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俞生任年轻有为，这次的大会奖项肯定非你莫属！”


    近来，俞周在学术领域成绩斐然，接连在国际顶级期刊发表多篇重磅论文，攻克了多个技术难题，早已成为业内公认的行家翘楚。


    大家围着他，讨论着学术问题，言语间满是敬佩。


    会议正式开始，先是各领域的学术汇报。


    俞周的发言逻辑清晰、见解深刻，赢得了阵阵掌声。


    随后，最受关注的奖项颁发环节到来。


    生持人拿着获奖名单，声音洪亮：“接下来，颁发本次最高奖项，青年杰出科学家奖。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欢迎，获奖人员上台——”


    “俞周！”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俞周站起身，深灰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走动时衣摆轻轻垂落，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从容走上台，抬手接荣誉证书时，手腕骨节分明。


    聚光灯下，他额发被镀上层柔金，更加显得气质如虹，干净清俊。


    台下赞叹声此起彼伏。


    “俞周这气质真好，比期刊封面里的他还显精神！”


    会议结束后，前排头发花白的院士接受记者采访时，语气欣慰，满怀期待。


    “我就看好俞周，不仅学术硬，人还沉稳，这奖是实至名归。”


    俞周走下台后，不少同行上前道贺，他一一颔首道谢，声音温润有力，却谢绝了所有媒体记者的采访。


    这谦和里带着不卑不亢的气质，看得人满心佩服。


    俞周获奖的消息当天就通过电话传到了下洼乡研究所。


    隔天清晨，冬阳刚爬上树梢，研究所的大院门口里就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声。


    通讯员从卡车后座上跳下来，车头上插着面艳红的小旗，手里举着张墨迹还带着油印温度的喜报，一路高喊着冲进院子。


    “好消息！俞研究员在首都获大奖啦！青年杰出科学家奖，咱全国就这么几个！”


    瞬间，研究所炸开了锅。


    研究员们丢下手里的活儿，纷纷涌到院子中央，围着喜报看得热泪盈眶。


    “太好了，老俞太给咱长脸了！”


    “咱下洼乡也能出这么厉害的科学家，真是出名了！”


    “之前就说俞周的论文在国外大受好评，这下果然拿了最高奖，不愧是咱下洼乡研究所出来的人。”


    锣鼓声越敲越响，连食堂后面猪圈里的猪都开始欢快地叫起来，大家脸上俱是喜气洋洋。


    苑小桃听到消息时正在帮苑建国做饭，还没回学校。


    她猛地站起身往食堂门口跑，看到喜报上 “俞周” 两个字，忍不住高兴得扬起眉梢。


    她想起俞周平时研究工作时沉稳严谨的模样，回想起他曾经在研究所里时为了盯数据熬到深夜的样子。


    如今能够得到这份殊荣，真是太好了！


    苑小桃禁不住喜上眉梢。


    热闹的人群中，苑建国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打水的桶。


    “小桃，今天得让研究员们吃顿好的，沾沾喜气！”


    “好！”苑小桃点点头，转身就扎进了厨房。


    她先从菜窖里拎出新鲜的五花肉，选的是带三层肥两层瘦的肋条肉，顺着纹理切成两指宽的块。


    冷水下锅时，将新鲜的肉块扔了水里，加了片姜和半段葱段。


    看着大火刚冒浮沫就立刻把肉捞出来，用温水冲净肉上的杂质，这样炖出来的肉才不腥。


    然后她又在灶膛里添了两把劈好的木柴，将一口大铁锅烧得滚滚发烫。


    倒上两勺香喷喷的花生油，油热后抓了小半把冰糖，小火搅到糖化成深琥珀色。


    “哗啦”一声——


    苑小桃爽快地把块块大小均匀的肋条肉块倒进去，肉皮瞬间裹上透亮的糖色，油花滋滋地溅着，香味飘得整个食堂都能闻见。


    接着，她又加进入两勺生抽提鲜，半勺老抽勾色，再扔两颗八角、一块桂皮，翻炒出香味后，舀入滚烫的开水，没过肉块两指高。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木盖焖着。


    趁这功夫，她洗了把青毛豆，又把提前用温水泡软的红薯粉条理得整整齐齐。


    等肉炖到能用筷子轻松扎透，就把粉条铺在肉上，再撒上毛豆，盖上盖焖二十来分钟——


    掀开盖的瞬间，热气裹着肉香、豆香、粉条的甜香涌出来，连灶台上的碗筷都沾了层香气。


    除了这锅猪肉毛豆炖粉条，她还拿酱菜厂的酱香苤蓝和五香豆干做了凉拌拼盘，脆爽可口。


    大铁锅旁边转圈贴了锅金黄的玉米饼子，外酥里嫩。


    还有香喷喷的鸡丝油辣子拌土豆丝，红亮的油辣子裹着鸡丝，香辣扑鼻。


    饭菜端上桌时，小丁第一个凑过来，用筷子夹了块五花肉，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连声称赞。


    “小桃，你这手艺太棒了。这肉炖得烂而不柴，汤也浓郁，比饭馆里的还香！”


    老周看着那盘鸡丝油辣子拌土豆丝，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辣香混着鸡丝的鲜瞬间在嘴里炸开，又夹了口炖粉条，禁不住点头。


    “这粉条吸满了肉汁，嚼着还带点筋道，配着毛豆的脆嫩，一口下去满嘴香。”


    年纪大的老王研究员拿着玉米饼子，掰了块蘸进炖粉条的汤里，眯着眼点头。


    “这汤才是精华，鲜得很，毛豆也选得好，不是那种老得嚼不动的，刚好带点清甜，解了肉的腻！”


    倒是所长李洪军夹了颗毛豆放进嘴里，又舀了勺粉条。


    粉条裹着肉汁，颜色红亮红亮的，看着就有食欲，吃着还不粘牙，刚好下饭。


    “哎哟，我看这比首都研究所的食堂好吃，首都大师傅肯定没有小桃的厨艺好。”


    苑小桃被夸得脸红，站在桌边给大家添饭。


    看着满桌人吃得热火朝天，她额角的碎发都沾了热气，心里也暖洋洋的。


    俞周获奖之后，苑小桃也想做出点成绩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回到学校后，她除了上课，就泡在学校图书室里。


    之前在《畜牧与兽医》发表过第一篇论文后，她就特意收集了不少畜牧相关的期刊杂志，像《中国畜牧杂志》《兽医科技》等，每一本都看得仔仔细细，做了满满几页笔记。


    她还悄悄翻看了自己系统里的资料库，摘抄默写了许多简单实用、成本低廉的方法。


    琢磨了足足半个月，终于写出了一份《冬春畜牧防冻增产实用指南》。


    这份指南比之前的更详细。


    不仅有猪鸡的保温方法，还加了牛羊的冬季饲养技巧，甚至还有饲料配比的窍门。


    等不及放假，苑小桃第一时间就把指南送到了梁书记手里。


    梁书记接过厚厚的手稿，看得格外认真，连连点头：“小桃，你这指南写得太及时了！现在正是天寒地冻，家畜最是难养的时候，乡亲们好多头疼的事正急需指导来。”


    当天下午，梁书记就安排乡里的油印机加班加点，把指南印了几十份。


    第二天一早，乡里的干部们就骑着自行车，裹着厚厚的棉袄，冒着凛冽的寒风，往各个村子送指南去了。


    王家湾的村干部老胡，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摞指南。


    他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成霜。


    老胡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王家湾村口，一嗓子喊下去。


    “乡亲们，梁书记让送好东西来了。小桃同志写出来让猪鸡牛羊安全过冬的畜牧养殖指南了！”


    正在村口晒太阳的乡亲们一听，立刻围了过来。


    王福旺大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接过指南，迫不及待地翻开：“真能让猪长得更快，还能不挨冻？”


    “那可不，小桃同志可有文化，之前写的指南就管用得很！” 老胡笑着回答。


    “梁书记说了，大家照着上面的方法做，有不懂的就问乡里的同志，我们收集好问题一块找小桃同志解答。”


    乡亲们拿着指南，一个个看得认真，嘴里不停讨论着。


    “啥是发酵床？”


    “你看小桃同志写的，用秸秆、锯末和牲畜粪便混合发酵，铺在猪窝里做发酵床，既能增温，又能减少粪便异味，还能节省稻草。”


    “这法子好啊，不用天天垫稻草，能省不少事！”


    旁的人听得着急，“俺家没养猪，有没有说鸡怎么养？”


    有识字的乡亲赶忙帮忙翻指南，指着一页回答，“有！小桃同志说养鸡用双层木板做鸡窝，中间夹一层干草，白天里晒晒太阳光，晚上点煤油灯，这下鸡下蛋肯定多。你瞧，详细着咧！”


    “还给我们专门画了图，小桃同志的心可细致。”


    “哎呀，我看看图——这图画的真好，我这不识字的也一眼就看懂了！”


    “俺这就照着办。”


    乡亲们拿到指南，立刻就行动起来。


    按照指南里说的，找来了秸秆、锯末，又收集了家里的猪粪，按比例混合均匀，浇了点水，堆在院子里发酵。


    过了三天，发酵床发热了。


    王福旺大叔赶紧把猪窝里的旧稻草清出来，铺上厚厚的发酵床，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他家的猪窝之前四处漏风，小猪仔冬天总爱扎堆发抖，吃得多长得慢。


    这次，他又用泥土和秸秆把猪窝的缝隙糊严实，还在屋顶加了一层干草，做了个双层屋顶。


    改造好的猪窝，温暖又干燥，小猪仔们在里面欢实地拱着发酵床，再也不蔫蔫的了。


    “以前冬天养猪，天天担心冻着，现在有了这指南，猪窝暖烘烘的，小猪长得也快多了！”


    王福旺大叔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猪仔，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小桃同志真是咱乡的福气，这指南比啥都管用。”


    李家坳那边，李雪的娘也照着指南改造了鸡窝。


    她给鸡窝安置在了隔壁屋里，白天打开窗户通风采光，晚上关上，挂一盏煤油灯，温度比之前高了好几度。


    舍不得多费煤油，索性她就每晚守着鸡窝的煤油灯织毛衣，给李雪织了一件时兴的拼色毛衣。


    等着李雪放假回来上身试试，肯定好看。


    她还把家里吃剩的猪骨头敲碎，磨成细粉，拌在鸡饲料里。


    没过几天，家里的母鸡就天天都下蛋，蛋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你看这鸡蛋，生的多好” 李雪的娘拿着刚下的鸡蛋，给邻居们看，满脸欣喜。


    “以前冬天一个星期才下两三个蛋，现在天天都有蛋吃，还能拿去供销社换钱，真是多亏了小桃的指南。”


    很快，下洼乡各个村子都掀起了改造牲畜窝的热潮。


    大家照着指南里的方法，就地采用村里现有的家伙什，把猪窝、鸡窝、牛棚都改造得暖暖和和。


    发酵床、糊了泥的屋顶、采光小窗户、自制骨粉饲料，这些简单又实用的方法，让乡亲们的牲畜个个长得壮实，猪长得快了，鸡下蛋多了，牛羊也很少生病。


    老胡骑着自行车，到各个村子查看。


    看到家家户户的牲畜窝都改造好了，乡亲们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小桃同志的指南真管用，现在家畜的存活率提高了，长势也越来越好，这都是小桃的功劳啊。”


    此时在学校里的苑小桃，也研究出了一种新酱菜配方——


    椒麻脆藕！


    第142章


    进了深冬，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冻得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天气越来越冷，食堂的菜盘子也变成了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嚼得嘴里都快没了滋味。


    唯一能见到的新鲜菜，就是校门口大集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藕，又白又胖，还便宜。


    这不就是做酱菜的好料子？


    苑小桃揣着这个月省下来的五块钱，天不亮就往大集跑。


    赶早的藕带着泥腥气，最是新鲜，她蹲在摊子前精挑细选，专挑那种两头封得严实、藕眼儿里没泥的，一口气称了二十斤。


    然后扛着网兜往宿舍走，冻得鼻尖通红也顾不上擦。


    回了宿舍，她把藕倒进大盆里，兑上温水泡着，又从床底下翻出从下洼乡带来的粗盐、晒干的红辣椒，还有上次家里捎来的花椒粒。


    她先把藕洗得干干净净，刮掉外皮，露出雪白雪白的藕肉，再改刀切成滚刀块——


    这样的滚刀块既方便入味，嚼着也更有劲儿。


    接着，她烧上一锅开水，等水冒起白泡泡，就把藕块倒进去焯烫。


    见藕块边缘微微变透，立马捞出来，过了三遍凉水，直到攥着藕块，都能感觉到脆生生的硬度。


    同宿舍的林晓梅正巧从外面进来，稀奇地问道：“小桃，你这是折腾啥呢？”


    “腌脆藕！”苑小桃笑着，爽朗地回答。


    她往搪瓷缸里舀了半碗粗盐，又抓了一大把花椒和剪碎的红辣椒，还特意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倒出些琥珀色的料油。


    这料油可有讲究，是用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香料慢火炸的。


    还特意放了不少麻椒，香味儿比普通香油更醇厚。


    她把这些调料倒进烧得滚烫的开水里搅匀，放凉后倒进洗干净的玻璃坛子里。


    再把控干水的藕块码进去，压上一块洗干净的青石板，密封严实，先搬到窗外冻着醒味儿，等第二天再搬回宿舍外墙的阴凉处。


    “等着吧，三天就能吃！”


    三天一到，苑小桃把坛子从外面搬进来，宿舍院的女生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刚掀开盖子，椒麻香就跟长了腿似的，飘满了整个院落。


    她夹起一块藕，雪白的藕块裹着淡淡的红油。


    咬一口，先是花椒的麻劲儿在舌尖散开，接着是辣椒的鲜辣，最后是藕本身的清甜。


    脆生生的口感嚼着咯吱作响，料油的香味儿还在嘴里绕着圈。


    林晓梅抢着尝了一块，眼睛都亮了：“我的天！这也大好吃了吧？比供销社卖的酱萝卜还香！”


    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宿舍，姑娘们都跑过来要尝尝。


    苑小桃干脆拿了个大盘子，装了满满一盘送过去，没一会儿就被抢空了。


    第二天早上，她拿着一罐椒麻脆藕去食堂吃饭。


    有同学端着碗清汤面条过来，就着儿块脆藕，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桃，你这藕配面条也大绝了，没菜都能吃三碗！”


    听到同学们一致的好评，苑小桃心情舒畅。


    这椒麻脆藕不仅好吃，还耐放，正适合给下洼乡酱菜厂开发新品。


    她找了个干净的坛子，装了满满一坛，趁着周末就往酱菜厂跑。


    刘厂长听说她又带了新方子来，亲自迎了出来。打开坛子盖，椒麻香一下子就飘满了办公室。


    刘厂长夹起一块尝了尝，嚼得咯吱响，当即拍了桌子，


    “大好了！这口感、这味道，比咱们厂里现有的酱菜都有特色。冬天正好缺新鲜菜，这椒麻脆藕准能卖得好！”


    他当即让人把车间里的技术师傅叫来，让苑小桃当面请教腌制方法。


    苑小桃一边手把手给工人师傅指导，一边写下腌制方子，忙到了中午。


    正准备回校，刘厂长却执意挽留，拉着她的手往食堂走，语气热络。


    “小桃，你可是稀客！正好到饭点了，今天说啥也得留下吃饭，尝尝咱们食堂新琢磨的凉面。”


    凉面？


    大冬天吃凉面，这倒是新鲜。


    苑小桃婉拒不成，只好笑着跟刘厂长来到食堂。


    一进大门，正对门的桌台上，大铁盆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鸡丝。


    这鸡丝都是厂里在村里设的加工点现杀的土鸡，撕成细丝后用香油拌过，喷香扑鼻。


    旁边的盆里放着焯好的绿豆芽，翠绿翠绿的，还有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红配绿摆在一起，看着就有胃口。


    食堂大师傅拿起细面条，在开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过了凉水，控干后拌上香油防粘。


    再铺上鸡丝、绿豆芽、胡萝卜丝，浇上用醋、酱油、糖调好的酸甜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碗鸡丝凉面就成了。


    两大海碗鸡丝凉面端上桌，刘厂长热情地邀她品尝。


    苑小桃不再客气，端起一碗尝了第一口，立刻被凉面丰富的口感惊艳到了。


    凉面筋道爽滑，鸡丝鲜嫩入味，绿豆芽和胡萝卜丝脆生生的，酸甜汁裹着面条，一口下去特别开胃，一点都不腻。


    食堂还特意熬了热乎乎的面汤，撒了些葱花和盐，喝完凉面再喝一碗热汤，胃里又舒服又暖和。


    后来来打饭的工人师傅们，看到鸡丝凉面都抢着要，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有人吃完还扒着窗口问：“刘师傅，这凉面大好吃了！明天还做不做啊？”


    刘厂长含蓄一笑：“明天做鸡汤炝锅面换换样，后天再做凉面。”


    听到这话，工人师傅们有的喜形于色，有的略显失望，各有各的偏爱。


    刘厂长看着热闹的食堂，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苑小桃的肩膀说：“小桃，你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这椒麻脆藕一推出，准能让咱们厂这个冬天更红火！”


    苑小桃扬起杏眸，笑着说道：“我早就盼着下洼乡乡亲们的日子能越来越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下洼乡却一点都不冷清，反而处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早上天还没亮，路上就有不少工人踩着雪往厂里走，棉手套上沾着雪沫子，嘴里哈着白气，脸上却挂着笑。


    不管是酱菜厂、肉联厂，还是玻璃厂，最近的订单都多到接不过来，加班费给得足，大家干活也浑身有劲儿。


    马路上骑自行车的人也多了起来，日子好了，有工业票、有余钱买自行车这种大件的乡亲们越来越多。


    每个人的车把上都挂着给家里买的年货，叮铃铃的车铃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


    供销社和商店里更是挤满了人，队伍排得老长。


    师傅们发了工资，都想着给家里添点东西，布票、粮票、肉票揣在怀里，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邮局里也人声鼎沸，有人拿着信纸给远方的家人写信，有人排队打电话。


    还有外省来的采购人员，急着拍电报给厂里报信，说下洼乡的酱菜和罐头质量好，要多订些货。


    下洼乡中学和保育院的孩子们上学条件也好了起来。


    中学的教室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冻得人手脚发麻，同学们的手也不会生冻疮了。


    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气，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孩子在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传得老远。


    保育院更是热闹。


    这天，苑小桃跟着下洼乡的工作人员来送物资，推开厚墩墩的院门，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墙角的铁炉子烧得通红，炉口还烤着儿个芋头，外皮焦黑，滋滋地冒着甜水。


    儿个孩子围在炉子边，扎着羊角辫的妞妞伸手想摸，被旁边穿蓝棉袄的小石头拦住，“妞妞别碰，烫！等院长奶奶用夹子夹。”


    说着，他还把自己手里的木头小车递过去，“先玩我的车，芋头一会儿就好。”


    孙院长笑着走过来，用铁夹子把芋头夹到盘子里，晾了片刻，剥了一个递给妞妞：“慢点儿吃，别烫着舌头。”


    妞妞捧着热乎乎的芋头，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热气从嘴角冒出来，她眯着眼睛笑：“好吃，烤得好甜还香。”


    旁边的儿个孩子也围过来，捧着芋头吃得满脸都是，你喂我一口，我递你一块，吵吵嚷嚷的笑声，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看着这一切，苑小桃心里格外欢喜。


    孩子们看到她，更是高兴得纷纷跑过来围住她：“小桃姐姐！”


    “你来吃烤芋头，妞妞的给你吃。”


    苑小桃笑着抱住孩子们，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


    学校放寒假前，期中考试如期举行。


    更让苑小桃开心的是，她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终于通关了，还刷新出了新的奖励。


    深夜做完题，她打开系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恭喜，高考数学基础篇已通关！解锁《高考密卷（数学篇）》。】


    【高考密卷（数学篇）：聚焦高考核心考点，精选高频重点题型，每道题配套详细解题思路，从基础突破到难点拆解，层层递进直击得分关键！


    吃透这份密卷，轻松掌握解题技巧，扫清备考盲区，助力无数学子在高考数学战场上稳扎稳打，冲刺高分不是梦！】


    看到这个奖励，苑小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在系统里刷题，从基础的公式定理到复杂的应用题，一点一点钻研，终于把基础篇刷完了。


    现在有了这份高考密卷，就能更有针对性地帮同学们巩固复习数学知识，大家应对高考的底气也更足了一分。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早早起床，到教室就着煤油灯整理《高考密卷（数学篇）》。


    她足足整理了三天，才把密卷全部背默下来，随后找老师帮忙油印、装订成小册子，给高三班里的每位同学都送了一本。


    她笑着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题，里面都是提炼的重点题型，还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咱们放假一起好好学，争取明年高考都能考个好成绩！”


    同学们接过小册子，翻了翻，发现里面的题目全是精华，解题思路也清晰易懂。


    这简直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贝，堪比武林高手的武功秘籍！


    这全是苑小桃同学的心血。


    高三的同学们都轰动了，满心感动又欣喜若狂。


    没想到，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听到消息后，也纷纷赶来求教。


    高春燕飞奔着跑过来：“小桃，快把‘秘籍’给我看看，我也要好好学！”


    苑小桃笑着点头答应。


    再往走廊尽头一看，整条走廊都被闻讯而来的同学们堵得水泄不通。


    “小桃同学，请收我们为徒吧！”


    “我们也要好好学习，哎呀——师父在上，请受我们一拜！”


    第143章


    县高中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校园里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喜庆。


    走廊里、教室中，到处都是捧着笔记本抄密卷的同学，还有不少人围在苑小桃座位旁，追着她请教密卷里的难题。


    苑小桃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直到放学铃响，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天寒假正式开始，家住县里的林晓梅索性约了陈燕妮一起在自家学习。


    两人趴在书桌前，对着苑小桃整理的密卷钻研知识点，时不时为一道题的解题思路交流两句。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忽然传来敲门声，林晓梅起身开门，只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几个初中同学。


    大家考高中时，考到了不同学校，她去了县高中，还有同学去临县上学的，还有在本县其他学校读书的。


    没想到，今天都来找她了。


    林晓梅高兴得不行，连忙把大家往门里迎。


    初中老同学们手里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糖壳子冻得锃亮，往她手里塞，开门见山地喊道：“晓梅，听说你们学校出了苑小桃同学整理的高考数学密卷，能不能借我们抄一份？”


    老同学们嘿嘿笑，“这糖葫芦你拿着，刚从街上买的，酸甜的，刚蘸的！”


    竟然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晓梅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你们消息倒灵通！不过密卷是小桃熬夜整理的，我们都宝贝得很。”


    “再说了，她可是全县第一，这密卷能是随便抄的？”


    她还没有把这波人送走，门外又堵过来另一个相熟的老同学，老远就热情地喊：“晓梅！”


    对方手里也拎着个布包，掀开一角里面是热乎的烤地瓜和糖糕，直往她怀里塞。


    “我们学校都传疯了，说苑小桃同学的密卷是高考高分秘籍。看在老同学的面上，你借给我看两天吧，两天一到，我保管还回来。”


    “晓梅！”


    “哎呀，咋这么多人，都是来抢密卷的吗？”


    眼瞧着后面跑过来找她借密卷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隔壁几所学校的，有的举着糖糕，有的拿着炒花生，叽叽喳喳求着能借密卷看两眼。


    家门口都挤满了络绎不绝的人。


    林晓梅哭笑不得，挺直了腰杆，满脸自豪：“苑小桃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这密卷里的题，道道都是精华！”


    “这样吧，我回去问问小桃，要是她同意，你们中午再来，我给你们抄一份提纲。”


    众人连忙道谢，把糖葫芦、烤地瓜往她手里塞，欢天喜地地走了。


    林晓梅看着手里的吃食，心里骄傲得不行——


    密卷的名声都传到隔壁县了，这都是小桃的功劳啊！


    而此时的苑小桃已经背着铺盖卷，和苑子新一起踩着厚厚的积雪回了下洼乡。


    刚进村口，就见家家户户的猪圈鸡窝都修葺得整整齐齐，圈里的肥猪哼唧着，鸡群扑棱着翅膀啄食，比上次回来热闹多了。


    “小桃回来啦！”路过的三婶娘笑着招呼，手里还拎着喂猪的泔水桶。


    “快进屋暖和暖和，你写的那本《冬春畜牧防冻增产实用指南》太管用了。”


    “我们按上面的方法弄了发酵床，猪崽儿不闹病，长得飞快，鸡下蛋也比以前多了！”


    听说苑小桃回来了，满村的乡亲们都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道谢，七嘴八舌说着发酵床的好处。


    苑小桃笑着一一回应，跟着大家去了老苑头家等几户人家的猪圈查看，又指点了发酵床湿度调节、通风口位置的小问题。


    见家家户户的牲畜都养得膘肥体壮，符合出栏标准的猪都等着卖给肉联厂，她心里格外欣慰。


    越过人群，三婶娘笑着拉着她往外走，“好啦，小桃刚回来，让她好好歇歇。”


    “咱去你苑大奶奶家看看，今天家里正杀猪，正热闹着呢！”


    一听这话，苑小桃忙随三婶娘一起过去。


    走到苑大奶奶家附近，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猪的嚎叫声，还有男人们的说笑声。


    苑大奶奶家的院子里早就挤满了人，几个壮实的汉子正按着一头肥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血接在大盆里，撒上盐搅匀，等着凝结成血豆腐。


    苑大爷爷叼着烟袋，乐呵呵地指挥着：“把水烧旺点，褪毛得用滚水！”


    婶子们围在灶台边忙活着，大铁锅烧得咕嘟响，里面煮着酸菜。


    苑小桃凑过去看，只见泡得酸香的酸菜切得细细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煸出油脂，再放进酸菜翻炒，添上滚烫的开水，扔进去一把红薯粉条，盖上锅盖焖着。


    “小桃来啦！” 苑大奶奶擦着手迎过来，脸上笑出了褶子。


    “快坐，等会儿就吃酸菜白肉炖粉条。你淑琴婶子也在，她腌的酸萝卜可好吃了。”


    淑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盘，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酸萝卜条立刻吸引了苑小桃目光——


    萝卜选的是脆生生的白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条，泡得通体雪白透亮。


    浸在清亮的汤汁里，汤汁里还飘着几粒红辣椒段，星星点点的红衬得萝卜更显白净。


    一股酸甜的香气先一步飘过来，不是那种冲鼻的酸，而是带着萝卜本身清甜的柔和酸香，混着一点点辣椒的鲜辣，还没尝就先勾起了馋虫。


    “小桃，你回来啦！” 淑琴笑得眉眼弯弯，“我正问建国你哪天学校能放假，准备让建国去接你。没想到，你先一步回来了。”


    苑小桃爽快地摆摆手道：“哪用苑叔忙活，研究所那边也忙着呢。再说，我和同学们坐着肉联厂的车回来，方便得很。”


    她拿起一根酸萝卜条尝了尝，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就是“嘎嘣”一声脆响，汁水立刻在嘴里散开——


    酸得恰到好处，甜得润物无声，尾调还有一丝辣椒的微辣提味，一点都不呛，只觉得清爽解腻，舌根处还留着萝卜的回甘，难怪孩子们爱吃。


    苑大奶奶称赞道：“淑琴这腌酸萝卜的方子被酱菜厂采纳了，还得了十块奖金呢，准备最近就上生产线了。”


    淑琴贤淑温柔地笑笑。


    小花和小虎子也跑过来，仰着小脸喊：“小桃，酸萝卜可好吃了，甜甜酸酸的，我能吃两碗饭！”


    说着，小虎子就拿起一根酸萝卜条塞进嘴里，也不嫌酸，嚼得嘎嘣脆响，嘴角还沾了点汤汁，逗得众人笑起来。


    苑小桃看得直乐。


    没过多久，酸菜白肉炖粉条就炖好了。


    这道菜的精髓全在“炖”字上。


    婶子们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轰然散开，裹着肉香和酸菜香，在冷冽的空气里飘得老远，引得院子里的人都往灶台边瞅。


    先看那五花肉，选的是带皮的三层肉，先焯水去了血沫，再放进铁锅慢慢煸出油脂。


    肥膘炖得半透明，一点都不腻人。


    瘦肉吸饱了汤汁，变得酥软入味，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酸菜是苑大奶奶自家腌的，秋天晒好的白菜入缸发酵，酸得醇厚不涩。


    切得细碎的酸菜吸满了肉的油脂和鲜香，变得油润亮泽，咬起来带着韧劲，酸香能瞬间打开味蕾。


    红薯粉条是提前用温水泡软的，炖在锅里吸足了肉汤和酸菜的味道，变得晶莹剔透，软糯却不烂。


    夹起来还能挂着汤汁，嗦一口满嘴都是鲜。


    盛在粗瓷大碗里端上桌，汤汁是淡淡的奶白色，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腾腾的。


    大家围坐在炕桌边，手里捧着碗，先喝一口热汤——


    酸香混着肉香涌进喉咙，从舌尖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夹一筷子酸菜配着五花肉，肥肉的香润中和了酸菜的酸，酸菜又解了肉的腻。


    再嗦一口粉条，软糯的粉条裹着汤汁，口感层层叠叠。


    苑子新吃得头也不抬，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又赶紧添了一碗。


    “太香了，比食堂的菜好吃一百倍！”


    苑大爷爷喝着烧酒，夹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咂着嘴感叹。


    “这酸菜白肉炖粉条，就得吃家里大铁锅炖的，火候足，味儿才厚！以前过年都舍不得杀这么肥的猪，现在日子好了，肉联厂收猪价高，咱们也能敞开吃了。”


    苑大伯也连连点头，夹起粉条给身边的孩子喂了一口，笑着说：“今天小桃一起回来，咱们这顿吃得更热闹了！”


    苑小桃也吃得津津有味。


    酸菜的酸、五花肉的香、粉条的糯，混在一起是最朴实的家常味道，暖乎乎的，让人心里也跟着热乎。


    吃完饭后，大块的猪肉和猪排都被肉联厂收走了。


    院子里还剩下一些留给自家的新鲜猪肉和一堆猪下水，肠肚心肺堆在盆里，看着黏糊糊的，收拾起来格外麻烦。


    婶子们刷完碗筷，围着盆犯愁：“这玩意儿收拾起来太费劲，弄不好还腥气，等会儿只能炖炖。”


    苑小桃看了一眼，挽起袖子笑着说：“我来试试吧，这下水卤着吃最香，收拾干净了一点都不腥，保准好吃。”


    “哎呦，小桃还会卤下水？那我们给你打下手！”


    婶子们一听都来了精神，围过来看她怎么弄。


    苑小桃也不推辞，先拎起猪肠，手指灵活地捏住一端，轻轻一翻就把肠子里外翻了过来，动作麻利得很。


    她抓了两把粗盐和半碗面粉，均匀地撒在猪肠上，双手按着肠身反复揉搓。


    从一头到另一头，面粉吸附着粘液，粗盐颗粒蹭掉脏东西。


    她揉得仔细，连褶皱处都不放过，揉完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原本黏糊糊的猪肠立刻变得干净清爽。


    处理猪心猪肝时，她用刀划开筋膜，挤出里面的血块。


    放在清水里浸泡，还时不时换水，直到泡出来的水变清。


    猪肺则对着院里的水管，把水灌进肺管里，轻轻拍打让水渗进每个肺泡，灌满后倒出脏水。


    反复几次，原本暗红色的猪肺渐渐变得雪白。


    婶子们看得啧啧称奇：“小桃这手法，比卤味铺的师傅们还利索！”


    收拾干净的下水放进大锅里焯水，苑小桃盯着火候，水刚冒泡就撇去浮沫。


    等下水变色就立刻捞出来沥干，一点都不耽误。


    接着调卤汤，她从灶台旁的布包里拿出平时攒的香料，捏了几颗八角、一小片桂皮，又抓了把花椒，和葱姜蒜一起放进锅里。


    添上足量的清水，倒了些酱油提色，加两勺冰糖调味，还滴了点料酒去味，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大火烧开后，她把焯好水的下水放进锅里，转成小火慢卤，盖上锅盖时还不忘叮嘱：“卤下水得用小火，慢慢焖才能进味，还得时不时翻一下，免得粘锅。”


    卤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慢慢从锅里溢出来。


    一开始是香料的浓香味，渐渐混上了下水的肉香，不腥不膻，只觉得醇厚诱人。


    原本嫌弃猪下水的婶子们都凑过来，就着锅盖闻：“这味儿真香啊。”


    一个多小时后，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卤香扑面而来。


    卤好的猪下水色泽红亮，猪肠煮得软糯却不失嚼劲，猪心切成片，纹理里都浸着卤汁，猪肝嫩乎乎的，一点都不柴。


    她切了一盘端上桌，蘸着蒜泥香醋，婶子们尝了一口，立刻赞不绝口。


    “太好吃了，这猪肠糯叽叽的，还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猪肝嫩得很，比肉还香！”


    苑大奶奶也尝了一块，笑着拍着她的手：“小桃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傍晚时分，大雪又下了起来，鹅毛似的雪花飘洒着，很快覆盖了整个村子，白茫茫一片，连屋檐都挂起了雪帘。


    苑小桃留在苑大奶奶家住下，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坐上去暖烘烘的。


    苑大奶奶坐在炕头织毛袜子，大红的毛线在手里翻飞，织得厚实暖和。


    苑大爷爷在灯下修锄头，时不时用锤子敲两下，叮当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小花和小虎子赖在苑小桃身边，揪着她的衣角撒娇：“小桃，你给我们讲故事吧！”


    苑小桃笑着搂住两个孩子，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月亮上的小故事。


    “有个小机器人，坐着火箭飞到月亮上，它的眼睛是圆圆的摄像头，能看清月亮上坑坑洼洼的环形山，还能蹲在月亮上采集石头样本，采完了还会用天线和地球的科学家说话呢……”


    两个孩子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连手里的糖块都忘了吃。


    苑大奶奶和大爷爷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听着，屋里暖融融的，满是温馨。


    屋外的雪簌簌地下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村子安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这是苑奶奶家吗？”


    第144章


    苑小桃听见敲门声，心里先咯噔一下——这大雪天的，谁会来敲门？


    苑大爷爷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抄起刚修好的锄头往前迈了两步，稳稳挡在前面：“我去看看，你们往后稍稍。”


    说着便穿过院子走向前门，年迈的手指扣住门栓，缓缓拉开。


    苑小桃紧随其后，小虎子和小花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扒着门框好奇地往外瞧。


    门刚拉开一条缝，寒风就裹着雪沫子往院里扑。


    门外立着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身影，肩头落满了雪，帽檐下露出的眉眼熟悉又亲切。


    “俞周？”


    苑小桃的声音都发颤，下一秒就扑了过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俞周笑着接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大衣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研究所早放了假，想着回来看看你，还有村里的乡亲们。”


    他侧身一让，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还跟着个穿呢子外套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费力地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脸冻得通红，嘴里还不住嘟囔。


    “俞周，你倒是等等我！这箱子沉得能装下一头猪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遭这份罪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一滑，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身后的雪地里，两个行李箱像装了秤砣似的，还在慢悠悠往前滑，惹得苑小桃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是？”苑小桃看向那年轻人，满眼好奇。


    俞周和煦地笑着介绍：“这是邝家明，首都一家研究所的研究员，这次硬要跟着来看看下洼乡的模样。”


    听到“邝家明”这个名字，苑小桃忽然反应过来。


    之前俞周给她寄复习资料和生活用品时，每次包裹上的寄件人都写着这个名字，当下倒也不觉得陌生了。


    她笑着点头：“原来你就是邝同志，之前多亏你帮忙寄东西，真是多谢了。”


    邝家明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放，双手凑到嘴边哈着气，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


    “客气啥！早听俞周说你本事大，把村里的日子打理得红红火火，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


    苑大爷爷和苑大奶奶也迎了出来，老两口伸手拍打着两人身上的积雪，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让。


    “快上炕暖和暖和！这雪下得这么大，路上肯定冻坏了，可别冻出毛病来。”


    进了屋，俞周和邝家明脱了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毛衣。


    苑大奶奶赶紧把提前焐热的炕垫铺好，又转身冲了两碗滚烫的红糖水递过去。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这糖水驱寒，喝了能舒服些。”


    邝家明捧着粗瓷碗，一口下去，甜丝丝的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浑身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咂着嘴感叹：“还是火炕暖和，这一路走得我脚都快冻掉了，现在才算活过来。”


    苑小桃这才想起问：“你们一路奔波，还没吃饭吧？”


    俞周刚要点头，邝家明就抢着接过话头，声音比谁都亮：“别提吃饭了！从县城往村里来的时候，雪下得太大，路又滑又难走，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苑小桃眼睛一亮，想起下午刚卤好的肥肠。


    “正好，下午家里刚杀了年猪，我给你们做香辣肥肠面，保准你们吃得浑身冒汗，暖到心坎里！”


    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


    俞周想跟过去帮忙，却被苑大奶奶按住胳膊。


    “你坐在炕上暖和一会儿说话，让小桃忙活就行，她这手艺啊，比城里馆子的师傅还好呢。”


    俞周温声笑答：“我知道，她做的饭，一直最好吃。”


    厨房的大铁锅早就被烧得滚烫，苑小桃先往锅里添了半锅清水，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


    接着从陶盆里捞出卤好的肥肠——


    那肥肠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卤汁，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卤香。


    她握着菜刀，将肥肠切成两指宽的小段。


    每一段都肥瘦相间，断面还能看到晶莹的油花，看着就知道咬一口准能爆出汁来。


    她又切了些葱姜蒜，把干辣椒剪成小段，还从腌菜坛子里抓了把泡好的酸豆角，细细切成碎末。


    这酸豆角是淑琴前几日和酸萝卜一起腌的，特意给苑大奶奶送了不少，酸脆开胃，配着肥肠吃正好能解腻。


    锅里的水很快就滚滚烧开，苑小桃抓了两把自家擀的手擀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防止面条粘连。


    这手擀面宽宽的、厚厚的，煮出来最是筋道，吸满汤汁后格外入味。


    趁着煮面的功夫，她另起了个小铁锅，倒了点花生油。


    油热后先下葱姜蒜爆香，待锅里冒出金黄的油花，再放进干辣椒段，“滋啦”一声，呛人的香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把切好的肥肠段倒进去，手腕转动着铁锅快速翻炒，让每段肥肠都均匀裹上油香。


    随后淋上一勺浓稠的卤汁，加少许生抽提鲜，最后撒上酸豆角碎，翻炒两下就赶紧关火。


    要是再炒下去，酸豆角就会失去脆爽的口感。


    这时锅里的面条也煮好了，苑小桃用笊篱把面条捞出来，盛在粗瓷大碗里。


    先浇上一勺滚烫的面汤，让面条吸饱汤汁，再把炒好的香辣肥肠满满铺在上面，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碗香辣肥肠面就完成了。


    面条吸饱面汤，泛着淡淡的米白色。


    肥肠红亮油润，裹着辣椒碎和酸豆角。


    葱花翠绿点缀其间，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连隔壁屋都能闻到。


    “面好咯！”苑小桃端着两碗面出来，刚放在桌上，邝家明就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段肥肠放进嘴里。


    肥肠入口糯叽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卤香混着辣椒的香辣，还有酸豆角的脆爽，嚼在嘴里层次分明，越嚼越香。


    他吃得满眼惊艳，不住地称赞：“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在首都吃的卤煮还香，这味道绝了。”


    俞周也拿起筷子，先喝了口面汤，鲜美的汤汁带着淡淡的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都发了热。


    再夹一筷子面条，筋道的面条裹着浓稠的汤汁，越嚼越香，连带着肥肠一起吃，更是满口生津。


    小虎子和小花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肥肠，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小虎子，小花，过来。”俞周笑着夹了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吹凉了喂给小虎子，又给小花夹了小段不辣的肥肠。


    小虎子嚼着面条，眼睛瞬间亮了：“小桃做的面好好吃，比猪肉炖粉条还香！”


    小花也点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睁着星星似的眼睛说：“还要还要，小花还想吃。”


    邝家明吃得最快，一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抹了把汗，直呼：“太爽了！这一碗下去，浑身都热了，刚才冻得发僵的腿都活过来了。”


    俞周放下碗，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笑着说：“还是你做的面最好吃。”


    苑小桃收拾着碗筷，顺口问：“你们路上还顺利吗，又怎么知道我回苑家村了？”


    邝家明本就性格外向，是个自来熟，这会儿喝了热汤、吃了面，更是精神头十足。


    他立刻抢着接过话茬，手里还捧着空碗晃了晃：“研究所腊月二十就放了假，俞周大方得很，给手下的研究员每人发了一沓子肉票粮票当过节补贴。”


    “研究员们拿着东西，笑得嘴都合不拢，当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就我跟个傻子似的跟着俞周来这儿挨冻。”


    “谁让我手头的研究正好告一段落，想着俞周总说下洼乡有意思，就硬跟着他来了。”


    他活灵活现地继续说：“我们从首都坐火车到省城，再转汽车到县里，下了车往乡下赶的时候，我可开眼了！”


    “下洼乡满大街上全是买年货的人，有扛着整扇猪肉的，有拎着鞭炮的，还有抱着新布准备做衣裳的，比首都的庙会还热闹几分。”


    小花和小虎子听他讲的入迷，高兴地围在他身边。


    “酱菜厂和肉联厂门口停满了卡车，工人师傅们戴着棉帽来回跑，嘴里还念叨着订单太多，三班倒都忙不过来，生怕耽误了客户的年货。”


    “我在首都的时候，就看见供销社里卖下洼酱菜，当时售货员还说这酱菜在首都特别抢手，去晚了都买不到——”


    邝家明说着，言语间满是赞叹和欣赏，“可我真没想到，这么火的酱菜，竟然是下洼乡这个小地方生产的。”


    “大街上好多乡亲们都穿了新棉袄，脸上全是笑，一看日子就比以前好多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番话说得苑大爷爷和苑大奶奶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咱下洼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现在乡亲们过年也宽裕了，家家户户都有钱置办年货，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紧巴巴的了。”


    “这也有我们小桃的功劳！”


    苑大爷爷和奶奶夸得苑小桃脸红，连忙给大家的茶缸子里添热水。


    俞周这时才接过话头，正色道：“我们来的其实不巧，下午刚到乡里就遇上大雪，幸好在运输连碰见了老贾师傅。他说小桃放假回苑家村了，我们就踩着雪往这边走。”


    “路上的雪没到脚踝，走一步滑一步，直到这时才赶到这里来。”


    “半路上，邝家明还摔了一跤，把行李箱都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还是路过的乡亲帮忙捡起来的。”


    邝家明听了，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辩解：“那是雪太滑了，不是我的问题啊，谁知道这雪下的这么厚！”


    逗得大家都笑起来，屋里的笑声混着窗外的落雪声，暖得人心都化了。


    当晚，两人就在苑家歇下了。


    苑大奶奶特意给两人收拾了一间向阳的屋子，还提前烧好了火炕。


    这炕和厨房的灶膛连着，烧起来又快又暖和，整夜都不会凉。


    两人洗了把热脸就早早歇下，邝家明累了一天，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声音震天响。


    第二天早上，邝家明醒来时，太阳都晒到房梁上了。


    他悠悠转醒，终于睡足了有了精神。


    可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几个虎头虎脑的奶娃娃正围着自己的脸看，眼睛瞪得溜圆。


    看到他睁眼，娃娃们立刻高兴得蹦了起来，大声朝屋外喊：“醒啦醒啦，爱打呼噜的叔叔睡醒了。”


    “昨晚叔叔的呼噜声比老母猪还响啦！”


    第145章


    邝家明被娃娃们吵得脑子发懵，刚坐起身就被炕沿边的棉鞋绊了个趔趄，惹得围着他的儿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揉着眼睛往窗外瞧，雪光透过窗棂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里却没了昨日积雪齐踝的模样，只剩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连墙角的雪堆都码得整整齐齐。


    “醒了就赶紧穿衣裳，外头冷。”俞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手里还拎着把沾雪的竹扫帚，肩头落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是扫了好一会儿雪。


    邝家明这才发现他穿着身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毛，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和在研究所穿白大褂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起这么早？”邝家明一边套衣服一边嘟囔，一出被窝，手指就冻得不听使唤，“这鬼天气，躺在炕上才最舒服。”


    俞周把扫帚靠在门边，笑着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小桃早把早饭做好了，在大锅里温着，再不起，油饼该凉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邝家明的馋虫。


    昨日那碗香辣肥肠面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他趿着棉鞋就往灶房跑。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酸辣鲜香，苑小桃正站在灶台边擦手，见他进来，立刻掀开灶上的大铁锅——


    锅里架着个竹篾笸箩，金黄油亮的油饼叠得整整齐齐，热气裹着面香直冲鼻腔。


    “先洗漱，水在盆里温着。”苑小桃指了指墙角的铝盆，盆里冒着热气，“洗漱完就吃饭，酸辣汤还热乎着呢。”


    邝家明哪还等得及，三两下洗完脸，刚坐在桌边，苑小桃就端来个粗瓷大碗。


    碗里的酸辣汤冒着热气，暗红色的汤里飘着嫩黄的蛋花、黑亮的木耳丝、暗红的猪血块，还有切成细丝的火腿。


    撒在上面的香菜叶翠绿鲜亮，一筷子挑起来，酸辣味混着胡椒的辛辣直钻鼻腔。


    “这是猪血？”邝家明夹起块颤巍巍的猪血，放进嘴里一嚼，嫩得儿乎要化在舌尖，鲜得他眼睛都亮了。


    “还有木耳，是自家晒的吧？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软和。”


    苑小桃笑着点头：“秋天采的野木耳，晒了好儿串，泡发了炖菜、做汤都好吃。”


    “猪血是昨天杀年猪留的，加了盐凝的，放酸汤里最嫩。”


    邝家明早就等不及，拿起一张油饼就往嘴里塞。


    油饼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却松软多层，蘸着酸辣汤吃，饼香混着酸辣味，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了。


    他吃得飞快，一碗汤配三张油饼下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拿起第四张油饼，眉飞色舞地说：“这油饼比首都饭馆的烙饼香多了，小桃同志，你这手艺真是好！”


    苑大爷爷坐在一旁喝着玉米糊糊，笑得满脸皱纹。


    “我们小桃打小就会琢磨吃食，以前家里穷，她还能把红薯面做出花样来。”


    正说着，苑大伯扛着锄头从外头进来，身上沾着雪：“爹，今天雪停了，院里的菜窖得再加固下，免得冻坏了白菜。”


    俞周放下碗，立刻站起身：“大伯，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学学怎么加固菜窖。”


    邝家明也来了兴致，拍着肚子站起来：“算我一个！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菜窖呢，正好见识见识。”


    苑大爷爷笑着应允，找了件更厚实的棉袄给邝家明穿上，又递给他一双棉靴套上。


    “这棉靴是今年新做的，你穿试试，别冻着脚。”


    儿人来到后院的菜窖边，菜窖口用木板盖着，周围堆着些干草。


    苑大伯先把木板掀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往下望去深不见底。


    他找来梯子架在洞口，拿着手电筒往下照：“这里面存了白菜、萝卜，还有腌的酸菜，得把周围的土再夯实些，不然雪水渗进去就坏了。”


    俞周跟着苑大伯往下爬，邝家明站在洞口探头探脑。


    看着两人在下面用铁锹铲土，时不时递些工具下去，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他以前在首都只见过供销社里码得整齐的蔬菜，还是头一次见农家存菜的菜窖，新鲜得不行。


    一会儿问这菜能存到开春吗，一会儿又问酸菜是怎么腌的，苑大伯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忙到半晌，邝家明累得满头大汗，却浑身舒畅。


    他靠在菜窖边歇气，忽然发现院子里只有苑大爷爷、苑大伯和苑大奶奶，一上午都没见到其他女眷，不由得好奇地问出来。


    “大伯，怎么没见婶子们？还有村里的其他女同志，怎么都没瞧见？”


    苑大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小花和小虎子趴在她身边玩石子。


    隔壁家的两个娃娃也凑过来，拿着小木块搭房子，她时不时抬手帮孩子们理理跑偏的棉帽，闻言笑着抬头回答。


    “她们都去村里的加工车间上班了。就是酱菜厂新开的鸡丝加工车间，把卤好的鸡肉撕成丝，装罐了能卖个好价钱，冬天也能挣工资，比在家闲着强。”


    “酱菜厂的鸡丝车间？”邝家明眼睛一亮，“是跟之前咱们吃的酱菜一个厂子？”


    “可不是嘛！”苑大伯放下手里的铁锹，擦了把汗，“下洼乡酱菜卖得火，都卖到了首都，今年又添了鸡丝加工的活计，女同志们手脚麻利，撕鸡丝又快又好，一天能挣不少工钱呢。”


    邝家明听得心里直赞叹，他在首都见多了工厂上班的工人。


    可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乡村，女人们冬天也能进车间挣工分，不用只围着灶台转。


    这在别处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简直太超前了！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婶娘裹着棉袄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小桃，我家的老母猪要生崽了，可它半天都生不出来，你快去看看！”


    苑小桃刚收拾完院里，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从里屋拎出个背篓。


    里面装着常用的剪刀、纱布、消毒用的酒精棉，还有一小瓶植物油。


    “三婶娘别急，我这就去。”


    她说着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又沉稳。


    俞周见状，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能帮忙的。”


    邝家明也来了精神，连忙套上棉袄：“我也去！我还没见过猪生崽呢，亲眼去看看。”


    三人跟着三婶娘往她家赶，路上的雪被踩得结实，走起来不打滑。


    邝家明一边走，一边跟俞周小声嘀咕：“真没想到，小桃同志不仅饭做得好，还会给猪接生，这么小小年纪就会吗？”


    俞周拍拍他的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


    到了三婶娘家，猪圈里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乡亲。


    老母猪躺在干草上，哼哼唧唧地喘着气，肚子鼓鼓的，却迟迟生不出小猪崽。


    三婶娘一看，就急得上前直抹眼泪：“这老母猪怀了八只崽，要是出了差错，今年的收入就少一大半了。”


    苑小桃挤进人群，先蹲下身摸了摸老母猪的肚子，又仔细观察它的呼吸，然后对三婶娘说：“婶子，你先别慌，去烧壶热水，再拿块干净的布来。”


    再对旁边的乡亲朗声道：“大伯，你帮我按住母猪的前腿，别让它乱动。”


    乡亲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去烧热水，有的去拿布，还有的帮忙按住母猪。


    苑小桃从背篓里拿出植物油，倒在手上搓匀，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进母猪的身体，动作轻柔又熟练。


    邝家明站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她。


    过了一会儿，苑小桃的手慢慢往外拉，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猪崽被拉了出来，“吱吱”地叫着。


    乡亲们立刻欢呼起来，三婶娘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生了！生了！”


    苑小桃把小猪崽递给身边的乡亲，让他们用布擦干身上的黏液，然后继续接生。一只、两只、三只……


    直到第八只小猪崽被顺利接生出来，老母猪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干草上喘着气。


    邝家明看得目瞪口呆，听旁边的乡亲们开口夸赞：“小桃可是咱们乡的能人，我听说前阵子还在《畜牧与兽医》上发了好儿篇论文，讲怎么给家畜保暖，真是专家。”


    “种葡萄樱桃也是一把好手，去年咱们乡葡萄种植都是靠着小桃指导，全靠她给大家教了新法子！”


    听着这些话，邝家明悄悄撞了撞身边的俞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原来小桃同志这么厉害，上能写论文，下能接生猪崽，你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俞周看着不远处被乡亲们围着、耐心叮嘱养猪注意事项的苑小桃，眼底的温柔儿乎要溢出来。


    却没接邝家明的话，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抬起脚，往邝家明的棉靴上踩了一下。


    “嗷，你踩我干啥！”邝家明满脸无奈。


    俞周收回脚，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仿佛没事人一样。


    看得邝家明牙痒痒。


    这人，有了心上人就护得跟什么似的，哪还有研究所里严肃专注的派头，简直判若两人啊！


    等苑小桃叮嘱完三婶娘，三人往回走时，邝家明还在揉着被踩的脚。


    苑小桃见了好奇地问：“邝同志，你脚怎么了？”


    没等邝家明开口，俞周先一步说道：“刚才走雪路没注意，他自己崴了一下，不碍事。”


    邝家明：“……”


    明明是你踩的！


    可看着俞周递过来的眼神，他终究没敢拆穿，只能憋屈地点点头：“对，我自己不小心崴的，没事没事。”


    苑小桃也没多想，笑着说：“那回去我给你用热水泡泡脚，能舒服点。正好有猪脚，再炖两只猪脚补补。”


    听着这话，邝家明心里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


    能再蹭上小桃同志做的好吃的，被踩一脚也不算亏！


    第146章


    回到苑家，苑小桃果然没歇着，径直往灶房去了。


    邝家明跟在后面探头，见她从墙角搬过一个半人高的陶瓮，揭开盖在上面的粗布，伸手掏出块用纱布裹得严实的东西——


    解开一看，是块油光红亮的卤猪脚。


    正是昨天杀年猪时卤好的，在瓮里封了一夜，卤香浸透肌理，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猪脚怎么吃？”邝家明好奇地问。


    “先把猪脚蒸透，再用腐乳酱汁收浓。”


    苑小桃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往大铁锅里添水，将猪脚放进铺了玉米叶的蒸笼。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没多久，热气就裹着卤香漫了出来。


    邝家明忍不住凑到灶边深吸一口，连带着刚才被踩脚的憋屈，都散了大半。


    等水开得冒白汽，苑小桃从柜里拿出个玻璃罐，标签上印着“下洼乡酱菜厂——玫瑰腐乳”，红底黑字格外醒目。


    “这是苑大奶奶按我的方子做的，加了野玫瑰露，比普通腐乳多股清甜味。”


    她舀出三块腐乳，连带着罐底浓稠的酱汁一起放进瓷碗，又加了半勺白糖、少许生抽，握着筷子快速碾成细腻的糊状。


    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猪油，腐乳的咸香混着猪油的荤香瞬间炸开。


    邝家明的肚子当场就“咕咕”叫了起来。


    这时蒸笼也到了时候，苑小桃掀开盖子，卤猪脚在热气里泛着琥珀色的光，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轻松穿透厚实的猪皮。


    她把猪脚放进炒锅里，倒上腐乳酱汁，开小火慢慢翻炒。


    猪脚裹上酱汁后，颜色愈发红亮，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渐渐收得粘稠。


    连每一道猪皮褶皱里都挂满了酱汁，仿佛连灶房的木梁上都沾了香味。


    邝家明揉着肚子喊：“小桃，我都饿了！”


    “米饭在甑子里焖着呢，就等猪脚好，很快。”


    苑小桃笑着说，用盘子盛出一大碗猪脚，又特意舀了两勺浓稠的酱汁浇在旁边。


    邝家明早就等得坐不住，见她端着盘子过来，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猪皮丰腴肥嫩，入口即化，油脂混着腐乳的鲜香在嘴里散开，一点不觉得腻。


    瘦肉炖得酥软，连筋膜都透着酱香，蘸着酱汁吃，鲜得人舌头都要打转。


    他端起碗，把酱汁往米饭里一拌，雪白的米粒裹上油亮的红酱。


    一口下去，米饭的清甜、猪脚的荤香、腐乳的咸鲜全融在了一起。


    邝家明吃得嘴里“呜呜”作响，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一个劲点头。


    苑大爷爷和俞周坐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


    尤其是俞周，时不时给苑小桃夹一筷子青菜，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一碗饭配半只猪脚下肚，邝家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炕沿上直称赞叹气。


    “这腐乳猪脚饭，比首都大饭店的菜还香！小桃，你要是去首都开馆子，肯定天天爆满。”


    苑小桃笑着收拾碗筷：“都是家常做法，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饭后，苑大奶奶把炕烧得暖烘烘的，邝家明往炕上一躺，盖着厚实的棉被，鼻尖还留着腐乳猪脚的香味，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轻鼾。


    这样有热饭吃、有暖炕睡的日子，恍然间比在首都滋润多了，他甚至有点舍不得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邝家明彻底过上了“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


    早上起来有小米粥配脆爽的腌黄瓜，中午是炖得软烂的萝卜排骨汤，晚上还有贴饼子就酸菜炖粉条，顿顿不重样，每顿都吃得他肚子溜圆。


    直到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积雪融化成水，顺着屋檐往下滴。


    邝家明知道，该回首都了——


    家里还有老爷子和小外甥邝栋栋还等着他回去过年呢。


    离别前的晚上，苑家的人围着桌子，把特产往他的行李箱里塞得满满的。


    苑大奶奶从柜里抱出一坛玫瑰腐乳，苑大伯拎来肉联厂刚买的午餐肉和火腿肠，苑小桃则拿出酱菜厂的椒麻脆藕、湖山县食品厂的流心糖，还有几罐酸甜的山楂罐头。


    连苑大爷爷都把腌了半年的腊肉切了一大块。最后装了满满三大包，压得布包都往下坠。


    邝家明看着堆在面前的包裹，眼眶发热：“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哪带得完？”


    苑小桃笑着帮他把包裹系紧：“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带回去给老人家和孩子尝尝鲜。”


    苑大奶奶也笑着邀请：“小桃说的对，都是俺们的心意，好吃就行。”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和俞周陪着邝家明往乡里走。


    路过供销社时，邝家明被玻璃柜里的山楂冰棍吸引了，俞周见状，立刻买了三根。


    大冬天啃冰棍本就新奇，冰凉的冰棍裹着酸甜的山楂酱。


    咬一口下去，冰碴子在嘴里化开，酸得人眯起眼睛，又透着股清爽。


    邝家明吃得直咂嘴：“这玩意儿比首都的奶油冰棍还好吃！明年我来，一定多买几根！”


    到了乡里的车站，去省城的班车正好过来。


    邝家明拎着沉甸甸的包裹，扒着车窗跟两人挥手：“小桃、俞周，明年过年我一定还来，到时候还吃小桃做的饭！”


    苑小桃和俞周站在雪地里，也朝他挥手。


    苑小桃喊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信！”


    班车慢慢开动，邝家明还在车窗边探头，直到人影变成小点，才恋恋不舍地坐下。


    送走邝家明，苑小桃和俞周也往研究所赶。


    腊月二十五的研究所，原本该冷清的院子却热闹得很。


    老周、小丁、老王都没回家，调到市里的小李也特地赶了回来，说要跟大家一起聚聚。


    更巧的是，苑建国和所长李洪军也在。


    听说苑小桃和俞周来了，大家立刻往大门口冲，拍着俞周的肩膀，热情溢于言表。


    众人簇拥着走进食堂，老王研究员和老周围着俞周问首都研究所的情况，苑小桃则被小丁等人团团围住，念叨着她之前做的酱菜好吃。


    “小桃，快坐！”小丁一见她就蹦起来，“我跟你说，自从你上次在食堂留下的山野菜酱菜，咱们天天就着酱菜吃饭，都快把食堂的酱菜罐给吃空了。”


    小李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我这次过年专程来下洼乡，就是想多买几坛酱菜，在市里的时候天天惦记着呢！”


    苑小桃被他们说得笑起来，挽起袖子：“今天我来做饭，让大家尝尝好味道。”


    苑建国一听，立刻应下：“好啊，我给你打下手！”


    食堂厨房里，叔侄俩配合得格外默契。


    苑小桃从布包里掏出竹篮装着的土鸡——


    这是苑大奶奶特意让她带的，说散养的鸡更鲜。


    她先用大圆刀把鸡处理干净剁成块，用温水泡去血水。


    再往盆里加好调料，用手抓匀腌上半个时辰，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


    另一边，苑建国在灶上忙活，先把腊肉切成薄片放进锅里煸炒。


    油脂慢慢渗出来，金黄的油花裹着腊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小丁趴在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苑师傅，您这腊肉什么时候能做好？都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了！”


    苑建国憨厚地笑：“马上就好！”


    等鸡肉腌好，苑小桃把它放进蒸笼，又在鸡身上铺了层泡发的野木耳和切丝的青椒，盖上盖子开大火蒸。


    “这道椒麻蒸鸡，得蒸够一个时辰，让花椒的麻香渗进肉里，吃着才够味。”她一边擦手，一边跟小丁解释。


    小丁点点头，凑到蒸笼边心急地先闻闻味儿：“光这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苑建国这边也没闲着，他把煸炒好的腊肉盛出来。


    再用锅里的猪油炒青椒和木耳，大火快炒几下，撒上少许盐，一盘青椒木耳炒腊肉就出锅了。


    这道炒腊肉是苑家村的家常做法，青椒脆嫩，木耳软滑，腊肉咸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接着他又做了道红烧肉，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放进五花肉翻炒，倒上热水慢炖，肉香混着糖香，勾得人心里发痒。


    不一会儿，蒸鸡也做好了。


    苑小桃掀开蒸笼，一股麻香扑面而来，鸡肉泛着嫩白的光，用筷子一夹，肉质紧实却不柴。


    咬一口下去，花椒的麻香在嘴里散开，却一点不冲，反而衬得鸡肉更鲜。


    端上桌后，老周率先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就眼睛一亮：“这鸡做得好！麻得够劲，鲜得够味，比我上次在南方吃的鸡还地道。”


    很快，菜就摆满了桌子。


    有椒麻蒸鸡、青椒木耳炒腊肉，还有琥珀色的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道苑建国拿手的丸子汤，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小李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感叹：“还是在研究所过年热闹！我在市里一个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是回来好。”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倒上酒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小丁一边往嘴里塞鸡肉，一边直念叨：“咱们要是每年都能在这儿聚着过年就好了，天天吃小桃同志做的饭，多舒服。”


    老周笑着点头：“我看行！等开春了，咱们再去看看小桃指导村里种的葡萄，也尝尝苑家村的伙食。”


    苑小桃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浑身似是被太阳暖化了。


    俞周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苑建国看着大家，又看看满桌的人，笑着说：“以后过年，大家要是不回家，就来食堂，我给大家做饭，咱们一起热闹！”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小丁说起研究所的趣事，比如上次做实验把烧杯烧了个洞。


    小李聊起市里的新鲜事，说百货大楼进了新的的确良布料。


    老周则拉着俞周问首都的情况，还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老王同志要去省里养老了。


    省城的大学发函准备调他过去教书，这一去，估计就要待到退休。


    众人纷纷热情恭喜，老王研究员和煦地笑着，端起酒杯：“今年这个年，过得真热闹。来，咱们干杯，祝大家明年都顺顺利利，也祝小桃和俞周越来越好！”


    大家纷纷端起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这顿饭，大家吃到很晚，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各自散去。


    苑小桃和俞周走在回后院宿舍的路上，雪还在下，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俞周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声说：“明年过年，你就该考上首都了。”


    苑小桃点点头，抬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首都？


    哎呀，还有五个月的倒计时了。


    她的心情，瞬间澎湃起来。


    第147章


    正月初五的雪还没化透，研究所院口的红灯笼裹着层薄雪，倒像是缀了圈装饰，看着格外喜庆。


    俞周拎着行李站在卡车旁，指尖刚碰到苑小桃递来的油纸包，就有股子油香混着芝麻香往鼻尖钻。


    油纸包里塞得满当当，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咬一口能听见 “咔嚓” 响。


    萝卜酥鼓鼓囊囊，咬开的瞬间，清甜的萝卜丝混着油香溢出来。


    撒了白糖的炸麻叶叠得齐整，油星子把油纸浸出一圈圈浅黄印子，透着实打实的香。


    苑小桃细心，里外包了两层，怕路上受了潮。


    “路上别直接吃凉的，小酥肉凉了就回软，到了首都研究所记得给我写封信报平安。”


    苑小桃又往他口袋里塞了袋山楂流心糖，怕他路上晕车。


    俞周点头，手里拿着油纸包舍不得松，刚要再说两句，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就探着脑袋从驾驶室喊。


    “俞研究员，再磨蹭赶不上省城的火车啦，时间可不等人！”


    他只好笑着与苑小桃告别，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卡车。


    直到车轮卷起雪沫子，他还从车窗朝她挥手，那笑容隔着风雪都没散。


    看着卡车消失在雪地里，苑小桃搓了搓冻红的手，转身往食堂走。


    其实她原本也该回苑家村，可苑建国刚新婚，淑琴婶子带着小虎子在村里盼着，她过年前就主动请缨留在研究所值班，让苑建国回去团圆。


    “叔，你新婚头一年，得陪婶子和小虎子好好过年，食堂我来守着，保证让留守的研究员们顿顿吃热乎的。”


    苑建国起初不放心，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只好揣着她炸的年货，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村。


    这话苑小桃可不是随便说的。


    每天天不亮，她就踩着积雪往食堂去，先把大铁锅烧得通红，围着灶台揉面做葱油饼。


    做葱油饼的面团讲究得很，得揉到光滑筋道，醒透了再裹上切碎的葱花和炼好的猪油酥，擀得薄薄的贴在锅壁上烙。


    这样烙出来的饼，外皮才能脆得掉渣，咬一口满是葱香和油香。


    第一锅葱油饼刚出锅，就被早起的所长端走两块，直烫手还忍不住夸：“小桃你这手艺，比城里馆子做得还地道！”


    中午她更不马虎，炖上一锅萝卜排骨汤。


    排骨得先放在冷水里泡出血水，再下锅焯水去浮沫，加几片姜片小火慢炖一个时辰，直到肉能轻松脱骨，萝卜吸满了肉香，变得软糯清甜。


    再配上一碟她腌的脆爽酱黄瓜，解腻又开胃，研究员们能多吃两碗饭。


    晚上花样更多，炸丸子、炒腊肉，要是天太冷，就做一锅热乎乎的疙瘩汤。


    面疙瘩得拌得大小均匀，煮得软滑，撒上切碎的香菜、滴几滴香油，再抓一把虾皮，一碗下肚，浑身的寒气都能散透。


    忙完三餐的间隙，苑小桃也不闲着。


    她搬个小板凳坐在食堂窗边，窗台上摆着高中课本、笔记本，还有一摞厚厚的习题册。


    一翻开语文书，把文言文生僻字词记在小本子上，对着课本里的注解反复背。


    接着啃物理，复杂的受力分析题，她就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画满受力箭头，一遍遍琢磨。


    化学的实验题最费神，她把实验步骤拆成一步步记下来，连试剂添加顺序、火候大小都标得清清楚楚。


    短短十来天，三大本习题册写满了演算步骤，笔记本也记了厚厚一本，页角都翻得有些卷边。


    偶尔刷题累了，苑小桃就换个脑子写论文。


    她把在苑家村指导村民养猪养鸡的经验都整理出来，从“玉米芯混合野菜喂鸡能省饲料”，到“紫苏叶煮水治鸡咳嗽”，再到“猪舍勤垫干草能防疫病”，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这天，她正趴在桌上写《散养土鸡的常见问题防治要点》，小丁拎着空暖情进来打热水，瞥见她笔下正在写的内容，手里的暖瓶差点没端稳。


    “小桃，你这也太勤奋了，又是复习高考知识，又写论文的，让我们这些研究员情何以堪？”


    过了两天，小丁又来食堂找东西，见苑小桃还在唰唰写习题册，旁边已经堆满了一大摞厚厚的笔记。


    他手里刚写了两页的实验报告突然就没了底气。


    回到办公室，他翻出块红布系在房梁上，把脑袋往布上一拴，真就“头悬梁”琢磨起实验数据来。


    老周路过看见，差点笑喷了：“小丁啊，你这是被小桃刺激得发狠了？以前让你多写两行报告，你都能找借口溜号！”


    旁边的研究员也凑过来打趣：“我看哪，咱们研究所该让小桃当榜样，比所长开会管用多了。”


    小丁红着脸反驳：“我这是向小桃同志学习，争取也多发表几篇论文！”


    这话没说几天就应验了。


    这天中午，苑建国过完年回来在食堂里蒸馒头，苑小桃正在厨房炒肉。


    肥瘦相间的嫩肉在锅里滋滋冒油，裹着青椒和木耳的香味刚飘到院口，就听见研究所大门外传来卡车的轰隆声。


    随即，老贾师傅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小桃，好消息，你的论文上《农业科技》啦！还有小丁同志的，你们俩都发表刊物了！”


    闻言，苑小桃脸上露出喜色。


    她赶紧擦了擦手跑出去，老贾师傅正从卡车上拎下个信篓子，掏出两份期刊递过来。


    “邮局的同志特意让我捎过来的，说你们俩的论文都发表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好消息通知你们。”


    苑小桃小心翼翼地展开《农业科技》，只见她的《散养土鸡的常见问题防治要点》印在“乡村农技”版面的第一篇，铅字印着她的名字，看着格外真切。


    再看小丁的论文，发表在了《数学学报》上，第一作者的署名就是他。


    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研究员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苑建国凑上去看了半天，拍着大腿叫好。


    “好丫头，咱研究所又出了一个农业专家了！”


    老周也笑着说：“小丁啊，你这‘头悬梁’没白悬，总算跟小桃一起上稿了，可喜可贺啊！”


    小丁红着脸挠头，偷偷给苑小桃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小桃你厉害，我高中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能耐，还能发表文章。”


    所长李洪军听说后，特意把两篇论文剪了出来，贴在办公院子外墙的表彰栏里——


    左边是苑小桃的《散养土鸡的常见问题防治要点》，右边是小丁的文章，和其他研究员们发表的论文贴在一起，还盖了研究所的红章，格外显眼。


    苑小桃站在表彰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和研究员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阳光落在纸上，暖融融的，看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傍晚的霞光透过食堂的木窗，给灶台镀上一层暖金。


    她回到食堂，特意拿出许久不用的小黑板板，用粉笔认认真真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肉酱酸辣粉，炸油馍。”


    转身进了厨房，她把大铁锅刷得锃亮，刚架上灶火，就从隔间里舀出两大把红薯粉条。


    这粉条是下洼乡产的，粉身细匀，透着淡淡的米白色，泡在温水里没一会儿就软了，用手一捏，滑溜溜的能从指缝间溜过去。


    “今天得多做点，让大家都吃痛快。”


    她把泡软的红薯粉捞进竹篮里沥干，又从菜窖里抱出一颗大白萝卜，去皮擦成丝，撒上盐腌着——


    等会儿做酸辣粉的配菜，脆爽解腻正好。


    接着，她从肉钩上取下一块五花肉，这肉还是老贾师傅刚从乡里捎过来的，肥瘦相间，肌理清晰，带着新鲜的肉香。


    她把肉放在案板上，菜刀“噔噔噔”地响起来，刀刃贴着指节快速移动，没一会儿就把五花肉剁成了细碎的肉末，连筋膜都剁得看不见。


    装在瓷盆里，红白相间的肉末看着就新鲜。


    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铁锅热得发烟。


    苑小桃往锅里倒了两勺花生油，油热后先下几颗花椒炸香，再把姜片和葱段丢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窜出来，飘得满食堂都是。


    她赶紧把猪肉末倒进去，手里的锅铲快速翻炒。


    猪肉末在热油里迅速变色，从粉红变成浅褐，油脂慢慢渗出来，裹着葱姜的香味。


    连窗外路过的老周都忍不住探头：“小桃，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我肚子都叫了！”


    苑小桃笑着应：“做肉酱酸辣粉，等会儿您来尝尝！”


    说话间，她往锅里加了两大勺豆瓣酱，酱块在热油里慢慢化开，变成深红色的酱汁，裹着肉末翻炒，酱香混着肉香。


    连办公室里的小丁都闻着味跑来了，扒着厨房门框喊：“小桃，能先给我尝一口不？我闻着这香味，报告都写不下去了！”


    “别急，还没放调料呢。”


    苑小桃又往锅里加了半勺辣椒面，是她自己晒的红辣椒磨的，辣度适中，还带着点回甜。


    翻炒几下后，她舀了小半碗清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焖煮。


    水汽裹着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小丁馋得直跺脚，手里还拿着个空碗：“小桃，我干脆在这等着得了，实在太香了！”


    等肉酱焖得浓稠，苑小桃掀开锅盖，撒上一把蒜末，再滴几滴香油，用锅铲翻拌两下，熄火。


    只见瓷盆里的肉酱油汪汪的，深红色的酱汁裹着细碎的肉末，蒜末的清香混着酱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小丁忍不住伸手用筷子夹了一点，刚放进嘴里就眯起眼睛。


    “香，太香了！这肉酱拌米饭肯定好吃。”


    这边肉酱刚盛出来，苑小桃又在锅里加了清水，水开后把红薯粉倒进去，用筷子搅散，防止粘在一起。


    粉在锅里煮得透亮，捞起来放进凉水里过一下，口感更滑爽。


    她又把腌好的酸萝卜挤干水分，切了点香菜和葱花，还从坛子里舀出一勺酸豆角，切成小段。


    还特意再加上炸花生米，这酸辣粉的配料丰盛得就不得了。


    “再烙点油馍配着！”


    苑小桃把面案擦干净，舀出适量的面粉，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


    醒面的功夫，她把葱花切得细碎，加少许盐和香油拌匀。


    面团醒好后，她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片，把葱花均匀地撒在上面。


    卷成条状，再切成小段，用手把小段揉成圆饼，再擀成薄薄的油馍坯。


    铁锅擦干净，不用倒油，直接把油馍坯放进去，小火慢慢烙。


    没一会儿，油馍就鼓起小泡，表面变成金黄色，翻面再烙一会儿，葱花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她把烙好的油馍放在竹篮里，刚烙好的油馍外皮脆得掉渣，用手一掰，里面的层次分明，葱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丁的口水都忍不住了，心急问道：“小桃，好了没？”


    “可以开吃啦！”


    苑小桃把红薯粉捞进碗里，先浇上一大勺肉酱，再放上酸萝卜丁、酸豆角、香菜和葱花，最后淋上一勺辣椒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酱酸辣粉就做好了。


    红薯粉透亮爽滑，裹着油汪汪的肉酱，配菜五颜六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研究员们早就等不及了，纷纷端着碗围过来。


    老周先端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吸溜一口粉，粉滑爽筋道，肉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辣得恰到好处，酸豆角和萝卜丝又解腻又开胃。


    他忍不住说：“这粉真地道，酸得够劲儿，辣得过瘾！”


    所长也端了一碗，还掰了一块油馍，油馍蘸着肉酱吃，脆香的油馍裹着酱香的肉酱，一口下去满是香味。


    他边吃边点头。


    小丁吃得最急，一碗粉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又端着碗来加。


    “小桃，再给我来一勺肉酱。这肉酱太香了，我还想拌点米饭吃！”


    苑小桃笑着给他加了肉酱，又递给他一块刚烙好的油馍：“慢慢吃，还有呢，别噎着。”


    食堂里热闹极了，大家都埋头吃着，吸溜粉的声音、掰油馍的声音、热闹的聊天声音混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大圆桌里慢慢吃。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竹篮里的油馍也空了，肉酱也见了底。


    老周拍着肚子说：“小桃啊，你啥时候开学？开学了我们可就吃不上这么地道的好吃的了。”


    苑建国抢答道：“明天就回县里上学了。”


    这一说，大家都舍不得。


    苑小桃笑盈盈地开口：“放心吧，等我放假就回来看大家，到时候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没想到，这一去就许久，过了清明节还没见着她的人影。


    小丁天天念叨：“小桃啥时候能回来啊？老王都去林北大学报到了，怎么还没见小桃放假？”


    苑建国更是着急，找所长请假：“所长，我得去学校看看小桃去，别是出啥事儿了！”


    第148章


    上完晚自习，苑小桃和同学们一块回到宿舍，洗漱完之后躺在了大通铺上，耳边还残留着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棂，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苑小桃悄悄闭上眼睛，指尖在被子里轻轻蜷了蜷，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立刻在脑海里亮起，驱散了连日刷题的疲惫。


    她点开会员中心，目光一下子被“答题题库”里闪烁着暖光的新专题吸引了。


    之前高考数学、物理、化学、外语的专题图标都已亮起绿灯，唯独语文篇和政治篇还暗着，如今竟也透出了柔和的光。


    系统图标旁跳动着小红点，她点进去看，只见提示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高考语文基础篇”专题已解锁，可开启挑战】。


    苑小桃心头一热，喜悦漫上来。


    语文是她擅长的科目，占分多，分量又重。


    这专题来得太及时了！


    连刷了这么多天，系统终于解锁了语文基础篇挑战。


    她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雀跃，指尖稳稳点下“开始挑战”。


    题目“唰”地一下铺满脑海里的虚拟界面上，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第一道题是实词辨析，题干里列着四个句子，每个句子里标红了“顾”字，要选出与“荆轲顾笑武阳”中“顾”含义相同的一项。


    苑小桃盯着屏幕，脑海里立刻闪过课本里的注解。


    “顾笑武阳”的“顾”是“回头看”的意思。


    她逐一审视选项——


    “君臣相顾，泣下沾襟”里的“顾”是看，“顾吾念之”是只是，“三顾臣于草庐之中”是拜访，“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是难道。


    毫不犹豫，她选定第一个选项“君臣相顾，泣下沾襟”提交，系统立刻刷新出结果。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75积分！


    和数学专题的奖励积分一样。


    苑小桃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她知道语文题看似简单，实则陷阱不少。


    尤其是文言文和现代文阅读，稍不留意就会出错，当下不敢松懈，立刻投入下一道题。


    第二道题是病句辨析，句子长且绕。


    【“通过这次义务劳动，使我深刻认识到，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请找出这句话的语病。】


    她一眼就看出问题——


    “通过”和“使”连用，淹没了主语，属于典型的成分残缺。


    苑小桃飞快地修改过来，标注出错类型，提交后又是一声“答题正确”，积分再次入账。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有挑战性，有古诗词默写，也有成语使用正误判断，她一一细心大胆地做题，连续答对了十来道题目。


    直到来到了最费神的文言文阅读题，节选自《廉颇蔺相如列传》。


    里面既有断句题，又有翻译题，还有人物形象分析题目。


    苑小桃根据语气词“夫”“哉”和句子结构，仔细划分节奏，一道一道节奏利落地将题目刷过。


    答到最后一道作文立意题时，夜已经深了，宿舍里同学们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只有苑小桃的脑海里还在飞速运转。


    题目是“谈坚持”，她先确定中心论点，再梳理出“坚持成就梦想”的分论点，分别引用古往今来的三个事例佐证，最后总结升华。


    提交答案的那一刻，她手心都出了薄汗，仿佛亲身经历了一次高考。


    当看到系统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 75 积分。】


    【恭喜完成全部“高考语文基础篇”专题挑战，成功解锁《高考密卷·语文篇》。】


    一行金光闪闪的提示跳出来，苑小桃猛地高兴起来，差点喊出了声。


    《高考密卷·语文篇》！


    她终于把第五门科目的密卷解锁了，离高考又近了一大步。


    喜悦像泡开的茶叶，在心里慢慢舒展，连日来的困倦都被冲散了。


    还没等她平复心情，系统又弹出新的提示。


    【恭喜积分达到累计值，解锁新物资《新式农具制作手册》《土壤肥料配比指南》。】


    竟然是农具和肥料制作方法！


    苑小桃迫不及待点进去，虚拟手册的页面哗啦啦翻开，上面的线条图清晰得很。


    改良锄头的木柄加粗了三寸，握着手感更稳，锄头刃加宽且磨成弧形，入土更深还省力，最贴心的是加了可调节角度的卡扣，翻地、除草能换不同角度。


    播种小推车有个带孔的料斗，下面装着滚轮，推着走就能把种子均匀撒进土里，旁边标注着“效率是人工撒种的三倍，节省种子三成”。


    还有手摇式除草机，不用弯腰就能薅草，适合大片田地。


    《土壤肥料配比指南》里更是干货满满。


    沙土地保肥差，要混合腐熟的家畜粪便和秸秆，按三比一的比例拌匀，既能保水又能增肥。


    黏土地透气性不好，得掺草木灰和河沙，还教了堆肥的方法，怎么把秸秆、菜叶、牲畜粪便分层堆起来，洒上井水，盖上稻草覆盖，发酵一个月就能用，比生肥温和，不会烧苗。


    苑小桃越看越激动，指尖在虚拟页面上摩挲。


    下洼乡的地大多是沙土地，春天撒种时村民们要么手撒不均，要么撒得太深，出苗率低，有了播种小推车，这难题就能解决。


    还有肥料，上次回村见二婶家的玉米苗黄恹恹的，就是因为用了没发酵的鸡粪，烧了根。


    要是把这指南教给大家，庄稼肯定能长得更好。


    她再也睡不着了，摸出枕头下的铅笔和草纸，借着窗外的月光，把手册里的关键图纸和配比数据一笔一划默写抄下来。


    铅笔芯磨秃了就用牙咬尖，草纸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把重要内容都记下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满是期待，匆匆起床洗漱完，揣着抄好的纸就往车站跑——


    正好赶上最早一班去下洼乡的拖拉机，要把这些实用资料交给梁书记！


    与此同时，苑建国风尘仆仆地赶到县高中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


    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额头上渗着汗，顾不上擦，就直奔校门口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马扎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放下报纸问：“同志，找谁啊？”


    “大爷，麻烦问一下，高三的苑小桃在吗？”苑建国憨厚地请教，语气里带着着急，“我是她叔，从下洼乡过来的，好些天没见她放假回去，不放心过来看看。”


    老大爷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那边跑：“稍等啊，我去高三那边问问？”


    跑出去没多长时间，老大爷就回来，摆摆手说：“苑小桃一大早就出去了，听说是去下洼乡了，说是送啥农具资料，得晚上才能回来。”


    苑建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有点失落——


    哎呀，这白跑一趟，没见到人。


    他坐在传达室的长凳上，掏出帕子擦汗，几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学生路过，听说他是来找苑小桃的，都赶忙围了过来。


    其中戴小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叔，你别着急。小桃她可厉害了，天天组织我们学习小组刷题，还给我们整理了高考密卷，都是她自己总结的重点！”


    高春燕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是啊是啊，小桃人特别好，我们有不会的题问她，她不管多忙都给讲得明明白白，比老师讲的还好懂。”


    温柔的李雪补充道：“小桃在学校没事呢，就是最近学习忙，她没空回去。”


    苑建国听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心里又感动又自豪，眼角都有点发热。


    他想起小桃在研究所时就一边做饭一边刷题，没想到到了学校还这么热心，当下觉得来这一趟更值了。


    他拎起竹篮，笑着说：“我给小桃带了些吃食，你们别客气，快来尝尝吧，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啥钱。”


    同学们连忙道谢，被苑建国热情地硬将一摞吃食往手里塞。


    只见掀开盖在竹篮上面的粗布，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摞清明糕团，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苑建国一一塞到同学们手里，笑着介绍：“这是清明节的糕团，用艾草揉的面。里面包的红豆沙，是我自己煮的，一点渣都没有，尝起来也不噎人。”


    李雪手中被他塞了一个糕团，挡不住苑建国的热情，只好打开尝尝。


    没想到，指尖触到温热的糕团，轻轻咬了一口，艾草的清苦混着红豆沙的绵甜在嘴里化开，糕体软糯却不粘牙，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草香。


    李雪忍不住眯起眼睛夸赞：“小桃叔，太糕团真好吃，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糯的糕团。”


    竹篮下层摆着三个玻璃罐子，里面都装着酱菜。


    “这是腌黄瓜，”苑建国指着最胖的罐子说，“选的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腌的，密封在坛子里半个月，脆得很，配粥吃最好。”


    他拧开罐子，夹出一根递给小眼镜，小眼镜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酸咸爽口。


    他立马竖起大拇指：“叔，你手艺真好！比我妈腌的还好吃！”


    另一个罐子里是腌萝卜干，深褐色的萝卜条裹着蒜末和香油。


    苑建国说：“这是冬天晒的白萝卜条，晒到半干后拌料，搁在灶台上熏了几天，带着点烟火气，越嚼越香。”


    林晓梅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直点头，“真好吃”。


    最后一个罐子是牛肉酱。这时候的牛肉少，还是苑建国托人弄来的，特意熬成肉酱给小桃送过来，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布袋子里还有刚烙好的玉米面大饼子和炸里脊。


    大饼子是玉米面和白面按三比一掺的，里面还加了切碎的葱花和少许盐。


    苑建国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醒了一个时辰才烙，贴在铁锅壁上烤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中间暄乎。


    炸里脊更是诱人，选的猪里脊肉切成手指粗的条，下到八成热的花生油里炸得金黄酥脆。


    捞出来后撒了点椒盐，装在油纸袋里，还带着余温。


    高春燕忍不住捏了一根，外皮脆得掉渣，内里的肉嫩乎乎的，椒盐的咸香衬得肉味更鲜。


    吃得她连连点头：“香，太香了！叔，你的手艺和小桃一脉相承啊！”


    苑建国看着同学们围在一起，有的捧着糕团小口啃，有的举着大饼夹里脊吃得香甜，有的就着酱菜咂摸滋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活的小麻雀，心里暖洋洋的。


    他听着小眼镜说小桃如何熬夜整理密卷，李雪说小桃如何耐心讲题，高春燕说小桃如何把自己的早饭分给没吃的同学，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这孩子，总是心里想着别人。


    真是好孩子。


    月上柳梢头，苑小桃跳下下洼乡的拖拉机，踏着夜色往县高中走。


    晚风里带着艾草的清香，她手里还攥着村干部塞的一把新摘的香椿芽，心里想着回去给同学们尝尝鲜。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肩上的布袋子，手里的竹篮，不是苑叔是谁？


    “苑叔！”苑小桃惊喜地喊出声，脚步不由得加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149章


    “苑叔！”


    苑建国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见小桃背着书包走来，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上去接过她的书包。


    “小桃，可算等到你了！这几天没收到你信，我心里总悬着。研究所那边实在走不开，今天一早抽了空就赶来了。”


    苑小桃拉着苑叔的胳膊往宿舍方向走，眼眶微微发热。


    “让您担心了，前几天忙着整理高考密卷，又去下洼乡送农具资料，一忙就忘了写信。”


    两人刚走到宿舍院外，就被等候在此的同学们围了上来。


    刚上完晚自习的小眼镜举着课本，兴奋地说：“小桃，你叔给咱们带了好多好吃的，手艺绝了！”


    高春燕也凑过来，眼里满是笑容：“还有炸里脊，脆嫩入味，特别解馋。”


    李雪则温柔地笑着，接过苑小桃手中的挎包。


    苑小桃看着同学们眼里的笑意，又望向苑叔满是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她打开苑建国递来的油纸包，咬了一口清明糕团——


    艾草的清香混着红豆沙的绵甜在嘴里化开，瞬间勾起了熟悉的味道。


    “谢谢叔，”她抬头看向苑建国，又转向同学们，“也谢谢大家，还特意等着我。”


    “谢啥！”苑建国摆摆手，“你在学校帮同学补功课，叔给大家带点吃食算什么。”


    “听同学们说，你还帮大家整理了高考密卷？那可是好东西，别熬太晚，身子要紧。”


    苑小桃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稿纸。


    正是她熬夜整理的《高考密卷·语文篇》，封皮上用红笔写的“高考密卷”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同学们瞬间喜上心头，纷纷围了过来。


    苑小桃介绍道：“这是刚整理好的语文密卷，里面有作文素材和阅读技巧。”


    “哇，小桃你也太厉害了吧！”高春燕惊呼出声，眼热地盯着密卷，像看着稀世宝贝。


    “不光这些，还有五套模拟题，都是按高考题型编的。”苑小桃把密卷递给小眼镜，“快拿给王老师，用油墨机印出来分下去，咱们得抓紧复习。”


    这话一落，整个宿舍院瞬间忙活起来。小眼镜抱着密卷往教师办公室跑，脚步声把石板路踩得“噔噔”响。


    几个男生跟着去帮忙搬油墨机，女生则回教室擦黑板、摆桌椅。


    连平时爱偷懒的同学，都主动找老师要空白稿纸，准备抄题刷题。


    不过半个钟头，煤油灯的光线下，油墨味就飘满了整个教学楼。


    王老师带着两位老师守在油墨机旁，一手翻密卷，一手推滚筒，刚裁开印好的卷子，就被各班课代表抢着抱走。


    即便晚自习时间已过，所有同学仍自觉地匆匆回到教室。


    高三的氛围本就绷得像根弦，密卷一出，更是直接拉满。


    没人在教室里晃悠，全都趴在桌上刷题。


    整个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还有同学间互相提问的细碎交谈。


    “这道阅读题的答题模板，小桃标了‘必考点’，你记熟没？”


    “作文素材里的模板案例我抄了一遍，你要不要看？”


    班主任来催了好几次，让大家先回宿舍休息，明天再接着学，却根本催不动。


    有人笑着回：“老师，您别管我们了！回宿舍点煤油灯看，还不如在教室里效率高呢。”


    “就是！这题量，比我高中三年做的题加起来还多！”


    每个人桌头的复习资料和密卷摞得比课桌还高，可没人抱怨，只觉得手里的密卷烫得厉害。


    题海战术虽苦，却抓准了高考的精髓。


    每多刷一道题，心里就多一分底气。考上大学的希望，也多了一分。


    苑建国站在教室外，看着小桃和同学们热热闹闹讨论密卷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


    天已经黑了，他干脆在传达室住了一宿，打算第二天再回研究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校门口槐树上就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苑建国收拾好东西，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递给苑小桃，语气满是叮嘱：“这里面是你淑琴婶子给你做的两件夏衣，用的是的确良布料，透气不沾身，天热了穿正好。”


    他又掏出来一包东西，补充道：“这是你大奶奶纳的布鞋，鞋底厚，走路稳。另外，我还带了点吃食。”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粮票，有全国通用的，也有地方粮票，叠得整整齐齐。


    他将粮票塞进小桃手里：“别省着，高考前得吃好，才能打胜仗。”


    苑小桃谢过苑叔的好意，接过包袱和粮票。


    一打开包袱，一股喷香的肉味瞬间裹住了她。


    里面躺着一摞用油纸包着的芝麻肉火烧，足足二十来个，个头比苑建国的大手还大，金黄的外皮上撒满白芝麻，还带着余温。


    她拿起一个，指尖能摸到外皮的酥脆，轻轻一掰，油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外皮层层起酥，咬着“咯吱”响，里面的肉馅剁得细腻，掺了切碎的葱白和姜末，咸香中带着鲜气。


    肥肉熬出的油浸到面皮里，连芝麻都吸满了肉香，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油润的香味，一点不觉得腻。


    “这是芝麻肉火烧，我昨天早上烙的。”苑建国看着她，笑得满脸褶子。


    “面揉了三遍、醒了两回，肉馅选的是前腿肉，肥少瘦多，烙的时候火候掐得准，就怕凉了不好吃。”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


    送苑叔离开后，早饭时苑小桃把肉火烧带到食堂，刚打开油纸，香味就飘了半间食堂。


    小眼镜鼻子最灵，立马凑过来：“小桃，这啥啊？也太香了！”


    苑小桃给大家分了分，小眼镜刚咬一口就瞪圆了眼：“我的天！外皮脆得掉渣，肉香直往嗓子里窜，这比食堂的玉米饼子好吃一百倍。”


    高春燕也尝了一个，满眼惊艳，吃得满嘴油：“面揉得特别筋道，层层分明，肉汁浸到面皮里，每一口都有肉香。这肉馅调得咸淡正好，还带点鲜味儿，真香！”


    “小桃，你叔也太能干了吧，又会做糕团、腌酱菜，还会烙火烧。”


    苑小桃笑着回答：“我叔在研究所食堂掌勺好几年，我的手艺都是跟他学的。”


    她看着同学们吃得香甜，心里也高兴，“大家多吃点，等会儿咱们去教室刷题，争取把语文阅读题再攻一攻。”


    同学们齐声答应，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复习计划，空气中满是紧张又昂扬的气息。


    离高考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与此同时，首都研究所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办公桌上，映得一摞摞资料泛着暖光。


    俞周正低头整理实验数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邝家明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风风火火闯进来，额头还渗着薄汗。


    “俞周，你看我找来什么好东西？”邝家明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拍得桌面“咚”地一声，“首都高中的复习资料，我全弄来了！”


    他兴高采烈中带着几分骄傲说道：“不少都是首都重点中学的内部模拟卷，还有特级教师整理的复习提纲。我可是刷了我们家老爷子的脸，跑了三个学校才凑齐的！”


    俞周放下手里的资料，打开提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学习资料。


    语文的文言文实词虚词汇编、数学的题型分类详解、物理的实验题解题技巧、化学的方程式汇总，还有政治的时事热点分析。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面，上面还用钢笔标注了科目和重点。


    “你有心了。”俞周拿起一本语文模拟卷翻了翻，里面的题目全围绕高考考点设计，还有详细解析。


    邝家明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谢啥！小桃那丫头多能干，又懂事又刻苦，咱们能帮上忙还能不帮？”


    “我老爷子听说我是给要高考的小姑娘找资料，特意让他学生帮忙整理的，说这里面都是高考常考的知识点。”


    他指了指帆布包最底下：“那里还有一套《高考作文范文选》，都是近几年的优秀范文，能学学写作思路。”


    俞周知道邝家明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最是热心肠。


    他把资料整理好，下班后直接去了邮局，把资料寄给了小桃。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县高中校门口格外热闹。


    传达室的老大爷刚把一摞信件和包裹搬到门口的长桌上，同学们就蜂拥而上，叽叽喳喳地找自己的东西。


    “我的包裹到了！我妈肯定给我寄了咸菜！”


    “看看有没有我的包裹，我哥说给我寄复习资料了。”


    “小桃，你也来看看，说不定有你的信呢。”


    高春燕拉着苑小桃挤到桌前，小眼镜和李雪也跟着凑过来。


    传达室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念着名字：“李雪——一封信！高春燕——明信片！苑小桃——一个包裹！”


    “在这儿！”听见自己的名字，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老大爷递来的包裹。


    包裹用牛皮纸包着，捆着结实的麻绳，上面印着首都的邮戳，字迹飘逸清晰，却不是俞周的笔迹。


    她仔细一看，竟然是杭定成寄来的。


    拿到包裹，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围过来。小眼镜问道：“小桃，这么大的包裹是谁寄来的？”


    高春燕踮着脚尖看了看：“是首都寄来的，难道是俞研究员？”


    苑小桃笑着摇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牛皮纸里面是一层油纸，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笔记和资料，还有一本厚厚的作文本。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小桃亲启”，字迹工整清秀。


    苑小桃认出了杭定成的笔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还记得，之前杭定成当老师时，和她结成了笔友，每次通信都温柔又耐心。


    后来杭定成考上首都师范大学，还专门寄来报喜的信，鼓励她好好学习，早日考去首都相聚。


    没想到，杭定成又给她寄资料了。


    苑小桃先拆开信，信纸抬头印着首都师范大学的字样，红色书法字体格外漂亮，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小桃：见字如面。我整理了些复习资料，都是去年备考时总结的，还有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中摘录的重点、收集的历年高考真题解析，希望能帮到你。祝你早日考上心仪的大学。”


    杭定成的话语温柔又有力量，仿佛就站在她面前娓娓道来。


    苑小桃翻看寄来的资料，果然全是宝贝。


    每本笔记都做得格外细致，语文文言文部分标注了常考的实词虚词，还总结了词类活用和特殊句式。


    数学几何题都画了详细的辅助线，标注了解题步骤。


    政治部分整理了时事热点和答题模板，条理清晰。


    她边看边忍不住称赞，这笔记和习题册一看就下了大功夫，做得太漂亮了。


    刚想把资料搬回教室，传达室大爷却突然又喊住她。


    “苑小桃——等一下，你还有一个大包裹！”


    “嘣！”


    一个足足有三十斤重的大邮包被搬了出来，放到了苑小桃面前。


    第150章


    苑小桃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邮包，惊得上前半步。


    粗麻绳勒得牛皮纸棱角分明，上面盖着的红色邮戳清晰印着“首都研究所”。


    这是俞周寄来的包裹！


    苑小桃瞬间眉飞色舞，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的娘哎！这包裹怕不是得有三十斤？”高春燕踮着脚绕着邮包转了圈，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纸壳。


    “小桃，这里面莫不是装了一个大秤砣吧？”


    周围的同学瞬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小眼镜揣着课本挤过来，兴奋地搓着手：“小桃，这是啥好东西啊？竟寄来这么大一个！”


    苑小桃找传达室大爷借了剪刀，指尖刚碰到麻绳，就听见“咔嗒”一声脆响。


    解开第一层牛皮纸，一股混合着麦香、豆香和糖香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像无形的钩子勾着所有人的鼻子，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连传达室大爷都忍不住探过头来瞅了两眼。


    “嚯！这是啥？”前排的男生忍不住伸长脖子，眼睛看着里面——


    整整五大包用防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吃食。最顶上是两盒方方正正的绿豆糕，翠绿的糖纸印着“福六园”的字样，边角还泛着淡淡的油光，一看就是稀罕货。


    苑小桃小心翼翼掀开油纸，绿豆糕的清甜立刻弥漫开来，糕体细腻得像磨碎的翡翠，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捏起一块轻轻咬开一角，里面是均匀分布的绿豆沙，没有半点颗粒感，细腻得堪比春日的新雪。


    凉丝丝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喉咙，连带着燥热的天气都凉快了几分。


    看同学们好奇热情的样子，她大方把绿豆糕分成小块，给周围的同学们都分了些。


    大家立刻吃得赞不绝口。


    “好吃！”


    “我的天，绿豆竟然能做成这样，一点都不噎挺，入口即化了。”


    “小桃，包裹下面还有东西。”李雪细心地提醒她。


    苑小桃掀开油纸，下面是个厚实的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头足有婴儿拳头大的红豆卷。


    外皮烤得蓬松酥脆，呈着诱人的金黄色，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掰开里面是裹得满满当当的红豆馅，颗颗红豆都熬得软烂，还能吃到带着嚼劲的红豆皮，甜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最让人心动的是压在最底下的驴打滚，黄澄澄的糯米皮裹着黑红的豆沙，外面滚满了雪白的黄豆面。


    拿在手里黏糊糊的，咬一口软糯弹牙，还带着糯米特有的韧劲。


    豆沙的甜、黄豆面的醇香和糯米的软糯混在一起，嚼着嚼着还有股子奶香味儿，越吃越上瘾。


    旁边还躺着两袋芝麻酥糖火烧，外皮烤得焦脆，里面夹着红糖和芝麻。


    掰开时还能看见拉丝的糖心，芝麻的香气扑鼻而来。


    同学们纷纷羡慕不已。


    “我的天！这得攒多少工业券才能买着啊？”


    “福六园的点心，我娘说省城供销社都很少有货。我去年过年才吃到过一次，还是我爹托人从首都带回来的，就一小块，我和我弟分着吃了！”


    苑小桃心里暖得发烫，指尖摩挲着油纸。


    她知道俞周一向细心，这些吃食肯定都是特意挑了既能方便保存、又能补充能量的。


    在高三备考的紧要关头，这比什么都合她的心意。


    正想着，她低头看向最下面的盒子，赫然发现是一大摞的学习资料和笔记。


    这摞资料从包裹里取出来足足有半人高，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胳膊都被压得微微发酸。


    翻开最上面一本，封皮上“首都重点中学高三复习汇编”几个字格外醒目，下面缀着一张纸条——


    “邝家明辛苦整理”几个大字龙飞凤舞，让苑小桃看了忍俊不禁。


    辛苦是辛苦，哪有人这么直白夸自己的？


    再往下翻，数学题型分类详解、物理实验题解题技巧、化学方程式汇总，每本都有砖头厚，里面笔记密密麻麻，重点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连最难的数学压轴题都附了三种解题思路，详尽得连老师见了都得夸一句全面。


    “这也太全了吧！”小眼镜凑过来一看，满眼都是震撼。


    “首都重点高中复习资料，有钱都买不到！”


    苑小桃心里对俞周和邝家明充满了感激。


    不知道他们的工作还忙不忙？


    日子转眼就到了五月，高三教室的煤油灯亮得越来越早，灭得越来越晚。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在这天早自习，终于从鲜红的“100天”被改成了“50天”。


    台下的同学们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满心都是紧张和激动。


    看着这个数字，只觉得高考就近在眼前，沉甸甸的压力让人一时喘不过气。


    “才刚过完年没多久，怎么就只剩五十天了？”


    “可不是嘛！我昨天做语文套卷，还有三道阅读题没来得及写呢。”


    旁边的同学接话，声音里带着急慌，“不行，今晚我得再熬半宿，把文言文再背一遍！”


    满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念叨自己还有多少知识点没掌握。


    之前还偶尔能看见有人课间趴在桌上休息补充精力，现在连十分钟休息时间，都有人捧着书在走廊里背单词，或者围着老师问问题。


    连吃饭都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边吃边看笔记，生怕浪费一分钟。


    连平时最爱偷懒的男生，都把课本揣在怀里，连去厕所都要背两个英语单词。


    而此时的苑家村，正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


    六月的阳光洒在田野上，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金黄金黄的像铺了层地毯，风一吹就泛起波浪，连空气里都飘着麦香。


    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露珠，看着就精神。


    老苑头家的葡萄地里，一串串青绿色的葡萄挂在藤蔓上，拳头大小的果子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再过一个月就能熟。


    最让人眼馋的是村东头的樱桃树，红得像火的樱桃挂满枝头，摘一颗放进嘴里，甜得能让人眯起眼睛，处处都是丰收的盼头。


    “老苑头，你家这葡萄长得也太好咧！”村东头的王大爷扛着锄头路过葡萄园，忍不住停下脚步。


    只见葡萄藤顺着竹竿爬得整整齐齐，叶子绿得发亮，每串葡萄都长得匀称饱满，比去年足足大了一圈，连叶子上的蚜虫都少了很多。


    老苑头正拿着小剪刀修剪枝叶，听见这话笑得满脸褶子：“还不是托了小桃的福！去年她给的那本《果树养护指南》，我照着上面说的，啥时候施肥、啥时候剪枝、咋防病虫害，一步都没落下。”


    “你看这果子，再过一个月就能熟，到时候准能卖个好价钱！”


    不远处的田埂上，三婶娘刚从家里鸡窝里捡完鸡蛋，准备提着竹篮下地，听见两人说话也凑了过来。


    “是啊，小桃给的那饲料配方也管大用，我家鸡一天下一个蛋，个个都这么大！”


    “前几天给城里亲戚送了一篮，人家说比供销社卖的还新鲜，还问我在哪儿买的饲料呢。”


    她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满足的样子。


    旁边苑大伯正从地里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也跟着说道：“今年的玉米长得也好，玉米棒子个个颗粒饱满，比往年的足足粗了一圈，都是小桃给了好肥料方子，你看这苗长得多壮实！”


    “今年亩产肯定比去年多两百斤，等秋收了，我先给小桃留一麻袋最好的玉米。”


    田埂上的人越聚越多，大家说的都是苑小桃的好。


    小花和小虎子拎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在田埂上跑着，小虎子手里还攥着个刚摘的柿子，红通通的像个小灯笼。


    “娘！等小桃考上大学，咱们是不是就能去首都看她啦？”


    淑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还有二十多天就高考了，咱们可得好好祝福，让小桃考个好成绩！”


    随着高考越来越近，县高中门口也变得热闹起来。


    高考近在眉睫，学校连月假都没放，家家户户都提着篮子、背着布包往学校跑，都是给自家孩子送吃的来的。


    苑大伯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坐了大老远的车来到学校，特意给小桃和苑子新送吃的。


    麻袋里面是苑大奶奶早上四点就起来烙的葱油饼，还有苑婶子炒的辣椒炒肉丝、腌的疙瘩头咸菜丝，都是家里最新鲜的吃食，特意打发他给孩子们送来。


    “小桃，子新！这里！”苑大伯踮着脚往教室方向喊，声音洪亮得整个校门口都能听见。


    苑小桃刚走到门口，就被苑大伯和随后围上来的几位家长团团围住。


    “小桃，这葱油饼是苑奶奶特意烙的，用的是新磨的面粉，你分给同学们一起吃！”


    苑大伯把布包塞到她手里，葱油饼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金黄的外皮上撒着芝麻，层层起酥，香得诱人。


    苑子新迫不及待地将一个热乎饼子塞进嘴里，好吃得立刻点头。


    正说着，又有几个家长带着东西走了过来。


    有李红山的娘，提着一篮煮鸡蛋，个个都埋在干燥的麦糠里，怕路途颠簸碰破了蛋壳。


    苑小桃的高三同桌吴园园的爹，扛着一袋红薯干，晒得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嚼劲，还特意拿来一罐蜂蜜，说是给孩子们补身子。


    他们都握住苑小桃的手，热情感谢道：“小桃，多亏你整理的密卷，上次模拟考孩子进步了二十多名！”


    李红山和苑小桃一个班级，之前就经常向她请教问题，后来还加入了她组织的学习小组，学习成绩进步得飞快。


    李红山的娘拉着苑小桃的手，激动得眼眶发红，“这鸡蛋你拿着，每天吃一个，补补脑。”


    “是啊小桃，我家园园说你天天帮她补数学，不然她那数学成绩肯定要给高考拖后腿呢！”吴园园的爹把红薯干递过来。


    “这是自家晒的，没放糖，耐放，你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不耽误看书。”


    还有其他同学家长送来的炕馍、酱菜、鱼干等等，苑小桃看着家长们团团围住自己，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笑着想推回去，却被家长们的热情拦了下来。


    一时间，她怀里抱着布包，胳膊上挂着红薯干，手里还攥着鸡蛋，满怀都堆满了东西。


    苑小桃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她知道，这些不仅仅是吃的，更是大家沉甸甸的心意。


    既有苑家爷爷奶奶、大伯婶娘的牵挂，也有同学们家长的感激，更是所有人对她的期待。


    她把吃食分给周围的同学，阳光洒在大家脸上，每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连即将到来的高考都好像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谢谢大家！”苑小桃朝着众人鞠了一躬，声音坚定有力，“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正当夕阳西下，家长们探望时间结束，都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熟悉年迈的身影匆匆赶到了校门口。


    “小桃，我来给你送果子了！”


    苑小桃闻声扬头一看，竟然是苑家村的老苑头爷爷。


    她刚想打招呼，目光突然落在老苑头背着的筐上，红得发亮的果子看着格外眼熟。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爷爷，这是……樱桃？咱们村的樱桃结果子了？”


    老苑头笑得嘴都合不拢，赶紧把筐往她面前递了递，樱桃上还沾着露水，看着新鲜得很：“结了，结得可好了！今年雨水足，照着你给的法子剪枝施肥，一树结了满满当当的。”


    他一挥手，满脸骄傲地说：“咱下洼乡酱菜厂的水果车间，也正式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