


    说话间，她掀开旁边小炉上的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涌出来。


    砂锅里是用猪骨熬的汤底，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里面还卧着几个白嫩嫩的水煮蛋。


    王婶拿起两个粗瓷碗，每个碗里舀上两勺汤底，撒上一小撮虾皮、半勺胡椒粉，再滴两滴香油，最后抓一把切碎的香菜撒在上面，鲜辣的香味立刻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棚子。


    “来喽！馄饨好喽！”


    王婶用铁勺把馄饨捞进碗里，每个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白胖的馄饨浸在乳白的汤底里，撒着翠绿的香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胡椒的辛辣先是在舌尖散开，接着是虾皮的鲜和骨汤的醇厚，最后是香菜的清香，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连手脚都暖和起来。


    她夹起一个馄饨，轻轻咬开一个小口，薄韧的面皮裹着满满的馅料。


    荠菜的清爽混着五花肉的油香，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一点都不腻。


    荠菜是夏天腌过的，带着淡淡的咸鲜，和新鲜的猪肉搭配得恰到好处，嚼起来既有蔬菜的脆嫩，又有肉的绵软，口感丰富极了。


    苑小桃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连汤带馄饨往嘴里送，烫得她微微缩舌，却舍不得停。


    棚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


    邻桌的两个外地汉子，正是之前在供销社打听肉联厂的清河县同志。


    他们每人端着一碗馄饨，手里还拿着从隔壁摊位买的油饼子，油饼子金黄酥脆，掰一块泡进馄饨汤里，吸满了汤汁，咬一口又香又软。


    “这馄饨比俺们那儿的面片汤香多了！” 其中一个汉子一边吃一边说，“王婶这胡椒放得正好，吃完浑身都热乎，等会儿去肉联厂谈任务都有精神！”


    旁边一个领着孩子的媳妇，正用小勺把馄饨吹凉了往孩子嘴里送：“慢点吃，别烫着，王婶的馄饨，咱娃每次来都要吃两大碗！”


    孩子含着馄饨，含糊地说：“娘，汤汤好喝，还要续汤。”


    王婶听见了，笑着端起砂锅走过去：“续汤管够，多喝点驱寒！” 说着就给孩子的碗里添满了汤，还多撒了点虾皮。


    苑小桃很快就把一碗馄饨吃完了，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老贾师傅也吃完了油饼，正托着碗底喝热汤：“咋样？王婶的馄饨不赖吧？这摊儿在街口摆了五年了，不管是运输队的师傅，还是来乡里办事的人，都爱来这儿吃一口。”


    苑小桃点点头，摸了摸暖乎乎的肚子：“太好吃了，馅也香，汤也鲜，喝完浑身都不冷了。”


    王婶听见这话，笑得眼角皱起细纹：“好吃下次再来！”


    苑小桃爽快地答应一声，“哎。”


    吃饱饭，两人往运输连的院子走。


    老贾师傅把零件搬上拖拉机，又捎上一筐研究所的信件包裹，然后给苑小桃找了个垫着棉絮的座位：“坐稳了，咱这就往研究所去，保管比你走路快。”


    苑小桃：“不着急，您悠着来。”


    拖拉机 “突突” 地发动起来，驶上乡间土路。秋的风裹着枯草香吹进驾驶室，车轮碾过石子路，颠簸得人身子微微晃。


    老贾师傅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跟苑小桃唠着乡里的趣事，说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的冬麦种得齐整，说得热热闹闹。


    半道上，老贾师傅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个！”


    他从车斗里掏出来一张叠得整齐的《首都日报》，递给苑小桃：“刚从公社拿的，你看看，这是谁？”


    苑小桃接过来，指尖拂过泛着油墨香的纸页，刚展开就顿住了——


    头版右下角的黑白照片里，俞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全国数学研讨大会的会场上，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照片旁边的文章写着：“青年数学家俞周，在本次大会上提出新的解题思路，获与会专家高度评价，为我国数学领域研究添砖加瓦……”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如鼓点般欢雀跳动，连深秋的寒气都忘了。


    竟然是俞周。


    还登上《首都日报》了。


    他怎么这么厉害，她得早点撵上他才行！


    第112章


    拖拉机 “突突” 的轰鸣声渐渐停在研究所门口，苑小桃手里捧着一张《首都日报》，跳下车就往研究所大门里跑。


    跑到办公室所在的院子门口，正好瞧见老周、老王几名研究员在院子里抽烟，小丁和小李正洗茶缸，苑小桃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


    “老周、老王，你们快看！” 苑小桃把报纸展开递过去，指尖指着头版右下角，“俞周上首都的报纸了！”


    小丁眼最快，撂下搪瓷缸就凑过来。


    看清照片里穿浅灰色的确良中山装的青年时，他的嗓门瞬间提了八度：“真是老俞，没想到这就上报纸了！”


    老王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语气里满是欣慰：“俞周这孩子天分高、肯钻研，这是早晚的事。”


    听见这话，老周哈哈笑着点头：“我早说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干啥都能成。”


    他指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是能像俞周一样废寝忘食钻研，那下次能在全国数学研讨大会上作主旨演讲的，就是你们。”


    小李研究员笑:“您当谁都是俞周呢！”


    “就是就是！”


    苑小桃听着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再看看报纸上俞周的照片，更开心了，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


    正说着，食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 “咕咕” 的鸡叫声，混着苑建国的吆喝声：“哎哎，别跑！”


    苑小桃循声望去，就见紧挨着食堂的院角里，新搭了个柳编的鸡笼子，几只母鸡正在笼子里扑腾。


    苑建国撸着袖子，手里攥着劲儿，正试图逮一只肥壮壮的芦花鸡。


    “叔，您这是啥时候弄的鸡？” 苑小桃走过去，看着笼子里探头探脑的鸡，眼睛亮了。


    苑建国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着说：“前儿苑家村公社给的种鸡，我要了几只在食堂里养，以后给研究员们补补营养。”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逮一只鸡，晚上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


    苑小桃看着那只扑腾得最欢的芦花鸡，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叔，要不咱今晚做辣子鸡拌面？鲜鸡肉配着劲道的面条，保准大伙吃得香。”


    苑建国一听，立刻点头：“好啊，你这手艺比我还强，就听你的！”


    两人一拍即合。


    苑小桃眼挽起袖子快步迎上去，帮着苑建国把芦花鸡逮住。


    她利落地褪毛、开膛，清水冲洗干净后，将鸡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用盐、米酒和少许红薯粉抓匀腌制。


    接着从食堂的菜窖里翻出刚收的红辣椒和绿辣椒。


    红辣椒切成圈，绿的切成段，再配上葱姜蒜切末，码在瓷盘里，颜色鲜亮得让人眼馋。


    苑小桃往大铁锅里倒了两勺花生油，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苗 “噌” 地窜起来，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发红。


    等油烧到冒青烟，她先抓了把花椒、两颗八角丢进去，“噼里啪啦” 的炸响里，麻香先飘了出来。


    待花椒变成深褐色，赶紧用漏勺捞出来，再扔进一大把剪碎的干辣椒和拍扁的姜片。


    “滋啦 ——” 辣椒遇热瞬间释放出香辣，混着姜香裹着热气往鼻腔里钻。


    连隔壁正在和面的苑建国都忍不住探头看：“小桃，这个炒鸡太香了！”


    苑小桃笑着应了声，手腕一扬，把腌好的鸡肉全倒进锅里，铁铲快速翻炒。


    鸡丁在热油里滚了两滚，很快就褪去粉色，边缘泛起金黄。


    她又淋了两勺生抽提鲜，撒了小半勺白糖中和辣味，最后挖了一大勺酱菜厂酿的豆瓣酱，红油顺着铲尖往下滴，拌着鸡丁翻搅均匀。


    锅里顿时红亮一片，每粒鸡丁都裹满了油润的酱汁。


    再撒上一把葱花，再撒上红绿辣椒段，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辣子鸡就做好了。


    红的辣椒、绿的葱段、金黄的鸡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香辣味直往人心里钻。


    另一边，苑建国已经和的面也醒发好了，醒好的面团带着十足的韧劲，手掌按下去，面团立刻弹了回来。


    苑小桃拿起擀面杖，双手按住杖头，从面团中间往两边推，力道均匀得像量过一样，擀出的面皮厚薄一致，边缘整整齐齐。


    等面皮擀到铜钱厚，她把面皮叠成三折，用菜刀沿着边缘切下去，“噔噔噔”得切成宽宽的裤带面。


    切好的面条抖开，条条又扁又宽，没有一根粘连，风一吹还带着淡淡的麦香。


    大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冒着滚滚白汽。


    苑小桃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面条在水里浮浮沉沉，没一会儿就煮得透亮。


    她捞起面条放进凉水盆里过了两遍，沥干水分后，倒进辣子鸡的大盘里。


    劲道爽滑的裤带面就成了。


    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小丁早就忍不住，边咂着嘴边跑过来问：“小桃这是做啥呢？香得人都坐不住了！”


    “辣子鸡拌面。” 苑小桃端着大瓷盆走出来。


    她笑盈盈地先给每个研究员的碗里都盛上满满一碗面条，再舀上一大勺辣子鸡，连带着红油一起浇在面上。


    最后撒点切碎的香菜末点缀，红的油、绿的菜、黄的面，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小丁第一个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红油顺着面条往下滴，裹着鸡丁和香菜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得能嚼出麦香，滑溜溜地进了口，紧接着是辣子鸡的香辣。


    鸡肉外酥里嫩，咬开后肉汁混着酱汁在嘴里爆开，一点不柴，辣得过瘾又带着酱香的回甜。


    连香菜都吸满了香味，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起来。


    “哎哟，这面比肉还过瘾。” 小丁辣地满头大汗，吸溜着口水吃得直点头，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这鸡肉也香，我能连吃三碗！”


    小李研究员更是直接把碗递过来：“小桃，再给我添点面。这酱汁拌面条，太香了！”


    苑小桃笑着递过瓷盆：“不够再添，面还多着呢。”


    小丁足足吃了三大盘，挺着大肚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出去遛弯消食了。


    苑小桃给苑建国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挑起面条尝了尝，麦香混着香辣在嘴里散开，果然好吃。


    苑建国看着大伙吃得热火朝天，笑着说：“还是小桃手巧，这拌面又香又好吃。”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着层青灰色的雾，苑小桃就起了床。


    她从门后抄起那只洗得发白的背篓，又在衣襟里揣了块粗布巾。


    昨儿夜里她就盘算好了，深秋后山的野果子该熟了，这时候正适合上山摘果子。


    晚上临睡前，她还特意找苑建国借了柄小镰刀，别在背篓侧边，怕山路上的荆棘勾住衣裳。


    推开宿舍门，冷空气 “呼” 地裹上来，苑小桃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后山的路她熟，跟着苑叔来了无数趟捞鱼、摘野菜、捡柴火。


    可这会儿走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还是被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渗进鞋里，却没让她觉得冷，反倒让她精神头更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阵淡淡的果香飘进鼻腔，苑小桃眼睛一亮，顺着香味往坡上走，果然看见几棵野梨树长在半坡上。


    树干不粗，枝桠却伸得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挂在枝上的野梨倒精神，黄的透着亮，绿的裹着层薄薄的霜，像一串串小灯笼似的。


    她放下背篓，踮着脚够最底下的枝桠，摘下最近的一个野梨用粗布巾擦了擦，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山野的清冽，一点都不涩。


    “正好！”


    她笑着，又伸手去摘，灵巧地捏住捏住果柄，顺时针一拧，果子就 “啪” 地掉在掌心里，再小心放进背篓里。


    摘了约莫小半篓野梨，苑小桃爬上爬下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正想往回走，忽然听见脚边有 “簌簌” 的响动。


    低头一看，是只灰扑扑的小松鼠，嘴里叼着半颗栗子，见了她，“嗖” 地一下窜上了旁边的大树。


    她顺着松鼠窜上去的方向看，才发现不远处有几棵高大的栗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地上还落着不少带刺的栗子壳。


    “这下可捡着宝了！”


    苑小桃兴奋地跑过去，蹲下身打量，树上的野栗子结了不少。


    个个栗子壳像个小刺猬，浑身是刺，尖的扎手。


    她学着村里老人的法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栗子壳放在上面，用脚轻轻一踩，“咔嚓” 一声，壳就裂开了缝。


    再用小镰刀的柄挑开，里面两颗饱满的栗子就滚了出来，壳是深褐色的，带着点泥土的潮气。


    苑小桃捡了颗剥开，栗子肉是淡黄色的，放进嘴里嚼了嚼，粉糯香甜，一点都不比家里种的差。


    她一边捡，一边往背篓里放，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树上。


    要是看见有熟透的栗子壳挂在枝上，就找根长树枝捅一捅，“哗啦啦” 掉下来好几颗。


    等她把背篓的另一半也装满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背篓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酸。


    可看着里面满满的野梨和野栗子，苑小桃笑得合不拢嘴，开心的不得了。


    回到研究所时，苑建国正在食堂门口擦大门，见她背着满篓子果子回来，惊讶地放下抹布，过来帮忙。


    “小桃，你这是把后山的果子都搬回来了？”


    苑小桃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叔，这后山的野梨和栗子多，我多捡了一些。等会儿熬些秋梨膏，熬出来更甜。”


    苑建国一听，立刻说：“那我帮你烧火！正好食堂今儿上午不忙。”


    两人说着，就把果子搬到食堂的后厨。


    吃完早饭后，苑小桃先把野梨倒在大盆里，用清水淘洗干净，用小勺挖去中间的核和籽，再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


    梨皮熬膏能清热，梨皮她也没扔，一起都放进大锅里。


    接着她把栗子划一道刀口，倒进锅里，加了些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煮了一刻钟，捞出来晾到不烫手，再剥壳就容易多了。


    手指一捏，栗子壳就掉了，连带着里面的薄衣也能一起撕下来，露出白白嫩嫩的栗子肉。


    苑小桃把栗子肉和梨块都放进大锅里，又加了些清水，倒了多半罐冰糖进去，添上水就盖盖煮。


    苑建国已经把灶火生起来了，火苗 “呼呼” 地燃烧起来。


    大火烧了约莫半个时辰，大锅里的水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梨块渐渐变软，果香混着酸甜味飘出来，满后厨都是香味。


    苑小桃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防止糊底，然后把火调小，让锅里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


    接下来的时辰，她几乎没离开灶台。


    她守在旁边，每隔一会儿就用勺子搅一搅，看着砂锅里的汤汁慢慢变稠，食材也渐渐熬成了泥状。


    苑小桃时不时会舀一勺汤汁，滴在冷盘子里，看看状态。


    这是个考验耐性的活儿。


    苑建国都看着发愁。


    中途，他进来添了两次柴，见她额角都是汗，还帮她递了块毛巾：“歇会儿吧，我看着火。”


    苑小桃摇摇头，爽快地回答：“没事，熬膏得盯着，不然糊了就可惜了。”


    就这么熬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快晌午头，大锅里的秋梨膏终于熬好了。


    关掉火，掀开锅盖，琥珀色的膏体冒着热气，稠得能挂在勺子上，闻着又甜又香，带着野梨的清酸和栗子的醇厚。


    苑小桃小心翼翼地把大锅里的秋梨膏盛出来，放在窗台前晾凉。


    等膏体不烫手了，她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头瓶。


    用干净的勺子把秋梨膏舀进罐头瓶里，每个瓶子都装得满满的，盖紧盖子前，还特意用干净的布擦了擦瓶口，防止漏出来。


    一共装了十个罐头瓶，个个都装得冒尖。


    苑小桃把瓶子排成一排，仔细看了看，挑出三个装得最满、膏体颜色最匀的，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外面再用粗麻绳缠紧，怕路上颠簸把瓶子碰碎。


    中午一过，吃了午饭，苑小桃就赶回下洼乡大街上，和同学们一起坐车返校。


    她特意选出了三瓶最好的秋梨膏，送到了邮局。


    邮局的人少，她把包裹递过去，认真地写上俞周的地址 ——首都研究所，俞周同志收。


    这是俞周给她写的纸条，她早已经一笔一划地记到了心里。


    递包裹时，她还特意跟邮局的同志嘱咐：“同志，这里面是玻璃瓶子，麻烦您寄出去的时候帮忙包好点，别摔碎了。”


    邮局工作人员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保准给你好好邮到首都去。”


    **


    全国数学研讨大会之后，俞周声名鹊起。


    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前往首都研究所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偶尔，收到从下洼乡寄来的信件，就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又隔了半个月，俞周刚到办公室里，就见邝家明拿着一个厚厚的包裹迎上来。


    “老俞，你让我找的学习资料都齐了，我已经让人寄去湖山县高中了。对了，我还多放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邝家明笑得嘚瑟：“上次咱们去照相馆拍的集体照，我把你的单人照也洗了一张，让小桃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多管闲事。”


    “别口是心非嘛！”邝家明搭住他的肩膀，把手里的包裹往他怀里塞。


    “《数学学报》评审委员会给你寄来的信，不拆开看看？”


    “这次可来大活儿了！”


    第113章


    俞周指尖捏着《数学学报》的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烫金标识，办公室里的议论声瞬间高了半度。


    身边的研究员小曹放下手里的工作，眼镜滑到鼻尖：“俞周，这可是国际顶刊，你啥时候又投的稿？藏得够深啊！”


    邝家明凑得最近，一眼瞥见信封里露出的英文扉页，倒吸口凉气：“全英文的！老俞你这水平，当年在国外没白待。”


    俞周拆开信封的动作稳得没晃一下，抽出里面的稿件和信笺，目光扫过信头的“Invitation to Review”，眉头微挑。


    他指尖捏着稿件首页，指腹蹭过打印纸的纹路，声音平静：“不是投稿，是邀请做匿名评审。”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赵研究员也过来凑热闹，盯着信笺上的英文：“匿名评审？这可是顶刊对学者的最高认可，你才多大年纪，就有这资格了？”


    俞周没接话，视线落在稿件作者栏——来自东欧小国的研究员，课题方向和他正在研究的“非线性方程数值解法”相近。


    有了之前的发刊经历，又有在这个领域的前沿研究水平，怪不得评审委员会会找他当审稿评审。


    他将稿件平铺在办公桌上，认真看起信来，指尖沿着公式一行行划过，笔尖偶尔在空白处圈点。


    眼神专注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精心雕琢过。


    “这步推导有问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用有限元法求解时，忽略了边界条件的误差传递，后续结论自然站不住脚。”


    邝家明凑过来一看，满页的公式看得他头晕：“你这才看几分钟？就找出问题了？”


    俞周没抬头，从抽屉里拿出演算纸，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先补全了边界条件的推导过程，又用红笔标出需要修正的参数范围，甚至在页边空白处写清了两种可行的修正方案，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不过半个钟头，回信的框架就已清晰。


    他拿出信纸，用英文流畅书写，从理论漏洞到数据修正，再到实验设计的优化建议，条理分明，措辞严谨却不失温度。


    写完最后一句“Looking forward to your revised manuscript”，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塞进信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搞定了？”老赵看得直点头，“你这脑子，真是天生搞科研的料。”


    俞周将信封放进公文包，嘴角难得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明天让收发室寄出去，别耽误了作者修改。”


    半个月后，东欧某研究所的狭小办公室里，伊万·彼得罗夫正对着桌上的退稿信唉声叹气。


    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指尖反复摩挲着前两次被《数学学报》退回的稿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投稿，若是再被拒，不仅今年的科研经费泡汤，连职称评定都要受影响。


    “咚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封国际邮件走进来。


    “彼得罗夫同志，有你的一封邮件，是《数学学报》编辑部寄来的。”


    伊万的心猛地一提，几乎是抢过邮件，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拆开信封，一张打印纸掉了出来，顶端没有熟悉的“Reject”印章，反而印着“Revise and Resubmit”的字样！


    他慌忙往下读，密密麻麻的英文修改意见映入眼帘。


    哪里的公式推导遗漏了关键步骤，哪组实验数据需要补充对照组，甚至连参考文献的格式错误都一一标出。


    最后还附了两种修正模型的推导思路，细节详实得让他难以置信。


    “我的上帝！这是哪位评委？简直是我的救星！”


    伊万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用母语大喊，惊得隔壁办公室的同事纷纷探头。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第一个打给妻子：“卡佳！我的论文有救了，评委给了详细意见，只要修改就能发表！”


    挂了电话，他又抱着稿件冲向导师的办公室，声音激动得发颤：“教授，您看，评委不仅没拒稿，还帮我补全了推导过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负责的评审……”


    整个楼层都回荡着他的欢呼声。


    伊万捧着那张修改意见，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恩情——


    他不知道这位来自华夏的匿名评委是谁，却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感谢华夏学者的指导”，决心一定要好好修改，不辜负这份珍贵的帮助。


    ***


    完成了《数学学报》的第一次评审工作，效果颇佳。


    俞周又接连收到了几封邀请他评审的信件，他一一认真回复。


    俞周收到苑小桃的包裹时，正是研究所的午休时间。


    收发室的老张隔着窗户喊他：“俞研究员，你的包裹，从下洼乡寄来的，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个用粗麻绳缠了好几圈的包裹，指尖触到包裹上的粗布，仿佛能感受到小桃打包时的细心。


    回到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三个玻璃罐头瓶整齐地躺在里面，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浅黄标签。


    上面是苑小桃娟秀的字迹：“秋梨栗子膏，润肺止咳，温水冲饮，每日一勺。”


    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栗子的醇厚扑面而来，琥珀色的膏体透着光，质地细腻得没有一点杂质。


    俞周拿出勺子，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冲上温水搅匀。


    浅金色的茶汤里飘着淡淡的梨香，喝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连带着连日整理数据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小俞，你喝的啥？闻着挺香啊。”老赵端着搪瓷缸路过，忍不住探头问。


    俞周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掩饰：“没什么，就是润喉药。”


    “我怎么闻着像果子味？”小曹也凑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大累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周围的研究员纷纷附和，都以为他是熬坏了身体。


    邝家明正好来串门，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俞周耳尖的红意，又瞥了眼罐头瓶上的标签，心里暗暗好笑。


    什么润喉药，这分明是某人收到心上人寄来的东西，害了相思病，连喝口糖水都要藏着掖着。


    从那以后，俞周每天早上都会冲一杯秋梨膏。


    他特意把罐头瓶放在桌子上，每天能时时看到的地方。


    邝家明来的时候常打趣他：“这‘药’效果不错啊，你最近气色都好了不少。”


    俞周只是抬抬眼皮，没说话，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罐头瓶的边缘，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另一边，湖山县高中的传达室里，每天午休都挤满了取信的学生。


    这天，传达室的李大爷举着一个印着“首都研究所”字样的包裹，大声喊：“苑小桃！苑小桃在吗？你的包裹！”


    正和同学挤在人群后的苑小桃猛地抬头，心脏“咚咚”跳得飞快，她拨开人群跑过去，“师傅，我在这在这！”


    接过包裹时，她的指尖都在发烫。


    一看封面，心里就乐开了花。


    果然，是俞周寄来的。


    “小桃，是首都寄的吗？快拆开看看！”高春燕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周围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探头。


    苑小桃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里面除了几本厚厚的参考书，还有一个浅棕色的信封。


    她打开信封，一张黑白照片掉了出来，落在手心里。


    照片上的俞周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站在爬满爬山虎的研究所门口。


    阳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眼神清亮，比报纸上的照片更显精神。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文雅又挺拔的气质，像极了书里写的“玉树临风”的模样。


    “哇！小桃，这是谁啊？长得也大精神了吧！”


    “气质真好，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俞周同志？”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苑小桃的脸颊羞得都红透了。


    “别说笑了，快去食堂，一会儿就没饭了。”


    她把照片飞快夹进课本最厚的一页里，笑着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这点高春燕最清楚:“烂糊白菜配窝窝头。”


    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抢着答:“不是，还有花椒叶饼子，香着咧！”


    第114章


    “走，快去食堂！”


    听说有花椒叶饼子，所有同学都来了精神，立刻拔腿往食堂奔去。


    苑小桃也抱着课本里夹着的照片，快步往食堂走。


    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可她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县高中的食堂是土坯墙搭的平房，屋顶漏进儿处光，门口早就排起了两条长队——


    左边队伍买主食，右边打菜。搪瓷缸子与粗瓷碗碰撞的脆响，混着饭菜香飘得老远。


    高春燕眼尖，拽着苑小桃往队伍尾端挤：“小桃，花椒叶饼子在这！我看就剩最后一锅了，去晚了只能啃窝窝头。”


    小眼镜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镜框，从布书包里掏出儿张皱巴巴的粮票：“我这儿有两张二两的，你们呢？”


    “我这还有。”苑小桃摸出自己的粮本和粮票，这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现在倒正好派上用场。


    李雪也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玉米面饼子：“我这还有玉米面饼子，咱们凑凑，多买两个饼子分着吃。”


    四人凑够了半斤粮票，轮到她们时，掌勺的大师傅正用铁铲敲着蒸笼：“最后六个花椒叶饼子，要的赶紧！”


    那饼子金黄金黄的，边缘烤得微微发焦，刚出锅的热气裹着花椒叶的麻香和玉米面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苑小桃递过粮票，接过饼子，指尖被热气烫得直转悠，却舍不得撒手。


    饼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却软乎乎的，花椒叶的鲜麻混着玉米面的清甜，好闻得很。


    大家分开尝尝，高春燕三口两口啃了小半块，含糊不清地喊：“好吃，比窝窝头香多了！”


    小眼镜也吃得眼睛发亮：“这花椒叶带着股鲜劲儿，烙饼子香多了。”


    儿人又到旁边打菜的队伍排队，买上一份烂糊白菜。


    这个队伍移动得快，轮到她们时，大师傅舀了一大勺烂糊白菜倒进搪瓷缸里。


    那白菜炖得软烂，汤里飘着儿滴油花，撒了点盐和葱花，看着普通，吃起来却格外鲜。


    白菜吸足了汤汁，入口即化，连菜梗都炖得软嫩，喝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瞬间驱散了半天的寒气。


    李雪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鲜辣味儿瞬间飘了出来。


    罐子里的姜不辣切成细细的丝，掺着小红辣椒的碎粒，泡在酱色的酱汁里，还撒了点芝麻，看着就开胃。


    “尝尝我娘腌的姜不辣，配白菜好吃。”李雪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儿根，放进每个人的缸子里。


    苑小桃夹起一根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姜不辣带着点微甜，紧接着就是小辣椒的鲜辣，辣得人鼻尖冒汗，却越吃越想吃。


    就着花椒叶饼子和烂糊白菜，一口饼子一口菜，再就着儿根姜不辣丝，儿人吃得浑身发热，连冰冷的搪瓷缸子都捂得发烫。


    高春燕舔了舔缸子边的汤汁，咂摸着嘴说：“要是每天都能吃着这饼子，我背书都能多背两段！”


    苑小桃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等下次回家，我跟苑叔学着做做花椒叶饼子，下次咱们用炉子烤着吃。”


    儿人说说笑笑，把缸子和碗都吃得干干净净，再用清水涮干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食堂。


    转眼就到了月考，十一月的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没有炉子，寒风裹着霜气往教室里灌，坐在窗边的同学都裹着棉袄，缩着肩膀写字。


    苑小桃读高一，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她半点不敢松懈。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借着食堂的灯背书；晚上下了自习，还在教室里多待半个钟头，就着煤油灯做题。


    宿舍里的铁皮炉子时不时烧点干树枝，夜里不敢烧太旺，后半夜炉火烧尽，被窝里冷得像冰窖。


    好在下洼乡给学生们发了热水袋，是橡胶做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每晚睡前，苑小桃都会去锅炉房灌上热水，裹着旧毛巾塞进被窝里头，和隔壁床的同学们一起取暖。


    躺下时，暖烘烘的热水袋贴着腿，寒气一点点被驱散，连带着冻得发僵的脚都慢慢暖了过来。


    她终于能舒舒服服地躺着，在心里再过一遍当天学的知识点。


    月考考试那天，天还没亮，苑小桃就揣着两个窝窝头和同学们一起出了宿舍，往教室走。


    路上积了层薄霜，脚踩在上面咯吱响，她裹紧了身上的灯芯绒棉袄，把手揣进袖筒里。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家都在埋头复习，煤油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却没人抱怨。


    在这个年代，能坐在教室里读书，已经是多少人羡慕的事。


    第一场考语文，试卷发下来，苑小桃先扫了一遍题目。


    基础知识题大多是课本里的内容，她背得滚瓜烂熟，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


    最后作文题是《理想的大学》，她想起俞周寄来的照片里，他站在研究所门口的模样，想起他信里说“读书能让人看到更大的世界”，她的笔尖顿了顿，慢慢写下。


    “我的理想，是考上好大学，学好知识，像那些科研工作者一样，为国家做些有用的事。”


    她写得很顺，把自己想通过读书走出下洼乡、增长见识、给祖国添砖加瓦的想法都写了进去，连窗外的寒风都忘了。


    考数学时，最后一道儿何题难住了不少同学，眼瞧着前排的男生皱着眉抓头发。


    苑小桃做得却快极了，她先是理清思路，再一步一步推导，最后算出的答案，流畅得像从课本里复制下来的一样。


    走出教室时，寒风裹着冷气打在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这次考试，她答得很顺，连平时容易错的选择题都没犹豫。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比上次进步不少。”


    “尤其要表扬苑小桃同学，不仅是咱们班第一，还是全校第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都扭头看向苑小桃，眼里满是惊讶和羡慕。


    高春燕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小桃，你太厉害了！全校第一啊！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雪也笑着说：“你每天天不亮就去背书，晚上还在宿舍做题，这第一是你应得的。”


    苑小桃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鲜红的分数，想起宿舍里暖烘烘的热水袋，想起俞周寄来的参考书和照片，心里满是感激。


    班主任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桃，继续加油，争取一直保持这个好成绩。”


    苑小桃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成绩单——


    她一定不会辜负这份期待，早日考上好大学。


    日子过得飞快，十二月的天气越来越冷，学校给每个宿舍分了碎煤渣。


    宿舍里的铁皮炉子终于能每天都烧上点碎煤块，虽然不怎么暖和，却也能驱散点寒气。


    周末晚上，林晓梅家离得近，回家拿了一袋小芋头回来，个头只有拳头一半大，裹着泥土，看着就新鲜。


    “咱们用炉子烤芋头吃吧，”林晓梅把芋头放在炉边，用小铲子扒拉着铁皮炉子里的树枝，“小芋头烤着最香，还能暖手。”


    苑小桃点头回应：“行！”


    说来就来，大家都围坐在炉子边，把小芋头摆在炉子上，让炉火慢慢烤。


    铁皮炉子的温度透过芋头壳传过来，暖得人手心发烫。


    苑小桃一边盯着芋头，一边翻开政治课本，小声背着知识点。


    高春燕也拿起语文书，跟着小声念。


    李雪和林晓梅则在旁边讨论数学题，偶尔伸手翻一下芋头，防止烤焦。


    不一会儿，小芋头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混着柴火的焦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晓梅用铲子把芋头扒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每人一个：“快尝尝，应该熟了！”


    苑小桃接过芋头，烫得直换手。


    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芋头肉粉粉的，冒着热气。


    咬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柴火的焦香，暖得人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比煮的芋头香多了。”高春燕咬着芋头，笑着说。


    年纪最小的陈燕妮也点点头，吃得满嘴香甜：“这芋头真甜，比我娘蒸的红薯还好吃。”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窗外，高喊一声：“快看窗外，下雪了！”


    儿人赶紧放下芋头，跑到窗边。


    只见雪花从天上慢悠悠地飘下来，一片一片，很快就把地面染成了白色。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苑小桃惊喜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高春燕和李雪拉着她的手，激动地往外冲：“走，咱们去外面看看！”


    宿舍里的其他同学也都跑了出来，大家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笑着、喊着，捧起雪花凑近了看。


    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苑小桃抬头看着雪花，想起了首都——


    不知道那边下没下雪。


    同一时刻，首都的研究所里，俞周正对着一叠图纸凝神思索，笔尖在纸上偶尔停顿、划过。


    邝家明肩头落着薄雪跑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他儿步走到他身边，一拍俞周的肩膀：“老俞，外面下雪了！”


    俞周抬眼，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顺着邝家明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把窗外的老槐树院墙都染成了一片洁白。


    他眼底漾起一丝暖意，想起不久前寄给苑小桃的信，想起那个在县高中里埋头苦读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否也看见了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他清冽着嗓音问道。


    邝家明点头，热情用力勾着他的肩膀：“咋着，下第一场雪正好去吃顿火锅？”


    俞周轻笑出声。


    呆子，不解风情。


    他摇摇头，站起身拿外衣，“走吧，我请客。”


    第115章


    俞周跟着邝家明往前门大街的羊肉馆子走，雪粒子打在帽檐上，簌簌落进衣领，却半点没冲淡心里的暖意。


    这会儿刚过饭点，店里却依旧热闹，铜火锅的热气裹着羊肉的鲜，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老远就勾得人胃里发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邝家明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抬手把肩上的雪花拍掉。


    他扬声冲跑堂的喊，“同志，来两大盘羊肉卷，再要一碟冻豆腐、一份白菜、两串糖蒜！”


    跑堂的应得脆快，转身端来铜锅，往炉膛里添了几块蜂窝煤。


    蓝盈盈的火苗“噌”地窜起来，很快就把锅里的清水烧得冒起细泡。


    俞周伸手摸了摸铜锅的边缘，温温热热的触感让指尖的寒气散了不少，目光落在桌上摆着的调料碗上——


    芝麻酱装在粗瓷碗里，旁边是切得碎碎的葱花、香菜，还有一小碟红褐色的腐乳，旁边竟还藏着半瓶辣椒油，在六十年代这可是稀罕物。


    “知道你爱吃麻汁，特意跟掌柜的多要了两勺，”邝家明挤眉弄眼地把芝麻酱推到他面前，拿起勺子往碗里舀了勺热汤，慢慢把麻汁调开。


    “说起来还得谢你，上次我那课题卡了俩月，又和西南大学竞争，急得火急火燎，要不是你帮我梳理推导逻辑，我哪能这么快结项？”


    俞周没接话，只低头搅着麻汁，把葱花和腐乳碎拌进去，醇厚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这时跑堂的端着羊肉卷过来，薄如蝉翼的肉片码在白瓷盘里，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


    他夹起几片肉，轻轻放进沸腾的锅里，肉片很快就卷了边，颜色也变成了粉嫩的浅红。


    “赶紧吃，老北京涮羊肉就得吃这口嫩的！”邝家明率先夹了一筷子肉，蘸满麻汁塞进嘴里。


    而后，他满足地喟叹一声，“这麻汁绝了，香而不腻，裹着羊肉吃，简直能鲜掉舌头。”


    “你尝尝这冻豆腐，吸满了汤，咬着都爆汁儿！”


    俞周也跟着尝了一口，滚烫的羊肉裹着醇厚的麻汁滑进喉咙。


    羊肉的鲜、麻汁的香、腐乳的咸香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瞬间把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他又夹了块冻豆腐放进锅里，看着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漫不经心地问：“课题结束后打算歇多久，新方向定了吗？”


    “歇个十天半月得了，哪敢多歇，”邝家明夹起一筷子白菜放进锅里，嚼着脆嫩的白菜，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新课题想往‘工程结构抗震分析’靠，就是资料太少，还得跟你借几本书看。对了，你的新论文，打算投哪儿？”


    俞周舀了勺热汤喝，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投《奥斯陆数学会会刊》，编辑那边已经初步沟通，就等最后补充两组验证数据。”


    “嚯，国际顶刊啊！”邝家明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像冒光，“你这也太猛了，前阵子刚在《数学年报》发了两篇论文，成为了特邀评审，现在又冲的更高了。”


    “再过两年，你怕是要成咱们国家在国际数学圈的‘金字招牌’了！”


    俞周失笑，摇了摇头：“不过是按步骤做研究，谈不上‘猛’。”


    他说着，又往锅里下了几片肉。


    两人边吃边聊，铜锅里的水一直沸腾着，羊肉卷、冻豆腐、白菜渐渐见了底，酸甜的糖蒜也吃了大半。


    最后再加一盘手擀面，劲道爽滑的面条吸满了羊肉的鲜味，在麻汁里一拌，鲜香爽滑，好吃过瘾。


    这一顿吃得俞周额头冒了汗，解开了外衣最上面的扣子。


    邝家明更是直接把毛衣都脱了，露出汗湿了的衬衣，揉着肚子直喊：“这顿火锅吃得痛快，太解馋了！”


    结完账出门，雪已经小了些，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地上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金边。


    邝家明摸着肚子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嘴里还哼着小曲，俞周跟在他身边，忽然停住脚步：“等我会儿，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他快步走进供销社，柜台后的售货员正低头算账，见有人进来，抬头笑问：“同志，想买点啥？”


    俞周的目光扫过货架，很快就落在了最上层的羊毛袜上——


    藏蓝色的袜子，针脚细密，摸起来厚实柔软，看着就暖和。


    他想起苑小桃信里说“宿舍里冷，晚上趴在桌上写作业，脚总冻得发麻，得揣着热水袋才能暖和一点”，心里一动，指着羊毛袜说：“同志，那袜子我要五双。”


    售货员取下袜子，笑着说：“这是刚到的货，两毛五一双，要布票的。”


    俞周掏出布票和钱递过去，又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摆着的奶糖。


    玻璃罐里的奶糖裹着米白色糖纸，透着淡淡的奶香味，看着就甜。


    他又买了一大包奶糖，让售货员仔细包起来，想着小桃收到袜子和糖，眉眼肯定会弯成月牙。


    走出供销社，邝家明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他，瞥见他手里的布袋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哟，买这么多东西，准是给小桃寄的吧？你这也太疼孩子了！”


    俞周唇角微仰，却没反驳：“顺便给邝教授带点京糕条，上次听他说想吃，正好供销社有卖的。”


    邝家明眼睛一亮：“嘿，还是你细心！我们家老爷子念叨这口好几天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我家，正好让栋栋跟你亲近亲近。那小子，天天吵着要‘会算题的俞周叔叔’。”


    两人往首都大学家属院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邝教授家门口。


    推开门进去，就见邝教授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改论文，七岁的邝栋栋趴在旁边的小矮凳上，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听到动静，邝栋栋猛地抬起头，看到俞周，立刻丢下蜡笔，好奇地睁大眼睛看这个陌生叔叔。


    邝家明敲敲他的脑袋，打趣他：“不认识天天念叨的俞周叔叔了？”


    听到这话，邝栋栋一把扑过来，抱着俞周的腿喊：“俞周叔叔，你终于来啦！我会算十以内的加法了，我算给你看！”


    俞周笑着弯腰，把怀里的奶糖掏出来递给栋栋：“栋栋真厉害，糖给你，慢慢吃。”


    邝栋栋接过奶糖，咧开嘴笑出两颗小虎牙，蹦蹦跳跳地跑回矮凳上，开心地剥糖纸吃糖。


    看着这一幕，邝教授放下笔，笑着招手：“俞周快坐，外面雪大，冻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俞周连忙拦住：“教授您坐着，我自己来就行。”


    邝家明按住他的肩头：“哪用你，我来。”


    热茶倒来了，俞周把京糕条也放在桌上：“您爱吃的京糕条，我路过供销社买的。”


    “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邝教授拿起京糕条尝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你在大会上做的主旨演讲我听了，说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那个推导过程，很有新意。最近的研究怎么样？”


    “多谢教授关心，数据基本验证完了，就差最后整理，”俞周喝了口热水，温声道。


    几人在客厅聊天，邝家明坐在旁边，看着俞周跟自己父亲聊得投机，又想起他给苑小桃买袜子和糖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这俞周，对着小桃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的，对着我们家老爷子倒挺能说，真是偏心！”


    聊到天黑，俞周便在邝家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后就往研究所走。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响，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寒气。


    远处的屋顶覆盖着一层白雪，像裹了层白糖，格外好看。


    等邝家明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发现俞周早就没影了。


    他揉着眼睛问邝教授：“俞周呢，啥时候走的？”


    邝教授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笑着说：“他天不亮就走了，说要去研究所整理论文数据，比你这懒虫勤快多了。”


    “你跟俞周学学，人家条件那么好，还这么努力。当初他回国，父母都反对，可他硬是顶着压力回来了，就为了能给国家做些事。”


    俞周的父母都是国外大学的教授，家境不错，是中产家庭。


    却偏偏选择回国吃苦。


    别说父母不理解，许多人都不理解俞周的选择。


    放着国外的好日子不过，只身一人去下洼乡一个偏远的小研究所啃窝窝头、熬通宵、做研究。


    这份心，比谁都真挚。


    “你得多跟俞周学学，”邝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想着歇着，年轻人就得有股子为国家干事的冲劲。”


    “看看俞周，你更应该好好干。”


    邝家明挠挠头，一脸苦笑。


    咋可能人人都是俞周呢！


    第116章


    雪粒子还黏在苑小桃的棉鞋缝里，她刚跟宿舍的小伙伴打完雪仗，鼻尖冻得通红，一钻进宿舍就赶紧把脚揣进暖水袋。


    被窝里的暖意裹着她，眼皮渐渐发沉，下一秒，熟悉的淡蓝色光晕突然在眼前亮起。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如期而至，还没等她细看，清脆的提示音就接连在脑海里响起。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正在升级中——】


    【积分累计达到一万点，中级会员己解锁，请开始使用。】


    居然解锁了中级会员！


    苑小桃瞬间清醒，盯着虚空中更新后的系统页面，眼睛越睁越亮。


    原本只有【生鲜区】【粮油区】【休闲零食区】的板块，如今多了两个新区域——【酒水饮料区】和【日用品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滚动着，从江南的稻花鱼到边疆的长绒棉被子，从瓶装饮料到袋装洗衣粉，数都数不尽。


    可遗憾的是，新区域里大多商品图标都是灰色的，下方标注着“暂时无法购买”。


    她指尖划过【酒水饮料区】，逐行浏览商品名称——


    【微醺清爽预调鸡尾酒，灰色】


    【精酿啤酒，灰色】


    【迷你罐可乐，灰色】……


    【核桃花生牛奶露，绿色】


    当她看见“花生牛奶”那一行，图标亮着鲜活的绿色，旁边写着“己上架，可购买”。


    苑小桃心里一喜。


    这核桃花生牛奶又香又甜，不仅能当早点，还能给班里营养不良的同学补补身子，简直再合适不过。


    刚想点击购买，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中级会员解锁专属题库，完成高中物理专项刷题可解锁部分灰色商品购买权限，还可兑换新增学习资料。】


    苑小桃立刻明白过来，赶紧点进会员中心的题库板块，果然看到满屏的高中物理题。


    从“运动学公式应用”到“力学实验分析”，题型覆盖了高中物理的所有难点。


    她在心里暗暗鼓掌。


    这个题库一出，既能解锁花生牛奶，又能攒题给学习小组当练习，简直一举两得！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揣着昨晚刷题库整理的物理基础题，翻出一张大纸，工工整整抄起题。


    除了题目，她还把系统新解锁的《高中物理公式定理速记手册》里的重点内容一并抄上。


    每一条都写得清晰明了。


    下课后，她踩着凳子把抄好的大纸贴在教室后墙的“学习角”。


    刚贴完，同学们就凑过来看。


    “这是啥？”


    “好像是贴的物理题！”


    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物理课本上没有的核心知识点。


    “牛顿三大定律适用场景。”


    “平抛运动解题技巧。”


    “抛物线曲线规律。”


    “老天爷，都是学习知识。”


    “是小桃整理的！”


    立刻，所有人都轰动了。


    大家不光凑过来看，还纷纷拿本子来抄。


    边看边抄，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小桃，这题我不太明白，你能讲讲不？”


    苑小桃爽快地点头：“成，没问题！”


    从这天起，下洼乡“学习小组”正式扩大了，从初中扩到高中。


    每天晚自习前半小时，苑小桃都会提前到教室，先带着大家过一遍当天的物理知识点，再把题库里的题一道一道讲思路。


    遇到有人不懂受力分析，她就拿现实举例子。


    “比如你推桌子没推动，桌子受到的推力和摩擦力是一对平衡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所以才不动。”


    怕大家记不住，她还在黑板上画受力示意图，细心用粉笔标出力的方向。


    有次讲到“浮力原理”，班里物理基础最差的陈燕妮小声说：“我总搞不清浮力和重力的关系。”


    苑小桃第二天就拿来盆，装半盆水，又带了个鸡蛋和盐罐，在教室演示：“你们看，鸡蛋放清水里沉底，说明重力大于浮力；加盐搅拌后，水的密度变大，鸡蛋浮起来，这时候浮力就等于重力了——这就是阿基米德原理的实际应用。”


    看着鸡蛋慢慢浮起来，全班都凑过来看热闹，原本抽象的知识点瞬间就懂了。


    两周后的物理小测，班里平均分一下从52分冲到了78分，连之前总考30多分的陈燕妮都考了63分。


    课上，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声音都透着激动：“大家这次考的不错，苑小桃同学不光自己把物理吃透了，还把解题方法教给大家，这才是真正的互帮互助！”


    台下的掌声响得震天。


    之后课间休息时，总能看到几个人围在“学习角”对着物理题讨论，原本沉闷的教室，连空气都变得热闹起来。


    而苑小桃这边，随着刷题量增加，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完成高中物理专项刷题任务，解锁【酒水饮料区】“核桃花生牛奶露”购买权限，可享中级会员8折优惠。】


    八折？


    这可是个惊喜。


    中级会员竟然还有这个优势。


    再点开“核桃花生牛奶露”物品页面，查看介绍。


    【核桃花生牛奶露：浓香核桃邂逅醇厚花生，融入口感丝滑的优质牛奶，每一口都是自然馈赠的双倍营养！经典配方，补脑益智，香浓不腻，冷热皆宜，温暖呵护全家人的健康，您的日常能量加油站。】


    她当即兑换了两箱花生牛奶，第二天课间拆分到食堂大铁桶里加热过后，分给班里学习小组的同学。


    大家分别拿饭缸子和水杯来盛，捧着温热的花生牛奶露，喝上一口，甜香的奶液滑进喉咙，都忍不住咂嘴：“小桃，这也太好喝了！比供销社的麦乳精还香！”


    有人好奇问她哪来的，苑小桃笑着摆手：“食品厂送来的样品，之前下洼乡酱菜厂、肉联厂不也常给学校送东西嘛，你们忘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再追问——毕竟以往乡里厂子送物资是常事，谁也没多想。


    转眼到了月末，一早天刚亮，同学们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准备坐车回家。


    苑小桃刚准备回下洼乡，就看见一辆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正从车上下来。


    一看见她，吴厂长就快步走过来，热情邀请道：“小桃，可算着见你了！厂里香辣卤豆腐干试产了，今天想请你去做技术指导，顺便再给咱把把关。”


    听见此话，试产的事情关键。


    苑小桃放弃了回下洼乡，委托运输连的司机师傅给堂叔苑建国带句话，自己跟着吴厂长往县城走。


    到了食品厂，车间里飘着浓郁的卤香。


    一口半人高的大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深褐色的卤汁里浸满了豆腐干。


    工人师傅正用长筷子把煮好的豆腐干捞出来，沥干后码在竹筐里，油亮亮的豆腐干裹着卤汁，看着就馋人。


    “小桃快来尝尝！”吴厂长递过一块刚凉透的豆腐干，苑小桃咬了一口，卤汁的咸香裹着辣椒的辛香在嘴里散开。


    豆腐干筋道有嚼头，越嚼越香，可辣度确实不低，老人和小孩怕是消受不起。


    她想了想，香辣味虽然够劲，但要是能加个不辣的口味，老人小孩都能吃，销量肯定能再涨。


    想及此，苑小桃放下筷子说：“吴厂长，这个卤豆腐干的香辣味特别地道，麻辣过瘾，下菜下酒都适合。”


    吴厂长和其他师傅们被她夸得满脸笑容。


    但话锋一转，苑小桃接着提议道：“如果咱们厂能再开发一款不辣的卤豆腐干，就更好了。比如孜然烧烤味，可以加沙嗲口味，老人小孩肯定都爱吃，受众能更广。”


    “孜然烧烤味道的，沙嗲味？”


    这话一出，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眼诧异。


    孜然粒他们多是烤羊肉才用，沙嗲酱更是听都没听过，跟豆腐干搭在一起能好吃吗？


    看到大家的犹豫，苑小桃却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趴在旁边的木桌上快速写了起来。


    “孜然要选颗粒饱满的，先小火炒香磨成细粉；沙嗲酱用花生酱、芝麻酱按1:1打底，加两勺酱油、一勺白糖，再兑温热卤汁搅匀……”


    写完后把方子递给吴厂长，“按这个比例调，保证香味足还好吃。”


    吴厂长接过方子，越看越觉得靠谱——


    之前苑小桃提的香辣卤豆腐干配方就没出过错，试产出来效果格外好，人人都夸。


    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吴厂长把方子给身边的车间主任，“这些材料我们厂里都有，你等等，我这就派人去取。”


    苑小桃点头：“好。”


    等材料找齐，吴厂长当即让师傅们准备试做。


    苑小桃挽起袖子，亲自上手指导。她先把孜然粒倒进干净的铁锅，小火慢慢炒，直到孜然变成浅褐色，焦香的味道飘满车间才关火。


    接着调沙嗲酱，花生酱和芝麻酱倒进大碗，加酱油时边加边搅，白糖刚放进去就化了。


    最后兑卤汁，搅到酱体顺滑，凑近一闻，浓郁的酱香味混着花生的醇厚，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接下来就是卤制了。


    苑小桃让师傅把切成厚片的豆腐干先放进清水里煮两分钟，去掉豆腥味，捞出来沥干水。


    再放进调好的卤汁里，加入磨好的孜然粉和沙嗲酱，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


    卤汁咕嘟着，气泡裹着香味往上冒，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忍不住围过来，有个年轻师傅小声说：“这味儿闻着就饿了，比香辣的还勾人呢！”


    煮了足足半个钟头，苑小桃才让师傅关火，让豆腐干在卤汁里再泡十分钟，这样才能吸满味道。


    捞出来时，豆腐干裹着一层浅褐色的卤汁，表面还沾着细碎的孜然粒，放在盘子里油亮亮的。


    吴厂长先尝了一块，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太好吃了！”


    豆腐干筋道弹牙，第一口是沙嗲酱的咸香，嚼着嚼着，孜然的独特香味就冒了出来，没有辣味却越吃越香。


    豆香和酱香味完美融合，连吃两块都不觉得腻。


    旁边的师傅们也纷纷尝了起来，有个师傅边吃边说：“我家闺女就不吃辣，这味儿他肯定爱，回头我得带点回家给娃尝尝。”


    苑小桃笑着补充：“要是想更提香，卤的时候可以加把白芝麻，最后撒在表面，又香又好看，卖相看着也有食欲。”


    吴厂长连连点头，当即拍板：“香辣味和孜然烧烤沙嗲味一起批量生产，月底就往周边县城铺货！”


    既然有了卤豆腐干，自然也有豆皮、豆腐等副产品。


    隔天，县食品厂门口又热闹起来——苑小桃提议的“老式豆皮串”也开张了。


    一口大铁锅摆在门口，里面的清水烧得滚开，冒着热气，旁边的木桌上摆着签子、蘸料、花生芝麻碎和烧烤料。


    豆皮是提前用温水泡软的，切成宽宽的长条，用竹签子一串穿五片，每片豆皮都透着嫩白，看着就新鲜。


    客人来了，县食品厂的食堂师傅就把豆皮串放进开水里烫十秒，捞出来沥干水，先刷一层秘制蘸料。


    这蘸料是苑小桃特意调的，用酱油、醋、辣椒粉，大量的糖和香油按比例混在一起，酸甜可口，酱香中带着微微的辣味。


    再撒上磨得细细的花生芝麻碎，最后根据口味加一勺烧烤料，香得人直跺脚。


    第一个来尝鲜的是卖菜的王大娘，她本来是来买豆腐干的，看到豆皮串就停下了脚步：“这玩意儿咋卖？没见过啊。”


    “五分一串，大娘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师傅递过去一串，王大娘咬了一口，眼睛立马瞪圆了：“哎哟！这豆皮咋这么筋道？还这么香！”


    豆皮吸满了蘸料，嚼起来滑溜溜的，豆香混着芝麻的香味，还有点酸酸的，特别解腻。


    她一口气就吃完一串，立马掏出钱说：“再给我来两串，带回家给俺家小孩儿尝尝。”


    接着来的是两个中学学生，攥着零花钱一人买了一串，刚咬一口就忍不住赞叹：“真好吃。”


    吃完了还不走，站在旁边看师傅烫豆皮，说要带班里同学来尝。


    没一会儿，食品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下班骑自行车的工人，有牵着孩子的家长，还有路过的行人，都想尝尝这新奇的豆皮串。


    师傅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签子就没停过，旁边的花生芝麻碎一会儿就用了大半罐。


    有人吃完了还回头喊：“明天我早点来，多买几串！”


    正当苑小桃在食品厂指导师傅们调整豆皮串蘸料的酸甜比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桃，可算找着你了！”


    她回头一看，是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手里拿着个油纸包，脸上满是笑容，快步走过来说。


    “尝尝这个鸡肉肠，俺们厂新试验的新品成功了！”


    苑小桃也笑了：“两位厂长，我也正好有个提议想和你们商量。”


    “快过年了，有没有意向生产溏心糖？”


    第117章


    苑小桃也笑了：“两位厂长，我正好有个提议想跟你们商量。”


    “眼看要过年了，咱们厂有没有意向生产溏心糖？”


    她望着两位厂长，把 “溏心糖” 的想法细细道来。


    “往年过年的时候，咱乡里乡亲都爱备点糖，要是能做出种咬开就流心的溏心糖，肯定好卖！”


    “流心的糖？” 吴厂长眼睛瞬间亮了。


    “是那种外头脆、里头能流出糖水的？我早年去市里开会，听说外国有这种酒心巧克力，金贵得很，也就首都友谊商场有卖，咱这小县城连见都见不着！”


    董厂长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不是嘛！去年过年我家娃吵着要糖，我跑遍三个供销社，也只看着奶糖、酥糖、硬糖这几样，从来没见过流心的。”


    他看着苑小桃，目光里满是热切和希翼，“要是咱能自己做，不光能给娃们解馋，还能打开新销路，这生意我看行！”


    几人一拍即合，连鸡肉肠的话题都抛到了脑后。


    正好到了饭点，吴厂长拉着苑小桃和董厂长往食堂走：“今天让你们尝尝咱食品厂食堂的手艺，不比肉联厂的王师傅差。”


    食堂的张师傅正围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铁铲都没停，笑着迎上来：“厂长，今天想吃点啥？我刚泡了块老豆腐，正打算做酿豆腐呢！”


    “就做酿豆腐，再扯点面条！” 吴厂长嗓门洪亮，又补充道，“对了，把董厂长带来的鸡肉肠切上几盘，让大伙都尝尝鲜！”


    张师傅应了声 “好嘞”，转身就麻利地忙活起来。


    苑小桃好奇地看向灶台，只见张师傅从陶盆里捞出块巴掌大的老豆腐 ——


    这豆腐是前儿用石磨磨的，压得瓷实，表面泛着淡淡的米黄色，用手指轻轻一戳，弹而不碎。


    见苑小桃瞧得仔细，张师傅一边忙活一边解释：“做酿豆腐就得用老豆腐，嫩豆腐一煮就散，填不住馅。”


    他把豆腐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小块，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边缘齐整，接着从搪瓷盆里舀出肉馅。


    这肉馅是新鲜前腿肉剁的，肥瘦比例刚好三比七，还拌了切碎的葱花、姜末，撒了点盐和胡椒粉，最后淋了半勺香油。


    张师傅拿起一双竹筷，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搅得肉馅渐渐起了筋，黏糊糊地粘在筷子上，连盆边都挂不住。


    这样肉馅搅上劲才香，煮的时候也不容易散。


    接下来的动作格外利落。


    他取一块豆腐，用小勺子在豆腐顶部轻轻挖了个浅坑，舀一勺肉馅填进去，再用勺子背细细压了压。


    连坑边的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半点儿不浪费。


    转眼就把二十多块豆腐都酿好了馅。


    张师傅把酿好的豆腐放进刷了油的铁锅，小火慢慢煎，等豆腐底面煎得金黄焦香，再淋上小半碗清水，盖上锅盖焖三分钟 ——


    这样肉馅的香味才能渗进豆腐里。


    这边酿豆腐在锅里咕嘟冒泡，他又转身又从面袋里舀出两斤白面倒进瓦盆，加了点温水，双手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了十分钟。


    醒好的面团软乎乎又有韧性，张师傅用擀面杖擀成半厘米厚的大面片，再用刀切成宽两指的长条。


    他拿起一根面条，双手捏住两端轻轻往两边扯。


    面条就像橡皮筋似的拉长，中间还能拉出细细的纹路，既宽又薄，却半点没断。


    没一会儿就扯了二十多根，放进沸腾的开水里煮。


    等面条浮起来，捞出来过了遍凉水，分装在粗瓷碗里，浇上提前调好的料。


    一勺用秦椒炸的油泼辣子，油香混着辣椒的辛香，泼在面上滋滋响。


    他问了苑小桃的口味，得知苑小桃爱吃酸，特意多给她加了半勺老陈醋，酸得够劲却不冲，拌匀了就透着股勾人的香。


    这时候酿豆腐也焖好了，张师傅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满食堂。


    豆腐表面金黄油亮，肉馅的油慢慢渗进豆腐里，咬开一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肉馅里的葱花混着豆腐的豆香，香而不腻，连豆腐边缘都吸满了肉汁，嚼起来满口生津。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吴厂长先夹了块酿豆腐，烫得直哈气，却连连称赞：“老张，你这手艺又精进了，这豆腐酿得，馅多还不漏，汤汁够鲜。”


    董厂长也端起扯面，吸溜着吃了一大口，面条筋道爽滑，油泼辣子的香混着陈醋的酸，吃得浑身冒汗。


    “舒坦，这扯面比前两条街的面馆还好吃！”


    苑小桃却先夹了片董厂长带来的鸡肉肠。


    之前她帮肉联厂生产出了热销的淀粉肠和玉米肠，没成想厂里师傅们自己琢磨着，竟又研发出了鸡肉肠，这可是完全没靠她帮忙。


    她看向盘子，瓷盘里的鸡肉肠切得薄薄的，粉嫩嫩的肉片透着油光。


    咬一口，肉香瞬间在嘴里散开，肉质弹牙不柴，带着微微的咸香，还裹着淡淡的胡椒味，比猪肉肠更清爽鲜口。


    苑小桃细细品尝上一口，竖起了大拇指：“董厂长，你们这鸡肉肠做得真好！”


    董厂长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 最近研发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三人就着酿豆腐吃鸡肉肠，肉香混着豆腐香，再喝一口热乎的面汤，暖得从胃里舒服到心里。


    边吃边聊时，苑小桃又把溏心糖的细节说得更详细一些。


    “咱们先做三种口味，红糖心、酒心、山楂流心。”


    “红糖心最经典，老人小孩都爱吃。酒心可以少放点头酒，适合过年走亲戚。山楂流心能解腻，怕甜的人也能吃。”


    她从系统解锁的《现代食品加工手册》里看到了溏心糖配方，结合厂里的设备和原料，特地选了这三种最容易实现的口味。


    董厂长一听，立马放下筷子，兴奋地说：“山楂和甘蔗咱湖山县多的是！”


    “我老家那片山，漫山遍野都是山楂树，每年秋天结的山楂都吃不完。河湾乡更是房前屋后都种着甘蔗，家家户户都有几垄，熬糖的原料根本不用愁！”


    吴厂长也跟着盘算：“做糖的铁锅、模具咱食品厂都有，就是缺个懂熬糖的师傅。不过小桃你懂行，到时候你给咱指导指导，肯定没问题！”


    苑小桃笑着点头，拿起一块酿豆腐补充道：“熬糖的步骤我记着呢，回头把配方写给您。关键是溏心的做法 。”


    “一定等倒糖浆进模具后，得用小勺在中间按个小坑，填上酒心或者山楂泥，等凉透了脱模，咬开就能流心。”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吴厂长当即拍板：“我明天就派人去河湾乡收甘蔗，董厂长你去联系山楂户，咱争取月底把溏心糖做出来，赶在年前铺货！”


    “成！”


    在县食品厂忙完，月末的休假也快结束了。


    吴厂长特意给苑小桃装了不少食品厂的新品。


    有新出的卤豆腐干、孜然烧烤味豆腐干，还有食堂做的发面饼，给她宿舍送了一大箱，剩下的又给学校送了些，让县高中上下都高兴坏了。


    苑小桃把宿舍的那箱全分给了同学，大家吃得眉开眼笑。


    就着食堂的咸粘粥吃完发面饼和豆腐干，上完晚自习，苑小桃跟着同学们回了宿舍。


    躺在大通铺上，她突然想起系统的题库还没刷。


    于是，苑小桃悄悄闭上眼，在心里打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熟悉的蓝光闪过，虚拟界面立刻浮现。


    她指尖一点，点开标着 “会员中心” 答题题库的图标，只见高中物理专项里又解锁了新内容。


    前几天刷完 “运动学公式应用” 后，新增了 “力学实验专题”“抛物线专题”“加速度专题”等等，都是她熟悉的知识点。


    苑小桃从中选了 “力学实验专题”，利落地点击 “开始挑战”，系统立马弹出提示。


    【高中物理力学实验挑战：共 20 题，每题限时 5 分钟（含查阅手册及作答时间），完成可累积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她指尖一动，第一道题跳了出来。


    【验证平行四边形定则实验中，选用较粗的橡皮筋而非细橡皮筋，主要原因是什么？】


    这阵子教同学们做实验，她早把知识点摸透了。


    系统解锁的《高中物理公式定理速记手册》里写得很清楚：粗橡皮筋形变幅度更明显，拉伸时不易断裂，能更清晰地标记力的方向，减少实验误差。


    而且弹性限度大，反复拉伸也不容易失去弹性，方便多次测量取平均值。


    苑小桃飞快输入答案。


    【粗橡皮筋形变明显、不易断裂，可清晰标记力的方向，且弹性限度大，适合多次实验以减少误差。】


    刚提交，系统就响起提示音：【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探究加速度与力、质量的关系实验中，需平衡摩擦力，具体操作方法是什么？】


    苑小桃想起前几天教陈燕妮时举的例子，快速作答。


    【将木板一端垫高，在不挂重物的情况下轻推小车，若小车能在木板上匀速下滑（可通过打点计时器打出的点迹均匀判断），则说明摩擦力已平衡 —— 此时小车所受重力沿斜面的分力与摩擦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00。】


    接连两道题答对，苑小桃更有信心了。


    第三题考的是【平抛运动实验中，如何调整斜槽末端，确保小球做平抛运动？】。


    她按熟悉的重垂线校准法回答。


    【将重垂线悬挂在斜槽末端外侧，调整斜槽末端，使末端切线与重垂线垂直（即保持水平），此时小球离开斜槽后仅受重力作用，可做平抛运动。】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50。】


    后面的题目越来越细，但每一道都能在手册里找到依据。


    每答一道题，苑小桃就忍不住想。这些知识点正好能用到晚自习的辅导里，下次讲实验题，就能拿这些当例子，让大家更容易懂。


    等答到第 15 题，系统突然弹出金色提示。


    【恭喜完成高中物理力学实验专项刷题，积分达标，解锁新物资 “酸甜山楂汁”。】


    苑小桃赶紧点开物资详情页，屏幕上浮现出一瓶橙红色的山楂汁，介绍写得详细。


    【酸甜山楂汁：精选本土新鲜山楂，去核后文火慢熬两小时，保留果肉纤维，添加少量白砂糖调和酸度，酸甜浓郁不涩口，含丰富维生素 C。冰镇后清爽解腻，热饮暖胃驱寒，是秋冬季节的佳品。】


    她心里灵感一闪。


    这山楂汁在数十年后，可是家家户户过年必备的解腻饮料。


    可眼下——


    她摇摇头，眼下条件还不成熟。


    就算食品厂能做出山楂汁，六十年代没冰箱，开封后放不了多久就会坏。


    而且玻璃瓶脆，运输时稍微颠簸就容易碎，要是运到远些的县城，怕是没到地方就漏光了，销路根本没法保证。


    “看来想让食品厂量产饮料，还得再想想办法。”


    苑小桃心里念着，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照旧早起，把新刷完的物理力学知识点抄在教室后黑板上，还特意标注了易错点。


    班主任和同学们看到，又是如获至宝，围着她连连道谢。


    苑小桃笑着应下，趁课间带领学习小组的同学往深了钻研物理知识。


    中午刚吃完饭，她正和同学们在院子里路过时，传达室的大爷喊：“苑小桃在吗，有你的包裹，从北京寄来的。”


    苑小桃赶紧跑过去，接过包裹一看，上面是俞周熟悉的字迹。


    拆开外层的粗布，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她抱着包裹回到宿舍，心跳都快了几分，拆开信，看见俞周的笔迹。


    “小桃，最近天气冷了，你写作业别熬太晚，记得多穿点衣服。我在供销社给你买了 5 双羊毛袜，藏蓝色的，针脚密，暖和。还买了点京糕条，你要是爱吃酸的，闲了能当零嘴……”


    苑小桃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 5 双软软的羊毛袜，摸起来特别厚实。


    还有一包京糕条，橙红色的条块裹着细细的白砂糖，咬一口，酸甜有嚼劲，满是山楂的清香。


    看着手里的京糕条，她突然眼前一亮——


    山楂汁不好存，可把山楂做成山楂条啊！


    把山楂煮烂压成泥，铺在竹匾里晒干，切成手指长的条，再裹层糖霜，既能保留山楂的酸甜，又方便储存。


    装在纸袋子里，不管是自己吃还是过年送礼，都合适。


    而且湖山县山楂有的是，原料根本不愁，这生意准能成！


    第118章


    苑小桃当天就把山楂条的方子写在纸上，托常来学校送信的邮递员捎给吴厂长。


    方子上写得很详细。


    “酸甜山楂条配方：山楂去核后加水煮至软烂，过筛压成细腻果泥，按一斤果泥配三两糖的比例拌匀，平铺在竹匾里放在通风处阴干，待果泥半干时切成两指宽的长条，最后裹层细砂糖防潮。”


    没等两天，吴厂长就亲自来了学校，站在教室门口冲苑小桃招手。


    “小桃，你这山楂条方子太好用了！”他搓着手笑得满脸通红。


    “师傅们试做了两斤，晾在食堂屋檐下，中午被食堂师傅们抢着尝了，都说开胃味儿好，连张师傅都来跟我要方子，想给食堂做了当配食。”


    听他这样一说，苑小桃特意跟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跟着他往食品厂走，刚到厂门口就听见热闹的吆喝声。


    只见厂门口的临时售卖点前排了老长的队，队伍里既有挎着篮子的大娘，也有穿着工装的工人，还有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一个个都踮着脚往窗口望。


    “同志，给我来两斤香辣卤豆干！”排在最前面的王大娘把粮票和钱递进去，嗓门亮得整个队伍都能听见。


    “我家小子昨天吃了邻居给的，今天一早就让我来排队，说比肉还香！”


    窗口里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豆干，还多给了一小块：“大娘您常来，这是新做的孜然味，您尝尝味儿好不？”


    王大娘接过来咬了一口，孜然的焦香混着豆干的筋道，立马笑眯了眼：“哎哟，这味儿也地道，这种也给我再来上一斤！”


    队伍中间的李师傅是附近机械厂的，手里攥着钱，一个劲往前瞅：“同志，还有刚才卖的孜然豆干吗？我给车间的工友带了十斤的量，他们吃了都说好，我今天再多买点孜然的。”


    售货员响亮地回答：“有，保管够！”


    苑小桃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跟着高兴。


    吴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托你的福，这卤豆干上架才几天，就卖出去两百多斤了。供销社的刘主任昨天还来电话，说邻县的供销社都来要货，让我们赶紧加大产量。”


    两人进了厂房，就看见工人们正围着两口大铁锅忙活。


    一口锅里熬着暗红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飘得满厂房都是。


    另一口锅里则煮着山楂，鲜红的山楂在水里翻滚，酸甜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按你说的方子试做溏心糖和山楂条。”吴厂长指着铁锅说，“糖浆熬到拔丝状态了，等会儿就能倒模。山楂也快煮烂了，等下过筛压泥，明天就能晾上。”


    苑小桃走过去看了看糖浆的状态，用旁边的筷子沾了点放进冷水里，捞出后咬了咬，脆而不粘牙，点头道：“火候正好，现在倒模最合适。”


    负责熬糖的师傅赶紧拿起勺子，往模具里倒糖浆。


    苑小桃又走到山楂锅边，捞起一颗山楂捏了捏，一捏就烂。


    她笑着说：“这山楂煮得刚好，过筛的时候能压出细腻的果泥，晾出来的山楂条口感才好。”


    吴厂长看着忙碌的工人，又看了看苑小桃，心里满是感激：“小桃，要是没有你，咱们厂哪能有今天的光景？等溏心糖和山楂条做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让你和同学们先尝尝！”


    他早就想给小桃发工资，小桃不答应，只能有啥紧缺物资先往学校送点。


    “学校缺啥你跟我说，我先给供应上。”


    苑小桃笑着摆手：“吴厂长客气了，我也是想为咱们食品厂做点好事。对了，山楂条晾的时候记得放在通风好的地方，别晒太阳，不然容易开裂。”


    吴厂长一一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些新产品推广到更多地方。


    从食品厂回来，苑小桃刚走进教室，就被一群同学围了上来。


    “小桃，你快看，来了好些别的班级的同学抄题目！”


    听见这话，苑小桃往教室后黑板看去，看见黑板前还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正拿着笔记本抄题。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苑小桃，赶紧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同学，你好，我是高二班的李红山，听说你这儿有物理题的重点，能不能让我抄抄？”


    他说道：“我们班老师讲实验题的时候，我总听不懂，看你写的笔记，一下子就明白了。”


    苑小桃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慢慢抄，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李红山高兴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拿起笔抄了起来。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同学来抄题，黑板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课间的时候，高春燕跑过来找苑小桃，脸上满是激动：“小桃，不好了，咱们学习小组要扩员了！”


    苑小桃爽朗道：“多少人？人数不多，让大家都来听听就是。”


    没想到，高春燕直接伸出手比了个五：“你猜多少？五个班级！不是五个人，是五个班级的同学都想加入咱们学习小组。”


    五个班级，这得多少人啊。


    教室能盛开吗？


    苑小桃惊讶：“五个班级？这么多？”


    高春燕点头：“可不是嘛！现在我们学习小组的名气越来越大，其他班级的同学纷纷都来问能不能加入学习小组，我拦都拦不住，只能来跟你商量了。”


    苑小桃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既然大家学习热情这么高，那肯定不能耽误。不过咱们学习小组的人数太多，得分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选个组长，负责组织大家讨论问题。”


    高春燕赶紧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下我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分小组，选组长。”


    到了晚自习，照例还是由苑小桃抽出一点时间帮大家梳理物理知识点。


    但她今天吃完晚饭，刚走进教室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教室里挤满了人，不仅自己班的同学坐满了，还有很多其他班级的同学。


    有的自带板凳坐在过道里，有的挤在门口和窗户边，甚至连教室后面都站满了人。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学校的物理老师。


    他们也坐在教室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看样子是来听课的。


    苑小桃定了定神，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诚恳地开口道：“老师们、同学们，我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今天要介绍的是物理学科受力分析，以下是我整理的思路和浅见，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多批评指正。”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了。


    “小桃，你快讲吧！”


    看到大家的热情，既然如此，苑小桃也不怯馁了。


    她爽快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从受力分析的要点开始讲起。


    “受力分析是物理实验题里的重点，也是难点。首先，咱们要明确受力分析的步骤，第一步是确定研究对象，第二步是分析重力，第三步是分析弹力，第四步是分析摩擦力……”


    她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图，把复杂的受力情况用简单的图示表示出来，更便于通俗易懂一些。


    同学们都听得很认真，有的在笔记本上记笔记，有的皱着眉头思考，还有的在小声讨论。


    物理老师们也听得认真，眼里满是赞赏，好多知识点是他们平时都没有掌握的。


    苑小桃讲得清清楚楚，通俗易懂，让他们也收获颇丰。


    讲完知识点，苑小桃又找了几道典型的例题，让同学们自己做，然后给同学们辅导步骤。


    遇到大家都不懂的问题，她就回到讲台上，再详细地讲一遍。


    整个晚自习，教室里都充满了学习的氛围，直到下课铃响，同学们还意犹未尽，纷纷围着苑小桃问问题。


    物理老师刘老师走到苑小桃身边，笑着说：“苑小桃同学，你讲得太好了！明天下午的物理课，我想请你到我们班去讲一节受力分析，你看可以吗？”


    苑小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刘老师，我一定尽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冬天也悄然而至。


    这天早上，苑小桃从宿舍的大通铺醒来，一掀开被子，就打了个寒颤。


    她往窗外看去，只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满是积雪，天空中还飘着雪花。


    宿舍里冷得像冰窖，被子里的热水袋早就凉了。


    苑小桃赶紧穿上衣服，就这一节骨眼的功夫儿，就冻得她手脚发麻。


    她先下床铺，拿出节省下来的碎煤块，生起了铁皮炉子。


    不一会儿，炉子就烧得通红，宿舍里渐渐暖和起来，同学们也从睡梦中醒来。


    “哎呀，下雪啦！”


    “还是小桃想得周到，先烧起来炉子，不然冻死了。”


    同学们对苑小桃满是感激。


    苑小桃摆摆手道：“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等会儿我再去打点水烧烧，大家用热水洗洗脸，暖和一点。”


    就在这时，宿舍院的门口传来喧哗声。


    几名老师敲着锣过来喊：“同学们，县食品厂来给大家雪中送炭了，大家快来领炭啊！”


    听到这个好消息，各个宿舍都是一片欢腾，急急忙忙披着棉袄出门领煤炭。


    苑小桃走过去一看，只见吴厂长带着一群食品厂的师傅来给学校送煤，身上都落满了雪花。


    看见她，吴厂长笑着迎上来：“小桃，知道你们学校条件艰苦，特意从厂里拉了点煤过来，让你们暖和暖和。”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厂的溏心糖研发出来了！”


    第119章


    吴厂长说着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时，露出一些裹着细砂糖的溏心糖。


    深褐如琥珀的是红糖汁味，乳白泛着微光的是酒心味，绯红透亮的是山楂流心味。


    他热情邀请苑小桃道：“这是刚生产出来的三个口味，你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心意。”


    苑小桃先捏起深褐色的红糖汁溏心糖，指尖刚碰到糖壳就觉出细腻，轻轻一咬，脆糖壳在齿间“咔”地裂开。


    温热的红糖汁瞬间涌出来，不是齁甜的糖浆，而是带着甘蔗焦香的醇厚，顺着舌尖滑到喉咙里，暖得人胃里都发轻颤。


    糖壳嚼到最后还带着点沙沙的颗粒感，混着余留的糖汁，越嚼越有老红糖的焦香，一点不腻人。


    她眼睛亮了亮，又拿起乳白的酒心糖。


    这颗酒心糖的糖壳略厚些，咬开时先尝到清甜的奶味，紧接着就有淡淡的酒香漫开来。


    然而，让人惊喜的是，这股酒香并不烈辣，而是发酵过的米酒香，裹在丝滑的奶味溏心里，甜中带点微醺的醇。


    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酒香，连打个嗝都带着股子温柔的甜。


    “这酒心的大特别了！”苑小桃忍不住感叹。


    最后尝山楂流心的，绯红的糖壳裹着细砂糖。


    咬开的瞬间，酸溜溜的山楂浆就迸了出来，中和了糖壳的甜，酸得人舌尖发颤，却又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山楂浆里还带着点果肉的纤维，嚼着有韧劲，溏心比前两种更稠些，像是把新鲜山楂熬成了酱，吃着既解腻又开胃，连带着冬天的冷意都散了大半。


    “好吃，这三种各有各的妙处！”苑小桃把糖纸叠好，“红糖的甜，酒心的醇，山楂的酸，都做得特别地道。”


    吴厂长笑得满脸褶子：“可不是嘛！厂里师傅们试吃时，都抢着要多尝两块。”


    “这次试产了五百斤，全用牛皮纸裹成小方块，上面印了‘湖山特产’的红字，昨天送了三百斤到供销社，今早就卖空了。剩下的两百斤还在厂里，今天下午就让车加班送过去。”


    正说着，帮着食品厂师傅们一块发完煤的老师们围了过来，教数学的陈老师笑着问：“吴厂长，这溏心糖真这么俏？我早上路过供销社，看见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尾了。”


    “俏得很，你们也尝尝！”吴厂长打开油纸包，邀请老师们也一起尝。


    陈老师捏起一块酒心糖，咬开后眼睛立刻亮了：“这酒香大正了，一点不冲，还带着奶甜，比城里供销社卖的硬糖还好吃。”


    另一位教语文的老师尝了山楂流心的，酸得眉眼弯起来：“这酸劲儿大解腻了！冬天地瓜吃得烧心，含一块正好。”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


    “那可不，”吴厂长嗓门亮了几分，“今早供销社刚开门，东头的王大娘就揣着布包跑来了，一开口就要两包，说家里三个孙娃，过年就盼着糖吃，这溏心糖比硬糖软和，娃娃们吃着不硌牙。”


    “还有机械厂的李师傅，本来是来买酱油的，看见别人抢糖，也跟着排了半小时队，买了一包，说给车间的工友分分。结果中午又托人来买，说工友们吃了都让他再带。”


    说着，吴厂长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粗布口袋，解开绳结，露出里面裹着透明糖纸的山楂条。


    每根都有手指粗，绯红透亮的果肉裹着一层薄糖霜，还没凑近就闻到酸甜的果香。


    “这是厂里刚试做的山楂条，你们也尝尝，做法比溏心糖简单，价钱也便宜些。”


    苑小桃先拿了一根，指尖能摸到果肉的纹理，咬下去时软韧不柴，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漫开。


    这是新鲜山楂熬煮后的本味酸，混着淡淡的糖香，嚼着能吃到细小的果肉纤维，一点不塞牙。


    咽下去后，胃里的乏意全散了，连带着喉咙都觉得清爽。


    陈老师也咬了一口，连连点头：“这好，比糖块顶饿，还开胃。学生们上课犯困，含一根准精神。”


    苑小桃也跟着点头，听得心里暖烘烘的。


    这食品厂的流心糖和山楂条可以说大告成功了。


    马上过年了，销量肯定差不了。


    此时远在首都的研究所里，俞周正对着桌上摊开的手稿核对数据，铅笔在纸上不时圈画标注，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写满公式的演算纸。


    老史研究员端着热茶走过来，好奇地问：“俞主任，你那篇关于《非线性方程数值解法在工程中的应用》的论文，打算投哪个期刊啊？难道是《工程数学学报》？”


    周围几个整理资料的研究员也凑了过来。


    有人附和：“这家期刊上稿率挺好的。”


    也有人摇头：“我觉得俞周说不定会冲《应用数学和力学》，毕竟那篇论文里工程实践案例特别扎实，跟这个刊物的定位特别合。”


    俞周放下铅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手稿首页，语气平稳却满是笃定：“投《奥斯陆数学会会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研究员手里的茶杯都顿了顿，不敢置信地问：“是那个国际顶刊《奥斯陆数学会会刊》？”


    “他们对论文的创新性和数据严谨度要求特别高，去年这个领域里也就两篇国外学者的论文发进去过。”


    “可不是嘛！”另一个研究员也跟着感叹，“我之前试着投过一次，审稿意见里光数据验证的补充要求就列了十多条，最后还是没达到要求。”


    大家急了：“俞周，你有把握吗，要不先找个级别低一点的刊物争取上稿？别被别人抢了先。”


    俞周转头看向众人，眼底带着对自己研究的自信：“这篇论文我有把握，上个月托人跟期刊编辑沟通时，他们己经认可了研究框架，现在就差最后两组补充数据收尾。”


    他组里的年轻研究员小林眉飞色舞道：“我们光工程抗震分析的实测数据就积累了两百多组，数值解法的优化模型也经过三次迭代验证，这回肯定没问题。”


    听闻，其他人佩服不己：“万一不中稿，这么多辛苦可就白费了。”


    工程领域的研究和其他领域不一样，特别注重时效性和前沿性，国外各大研究所的竞争厮杀格外激烈。


    往往一项研究好不容易做完，往国外投稿邮寄的过程中就有可能被其他项目组抢先发表了。


    连一点时间差都没有。


    整个华夏都没有几家研究所敢参与这个领域。


    而俞周不仅敢踏足这个领域，更是敢将研究成果投递到《奥斯陆数学会会刊》这么高级别的刊物上。


    简直是望尘莫及。


    面对众人的羡慕和担忧，俞周倒是很坦然。


    “做研究就得一步到位，既然有底气达到顶刊的标准，就没必要退而求其次。”


    当天晚上，俞周带着小林几人留在研究室完善材料。


    他坐在主位统筹，时而指出数据模型里的优化细节，时而指导众人补充验证逻辑，每一个结论都有扎实的推导支撑。


    窗外的首都夜色渐浓，研究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没人觉得疲惫。


    俞周对研究的严谨和自信，像定心丸一样让所有人都充满干劲。


    凌晨三点，最后一组补充数据核验完成，小林看着手稿上完美契合的结果，忍不住拍手：“俞主任，所有数据都能对应上。连编辑之前提到的‘极端工况下的解法稳定性’，咱们也补充了验证案例！”


    俞周点点头，仔细将手稿整理成册，用牛皮纸包好，写上期刊地址，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邮政局，托国际邮递加急寄往奥斯陆。


    半个月后，一封贴着外国邮票、盖满中转邮戳的信件终于送到了研究所。


    俞周拆开信封，里面是《奥斯陆数学会会刊》的录用通知，编辑的字迹工整清晰——


    “俞先生，您的论文将数值解法与工程抗震实践结合，视角极具突破性，为相关领域研究提供了新方向，本刊决定予以刊发，安排在下一期刊出。”


    消息一传开，整个研究所都轰动了。


    研究员们纷纷围到俞周的办公室，有的拿着笔记本请教研究思路，有的说着要办个简单的庆祝会。


    正热闹时，邝家明也从隔壁研究所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兜水果来祝贺。


    他笑着拍了拍俞周的肩膀：“早就知道你这篇论文不一般，果然拿下了顶刊！我还有个好消息——”


    “年底首都科委要开总结大会，特意邀请你去参加，怎么样，今年在首都过年？”


    第120章


    听见邝家明传来的好消息，俞周指尖捏着邀请信的信纸微顿，眉峰却压得沉稳：“今年过年我回下洼乡。”


    话里没多余字句，下颌线绷得利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决定定了就挪不了半分。


    邝家明递水果的手停在半空，啧了两声：“你这心倒是系得紧，放着首都的暖气不待，非要往山里跑。下洼乡那冬天，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有什么好？”


    “你不懂。”俞周轻笑着摇头。


    他把邀请信仔细折好放进抽屉，喊来助手：“小林，提前帮我买好火车票。我参加完大会，就返回下洼乡。”


    小林应声回应：“好，我这就去买。”


    邝家明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他只能摇摇头笑叹：“行吧，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下洼乡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魂牵梦绕。”


    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县高中的期中考试刚结束，校园里就飘满了年味。


    大红的纸被裁成方块，贴在教室窗户上，有的画着胖娃娃抱鱼，有的写着“新年快乐”，连操场上的老槐树上都系了几圈红绳。


    最热闹的要数公告栏前，大红纸糊的成绩榜刚贴上去，就围满了挤着看的学生。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苑小桃！你又是第一！”


    声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阵欢乐的笑：“这还用说，哪回榜首不是小桃？”


    苑小桃挤到前排，看着自己的名字稳稳写在最顶端。


    旁边数学、物理两科的分数都是满分，其他几个科目的成绩也接近满分。


    她的心里松了口气，这一年的努力取得了好成绩。


    刚准备转身，她就被学习小组的几个同学围住。


    “小桃，我数学居然考了八十分，之前我都没及过格！”


    李红山举着自己的成绩单跑过来，对她连连感谢，高兴得合不拢嘴。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手里攥着物理卷子，泪花都攒在眼眶里，快哭出来。


    “小桃，你教给我们的解题思路真有用，我全用上了。”


    小眼镜也摇头晃脑地跑过来，乐得咧开了嘴：“我物理也涨了二十分，老师刚才还夸我，说我进步最快。”


    正说着，班主任走过来，看着围在一起的苑小桃和学生们，笑得眼角皱起。


    “你们这学习小组可真是咱们学校的功臣。这次数学平均分比上次涨了十五分，物理涨了十二分，校长刚才还特意来夸，说要把你们的学习小组当成典型，在全校推广呢！”


    周围的同学听得羡慕，纷纷凑过来问学习方法，公告栏前热闹得像过节。


    高春燕挤到苑小桃身边，准备一会儿就回去收拾铺盖卷，然后回家过年。“我娘说了，我这次考进前二十，就给我扯块花布做新袄。”


    “小桃，咱们下午还一起走不？酱菜厂的王师傅说，他的便车下午路过，正好能捎上咱们回下洼乡。”


    “走！”苑小桃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帆布包，“我还得帮老王研究员带些酒心糖，他跟我写了好几回信，就盼着这一口。”


    旁边的苑子新也考了个好成绩，表情格外轻松，偷偷跟苑小桃说：“姑奶奶，有时间回苑家村一趟，奶奶念叨好几回了，想和你一块过年。”


    苑小桃点头：“成。”


    她早就想放假回去看看奶奶和小花妹妹了，年货带什么都提前想好了。


    现在成绩榜单一出来，只剩下归心似箭。


    几人说说笑笑，商定好两点在校门口集合便纷纷回教室和宿舍收拾行李。


    等下午两点一到，苑小桃他们扛着铺盖卷往校门口走。


    酱菜厂的解放牌卡车已经停在路边，车斗里铺了层干草，还堆着几箱八宝酱菜。


    他们爬上车斗，干草的暖香混着酱菜的咸鲜飘过来，高春燕忍不住往里面看了眼。


    玻璃瓶里的酱菜裹着红油，里面有花生、黄瓜、萝卜干，看得人直咽口水。


    卡车慢悠悠地往乡下开，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却挡不住地里的生机。


    路旁大片的冬小麦绿油油的，还有的田埂上还堆着去年的玉米秆，等着开春烧火肥田。


    快到下洼乡时，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有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成袋的面粉和年画。


    有人提着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肉和糖，脸上都带着笑。


    可见是生活条件都改善了许多。


    “现在咱们乡可不一样了！”高春燕指着路边的酱菜厂，让众人快看。


    “你看那门口的卡车，天天都来拉货，听说不光咱们县，省城的供销社都来订货。”


    小眼镜更神气，补充道：“还有肉联厂，现在天天都能生产火腿肠，之前咱们过年才能吃上一回肉，现在平时都能买着肠吃了！”


    到了下洼乡中学门口，几人跳下车斗，互相帮着递行李。


    高春燕抱着铺盖卷说：“开春开学我给你们带我娘蒸的枣糕，可好吃了。”


    李雪也跟着应：“我带红薯干，我们家晒得软糯，比糖还甜。”


    苑小桃正弯腰搬行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桃！”


    她抬头一看，苑建国正站在路边，穿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外套，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


    “苑叔！你怎么来了？”苑小桃惊喜地跑过去。


    “所里让我来置办年货，顺便接你回去。”苑建国接过她的铺盖卷，掂量了两下，“书没少带啊，过年也不闲着？”


    “带两本习题册回去看。”苑小桃跟着他往街上走。


    下洼乡的集市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卖春联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红纸在风里飘动着，写完一副卖一副，供不应求。


    卖糖葫芦的大爷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裹着糖霜的山楂串，酸甜的味儿能飘出老远。


    街上的店铺也比去年多了几家，有卖新布料的，有卖年画的，还有肉联厂设的临时年货摊位，挂着成串的鸡肉肠、淀粉肠，引得人驻足。


    两人先去了供销社，刚进门就被热气裹住。


    柜台前排着长队，有人手里攥着布票扯花布，有人举着肉票买猪肉，最热闹的还是卖食品厂零食的柜台——


    玻璃柜里摆着红糖溏心糖、酒心溏心糖、山楂条。


    还有酱菜厂刚送来的八宝酱菜、糖醋蒜，食品厂的孜然烧烤味卤豆腐干、红油香辣豆腐干，亮晶晶的，看得人眼馋。


    “同志，要八包红糖溏心糖，五包山楂条，再来十斤玉米肠，二十斤鸡肉肠。”苑建国把钱和工业券递过去。


    柜台后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还不忘说：“你们来得巧，早上刚送的货，昨天下午来的两百斤溏心糖，不到天黑就卖空了！”


    出了供销社，又去了小红花合作社。


    合作社的院子里堆着刚磨好的面粉，还有编好的竹筐、藤椅，墙上挂着农户自己织的土布，蓝白相间的格子，摸着厚实。


    苑建国买了三袋面粉，扛在肩头，又扯了块蓝布，打算给苑小桃做件新外套。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街上走，一阵浓郁的香味突然飘过来，顺着香味找过去，就看见街角的小摊前围满了人。


    这是个卖白菜粉条豆腐炸萝卜丸子大烩菜的摊子。


    铁皮灶上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泛着油亮的红光。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拿着长柄勺子在锅里搅动。


    旁边的铁丝架上还搭着刚烙好的大饼，金黄的饼皮上撒着芝麻，热气腾腾的。


    “大爷，来两碗烩菜，两张大饼！”苑建国拉着苑小桃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的大叔笑着说：“你们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大爷的烩菜是咱们乡的一绝，天天都得排队，我年年赶大集都来这儿吃。”


    正说着，就见老大爷先把提前炸好的萝卜丸子倒进锅里。


    这丸子是用新鲜白萝卜擦成丝，挤干水分后拌上玉米面和面粉，加少许盐和五香粉，揉成乒乓球大小的团子。


    放进热油里炸到金黄酥脆，咬开能看见里面的萝卜丝，带着淡淡的清香。


    接着，老大爷又往锅里加了切好的白菜块，这白菜是本地的窖藏白菜，叶子厚实，炖久了也不烂。


    再放进泡软的红薯粉条，粉条吸满汤汁后会变得软糯筋道。


    最后加入切成块的老豆腐，豆腐吸足了油香，咬开内里却很嫩。


    锅里的汤汁是用大骨熬的高汤，再加上酱油、醋、少许辣椒面调味，咕嘟咕嘟炖上十分钟，香味就飘出老远。


    大爷给他们盛烩菜时，特意多舀了几颗丸子，还浇了两勺锅里的汤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


    绿的葱、紫的香菜，衬着红的汤汁、金灿灿的丸子，看着就有食欲。


    苑小桃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萝卜丸子外酥里嫩，裹着汤汁的咸香，一点不柴。


    白菜炖得软烂，吸满了高汤的鲜味，粉条软糯，咬着有韧劲。豆腐块吸足了油香，却不腻口。


    甚至她还从汤底捞出来一筷子盐渍的海带，鲜美又有滋味，让她不由惊喜。


    再掰一块大饼，饼皮酥脆，内里松软，蘸着烩菜的汤汁吃，满口都是香。


    苑小桃吃得直点头：“这烩菜配大饼，顶饱又好吃。”


    苑建国也吃得香，边吃边说：“这饼烙得也地道，外酥里软，比供销社里卖的点心还好吃。”


    老大爷听见了，笑着说：“这饼得用大铁锅烙，火候得掌握好，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不酥，我烙了三十年饼，就这手艺，没人能比！”


    他主动热情邀请道：“再来上一块？”


    “好，再来一块。”


    两人吃得满头大汗，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付了钱刚要走，老大爷还热情地说：“过年我也出摊，你们要是想吃，只管来就行！”


    吃完午饭，两人提着年货往运输连走。


    下洼乡街上的人更多了，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有的人家已经开始贴春联，有的小孩手里拿着糖块，追着跑着，笑声传得老远。


    苑小桃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忍不住说：“现在咱们乡日子真好，之前哪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穿的？”


    “可不是嘛！”苑建国笑着说，“多亏了酱菜厂和肉联厂，现在厂里的工人每个月工资都不老少，过年还能发福利。”


    “周边的农户也能把菜卖给厂里，也多了份收入。就说老贾师傅，之前开的是拖拉机，今年也换成卡车了，拉货更多，跑得也快。”


    说着就到了运输连，老贾师傅的卡车正停在院子里，深色的车身亮堂堂的，比之前的拖拉机气派多了。


    苑小桃还是第一次坐卡车，凑到驾驶室旁边看了看，里面的座椅是新的，还铺了棉垫，比拖拉机舒服多了。


    “小桃来啦！”老贾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块擦车布，“这卡车刚买回来没俩月，比拖拉机稳当，冬天坐也不冷。”


    他指指车斗，“苑师傅，你前头买的鸡鸭和肉我都放在车斗里了。”


    苑建国哪有不放心的。


    苑小桃和苑建国把其余年货搬上车斗，小心地放在鸡鸭旁边。


    怕鸡鸭乱跑，都用麻绳拴着腿，只有翅膀扑棱扑腾着在车斗里动。


    苑建国还特意把装糖的纸包放进竹筐里，怕鸡爪子挠坏了布包。


    苑小桃爬进驾驶室，刚坐下就觉得暖和，老贾师傅笑着说：“这驾驶室得劲儿，比拖拉机强多了！”


    卡车往山里开，路上的雪还没化，车轮压在雪地上“咯吱”响。


    鸡鸭在车斗里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叫声混着风声，热闹得很。


    苑小桃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欢喜，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么舒服的车回研究所。


    回到研究所时，天已经擦黑了。门口的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哨岗的传达室里都被煤炉的热气薰白了窗户。


    所长李洪军正好从院子出来，看见他们赶紧迎上去：“苑师傅，你们回来了，路上冷不冷？”


    “不冷，老贾的驾驶室暖和得很。”苑建国笑着道，一筐一筐往下卸年货，研究员们都出来帮忙。


    有扑棱着翅膀的鸡鸭，还有成扇的新鲜排骨和猪肉，几大袋子面粉，一筐筐的白菜萝卜土豆和苹果。


    还有研究员们特意请苑建国捎回来的下洼乡特产——玲珑好吃的八宝酱菜，酸甜开胃的山楂条，五颜六色夹心的流心糖，成捆的鸡肉肠玉米肠和淀粉肠。


    苑小桃把铺盖卷放搬回宿舍，刚解开绳结，就看见外面传来动静。


    年纪最小的研究员小丁正找出自己托苑建国捎来的年货，正把其他行李往老贾师傅的货车上放，准备明天一早就跟车走。


    小丁看见她就笑：“小桃，我要回老家过年啦，开春见！”


    “路上小心。”苑小桃挥挥手。


    接下来几天，研究所里的人渐渐少了，年纪大的研究员大多回了老家，留下值班的除了苑建国，还有所长李洪军，老王研究员和小李。


    苑小桃抽空回了趟苑家村，她用之前攒下来的学徒工工资和投稿稿费买了许多年货，给奶奶婶子们送过去。


    她给苑大奶奶的是一斤软和的糖，还有一双黑绒面的棉鞋。


    棉鞋是她特意挑的，鞋底厚，保暖。


    她给三岁的苑小花用红布做了一个洗小荷包，上面绣着朵小梅花，里面塞了半斤山楂流心糖。


    还有一个布偶小兔子，兔子的耳朵是用粉布做的，软乎乎的。


    给大婶子和二婶子的各是一块印花布。


    一块是蓝底白花，一块是红底黄花，都是时下流行的样式，能做件外衣穿。


    甚至还给苑子新准备了两本物理和数学知识点大全，苑子新收到了又爱又恨。


    苑大奶奶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把刚炒好的瓜子往她兜里塞：“小桃啊，就在村里过年，大奶奶给你做饺子，包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苑小花怀里抱着兔子布娃娃，跟在她身后转：“小桃小桃，留下来吧，小花和你一块吃糖。”


    苑小桃笑着应下，却还是选择回研究所过年。


    她知道苑建国他们值班忙，回去能帮着一块做饭烧火。


    苑家的亲人们眼看留不住她，就拿出各种年货给她背篓里放得满满的。


    大婶子也往她背篓里塞了一大包红薯干：“这是刚晒的，甜得很，你带回去慢慢吃。”


    二婶子则给了她一篮子炒花生，说是自己家种的，香得很。


    苑大奶奶还给她做了一身新棉衣，红色的厚料子，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入手摸着就厚实暖和。


    苑小桃谢了又谢，背着亲人们的心意回到研究所。


    第二天一早，她就早早起来，撸起袖子开始过年大扫除。


    办公室里的煤炉被她擦得干净，煤炉上的搪瓷壶也擦得锃亮。


    接着拿着扫帚把每个房间的地都扫了一遍，连墙角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


    最后找了把小刷子，把窗户缝里的灰尘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小桃，这凳子不稳，我扶着你！”苑建国刚从外面挑水回来，看见她站在凳子上擦窗户，赶紧走过去扶住凳子。


    老王研究员和小李也过来帮忙，老王研究员拿着抹布擦桌子，小李则帮忙倒煤渣，所长亲自拿着大扫帚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


    几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就把研究所里外收拾干净。


    再熬上一锅浆糊，贴上春联和福字，立时更有过年的气氛了。


    苑小桃从凳子上下来，看着擦得透亮的窗户，和刚贴上的春联，看着敞亮又高兴。


    一时，她突然想起俞周。


    他去首都研究所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