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午后的阳光愈发暖融融的，透过窗棂落在稿纸上，给那些工整的行书字迹镀上了一层金边。


    苑小桃的指尖捏着钢笔，目光牢牢锁在虚拟光屏上那本《南方水田高产种植技术宝典》。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甚至把午后的蝉鸣都盖了过去。


    苑小桃边写边点头，这书里的内容很是实用，稻鱼共生的模式看得她不由赞叹。


    “稻田养鱼需挖鱼沟鱼溜，沟宽30厘米、深20厘米，方便鱼类避寒避暑。”


    “鱼苗宜选鲫鱼、鲤鱼，耐低氧、食性杂，与水稻共生性佳。”


    ……


    她聚精会神，一条条摘抄重点，不放过所有重要内容。


    甚至，还开发出了一种新的高效率摘抄方法。


    每翻开一章新的内容，她先扫一遍页面，快速梳理出来要点。


    比如水稻育秧的温湿度要求、莲藕施肥的时间节点、稻蟹共生的密度控制等等，专门把这些干货挑出来，记在笔记本上,


    而那些冗长的理论阐述一概略过，这样抄写的速度又加快了儿分。


    就连那些南方水田的陌生术语，她也越来越熟，能熟练地诵读出来。


    越往后，她越摸到了门道，钢笔尖在纸上跳跃，一行行字迹铺满了稿纸。


    直到看着水稻的旱育秧技术，到莲藕的浅水栽植要点，再到稻鱼共生的田间管理细则等等知识点都记录下来，苑小桃不由心情大好。


    原本厚重的宝典，在她的笔下渐渐变成了一本条理清晰的实用手册。


    时间一点点溜走，窗外的日头从正中间慢慢往西挪，阳光的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柔和的橘黄。


    苑小桃的胳膊早就酸了，右手腕沉甸甸的，指尖发麻，连握笔的力道都弱了儿分。


    她放下笔，甩了甩胳膊，又站起身，在屋子中央拉开架势，连做了两遍八段锦。


    抬手、转腰、踢腿，一套动作下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


    原本僵硬的四肢也活络了不少，整个人都清爽了些。


    再做一遍眼保健操，眼睛都舒服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炕桌上的稿纸，一厚摞纸已经写满了，数了数，足足有一沓子那么厚，堪堪已经整理完半本书。


    喜悦的心情，瞬间就让她把酸疼给忘在了脑后。


    这才有时间喝口水，一抬头看到窗外的落日，苑小桃顿时一拍脑袋。


    “哎呀，快到饭点了！”


    她赶紧把稿纸仔细收进抽屉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脚小跑着往食堂走去。


    刚走到食堂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香味不似中午红烧狮子头的醇厚，反倒带着一股子酸甜的勾人劲儿，馋得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顺着香味往食堂门口望，就瞧见运输连的老贾师傅正蹲在地上卸车，车厢里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想来是这个月的物资到了。


    小丁正凑在一旁，又在缠着老贾师傅教他开卡车。


    他摩拳擦掌地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地想上驾驶室里面坐会儿摸两把方向盘。


    瞧这架势，就差抱住卡车不撒手了。


    “贾师傅，你这车教我开开，我也想当新一代的汽车能手！”


    听到这话，苑小桃忍俊不禁，笑着打了声招呼：“老贾师傅，你先忙，我先进去做饭！”


    “好嘞！”老贾忙中点头示意，被小丁缠得头疼。


    苑小桃加快脚步推门进去，到了后厨，就看见苑建国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


    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东西，掀开的锅盖缝隙里，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锅里的肉块裹着红亮的酱汁，看着就格外喜人。


    “苑叔，您这做的啥？”苑小桃凑到灶台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苑建国回头看了她一眼，憨厚地笑了笑，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肉块：“这是樱桃肉。下午老贾来送物资和信件书籍，顺带捎来一篓子樱桃，说是下洼乡今年大丰收，特意给研究所送点尝尝。”


    “我瞅着这樱桃红艳艳的，就琢磨着做道樱桃肉，给大家伙换换口味。”


    苑小桃凑近了细看，锅里的肉块切成了拇指大小的丁，如樱桃似的。


    每一块都裹着绯红色的酱汁，油光锃亮，大小竟真的和樱桃差不离，看着就赏心悦目。


    “这肉里面没有樱桃？”她称奇道。


    “对！”苑建国笑着点头，“这樱桃肉讲究的是像樱桃，不用真放樱桃。我用五花肉丁做的，像不像？”


    不光用五花肉丁，做起来还十分费工夫。


    苑建国先是加了冰糖炒出糖色，又小火慢炖着，炖到肉烂入味，颜色就成这绯红色了，这才跟樱桃一个样。


    他说着，用锅铲夹起一块肉，递到苑小桃嘴边：“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苑小桃张嘴咬了一口，肉一进嘴就化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酸甜适口的馥郁香味，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苑叔，您这手艺绝了！”她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苑建国笑得开怀，又低头忙活起来，开始揉面蒸馒头。


    苑小桃琢磨着这樱桃肉酸甜可口，要是配个爽口的菜就更好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个巧妙的主意，准备做一道什锦大拌菜，食材丰富，口感多样，保准能解腻。


    想着，苑小桃便挽起袖子，先去鸡窝里掏了儿个新鲜的鸡蛋，在碗里打散，在热锅里摊成一张张薄如纸翼的蛋皮。


    蛋皮金黄喷香，出锅后放凉，切成了细细的丝。


    接着她又去菜园子里转了一圈，摘了水灵灵的青菜，脆生生的黄瓜，红彤彤的胡萝卜，一并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又用甜面酱炒些肉丝，酱香浓郁，正好能给拌菜添点荤香。


    最后炸了一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准备好这些，食材就样样俱全了。


    她找来一个大盆，把黄瓜丝、胡萝卜丝、青菜丝、蛋皮丝和肉丝一股脑倒进大盆里，又撒上花生米。


    接下来调酱汁是关键，用酸开胃，白糖提鲜，最后撒了点盐，用筷子麻利地拌匀。


    瞬间，一股清爽又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蔬菜的鲜、蛋皮的香、肉丝的醇、花生米的脆，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苑小桃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酸甜咸香交织，口感丰富到极致，爽口又开胃，配樱桃肉再合适不过了。


    “苑叔，您闻闻味道合不合适？”她把大盆递到苑建国面前。


    苑建国凑过去闻了闻，连连点头：“这味道好，又酸又甜又开胃，这拌菜配樱桃肉可是好。”


    苑建国这边也没闲着，一大缸发好的面团在他手中娴熟地揉成一个个圆团子，上锅蒸了一大锅馒头。


    等馒头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麦香扑鼻，一个个暄软蓬松，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正忙活着，就听见食堂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可一闻到锅里的肉香，眼睛瞬间就亮了。


    “嚯，这是什么香味啊？太勾人了！”老周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灶台前，看见锅里绯红色的樱桃肉，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凉菜，看着就中意！”小丁也跟着挤了进来，刚帮老贾师傅卸完车，鼻尖还沾着点灰，还心满意足地摸了两把方向盘，肚子早饿了。


    看着大盆里的什锦大拌菜，他馋得直咽口水。


    苑小桃笑着招呼大家：“大家先坐会儿，马上就开饭！今天有樱桃肉和什锦大拌菜，还有暄软的大馒头，保准大家吃得满意。”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找位置坐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


    苑小桃问小丁：“老贾师傅呢，也喊他来吃饭。”


    小丁点头道：“马上马上，他刚卸完东西，正在外面洗手了，马上就来！”


    听到这话，苑小桃放了心，进去帮苑建国端盘子。


    苑建国把樱桃肉盛进了盘子里，绯红色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看着就像一盘红彤彤的樱桃。


    苑小桃也把什锦大拌菜端上了桌，五颜六色的食材交织在一起，点缀着金黄的蛋皮丝和花生米，格外诱人。


    “开饭啦！”苑小桃一声吆喝，众人纷纷拿起碗筷，围了过来。


    老周率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才睁开眼，赞叹道：“这味道真是好极了！肥而不腻，酸甜适口，太适合夏天吃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什锦大拌菜，清爽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肉的油腻，忍不住点头：“这拌菜也好吃，爽口解腻。”


    小丁更是直接，掰了半个馒头，夹了满满一筷子樱桃肉和拌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连话都没空说。


    众人又好笑又好吃，纷纷效仿，就着馒头，一口肉一口菜，吃得不亦乐乎。


    就在大家吃得正香的时候，忙完的老贾师傅拎着一个信筐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扬着手里的东西喊道：“同志们，有大喜事！”


    这话一出，众人都停住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贾师傅把信筐放在桌上，掏出一叠信件和儿份报纸，笑呵呵道：“苑小桃上报纸了！”


    小丁“嗨”了一声，“这有啥稀奇？”


    苑小桃写农业论文发刊物多了，上报纸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老贾师傅继续说出一个震撼人心的好消息。


    “你们看看《中学生报》，小桃不光是今年的全省状元，还是我们的全国状元！！”


    第162章


    “小桃不光是省状元，还是全国状元！！”


    老贾师傅这话一出口，整个研究所食堂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全国状元，我看看，快让我看看！”苑建国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他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贾面前。


    看老贾拿着一摞《首都日报》《中学生报》，头版头条上都印刷着“苑小桃”三个字，瞬间高兴得乐开了怀。


    老周也挤了过来，接过老贾手中的一张《中学生报》。


    “快给我瞅瞅，好家伙，头版！‘下洼乡走出的全国状元——记苑小桃’，这标题，起得响亮！”


    “小桃出息了，在我们研究所里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小丁动作最快，直接乐得蹦起来，将老贾手里的所有报纸都接了过来，一张张摊在食堂的长条桌上。


    《华夏教育报》的二版整版报道，宣传苑小桃埋头学习喜获高考状元的好消息。


    《青年先锋报》聚焦她扎根田间搞研究，接连在《畜牧与兽医》期刊上发表数篇论文。


    就连分量极重的《首都日报》，都在头版刊登了重要新闻：“林北省考生苑小桃摘得全国高考状元桂冠，其深耕农业技术研究的事迹广受好评。”


    一张张报纸铺开，红的黑的标题格外醒目，研究所的人围在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念着，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看看这写的，‘潜心钻研家畜养殖，笔耕不辍编撰实用手册’，这说的不就是小桃天天在村里指导养猪养鸡的事儿嘛！”


    “还有这个，‘专注学业之余，帮助乡亲们致富，以青春浇灌田垄’，咱小桃这格局，大了！”


    正说着，老贾师傅又从信篓子掏出来一摞喜报。“小桃，还有省市县三级的喜报也到了，快来接喜报！”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沸腾了。


    苑小桃被大家簇拥着走上前去，只见大红的喜报烫着金字，一张叠着一张，从省教育厅到县教育局，字字句句都透着喜庆。


    老贾师傅乐呵呵地把喜报递给她：“县里都特意交代了，这喜报要贴在研究所最显眼的地方！”


    苑小桃捧着沉甸甸的喜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阳光落在红纸上，金闪闪的字晃得她眼睛发酸，鼻尖一热，心里高兴得像开了花。


    这些日子学习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喜悦却格外真挚：“谢谢大家！我的学习都是研究员们辅导的，这份荣誉是咱们整个研究所的。”


    “好！说得好！”所长李洪军带头鼓起掌来，掌声雷动，连院子里的蝉鸣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食堂里的樱桃肉还在冒着热气，酸甜的香味混着众人的笑声，飘响了整个研究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首都，科学研究所的办公楼里，也正值傍晚时分。


    傍晚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俞周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数论前沿研究》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他工整的字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下班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同事们三三两两勾着肩，正热热闹闹地往食堂的方向去。


    饭点的香气顺着走廊的风飘进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酱香。


    有人路过俞周的办公室，探进头喊了一声：“俞主任，走了走了，食堂今天做炸酱面，晚了可就没了！”


    俞周头也没抬，指尖的钢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回应了一句：“你们先去，我算完这步就来。”


    话音刚落，邝家明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卷得皱巴巴的《首都日报》，跑得满脸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邝家明一把将《首都日报》拍在俞周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钢笔都滚了半寸。


    “俞周，你快看，大喜事啊！”


    俞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了抬头，修长的手指扶正钢笔，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慌什么，你的课题出问题了？”


    “出问题个鬼，比课题重要一百倍！”


    邝家明一把拽过俞周手里的钢笔搁下，又把报纸往他面前狠狠一摊，指着《首都日报》头版的那条新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苑小桃，全国高考状元！咱认识的那个小桃啊！”


    听到邝家明的话，俞周的目光落在报纸上，眼神流露出喜悦。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几个同事也笑着走远了。


    他认真看向报纸，那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旁边配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女孩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麻花辫，正低头在田埂上记录着什么，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看这照片，像是《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在下洼乡采访她的时候拍的，没想到直接上了《首都日报》的头版。


    俞周伸手拿起报纸，指尖划过那句“林北省考生苑小桃摘得全国高考状元桂冠，其深耕农业技术研究的事迹广受好评”，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连报纸边缘的短讯都没放过。


    报道里写了她扎根下洼乡潜心学习的事情，写了她指导苑家村种植果树搞养殖的事迹，还写了她在农业期刊上尝试总结实践经验投稿发表论文的事，字里行间全是对这个年轻姑娘的赞扬。


    邝家明看着俞周的侧脸，只见他紧抿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像是盛满了阳光，亮得惊人。


    “小桃值得这个状元。”俞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


    邝家明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感慨：“可不是嘛，老天不负苦心人，我就说这姑娘不一般。当初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他越说越兴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皮鞋底磕着地板咚咚响：“你想想，她一个高中生，放着高中忙碌的学习不说，天天还抽出时间指导下洼乡生产酱菜午餐肉种水果，还能搞出那么多实用的种植心得，现在又考上了全国状元，这得付出多少心血啊！”


    俞周放下报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起上次苑小桃在信里说起下洼乡樱桃和葡萄大丰收的事情，字迹间都是喜悦和高兴，那诚挚的心思让人难忘。


    “她向来踏实。”俞周颔首说道，心里却早已替她无比骄傲。


    邝家明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凑到俞周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怂恿。


    “哎，我说，小桃考上了全国状元，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这八月底，首都不是要办全国农产品博览会嘛，不如让她提前来首都！一来能逛逛博览会，看看各地的高产农产品，跟专家们交流交流；二来，咱们也能给她庆祝庆祝，好好热闹热闹！”


    俞周略思考一秒，就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农产品博览会上，会有全国各地的农业新技术、新品种，这对苑小桃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交流机会。


    而且，小桃也能提前来首都熟悉熟悉环境，过过暑假。


    “这个主意可行。”俞周站起身，把桌上的论文和报纸都仔细收好。


    “我给她写封信，把博览会的时间和地点告诉她，再问问她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太好了！”邝家明一拍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会同意！走走走，我正好肚子饿了，咱去食堂接着说。”


    他伸手勾住俞周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推着俞周起身。


    俞周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勾着肩膀往外走。


    两人刚拐进食堂大门，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就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食堂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每张桌上几乎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深褐色的酱料裹着筋道的面条。


    上面铺着黄瓜丝、胡萝卜丝、黄豆和青豆，红的绿的黄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邝家明的眼睛都直了，拽着俞周快步冲到打饭窗口，嗓门亮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师傅，两碗炸酱面！多放酱，多放菜码！”


    食堂师傅认得他俩，邝家明虽然不是首都研究所的人，但经常来找俞周混饭，和大师傅们都混熟了。


    大师傅笑着应了，麻利地抓起一把鲜黄的鸡蛋面，往沸水里焯了焯，捞出来沥干水分，盛进大碗里。


    又舀起一大勺油光锃亮的炸酱浇在上面，最后抓了满满一把菜码铺在顶端，堆得像座小山似的。


    两人端着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邝家明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就搅拌起来。


    深褐色的炸酱裹着金黄的面条，每一根都染上了诱人的色泽，黄瓜丝的清爽、胡萝卜丝的甜脆、黄豆的绵软，和着酱料的咸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呼之欲出。


    “香！太香了！”


    邝家明称赞得一声大喊，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也毫不在意，又挑起一筷子面，边嚼边竖起大拇指，“俞周你尝尝！这面条筋道得很，炸酱熬得太地道了，比我们家老爷子自己炸的酱还好吃。”


    这炸酱里的五花肉丁炖得酥烂，肥的不腻，瘦的不柴，香菇丁吸满了酱汁，鲜得让人掉眉毛。


    甜面酱和黄豆酱的比例刚刚好，咸香中带着一丝丝回甜，好吃又顺口。


    俞周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也拿起筷子慢慢搅拌，面条在筷子间散开，裹满了浓稠的酱汁。


    他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酱汁的醇厚和面条的筋道在舌尖碰撞，菜码的清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酱料的浓郁，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喜。


    确实是地道的首都炸酱面的味道，酱香浓郁，咸甜适口，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邝家明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才叫炸酱面，比不少胡同口糊弄人的面地道多了！”


    顺带着，对食堂大师傅也夸了又夸。“哎呀，你们食堂师傅的手艺真好，比我们研究所是强多了。”


    他风卷残云般吃完一碗面，连碗底的酱汁都吃了个干净，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看着俞周的碗：“俞周，你们食堂能加第二碗吗？”


    俞周哭笑不得，把他的碗拿起来，又到窗口端了一碗，“当然能，管饱。”


    邝家明眼睛一亮，立刻端过碗，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又接着兴奋说道：“等小桃来首都，我一定带她来吃这个炸酱面，保准她吃得赞不绝口！”


    “还有前门的烤鸭，庙会的糖葫芦，护国寺的小吃……我都要带她去尝一遍！”


    俞周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报纸上苑小桃认真的模样，吃完午饭，送走邝家明之后，就拿出信纸，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盼君早日来京，共叙佳话。”


    第163章


    蝉鸣的声浪一日高过一日，暑气蒸腾着下洼乡的田垄，时间也跟着这燥热的风，一晃就滑到了八月中旬。


    109研究所的宿舍里，窗棂被晒得发烫，却依旧执拗地挡着外头的热浪。


    苑小桃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她面前堆着的手抄书稿，早已垒成了一座小小的书山。


    翻开来看，扉页上的类目分得清清楚楚——《果树嫁接与养护要点》《大棚蔬菜温湿度管控手册》《生猪育肥期饲料配比》《玉米高产育种技巧》……林林总总，竟足足有六十八本。


    这些日子，苑小桃几乎是扎在了宿舍里，从系统里调出各类农学书籍抄录。


    泛黄卷边的经典版农书、印着俄文的养殖译著、新出版的农业机械指南，应有尽有。


    她从天亮抄到日暮，指尖磨出了薄茧，却半点不觉得累。


    抄到果树栽培的章节，就想起苑家村里的葡萄树和樱桃树，思考明年怎么能再喜结硕果大丰收的事情。


    抄到大棚蔬菜的部分，就琢磨着怎么帮乡里的菜地覆盖棚膜，要是能发展出来蔬菜大棚，那冬天吃菜也不用愁了。


    抄到养殖手册，又惦记着肉联厂的生猪存栏量。


    这六十八本手抄书，每一页都浸着她的心血，也藏着乡亲们好日子的门道。


    看着眼前这厚厚一沓书稿，苑小桃的嘴角弯起一抹笑，心里头的成就感格外足。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稿分门别类捆扎好，贴上标签，刚站起身出门，就被食堂那边飘来的香味勾住了脚步。


    那香味，是热油爆香葱姜蒜的呛香，混着猪肚和鸡胗的鲜，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苑小桃快步往食堂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闹的喧哗声。


    “老苑，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可不是嘛，这油爆双脆，比城里大馆子做的还地道！”


    苑小桃挤进人群，就见苑建国系着围裙，正站在大铁锅前，手里的铁铲舞得虎虎生风。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热，滋滋地冒着青烟。


    今儿个的食材，是下洼乡肉联厂刚送来的新鲜猪肚和鸡胗。


    苑建国一早就起来忙活，足足处理了一上午功夫。


    猪肚翻过来刮去内壁的白膜，用粗盐和面粉反复揉搓，再用清水一遍遍冲净，那股子腥膻味去得干干净净。


    鸡胗也一样，剥去筋膜，细细地打上花刀，切得大小均匀，边角料都拾掇得整整齐齐。


    这会儿，苑建国正捏着一把葱段、姜片、蒜瓣，“哗啦”一声倒进油锅里。


    热油遇着葱姜蒜，瞬间迸发出浓烈的香气，香得人直咽口水。


    紧接着，他手腕一扬，将切好的猪肚片和鸡胗片倒进锅里。


    “滋啦——！”


    鲜美的食材撞上滚油，几乎是立刻响起一阵悦耳的声响。


    苑建国手腕翻飞，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猪肚和鸡胗在热油里翻滚，颜色很快就变了——


    猪肚片卷成了小小的筒状，鸡胗上的花刀绽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调味了啊！”苑建国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土酱油、香醋、白糖精准地落进锅里，铁铲翻炒的速度更快了。


    研究员们看得目不暇接。


    马上，一股浓郁霸道的香味就迎面而来。


    那是酱油的咸香、香醋的微酸、料酒的醇香，混着食材本身的鲜，在锅里交融成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最后，苑建国抓了一把鲜红的辣椒段和翠绿的蒜苗段扔进锅里，快速翻匀，铁铲一掂，整锅菜就盛进了大瓷盆里。


    刚出锅的油爆双脆，色泽红亮诱人。


    猪肚片洁白爽脆，鸡胗片金黄弹牙，红的辣椒、绿的蒜苗点缀其间，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苑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吆喝：“开饭了，开饭了！”


    研究员们早就等不及了，纷纷拿着大碗涌上来。


    苑小桃也盛了一大碗米饭，盖了一大片新鲜出炉的油爆双脆，夹了一大筷子尝味道。


    猪肚片送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就听见“咯吱”一声脆响，爽脆弹牙，一点都不韧，满口香醇。


    鸡胗更是绝了，花刀切得好，咬起来劲道十足，却又不费牙。


    葱姜蒜的香味渗进了每一丝肌理，酸咸适口，带着微微的甜，辣得恰到好处，直叫人胃口大开。


    苑小桃忍不住扒了一大口米饭，米饭的软糯中和了菜的鲜香，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老周吃得满脸通红，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老苑，你这手艺真神了，这猪肚和鸡胗处理得一点腥味都没有，火候还这么好，脆嫩得很！”


    送来物资的老贾师傅也连连点头，夹了一块鸡胗放进嘴里，咂摸咂摸滋味。


    “这调味也地道，咸鲜酸甜辣，五味俱全，却又不喧宾夺主，把食材本身的鲜都吊出来了。”


    苑建国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勺子给研究员们都多添上一勺，也给苑小桃加了一大勺。


    “大家都多吃点，小桃这阵子写稿也辛苦，多补补！”


    苑小桃笑眯眯地应着，又扒了一大口饭。


    食堂里热气腾腾，油爆双脆的香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研究员们吃得热火朝天，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无比。


    这一大锅油爆双脆，很快就被抢了个精光。


    苑小桃吃得肚子溜圆，满足地放下碗，正和大家说着最近抄书学习的心得，就见下洼乡邮局的邮递员小张一路小跑着冲进来，手里扬着两个信封，嗓门亮得很。


    “小桃！苑小桃！你的录取通知书和信，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


    这话一出，食堂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录取通知书，肯定是首都大学的！”


    “小桃，我们也跟着一道来道喜了！看看你啥时候要去报到？”


    正说着，肉联厂的董厂长和酱菜厂的刘厂长也顺着声音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显然是跟着小张一个车来的。


    苑小桃的心怦怦直跳，快步走过去，接过小张手里的信封。


    一个信封上印着鲜红的校徽，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首都大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另一个信封，字迹工整，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俞周写来的。


    研究员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催着：“快拆开看看，快拆开！”


    苑小桃先拆开了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通知书上写着她被首都大学农学专业录取的字样。


    老周激动得一拍大腿：“好，小桃这是要去首都学农了，以后肯定是咱农业界的栋梁！”


    苑小桃被众人夸得羞赧，又拿起俞周的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隽秀，俞周在信里恭喜她考上全国状元，考上心仪的大学。


    又提起八月底首都要举办全国农产品博览会的事，说博览会上来了全国各地的农业专家，还有各种新培育的农产品、新研发的农业机械，机会难得，邀请她来首都参加，还说可以带她逛逛博览会，尝尝首都的特色小吃。


    “农产品博览会！”苑建国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小桃，你去了能跟全国各地的专家交流，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所长李洪军也点头：“是啊，小桃，有机会能去博览会上看看人家的新技术，正好能互补。”


    董厂长这时候走上前，哈哈大笑道：“小桃，咱肉联厂和酱菜厂都收到全国农产品博览会的邀请函了。”


    刘厂长也跟着点头，手里拿着一份邀请函扬了扬：“这可多亏了你啊小桃，要不是你帮咱们厂里研发了新的产品配方，咱这小厂子，哪能有机会去首都参加博览会啊！”


    董厂长更是骄傲地挺起胸脯说：“而且自从小桃考上全国高考状元的消息传开，咱下洼乡都出名了！好多外地的供销社都发电报来，要订咱的猪肉和酱菜，这都是你的功劳。”


    自从苑小桃全国高考状元的事迹登上报纸后，下洼乡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状元之乡”，连带肉联厂的猪肉和酱菜厂的酱菜，都跟着沾了光。


    董厂长和刘厂长琢磨着，这次去首都参加博览会，正好能借着这股东风，把下洼乡的农产品推广出去。


    董厂长看向苑小桃，眼神热切：“小桃，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有你这个全国状元在，咱底气都足了！到时候你在博览会上讲讲下洼乡的产品和经验，肯定能一鸣惊人。”


    刘厂长也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已经订好了火车票，后天就出发，你跟我们一块儿，路上也有个伴儿！”


    研究员们都跟着起哄：“去，必须去！小桃，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苑小桃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和俞周的信，又看看眼前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心里头的暖流汩汩涌动。


    她低头看着信纸上“盼君早日来京，共叙佳话”的字样，笑意越来越浓。


    她抬起头，用力点头，声音清亮又坚定：“好，我跟你们一起去首都！”


    第164章


    接下来的两天，苑小桃忙得脚不沾地。


    她仔仔细细整理好了行李，把那六十八本手抄书稿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又装了儿件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干粮。


    抽空她还回了一趟苑家村，特意去看望苑大奶奶，又拉着小花、小虎子的手，叮嘱他们好好读书。


    见到苑子新的时候，她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勉励：“好好学，明年争取也考上首都的大学，咱们在首都相聚。”


    苑子新仰着脸点头，眼里满是斗志。


    临走前，苑小桃还专门去了一趟县高中。


    她挨个拜访了老师们和校长，郑重地向他们道谢。


    校长见到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小桃啊，你可是咱县高中的骄傲。这一届高三学生考得特别好，足足考上了二十三个大学生，比以前所有年份加起来都多！”


    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校长，那我的同桌吴园园，她考得怎么样了？”


    校长一拍大腿，笑得更开怀了：“吴园园啊，考上华南师范大学了，以后就是要当老师的好苗子。”


    “还有你同班的李红山，也考上了石油大学，往后就是搞能源的栋梁！”


    “你们班的同学成绩都不差，许多都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校长接着往下说：“就连附近儿个高中的升学率都高了不少，都是多亏学习了你的高考密卷。”


    这一年来，苑小桃整理的高考密卷和习题集，早早就在湖山县打开了名声。


    同学们都照着复习，成绩都突飞猛进。


    现在，即便是今年没能考上大学落榜的考生都打定主意回来复读，甚至还有许多外地学生背着铺盖卷，专门奔着苑小桃待过的湖山县高中而来。


    短短时间里，湖山县高中彻底出了名，成了周边十里八乡家长们心中的“状元乡”。


    告别了老师和校长，苑小桃心里满是感慨。


    她看着熟悉的教室和操场，仿佛还能看到往日埋头苦读的身影。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依依不舍。


    出发的日子到了，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背着行李包，来到了约定的集合点。


    董厂长和刘厂长带着厂里的技术骨干，扛着装满猪肉罐头和酱菜的大箱子，早己等候在那里。


    苑家村的亲人们都来送她，苑大婶子、苑大伯和乡亲们挤在一块儿，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三婶给她塞了一床新缝的棉花被，棉絮暄软蓬松，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大娘捧着一身新做的的确良褂子，摸着料子笑得慈祥：“穿上体面，到了首都也别让人小瞧了咱苑家村的娃。”


    叔伯们也拎着自家晒的干菜、腌的腊肉，一股脑往她行李里塞。


    苑建国看着苑小桃，笑着叮嘱她：“到了首都，照顾好自己，多吃点好的，别舍不得花钱。”


    说着，苑建国把自己工资攒的粮票都塞给她了，即便苑小桃说自己有，推辞不要，也没能拗过他。


    淑琴婶子也塞给她一袋自家晒的杏干：“路上吃，酸甜开胃，火车上别晕车！”


    苑小桃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发酸：“放心吧叔伯们，我一定好好学。等我回来，给你们带首都的特产。”


    肉联厂的卡车突突地发动起来，卷起一阵尘土。苑小桃挥挥手，跟着董厂长他们跳上了卡车。


    车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向后倒退，下洼乡的田垄、树木、研究所的红瓦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众人得先坐汽车到市里，再转乘火车前往首都。


    卡车一路颠簸着驶进市里的火车站，远远望去，铁轨旁的绿皮火车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车身上的漆皮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硬朗的年代气息。


    站台上早己人声鼎沸，挎着包袱的、扛着麻袋的、牵着孩子的，挤挤挨挨地汇成一片人海。


    叫卖声、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赶大集。


    苑小桃跟着董厂长和刘厂长下了卡车，两只胳膊各挎着一个沉甸甸的手提包，里面满满当当塞着那六十八本手抄书稿。


    背后还背着鼓囊囊的铺盖卷，压得她脚步都有些发沉。


    幸好厂里的同志们眼疾手快，上来就帮她接了一个手提包和铺盖卷，这才松快了不少。


    “快点快点，检票要开始了！”刘厂长掂着装酱菜样品的木箱，扯着嗓子喊。


    儿人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检了票，刚踏上火车踏板，一股混杂着汗味、皂角味和食物香气的热风就扑面而来。


    这绿皮火车果然名不虚传，人满为患。


    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连座位底下都蜷着几个寻短歇脚的旅客。


    董厂长他们提前托人买了票，好歹占着儿个座位，一行人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小桃同志，苑小桃同志！”


    苑小桃扭头一看，竟是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他正挤过人群朝这边挥手，脸上汗珠子淌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吴厂长？您怎么也在这趟车上？”苑小桃又惊又喜。


    吴厂长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一屁股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抹了把汗笑道：“这不是托你的福嘛！咱食品厂新研发的山楂糕、果脯、流心糖，还有山楂罐头、果丹皮，也拿到了博览会的入场券。”


    他笑容满面地拱拱手：“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给的那儿个改良配方呢！”


    正说着，火车“哐当”一声晃了晃，汽笛鸣响，准备发车了。


    车窗外的叫卖声却更加清晰起来，站台上的小贩们都卖力地吆喝起来，扁担和篮子在人群里穿梭，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直往车窗里钻。


    “香喷喷的烧鸡嘞！刚出锅的道口烧鸡！”


    “热乎的苞米棒子！甜糯管饱！”


    “白面大饼子！夹咸菜夹肉都管！”


    “炒面！炒面！开水一冲就能吃！”


    篮子里的烧鸡油光锃亮，金黄诱人，蒸得热气腾腾的苞米，绿皮裹着黄粒，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苑小桃正看得馋，忽然听见一个格外响亮的嗓门：“湖山县特产！山楂糕，果脯，酸甜开胃，好吃不贵嘞！”


    她急忙扒着车窗往外看，果然见一个小贩的篮子上插着块木牌，写着“湖山县特产”儿个大字。


    不少旅客都凑过去买，你一包我一袋的，生意格外红火。


    “咱湖山县的东西，就是受欢迎，”董厂长探着头看，满脸的自豪，“等咱到了首都博览会，肯定更抢手！”


    刘厂长也跟着点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大摞白面饼子，又掏出好儿罐酱菜摆在小桌上：“来来来，先垫垫肚子，这火车上的饭贵得很，咱自带干粮划算。”


    罐子里的酱菜琳琅满目，有新鲜的香辣鸡丝酱、玫瑰腐乳酱、野山椒酱，还有小银鱼酱，开盖就是一股子勾人的香味。


    董厂长更大气，直接从包里拎出一堆肉联厂的好东西——


    午餐肉、火腿肠、卤鸡腿、卤鸡翅、盐水猪肝、麻辣肚丝，摆了满满一桌子。


    那麻辣肚丝用透亮的玻璃瓶盛着，瞧着就勾人眼球。


    肚丝被切得宽窄均匀，根根油亮红润，在红油里浸得透亮，底下还沉着翠生生的芹菜段、嫩黄的豆芽菜，红黄绿三色交织，光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董厂长拧开一瓶，一股浓郁的卤香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鲜麻香气瞬间窜出来，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苑小桃先夹了一筷子肚丝放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就听见“咯吱”一声脆响，劲道十足。


    肚丝吸饱了麻辣卤汁，鲜辣中带着卤料的醇厚，麻味在后槽牙上慢慢散开，越嚼越香。


    里头的芹菜段爽脆解腻，豆芽菜吸足了汤汁，一口下去，鲜辣麻香在嘴里炸开，直叫人胃口大开。


    吴厂长也不甘示弱，打开网兜拿出儿瓶酸甜山楂汁，拧开瓶盖就是浓郁的果香。


    众人就着饼子夹酱菜，啃着卤味喝着山楂汁，香辣的、咸鲜的、酸甜的滋味在嘴里交织，鲜美异常。


    不少邻座的旅客都看直了眼，纷纷凑过来打听这些东西是从哪买的，得知是下洼乡和湖山县出产的，当场就掏钱，说要托他们回去的时候帮带些。


    董厂长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应下，直说回头博览会结束，保准让大家都能买到。


    旁边一起来的小汪是个闲不住的，早就跟儿个年轻旅客凑到一块儿，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苑小桃拿了块山楂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完美融合，一点都不酸涩。


    “好吃！”她眼睛一亮，“吴厂长，这山楂糕和流心糖拿去博览会，肯定能火。”


    吴厂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借你吉言，到时候还得靠你这个状元郎帮咱吆喝吆喝！”


    火车“哐当”一声晃了晃，缓缓开动了。


    车窗外的站台渐渐向后退去，小贩们的叫卖声也慢慢淡了。


    车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闹，有人拿出随身带的口琴吹了起来，咿咿呀呀的调子，竟也别有一番韵味。


    有人讲起了各地的奇闻异事，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苑小桃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手里摩挲着俞周写来的信，心里头暖暖的，竟也不觉得旅途枯燥了。


    中途到站的时候，站台上的叫卖声更是热闹。


    除了烧鸡、苞米这些常见的吃食，还有卖当地特产的，像什么酸枣、野核桃、手工编织的草席，琳琅满目。


    苑小桃忍不住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掰开一看，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她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大婶，大婶连声道谢，又塞给她一个自家腌的咸鸭蛋，蛋白细腻，蛋黄流油，好吃得很。


    这一路走走停停，晃晃悠悠，苑小桃和董厂长他们聊着下洼乡的未来，聊着博览会的打算，时间就在这说说笑笑中，悄悄溜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清脆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首都站，请做好下车准备！”


    车厢里瞬间沸腾起来，旅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喊人的喊人，乱作一团。


    苑小桃也赶紧拎起自己的手提包，跟着董厂长他们往车门处挤。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了首都站。


    车刚停稳，苑小桃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宽敞的站台上，人头攒动，彩旗飘扬，跟沿途的小站比起来，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人群，下一秒，心脏猛地一跳。


    不远处的站台上，站着一个格外惹眼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裤，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五官俊朗分明，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是俞周！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欢喜像是炸开了的烟花，噼里啪啦，满是雀跃。


    她儿乎是下意识地，就挣脱了身边的人群，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俞周！”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嘈杂的站台上，竟也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俞周闻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染上了浓浓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明亮的光。


    他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小桃！”


    第165章


    “小桃！”


    首都火车站的站台上，苑小桃跳下火车，跑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俞周，看着他脸上熟悉的笑容，喜悦得说不出话来，眉眼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俞周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桃，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冷隽，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苑小桃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用力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提包，语气里满是骄傲：“我来了，还带了好多好东西呢！”


    俞周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提包上，又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董厂长一行人，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朗声问好：“董厂长，刘厂长，吴厂长，好久不见。”


    苑小桃反应过来，不禁感叹俞周记性真好。


    还是他上次去湖山县时，和董厂长、刘厂长几人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还记得他们。


    几位厂长也如春风拂面，笑着快步迎上来，握着俞周的手连连寒暄。


    “一路辛苦了，”俞周又转回头，接过苑小桃手里沉甸甸的手提包，入手的分量极重，“这里面都是书？”


    苑小桃神秘地眨了眨眼：“晚会儿再告诉你。”


    俞周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苑小桃的脸微微一红，心跳又快了几分。


    站台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首都特有的气息。远处的广播还在响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苑小桃看着身边的俞周，又看了看正热络交谈的几位厂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众人随俞周一起往外走，俞周态度谦和有礼：“我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住处，先跟我去招待所歇歇脚吧。”


    “哎呀，太麻烦你了！”董厂长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感激。


    “不麻烦，应该的。”俞周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吧，我带你们去尝尝首都的吊炉烤鸭，正宗的果木熏烤风味。”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站台，俞周早已安排好了两辆军用吉普车候在外面。


    董厂长几人见状，脸上都露出些许惊讶，湖山县到底是小地方，他们平日里出门，能坐上县里的吉普车就已经算是顶顶体面的事了，哪里见过这种军用的车。


    俞周看出他们的局促，笑着摆摆手：“这是跟朋友借的，咱们人多，坐这个方便些。”


    说着，他率先拉开后座的车门，自然地护着苑小桃的头顶，让她先坐进去。


    又转身帮几位厂长把行李搬上车，一举一动都透着妥帖周到。


    这如沐春风的态度，让几位厂长都心生好感。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往市区，六十年代的首都，街道还不算拥挤，两旁的白杨树高大挺拔，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行人匆匆骑二八大杠自行车驶过。


    路边的国营饭店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米饭两角，红烧肉五角”的字样。


    苑小桃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俞周坐在她身边，见她看得入神，便低声给她讲解路边的建筑：“那是民族文化宫，去年才刚落成的。”


    “还有那边，是首都饭店，好多外宾都住在那里。”


    苑小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应和，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董厂长几人也凑着车窗往外瞧，嘴里啧啧称奇，一路的舟车劳顿，仿佛都在这新奇的光景里消散了。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一家挂着“全福居”招牌的饭庄门口。


    刚一下车，一股浓郁的果木香气就扑鼻而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苑小桃吸了吸鼻子，眼睛更亮了：“好香啊！”


    俞周笑着带着众人往里走：“这家是老字号了，用的都是果木，烤出来的鸭子皮脆肉嫩，香得很。”


    饭庄的伙计眼尖，见俞周穿着得体，又带着这么多人，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客人里边请，楼上有雅间！”


    一行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间宽敞明亮，靠窗的位置还能看到街上的风景。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伙计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木盘上来了。


    木盘里躺着色泽枣红的烤鸭，油光锃亮，鸭皮烤得微微鼓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又上来了薄如蝉翼的荷叶饼，翠生生的葱丝，红艳艳的甜面酱，还有切得细细的黄瓜条。


    随烤鸭来的大师傅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片鸭刀，手法娴熟地在鸭子身上游走。


    片下来的鸭皮带着一层薄薄的鸭肉，肥瘦相间，摆成整齐的扇形，放在洁白的瓷盘里，还滋滋地冒着油花。


    “来来来，尝尝！”俞周拿起一张荷叶饼，先夹了一块鸭皮，蘸了点甜面酱，又放了一根葱丝和黄瓜条，卷得整整齐齐的，递到苑小桃面前。


    “刚烤好的，趁热吃最香。”


    苑小桃也不客气，张口就咬了一大口。


    鸭皮酥脆得恰到好处，一咬下去，满口都是油脂的香气，却丝毫不觉得腻人。


    荷叶饼的清香中和了鸭肉的醇厚，甜面酱的咸香和葱丝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谱出一曲绝妙的乐章。


    “好吃！”苑小桃眼睛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尝到美食的小松鼠，“比自己家做的好吃多了！”


    俞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又拿起一张饼，给她卷了一块纯瘦肉的：“慢点吃，不着急。”


    董厂长几人也早就忍不住了，学着俞周的样子卷饼吃，一口下去，几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好家伙，这味儿绝了。”董厂长吃得眉飞色舞，“怪不得都说首都的烤鸭名不虚传，这一趟来得值啊！”


    刘厂长也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哪想过还能亲口尝一尝，俞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俞周笑着摆手：“客气什么，大家一路辛苦，就该好好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给苑小桃布菜，看她喜欢吃鸭皮，就专门挑皮厚酥脆的给她夹。


    苑小桃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带着嘴里的烤鸭，都觉得更香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俞周，见他正和几位厂长谈笑风生，侧脸的线条俊朗分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赶紧低下头，大口尝了一口烤鸭。


    配着美味的卷饼，心情更愉快了。


    这一顿烤鸭，几个人吃得酣畅淋漓，直吃到肚子圆滚滚的才罢休。


    出了饭庄，俞周又带着众人去了事先安排好的招待所。


    这招待所是国营的，条件算得上不错，两人一间房，被褥都是崭新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俞周把董厂长几人安顿好，又特意叮嘱了服务员几句，这才带着苑小桃回了她的房间。


    刚一进门，苑小桃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沉甸甸的手提包拎了过来，放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俞周。


    “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了！”


    俞周冷峻的眉梢扬起：“是什么好消息？”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严严实实的手提包，从里面一摞一摞地往外拿书。


    一本本厚厚的本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俞周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目光微动。


    只见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写着农业相关的书名——《水稻高产栽培技术》《玉米杂交育种手册》《果树病虫害防治》《蔬菜大棚种植指南》……


    足足六十八本，本本都是实打实的农业科学书籍。


    “这些是——”俞周开口，指尖轻轻拂过书页，满满都是行云流水的手抄字迹，可见是用了满满的心思。


    苑小桃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脸上满是高兴，压低声音说出实情：“这些书，都是我从超市系统里整理出来的！”


    她又详细解释道：“最近大型连锁超市系统解锁了高级会员功能，能够看到图书影像区的全部书籍。我特意整理了农业相关的书籍出来，希望能给祖国帮上忙。”


    她的话，让俞周的心里更加动容。


    他翻开最上面这本《水稻高产栽培技术》，里面都是水稻种植方法，不管是南方的水田还是北方的旱稻，都能种出来。


    再看一本《果树病虫害防治》，里面的防治方法都是绿色无公害的，不用毒性剂量高的农药就能把病虫害治彻底，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还不用担心农药残留。


    苑小桃绘声绘色地向他介绍道：“还有这本书，讲蔬菜大棚种植的。现在咱们冬天想吃点新鲜蔬菜，比登天还难，但是有了这本书，咱们就能建简易的大棚，冬天也能种黄瓜、西红柿。”


    “不仅能自己吃，也能拿出去卖，对乡亲们来说也是一笔收入。”


    “还有畜牧养殖的书，怎么让猪长得快，怎么让鸡多下蛋，怎么防治牛羊的疫病，全都有。”


    苑小桃越说越兴奋，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这些书，不管是拿到哪个县哪个村，都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起来。要是能把这些技术推广开，乡亲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俞周静静地听着，手里的书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看向苑小桃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赞叹。


    没想到，苑小桃这一个假期没闲着，整理出来这么多书籍。


    这些书，在这个粮食紧缺、农业技术落后的年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苑小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着，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憧憬。


    可是，兴奋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些书，怎么送出去？


    这些书的内容太过超前，要是直接拿出来，说是自己的，肯定会引起怀疑。


    “怎么把这些书推广出去呢？”苑小桃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肯定会追问起书的来源，到时候说不清，反而坏事。”


    俞周也陷入了沉思，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那六十八本书上扫过。


    过了半晌，他眸光一亮，嘴角漾开一抹浅笑：“我有个办法，直接有效，绝对管用。”


    苑小桃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直接把书扔到首都图书馆门口。”俞周斩钉截铁地说。


    苑小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是谁把书放在那里的。而且首都图书馆是公家的地方，来往的人多，书放在那里，肯定会被图书馆的人发现。


    这些书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只要被懂行的人看到，就一定会被当成宝贝珍藏起来，然后慢慢推广出去。


    到时候，谁也不会去追究这些书的来历，只会感叹这是天降的“宝库”。


    “这个办法好！”苑小桃兴奋地一拍手，“首都图书馆的影响力大，这些书被他们发现了，肯定能传播到全国各地去。”


    俞周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暴露出你，又能让这些书发挥作用，一举两得。”


    苑小桃用力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细节，决定明天一早，就把书送到图书馆门口。


    夜色渐深，俞周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苑小桃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房。


    她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些农业技术，还有未来的美好光景。


    这一夜，苑小桃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里都是乡亲们捧着金灿灿的稻谷，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醒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一看，俞周已经在招待所大厅里等着她了。


    俞周早就准备好了，两人一起回到苑小桃的房间，把那六十八本书重新整理一下，又找了一块粗布，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拎手。


    两人拎着布包，悄悄出了招待所。


    清晨的首都，空气格外清新，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名扫大街的工人师傅在打扫卫生。


    路边的早点小店已经开了门，飘出阵阵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首都图书馆门口。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曳。


    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俞周和苑小桃便一起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了图书馆的大门前面，确保布包看着规整，不会被当作垃圾收走。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期待。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就像两个普通的早起路人。


    走了没多远，苑小桃就被路边早点小店的香气勾住了脚步。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俞周：“走，完成了这件大好事，我请你去吃早饭！”


    俞周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带你去尝尝正宗的首都早点。”


    两人走到早点小店前，要了两根油条，两碗豆浆，还有一碟咸菜。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留香，豆浆醇厚香浓，喝下去暖乎乎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苑小桃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图书馆的方向。她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些书能早点被发现，早点发挥作用。


    而此时的首都图书馆门口，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快步走来。


    他是首都图书馆的馆长，姓陈，每天都来得最早。


    陈馆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个放在大门旁边的布包。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这是谁把东西放在这里了？


    他走上前，伸手拎了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便弯腰把布包提了起来，走进了图书馆的值班室。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粗布，露出里面的手提包。打开的那一刻，陈馆长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本本崭新的农业书籍，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字样，每一个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本《杂交水稻育种技术》，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


    越看，陈馆长的呼吸就越急促，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这本书里的内容，简直就是颠覆了他以往的知识。里面的杂交方案，清晰明了，操作性极强，要是能按照这个方法育种，水稻的产量岂不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又拿起另一本，再一本……每一本书，都像是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的宝库，每一页内容，都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得浑身发抖。


    六十八本！


    整整六十八本农业科学书籍，本本都是精华，本本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天降瑰宝，这真是天降瑰宝啊！”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首都农业局的号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喂！是农业局吗？我是首都图书馆的陈风民！有大事！天大的好事！”


    第166章


    陈馆长的电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首都农业局激起了千层浪。


    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起初还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平和。


    可听着陈馆长越来越激动的声音，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当即就把消息上报给了农业局局长。


    不过半个钟头的光景，几辆吉普车就风风火火地停在了首都图书馆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的全是农业局里响当当的专家和领导，一个个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还攥着笔记本，脸上满是急切。


    “陈馆长，您说的好事是什么？”带头的王局长步子迈得极大，一进会议室就直奔主题。


    陈馆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人来了，连忙把会议室的大门推开，指着桌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声音都还带着激动。


    “王局长，您快看，就是这些。六十八本农业书籍，本本都是精华。”


    几位专家立刻围了上去，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神色，在翻开书页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杂交水稻育种技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率先拿起一本，手指拂过书页上工整的字迹，越看眼睛越亮。


    “这里面的三系配套育种方案，比咱们现在摸索的还要细致，亲本选择、田间管理，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照这个法子，水稻亩产少说能提两百斤。”


    另一位专攻蔬菜种植的专家，则捧着《蔬菜大棚种植指南》不肯撒手，嘴里连连喟叹。


    “妙啊，你看这个简易大棚的搭建方法，用竹竿和塑料薄膜就能成，成本低，咱们农村家家户户都能搞。冬天种黄瓜西红柿，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还有研究畜牧的专家，翻着《畜禽疫病防治手册》，激动得坐不住。直接站着看：“这里的防疫方法太实用了！”


    “靠常见中草药和环境管控防病，猪长得快，鸡下蛋多，还不用担心药残，简直是为乡亲们量身定做的。”


    一时间，小小的值班室里全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那是看到希望的热切。


    “这些书是谁写的？”王局长拿起一本《果树病虫害防治》，越看越觉得作者的水平深不可测。


    “内容这么扎实，实践性这么强，肯定是咱们农业界的老前辈，潜心研究多年的成果啊！”


    陈馆长摇了摇头：“我今早来上班，就见这包书放在图书馆门口，四下都没人。想来是哪位专家不小心落下的。”


    “专家？”一位年纪大的专家忽然一拍脑门，“对啊！最近全国农产品博览会正在首都开着呢，全国各地的农业专家都来了。”


    “保不齐是哪位老专家参会时，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血遗落在这儿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王局长感慨万千，合上手里的书，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些书字字千金，是能实实在在造福百姓的好东西。”


    他转身跟随行来的同志说道：“现在就部署下去，第一，全局上下立刻行动，务必尽快找到这些书籍的作者，咱们要当面请教学习。”


    “第二，把这些书里的核心技术，全部纳入下半年的农业发展计划，马上组织试点推广，争取早日让这些技术落地生根！”


    众人齐声应和，屋子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要燃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六十八本书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与此同时，苑小桃正和董厂长几人在接待所汇合，往全国农产品博览会的会场赶。


    博览会设在首都展览馆，老远就能看到门口挂着的大红横幅，写着“发展农业生产，繁荣城乡经济”。


    门口人来人往，全是各地来的参展代表，还有不少首都的市民，踮着脚往里面瞧，热闹得很。


    几人好不容易挤进展馆，按着分配的纸条找到自己的摊位。


    董厂长一看位置，忍不住拍脑门：“这地方大是大，有点偏啊？”


    确实，他们的摊位在展览馆最靠后的位置，旁边就是小门，来往的人流比前面的主通道少了一大半。


    不过好在摊位面积不小，足够摆下湖山县和下洼乡的所有特产。


    苑小桃倒是看得开，挽着袖子就开始忙活：“位置不好不怕，咱们的东西好，还怕没人来？”


    几人手脚利索地把带来的特产摆出来——


    香辣鸡丝酱、玫瑰腐乳酱、野山椒酱、小银鱼酱，一罐罐码得整整齐齐，盖子刚掀开一条缝，勾人的香味就漫了出来。


    还有肉联厂的硬通货，午餐肉、火腿肠、卤鸡腿、卤鸡翅、盐水猪肝、麻辣肚丝，色泽诱人，看得人直咽口水。


    湖山县食品厂新研发的山楂糕、果脯、流心糖，外加山楂罐头、果丹皮，还有酸甜爽口的樱桃汁、葡萄果汁，摆了满满一摞，红的红、黄的黄，看着就讨喜。


    小汪是个活络性子，见摊位刚摆好，就拎着两罐野山椒酱，跑到隔壁的摊位去打招呼。


    隔壁几个摊位，都是市里和县里来的，有的还参加过上一届博览会，见小汪热情，也都笑着应和。


    “小兄弟，你们是哪个县的啊？”隔壁摊位的一个大叔笑着问。


    “湖山县下洼乡的！”小汪嗓门亮堂，“大叔，你们呢？”


    “我们是南面的，去年也来了。”大叔一边摆着自己摊位上的玉米，一边说道，“这博览会看着热闹，其实啊，大多数都是首都的老百姓来凑个热闹，买点稀罕玩意儿尝尝鲜，真要想拿到大订单，难着呢！”


    “尤其是国营大公司的单子，门槛高得很，一般人根本够不着。”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也纷纷附和，都说这博览会看着光鲜，实则想谈成生意，不容易。


    小汪把这话带回摊位，董厂长几人听了都有些难受。


    苑小桃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难归难，咱们试试总没错。只要咱们的东西好，总能碰上识货的。”


    正说着，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人胸前别着“海贸公司”的胸牌，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手里还拿着记录本。


    海贸公司！


    董厂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苑小桃说：“小桃，这可是国营大公司，专做进出口贸易的。能拿到他们的订单，咱们的东西就能卖到国外去！”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也看到了这群人，都连忙整理自己的摊位，眼巴巴地望着。


    可等那群人走到主通道的摊位前，看了看那些包装精致的糕点和罐头，却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不太满意。


    为首的中年人姓赵，是海贸公司的采购部主任，这次来博览会，就是想找些品质过硬的农产品，用来出口到国外。


    可逛了大半天，看的都是些寻常货色，要么是品相不行，要么是产量跟不上，让他心里有些着急。


    走着走着，赵主任就被小岔道旁飘来的一股浓郁香味吸引了。


    抬头一看，就见角落里的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酱菜和卤味，色泽鲜亮诱人，跟别的摊位上单调的货品比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


    “哎，去那边看看。”赵主任朝苑小桃他们的摊位指了指，一行人便走了过去。


    董厂长几人顿时紧张起来，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苑小桃却落落大方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清爽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同志您好，我们是湖山县下洼乡的，这些都是我们乡和县里食品厂、肉联厂做的特产，您要不要尝尝？”


    赵主任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见她穿着干净的碎花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星星，看着就讨喜。


    他便点了点头：“小姑娘，你这酱菜闻着挺香，味道咋样？”


    苑小桃立刻拿起一罐小银鱼酱，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赵主任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点尝了尝，鲜咸的滋味确实地道，风味不错。


    可转念一想，可惜了。


    这些酱菜口味虽然适合华夏人，但酱菜在国外怕是难以打开销路。


    他的目光掠过酱菜区，很快就被旁边一排色泽鲜亮的罐头和果汁吸引了——


    山楂罐头的玻璃瓶里，果肉饱满剔透，汤汁红亮诱人，看着就透着酸甜开胃的劲儿。


    樱桃汁是明艳的玫红色，澄澈透亮，还能看到瓶底沉淀的些许果肉纤维。


    葡萄果汁则是浓郁的淡绿色，开盖就是一股清甜的果香，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赵主任先拿起一杯樱桃汁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酸度恰到好处，丝毫没有酸涩的杂味。


    再尝一口葡萄果汁，浓郁的果味裹着淡淡的清甜，口感醇厚，比他喝过的那些进口果汁还要爽口。


    他又拿起山楂罐头，用勺子舀起一块果肉放进嘴里，果肉软烂却不散，酸甜的滋味瞬间唤醒味蕾。


    这让他忍不住连连点头：“这几样好，酸甜适口，风味纯正，外国人就爱这口！”


    听到这话，酱菜厂的刘厂长顿时喜上眉梢。


    说着，赵主任的目光又落在了肉联厂的罐头系列上，伸手拿起一罐午餐肉。


    打开罐头，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午餐肉的色泽是诱人的粉白色，肉质紧实，看不到过多的淀粉颗粒。


    董厂长快步上前，切下一小块，递给赵主任品尝。


    赵主任尝了尝，肉香醇厚，咸淡适中，比国外那些口感松散、满是淀粉味的午餐肉好吃太多。


    紧接着，他又尝了卤鸡腿罐头，鸡腿肉炖得软烂脱骨，卤香浓郁却不齁咸，肉质细嫩入味。


    最后，他拿起一罐红焖牛肉罐头，这是下洼乡肉联厂特地为博览会研发的新品。


    开盖的瞬间，醇厚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直钻鼻腔，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汤汁红亮浓稠，肉质紧实不柴，口感咸香适口，完全符合外国人的饮食口味。


    赵主任越尝越满意，忍不住赞叹：“你们这肉罐头，比进口的还地道，品种多，口味好，出口肯定受欢迎！”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喜笑颜开。


    苑小桃趁热打铁，口齿伶俐地把每一样特产的优点都讲得明明白白，既不夸大，又让人听得心里踏实。


    就连湖山县食品厂的流心糖都推荐了起来，让赵主任品尝了酒心糖后连连赞赏。


    旁边的董厂长几人看着，都暗暗佩服，心想这小桃，真是个有本事的。


    赵主任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意动，又问了一句：“小姑娘，你们这些特产，产量能保证吗？我们是做出口的，要的量不小。”


    “能保证！”苑小桃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乡的水产和果蔬基地，还有县里的食品厂、肉联厂，都已经形成了规模生产，只要您要，我们就能组织货源，保证按时交货，绝不耽误。”


    赵主任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心里越发满意：“你们这好手艺和好品质，是从哪儿学来的？”


    旁边的小汪连忙插话：“赵主任，我们小桃可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这些配方改良和工艺升级，都是她带着我们一起摸索出来的。”


    “全国高考状元？”赵主任吃了一惊，重新打量起苑小桃，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怪不得这么厉害，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高考状元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更别提全国高考状元了，简直是凤毛麟角。


    赵主任一听这话，原本还有的几分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当即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好，这批货，我订了。山楂罐头、樱桃汁、葡萄果汁各要五千件，午餐肉、卤鸡腿罐头、红焖牛肉罐头各要三千箱！”


    这话一出，不仅董厂长几人愣住了，连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惊呆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眼神里满是羡慕。


    “赵主任，您……您没开玩笑吧？”董厂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当然没开玩笑！”赵主任笑着说，“你们的东西品质好，又有产量和工艺保证，还有这么个优秀的全国高考状元郎把关，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海贸公司做的是进出口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和品质，你们这两样，都占了。”


    苑小桃也高兴得眉眼弯弯，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和赵主任仔细核对起来。


    合同上的条款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价格也给得十分公道，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高上不少。


    签完合同，赵主任握着苑小桃的手，笑着说：“小姑娘，好好干！以后咱们海贸公司，如果你们的产品在国外卖得好，以后我们和你们下洼乡、湖山县就是长期合作伙伴了。”


    苑小桃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谢谢您赵主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送走赵主任一行人，董厂长几人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成了，咱们真的成了！”董厂长激动得直搓手，“这么大的订单，这下，咱们湖山县的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小汪更是蹦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高兴：“大订单这不就来了，还是海贸公司的出口订单！”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纷纷凑过来，向他们打听经验，苑小桃也不藏私，笑着把自己的心得说了说，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阳光透过展览馆的天窗，洒在摆满特产的摊位上，也洒在苑小桃带着笑意的脸上。


    刚从研究所忙完的俞周，缓步朝着博览会会场走来。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衬得他气质卓然。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苑小桃。


    看着她额角沁出薄汗，脸上却是从容自信的模样，他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桃，走，我带你逛逛博览会。”


    第167章


    “小桃，走，我带你逛逛博览会。”


    俞周的声音清冽温和，像一阵清风拂过喧嚣的会场。


    苑小桃闻声回头，看到他站在人群外，身姿挺拔如松，白衬衫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衬得眉眼愈发俊朗沉稳。


    她心里一暖，刚想应声，董厂长就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正好跟着俞周同志逛逛，也歇歇。”


    旁边的刘厂长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小桃可是状元郎，多去见识见识博览会上的好东西。”


    苑小桃被说得脸颊微红，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到俞周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展台间，身边是摩肩接踵的人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满鼻子都是各色食物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研究所不忙了？”苑小桃侧头看他，眉眼弯弯。


    “忙完了，过来接你。”俞周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看你签了一笔大合同，替你高兴。”


    苑小桃笑得更甜，指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展台：“这博览会可真大，我还没逛过呢。”


    俞周点点头，陪着她慢慢走。


    这全国农产品博览会，当真汇聚了天南海北的好东西。


    每个展台都摆着当地最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大多是些几十年后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刚走到东北展区，他们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勾住了脚步。


    展台前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块，色泽红亮诱人，浓稠的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油光润得发亮。


    底下铺着的榛蘑吸饱了肉汁，深褐色的菌伞透着莹润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摊主是个豪爽的汉子，见两人驻足，立刻热情招呼。


    “同志，尝尝咱东北的鹿肉炖蘑菇，纯野生的梅花鹿肉，配上大兴安岭的榛蘑，香透了！”


    苑小桃眼睛一亮。


    她上辈子听老人说过鹿肉鲜美，却从没尝过。


    俞周看出她的好奇，上前买了一份。


    摊主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两大块，递了过来。


    苑小桃接过咬了一口，鹿肉紧实细嫩，丝毫没有腥膻味，入口都是鹿肉本身的醇厚鲜香，瘦肉的肌理间渗着油润的汁水，肥肉则炖得软糯，入口即化，满口脂香。


    再嚼到藏在肉里的榛蘑，更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榛蘑吸足了鹿肉的荤香和汤汁的咸鲜，每一口都能咬出鲜甜的汁水，和鹿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鲜而不烈，浓而不浊。


    她满口都是肉香和蘑菇的鲜香，炖得酥烂入味，好吃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


    “太好吃了！”苑小桃连连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坛子，“那是什么？”


    “是野生熊掌。”摊主笑着解释，“也是咱深山里的好东西，炖煮红烧都香，配饭配饼都绝了！”


    苑小桃听得咋舌。


    这在后世都是明令禁止的稀罕物，在这个年代却是实打实的土特产。


    两人继续往前走，逛到了西北展区。


    这里摆着金灿灿的馕饼，还有风干的牦牛肉，撕一块放进嘴里，越嚼越香，带着高原特有的醇厚气息。


    旁边的展台还卖沙棘汁，酸甜爽口，解腻得很。


    走到西南展区时，又被五颜六色的野生菌菇吸引。


    牛肝菌、鸡油菌、松茸，一个个新鲜饱满，摊主正用菌菇炒腊肉，香气飘出老远。


    苑小桃买了一份菌菇腊肉，鲜美的滋味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用野生蜂蜜酿的酒，甜丝丝的，带着花蜜的清香，喝一口浑身都暖。


    一路逛下来，苑小桃的手里拎满了各种好吃的，嘴里也没停过。


    她大开眼界，原来祖国各地有这么多新奇的土特产，每一样都带着浓浓的地域风味，是后世那些流水线生产的食品比不了的。


    “以前只知道湖山县的东西好，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多美食。”


    苑小桃感慨道，眼睛里闪着亮光，“等回去了，咱们也可以试试把这些好东西引进来，说不定能种出不一样的作物呢。”


    俞周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底满是赞同：“你的想法很好，各地的物产各有优势。”


    两人边走边聊，逛遍了大半个展览馆，直到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下洼乡的展台。


    董厂长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见两人回来，笑得没空招呼：“我们生意越来越好了，这展台前的人就没断过。”


    原来，自从签下海贸公司的大订单，下洼乡的展台就成了展览馆里的香饽饽。


    旁边的参展商和逛展的群众都听说了这个犄角旮旯的小摊位拿到了出口大单，纷纷涌过来瞧热闹。


    起初大家都是冲着山楂罐头、樱桃汁和肉罐头来的，可尝过之后，又被那些酱菜和卤味勾住了魂。


    香辣鸡丝酱咸香带辣，配着馒头吃简直绝了。


    玫瑰腐乳酱甜香软糯，夹饼子拌面条能多吃两碗。


    野山椒酱更是开胃神器，尝上一口就能让人瞬间食欲大开。


    还有那些麻辣肚丝、盐水猪肝，味道正宗，用料扎实，比城里馆子卖的还好吃。


    一时间，下洼乡的展台前排起了长队，不仅普通群众争相购买，就连其他省市的参展商也纷纷过来洽谈订货。


    原本不被看好的酱菜和卤味，竟然成了各省订货的香饽饽，订单雪片似的飞来，董厂长几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博览会足足开了三天。


    后面两天，下洼乡展台的生意越发红火。


    虽然没有再拿到像海贸公司那样的出口大订单，但国内的订单却源源不断。


    香辣鸡丝酱、玫瑰腐乳酱、麻辣肚丝这些特产，被十几个省的经销商看中，订出去的数量比海贸公司的订单还要多。


    最后一天上午，展览馆里忽然来了一群大人物，前呼后拥的，一看就是级别不低的领导。


    人群慢慢朝着下洼乡的展台走来，董厂长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中年人，连忙扯了扯苑小桃的衣角，激动地提醒道：“小桃，是林北省的周省长！”


    苑小桃心里一惊，连忙和众人一起迎了上去。


    周省长走到展台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特产，又落在满脸笑容的苑小桃身上，眼中带着赞许，主动伸出手。


    “你就是苑小桃同志？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湖山县的高考状元，带着乡亲们搞生产，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堂，不简单啊。”


    苑小桃连忙握住周省长的手，心里有些激动，语气却很沉稳：“省长您好，我就是苑小桃。这都是大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周省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董厂长，笑着问道：“听说你们和海贸公司签了大订单？出口到国外的山楂罐头和肉罐头，都是你们自己生产的？”


    董厂长连忙点头，把合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省长听完，忍不住扼腕叹息：“可惜啊！这么好的产品，这么大的订单，竟然没有走外汇结算，而是用国内价格成交的。海贸公司这帮同志们啊！”周省长笑着摇摇头。


    一听到这话，周围人这才懂为啥海贸签合同这么爽快，原来是打了个时间差。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外汇有多金贵。国家建设需要进口大量的机器设备和技术，样样都得用外汇。


    可国内的外汇储备少得可怜，每一分外汇都攥得紧紧的。


    要是这笔订单能走外汇结算，不仅能给湖山县带来一笔可观的外汇收入，还能为省里的建设添砖加瓦，意义完全不一样。


    周省长看着苑小桃，语气带着惋惜和重视：“小桃同志，你们的产品质量好，有竞争力，一定要好好发展起生产，这对咱们省里，对咱们国家，都太重要了！”


    苑小桃连忙点头应下：“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证质量。”


    周省长又和众人聊了一会儿，仔细询问了下洼乡的生产情况，鼓励他们好好干，把产品做得更好，争取多出口，多为国家创汇。


    临走前，周省长还特地叮嘱随行的工作人员，要好好扶持下洼乡的产业，帮他们解决生产和销售上的困难。


    周省长的到来，让下洼乡的展台更加热闹。


    周围的参展商和群众都围过来看热闹，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和省长侃侃而谈，眼神里满是敬佩。


    苑小桃的名声，也在这一天彻底打响了。


    从高考状元到带领乡亲们闯博览会，这个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


    夕阳西下，为期三天的全国农产品博览会圆满落幕。


    苑小桃和董厂长几人站在展览馆里，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订单，脸上满是笑容。


    这一趟首都之行，他们不仅拿到了海贸公司的出口订单，还签下了无数国内订单，更让下洼乡的特产走出了湖山县，走向了祖国各地。


    而忙完博览会的苑小桃，马上也要去首都大学报到了


    第168章


    博览会落幕的次日清晨，俞周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载着苑小桃往首都大学的方向去。


    穿过几条栽满老槐树的胡同，他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了下来：“这是研究所的家属楼，邝家明就住隔壁单元，我跟同事借了间空房，离学校近，你住着方便。”


    苑小桃跟着他上了二楼，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墙角还有个旧木柜，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行李，把从下洼乡带来的书籍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又将行囊放进柜子里，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苑小桃一头扎进了资料整理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伏案写写画画，将系统里【图书音像区】的现代农业技术一一整理出来。


    俞周研究所的工作时忙时闲，赶上不忙的日子，他便会来叫上苑小桃：“走，带你逛逛琉璃厂。”


    琉璃厂的上午最是热闹，青石板路被往来的人踩得光润，两侧的老字号铺子鳞次栉比。


    字画铺的幌子随风摇曳，古玩店的橱窗里摆着铜瓷玉器，墨香和檀香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一股子烟火气。


    两人挤在人群里慢慢逛，俞周熟门熟路地领着她拐进一家卖糖画的铺子。


    摊主是个白发老师傅，手腕一转，熬得金黄的麦芽糖汁就在石板上龙飞凤舞。


    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凤凰便跃然石板上，粘上竹签递给苑小桃。


    她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特有的焦香，不腻不齁，是小时候的味道。


    往前走几步，一股更勾人的鲜香味飘了过来，循着味儿望去，只见摊子一角支着口小铁锅，锅里的清水微微沸腾。


    摊主正麻利地摆弄着案板上的肚丝，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新鲜爆肚”。


    俞周拉着苑小桃过去：“这家的爆肚好吃，你来尝尝。”


    摊主是个利落的中年汉子，见两人过来，嗓门洪亮地招呼：“两位同志，来份爆肚？羊肚仁、羊散丹、牛百叶，要哪样？”


    俞周爽快回答：“各来一份，多放麻酱。”


    苑小桃凑到案板前瞧，只见那肚丝切得讲究。


    羊肚仁切得薄如蝉翼，羊散丹带着细密的纹路，牛百叶则撕成了均匀的条状，颜色都是干干净净的粉白，看着就新鲜。


    说话间，摊主抓起一把肚丝扔进滚水里，手腕翻飞，用漏勺轻轻搅动，嘴里还数着数：“一焯、二翻、三捞起，多一分太老，少一分太生！”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他手腕一扬，肚丝就被捞了出来，控干了水，盛进白瓷盘里。


    紧接着，他舀起一大勺浓稠的麻酱，淋在肚丝上，又撒了点碧绿的香菜末、艳红的辣椒油，滴几滴陈醋提鲜。


    最后撒上一小撮椒盐，一盘香气扑鼻的爆肚就端到了两人面前。


    苑小桃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羊肚仁，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


    刚一入口，她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那肚仁的口感简直绝了，没有半分腥膻气，只有羊肉独有的鲜香。


    牙齿轻轻一咬，“咯吱”一声脆响，脆嫩得像是要在舌尖化开，丝毫没有嚼不动的柴感。


    麻酱的醇厚裹着肚丝的鲜，辣椒油的香辣在舌尖散开。


    陈醋的酸意又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鲜得人舌头都要打颤。


    她又夹起一筷子牛百叶，这百叶的口感和肚仁又不一样，更有韧劲些，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越嚼越香，每一丝纹理里都渗着麻酱的香味。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股子清爽的肉香。


    羊散丹则更有嚼头，纹路里吸足了料汁，咬下去的时候，鲜美的汁水混着麻酱的浓香在嘴里爆开，香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俞周看着她吃得鼻尖冒汗的样子，眼底漾着笑意，自己也夹起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摊主在一旁看着，得意地笑道：“同志，咱这爆肚讲究的就是‘鲜’和‘快’。”


    “肚儿得是今早刚宰的羊身上取的，水焯的功夫更是差不得分毫，差一秒，那脆嫩劲儿就没了！”


    苑小桃连连点头，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太好吃了！您果然是行家。”


    她和俞周把爆肚吃完，再看旁边，还有一家卖卤煮火烧的摊子。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肥肠、肺头，老汤浮着一层红油，撒上一把蒜末、香菜，香气直钻鼻腔。


    俞周要了两碗，刚出锅的卤煮烫得人直吹气。


    肥肠炖得软糯弹牙，没有半点腥膻，肺头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鲜香。


    火烧浸在汤里，吸足了卤汁的醇厚，筋道入味。


    苑小桃吃得连呼过瘾。


    路过一家卖豌豆黄的老字号，俞周又买了一盒子豌豆黄。


    细腻的豌豆黄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带着豌豆的本味，正好解了卤煮的咸香。


    还有那刚出炉的驴打滚，糯米皮裹着红豆沙，滚上一层黄豆面，软糯香甜，咬一口，沙沙的红豆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这新鲜的点心香甜软糯，比之前俞周寄到湖山县高中的还好吃。


    两人边走边吃，逛到一家卖风筝的铺子前，苑小桃被架子上各式各样的风筝吸引住了。


    沙燕、蝴蝶、蜈蚣，做工精致，色彩艳丽，摊主笑着介绍：“姑娘，这沙燕风筝是老首都的绝活，放起来稳当得很！”


    苑小桃看得挪不动脚，俞周便笑着买了一只，说等开学前，带她去郊外放风筝。


    这般走走停停，吃遍了琉璃厂的小吃，看遍了街边的民俗风物，苑小桃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哎呀，原来首都不仅有红墙黄瓦的庄严，更有这般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


    报到那天，天朗气清，首都大学的朱红校门敞开着，“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风里招展。


    来自天南海北的新生们背着行李，脸上满是憧憬与忐忑，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子，扯着嗓子招呼着。


    苑小桃背着洗得发白的挎包，循着指示牌往农学系报到处走。


    负责登记的老师戴着黑框眼镜，推了推眼镜，接过她的录取通知书，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栏时，忽然愣了愣。


    随即抬头，他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就是苑小桃？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


    这话一出，周围的新生和家长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猛地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声音都带着点激动：“你就是苑小桃？！”


    “我是首都十六中的，我在《中学生报》上看见过好多次你的报道，说你带着乡里搞生产，还拿了博览会的大订单，我早就久闻大名了！”


    “原来她就是苑小桃啊，怪不得这么厉害，高考状元呢！”


    “听说她一个小姑娘，带着乡亲们闯出了名头，真是不简单。”


    议论声此起彼伏，苑小桃迎着众人的目光，爽朗大方地点点头，嘴角弯着明快的弧度：“大家太客气了，我就是苑小桃。”


    登记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欢迎加入农学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你这样的状元郎，咱们系可是添了大光彩。”


    旁边的学姐也连忙递过入学的物资和学生手册，热情地领着她往宿舍去。


    安顿好宿舍，苑小桃最先惦记的，便是首都大学的图书馆。


    她跟着学姐穿过种满银杏的林荫道，一座灰砖红瓦的古朴建筑出现在眼前，飞檐翘角，门楣上“首都大学图书馆”几个字苍劲有力，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旧书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排排书架高耸入云，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从泛黄的线装古籍到崭新的外文专著，应有尽有。


    阅览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个学生埋首书间，神情专注。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她走到农学专区的书架旁，指尖轻轻拂过书脊，《齐民要术》《农政全书》《作物栽培学》……


    一本本珍贵的书籍让她心潮澎湃。


    上辈子她也想像研究员们一样好好搞研究，却苦于没有资源，如今站在这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里，只觉得如获至宝。


    她的整理资料计划，终于有了最理想的地方。


    往后的日子，她可以在这里泡上一整天，把脑海里的现代农业知识，和这些古籍、专著里的智慧融会贯通。


    而此时，首都农业局的办公楼里，气氛正热烈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局长办公室的桌上，摊着那六十八本从首都图书馆门前捡到的农业书籍，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折痕，连封面都被爱惜地包裹了牛皮纸。


    几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围桌而坐，眉头紧锁，脸上却难掩兴奋。


    “找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一位科长捧着资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这六十八本资料遗落在首都图书馆门口，问遍了相关部门，都不知道是谁整理出来的，内容却这么系统详实，简直是瑰宝！”


    另一位干部接过话头：“是啊，里面关于土壤改良、作物高产培育的法子，条条都切中要害，要是能推广开来，对咱们农业发展的助力太大了。”


    “可偏偏找不到出处，不知道是哪位专家的研究心血。”


    局长捻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的资料，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这么好的资料，不能浪费，我们得抢抓机遇，把这六十八本资料的内容尽快纳入下半年的重点农业规划！”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


    “局长说得对，先组织专家论证会，把全国顶尖的农学专家都请过来，深入研究可行性。”


    “还要在全国选几个试点县，小范围推广试试效果，好的话就全面铺开！”


    “对，赶紧草拟方案，这事刻不容缓！”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振奋的神情。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的讨论声却丝毫未减。


    那六十八本看似普通的资料，就这样悄然撬动了一场关乎国计民生的农业变革。


    半个月后，首都大学农学系的阶梯教室里，课前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苑小桃正低头整理着课堂笔记，手边还放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农学古籍，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过，将知识点一一标注。


    忽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生高举着卷成筒状的报纸，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冲进来，嗓门大得几乎掀翻屋顶。


    “同学们，好消息，新的五年农业规划新鲜出炉了！”


    “这次的规划内容，超乎以往的大魄力、新技术、新思路，怕是要让咱们农业领域迎来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第169章


    男生的喊声像一颗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间在阶梯教室里激起千层浪。


    原本低头整理笔记的苑小桃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成筒状的《首都日报》上，心跳不由得怦怦加速，心中洋溢起喜悦。


    “新的五年农业规划？快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大家听我读！”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将那男生团团围住。


    连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张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苑小桃被挤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也能看到报纸的正版上面“五年农业规划”几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看得她心里愈发敞亮。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教授缓步走了进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随手推了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他们的这堂课的老师张教授。


    张教授向来和蔼可亲，性子像个老顽童，治学虽严谨，却极懂体恤学生。


    他抱着厚厚的讲义走上讲台，刚把讲义放在桌案上，就见底下的同学们还攥着报纸低声讨论，还洋溢着热情。


    上课铃恰在此时打响，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教室里。


    张教授非但没有催促，反而索性把书本一合，往讲台旁的椅子上一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看来大家都对新出台的五年农业规划很感兴趣？”


    同学们一致点头称是。


    张教授笑道：“既然如此，这节课咱们就先放放课本，好好聊聊这份关乎咱们农业人未来的规划。”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同学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都挺直了腰板，生怕错过一个字。


    张教授的声音洪亮有力，“这份五年农业规划，可不是简单的政策文件，那是真正能引领咱们国家农业翻身的好蓝图。”


    “你们知道咱们国家现在的农业水平是怎么样吗？”


    他这样的一问，引起了同学们的纷纷热情回答。


    “基础薄弱！”


    “靠天吃饭，连年旱灾，庄稼种的都费劲儿。”


    “对啊，现在吃饱饭都是问题。”


    听到这些答案，张教授点头赞成：“咱们国家现在农业就是如此，靠天吃饭的情况太普遍，这份规划偏偏就瞄准了这些痛点。”


    他这一句话瞬间引发了大家的兴趣。


    “就说粮食高产这块，它提出的密植改良、病虫害综合防治思路，比咱们现在沿用的老法子超前了不止一点半点。”


    “还有经济作物的多元化种植规划，打破了过去单一种粮的老思路，这要是落实下去，既能提高农民收入，还能丰富市场供给，这就是前瞻性！”


    张教授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更难得的是，这刚出炉的5年农业规划里还提到了品种改良和畜牧养殖，这是咱国家将来发展规模化农业的关键。”


    “以前咱们养牲口全凭经验，存活率低、产肉产蛋量也上不去，规划里的这些新思路，要是能落地，养殖业就能迎来大变革！”


    这一番解读，听的同学们都热情澎湃。


    更别说大家都是首都大学农学系的学生，对农业问题尤其关注。


    说到这儿，张教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趣味：“大家知道这份规划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同学们纷纷热情发问。


    “这个里面可有一桩趣事。不久前，首都图书馆门口捡到了六十八本农业资料，这些资料可真是宝贝，里面的内容新颖，高瞻远瞩，关于土壤改良、作物高产培育的法子条条都切中要害。根据这68本农业书籍，才有了这份刚刚出台5年农业规划。”


    “我有幸受邀参加了农业局组织的专家论证会，和全国顶尖的农学专家们一起研讨这些书籍里的新思路和技术。”


    张教授的语气里满是赞叹，“不得不说，这些书籍的作者学术水平极高。里面的许多技术，碍于现在的生产条件和科技水平，没办法大面积推开，但能够立马采用的新种植养殖方法，就有足足上百种！”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声，眼神里满是敬佩。


    “张教授，您说这资料的失主是谁啊？也太厉害了！”一个男生忍不住扬声问出口。


    一时间，教室里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位神秘失主的身份。


    坐在苑小桃旁边的同学，正是之前在报到处认出她的首都十六中毕业生，名叫赵磊。


    他好奇左右转转，问前问后问左问右：“小桃，你猜这失主是谁？”


    苑小桃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哪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太好了，系统里的书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这节课，张教授讲得滔滔不绝，同学们听得全神贯注，连下课铃响了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张教授宣布下课，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又围在一起讨论起五年农业规划和那些神秘的书籍。


    苑小桃收拾好东西，心里盘算着，有时间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俞周，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中午，苑小桃脚步轻快地走向首都大学的食堂。


    金秋十月，食堂周围的银杏树叶已经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煞是好看。


    食堂里人头攒动，热气腾腾，刚一进门，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苑小桃找了个空位，将挎包放下，从包里拿出来粮票，没想到意外带出来了一个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的瞬间，她愣住了，里面竟然夹着一叠饭票，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研究所所长李洪军的手笔。


    苑小桃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李所长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得很，实际上最是个面冷心软的人。


    还有之前堂叔苑建国也给她塞了不少饭票，说让她在学校里别亏待了自己，这饭票已经足够多了。


    苑小桃踏实地将饭票收起来，拿着自己的饭盒和饭票，快步走到打饭窗口。


    首都大学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却也十分丰盛。


    大师傅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手脚麻利地给同学们盛饭。


    窗口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菜，有红烧茄子、土豆烧牛肉、清炒菠菜、萝卜干炒腊肉，还有香喷喷的米饭馒头和小米粥。


    那红烧茄子盛在一只大铁盘里，色泽红亮诱人，油光锃亮的酱汁牢牢裹在每一块茄子上，边缘微微带着点焦香，看着就入味。


    浓郁的酱香混着茄子的清香，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除了红烧茄子，窗口还有清炒菠菜、萝卜干炒腊肉几样菜，苑小桃想了想，干脆指着窗口对大师傅说：“师傅，给我来一份红烧茄子，再要二两米饭。”


    大师傅应了一声，拿起长柄勺子，用饭勺盛了满满二两米饭放进她的饭盒里，又舀了一大勺红烧茄子，还特意多淋了两勺盘底的酱汁。


    刚打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烫得饭盒都有些烫手。


    苑小桃端着饭盒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茄子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她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茄子炖得太到位了！


    外皮带着点微微的焦脆，咬开之后，里面的茄肉却软嫩得像豆腐一样，入口即化，丝毫没有生涩的口感，也没有茄子本身的那种土腥味。


    浓郁的酱汁牢牢锁在茄肉里，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酱香醇厚却不发腻，每一丝纤维里都浸满了汤汁的味道，满口都是鲜香。


    甜咸平衡得刚刚好，简直是下饭神器。


    苑小桃又拿起勺子，拌上一大勺红烧茄子和酱汁，米饭吸饱了浓郁的酱香，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软糯的米饭混着软嫩的茄子，一口下去，米饭的香甜、茄子的软嫩、酱汁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满口生津，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旁边同学还买了清炒菠菜，让她尝尝看。


    苑小桃谢过之后，把红烧茄子分了一部分过去，又尝了一口清炒菠菜，菠菜炒得翠绿鲜嫩，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口感爽脆，没有一点老筋。


    正好解了红烧茄子的厚重，两种味道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她吃着红烧茄子盖饭，不知不觉间，一盒米饭就见了底。


    苑小桃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果然不愧是首都大学，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也太好了。


    就这一道红烧茄子，比她吃过的不少馆子做得都地道，难怪同学们打饭的时候，都争相要这份红烧茄子。


    吃完饭，她正准备去图书馆整理一会儿资料，几个同班的男生女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留着短发、性格爽朗的女生是同班的张璇，笑着对苑小桃打招呼：“小桃，你知道不？咱们农学系的草地交流会要举办了，就在这周末下午！”


    苑小桃闻声好奇：“交流会，都有谁参加？”


    她刚进系没多久，对这些系里的传统习俗还不太了解。


    张璇干脆把饭盒放在相邻的桌子上，认真介绍道：“这是咱们系一直有的传统，定期举办交流会，让大家互相交流学习心得。形式也特别轻松，就是茶话会的样子。”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补充道：“地点定在红楼前的草坪上，到时候大家席地而坐就行。有吃的带点吃的，没吃的揣上茶缸子就成，茶水管够。”


    “想分享农业相关的笔记、资料，也可以带来交流！”


    “原来是这样。”苑小桃眼睛亮了亮，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期待。


    她本来就想多和同学们交流农业相关的知识，这下正好有了机会。


    “可不是嘛！”张璇笑着说，“听说上次交流会讨论的可激烈了，学长学姐们分享了许多前沿知识。小桃，你来参加吗？”


    “当然来！”苑小桃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能和大家一起交流学习，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那可太好了，”张璇眼睛一亮，“你可是全国高考状元，我们都盼着你来。”


    说定周六下午在草坪上相见。


    苑小桃爽快地笑道：“我给大家带些好吃的，我们下洼乡的美食可多了！”


    第170章


    和同学们聊完农学交流会的事，苑小桃心里就盘算开了。


    交流会定在周六下午，正好是这周课程结束的时候，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既然是大家凑在一起分享吃食，得准备些方便拿、方便吃，还管饱的东西。


    她琢磨着，草坪上席地而坐，汤汤水水的不方便携带，糕点之类的又不禁饿，最稳妥的当属主食类的吃食。


    而下洼乡的好吃美食不要太多！


    她灵感一闪——


    不如，就做馒头夹火腿！


    这馒头夹火腿在当初下洼乡肉联厂可是风靡一时的吃食。


    再带上山楂糕、果丹皮等零嘴，同学们肯定喜欢。


    想到这儿，苑小桃记起董厂长他们参加完博览会，离开首都返程的时候，特意将许多淀粉肠、午餐肉和酱菜都留给了她和俞周，以此感谢俞周这几天的热情招待。


    这些东西都暂时存放在俞周家里，正好交流会能用上。


    她干脆打定主意，去俞周家里动手制作，做完直接从那边去交流会现场，还能顺便把农业规划好消息当面告诉俞周。


    周四下午没课，同学们都扎堆去排队打电话。


    苑小桃好不容易才排上电话机，拨通了俞周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俞周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刚从工作中抽离的沙哑，听得苑小桃心里微微一动。


    “俞周，周六农学系有个交流会，我想过去你家做些吃食带去，你看方便吗？”


    苑小桃的声音爽朗清脆，一点不扭捏。


    电话那头传来俞周含笑的声音：“当然方便。我周六正好在所里忙完一阶段，上午就能回去。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不用，你安心忙你的，我周六一早过去就行，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


    苑小桃笑着应下，又简单跟他说了两句，确认了地址，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笑，这俞周的声音还真让人容易心慌。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六。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首都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市的摊贩和采购的居民。


    苑小桃起得比平时上课还早，简单洗漱后，揣着几张毛票和粮票，又顺手带上了一份印着五年农业规划的《首都日报》，便快步往附近的早市赶去。


    早市上格外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码得整整齐齐，翠绿的菠菜、嫩黄的白菜、带着泥土气息的土豆，样样都透着鲜活。


    肉摊上的猪肉冒着热气，摊主拿着大刀“哐哐”地斩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鲜嫩的里脊肉，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还有卖馒头、包子的摊位，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麦香，老远就能闻到。


    苑小桃穿梭在摊位间，手脚麻利地采购。


    她先买了五斤白面，都是刚打出来的面粉，带着淡淡的小麦香甜。又买了几斤大米，新鲜的蔬菜和热乎的炸油条。


    最后看到一个大爷卖鲜鱼，鱼养在水里，眼睛清亮，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新鲜。


    苑小桃爽快挑了一条大鱼，又买了一小块生姜和几颗红枣。


    采购完毕，她手里拎着好包沉甸甸的食材，却一点不显得狼狈。


    她身姿挺拔，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遇到避让的行人还会主动点头示意，落落大方的模样引得不少摊贩多看了两眼。


    按照俞周给的地址，苑小桃一路打听着，很快就找到了研究所那处独门小院。


    小院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围着低矮的篱笆，里面种着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门口没有挂牌子，却透着一股清净雅致的气息。


    苑小桃轻轻敲了敲院门，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俞周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大概是刚从研究所下夜班回来，头发有些微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连日忙碌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些，气质却愈发干净出挑。


    他看到苑小桃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人心。


    “你这是打算搬来住？”


    俞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声音沙哑却格外好听。


    苑小桃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大方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要准备交流会的吃食嘛，顺便做点早饭，就买得多了点。”


    说着，她注意到俞周眼底的倦意，爽快地推着他往院子里走，“看你这模样，肯定又熬夜了！快回屋歇着去，这里交给我就行。”


    俞周被她推着，脚步踉跄了一下，看了看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卧室走去，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厨房里有锅碗瓢盆，要是找不到什么东西，就喊我。”


    “知道啦！你赶紧休息！”苑小桃摆了摆手。


    等俞周进了卧室，她才转身打量起这个小院。


    院子不算小，除了那几棵白杨树，墙角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虽然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另一侧就是厨房和正屋，整体看起来简洁又清净。


    苑小桃放下东西，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心里暗暗感慨。


    真大啊，比宿舍宽敞多了！


    家里清净又自在，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整洁。


    她走到客厅，屋里的陈设更是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资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她没有多逛，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看起来几乎没怎么用过。


    苑小桃拿起一个锅铲，摸了摸锅底，一点油垢都没有，心里顿时明白了——


    俞周这是天天在食堂对付，根本没在家开过火。


    “正好，做饭给这个新厨房温温锅。”


    苑小桃笑着嘀咕了一句，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先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拿出米缸，舀了两碗大米，淘洗干净后，加入适量的清水，先泡上备用。


    接着，她拎起那条新鲜的大鱼肉放在案板上，先片去鱼皮，再顺着鱼肉纹理，斜刀切成薄薄的鱼片。


    鱼片切得均匀透亮，这样煮出来才嫩滑。


    切好的鱼片放进碗里，苑小桃切了几片生姜又加了少许盐和几滴料酒，用手轻轻抓匀，腌制十分钟去腥味。


    一切准备就绪，她打开煤炉，等炉火烧旺后，把砂锅放在上面，倒入适量的清水。


    水烧开后，先把泡好的大米放进去，用勺子搅拌均匀，防止粘锅，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熬粥最讲究耐心，要时不时地搅拌一下，让大米煮开花。


    等粥熬得有些浓稠时，把新鲜的鱼片下进砂锅里，用勺子轻轻推匀，继续小火慢熬，让鱼肉的鲜味充分融入粥里。


    最后放入少许盐、白胡椒粉和翠绿的芹菜碎调味，一碗香气扑鼻的生滚鱼片粥就熬好了。


    粥的香气顺着砂锅飘出来，浓郁的鱼香混着大米的清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院子里。


    苑小桃深吸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香味，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把粥盛出来两碗，又从董厂长送的酱菜里拿出一小块玫瑰腐乳，放在小碟子里，和早市上买的热油条一起端到餐桌上。


    刚把东西摆好，俞周就洗漱完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眼底的倦意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俊朗。


    他一走出卧室，就被餐桌上的香气吸引了，目光落在那两碗鱼片粥和一碟玫瑰腐乳上，又看了看旁边的炸油条，眼底满是赞许。


    “这早饭太丰盛了。”俞周走到餐桌旁。


    他住在这里这么久，厨房从来都是摆设，还是第一次闻到家里有这么浓郁的饭菜香。


    “快来尝尝。”苑小桃笑着打趣他，将热粥递到他面前，“我特意给你熬的鱼片粥，清淡滋补，暖暖胃。”


    俞周喝了一口鱼片粥，粥熬得浓稠顺滑，米粒都煮烂了，鱼片鲜嫩滑爽，入口即化。


    鱼香和粥的香味完美融合，温暖的粥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好吃。”俞周喝了一大口粥，又夹了一块玫瑰腐乳配热油条，腐乳的香味浓郁，咸甜适中，配着油条吃刚刚好。


    苑小桃见他吃得香，心里也跟着高兴，自己也端起碗喝粥。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温暖又惬意。


    俞周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苑小桃，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温暖的情愫。


    宜室宜家，这大概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