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吃完早餐，俞周主动收拾碗筷，苑小桃也不跟他客气，转身去准备交流会的吃食。


    她先把买好的白面拿出来，舀出面粉倒进大盆里，又兑了温水，放上酵母印子，用筷子搅成絮状后，就开始下手揉面。


    面团在她掌心翻转变换，力道均匀，没过多久，原本松散的面粉就聚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被她盖上湿布放在温暖的窗台上发酵。


    天热温度高，面团很快就发酵好了。


    苑小桃撸起袖子，把面团搁在案板上反复揉搓排气，力道十足。


    直到面团重新变得光滑有弹性，才利落地将其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搓成长长条，做成签子形状的馒头——


    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既暄软好吃，夹火腿也方便。


    俞周不知何时站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需要帮忙吗？”


    苑小桃抬头一笑，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你会揉馒头？”


    俞周坦诚摇头，却迈开脚步走进厨房：“不会，我学学看。”


    他说着，洗干净手，学着苑小桃的样子伸出手，想要去揉旁边刚分出来的一小块面团。


    可他常年握笔做研究，手上的力道根本没个准头，面团在他手里要么揉不成团，要么被捏得歪歪扭扭，原本光滑的面块被折腾得坑坑洼洼。


    看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恼，苑小桃忍不住直笑。


    “你这哪里是揉馒头，分明是在跟面团打架呢！”


    苑小桃笑着接过他手上的面团，“快别在这儿添乱了，你快去忙工作吧，这点活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俞周看着自己掌心的面粉，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苑小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我确实不是干这个的料。”


    他顺势收回手，帮她把装面粉的袋子挪到一边，“那你忙，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苑小桃应着，在蒸锅里加好水，把做好的馒头一个个摆进蒸笼，盖上锅盖，等水烧开后转小火慢慢蒸。


    没过多久，淡淡的麦香就从蒸笼里飘了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越来越浓郁，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出了小院，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闻几口。


    就在馒头快要蒸好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夹杂着一声熟悉的呼喊：“俞周，在家吗？我闻到香味了！”


    苑小桃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邝家明。


    邝家原本是来问俞周研究进度的，结果一闻到馒头香，当即就改了主意，挤进门留下蹭饭。


    “好家伙，这香味也太勾人了！俞周，我还以为你在熬夜加班赶项目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小桃给你做饭。你藏得够深啊。”


    俞周闻声走出来，打趣：“你羡慕什么？”


    这句话怼得邝家明顿时想跳脚，“哎，我这明明是嫉妒！小桃，我不管，我得留下蹭饭。”


    “欢迎欢迎！”苑小桃大方地接话，“正好馒头刚蒸好，我再炒两个菜，马上就吃饭。”


    邝家明正有此意，连忙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实话，天天吃食堂早就够了。”


    苑小桃也不耽误，打开蒸笼，一股热气夹杂着醇厚的麦香扑面而来，蒸笼里的馒头个个饱满蓬松，白胖可爱。


    她先拿出几个馒头装盘，又从董厂长留下的东西里翻出淀粉肠，整根放进热油里炸。


    热油中，淀粉肠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肠身渐渐泛起金黄，两面炸得微微发脆，带着淡淡的焦香，独有的咸香混着一丝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苑小桃调了一碗酱汁，拿出蒸好的馒头，用刀从中间切开却不切断。


    在馒头内壁均匀刷上一层酱，再夹上一根炸得金黄的火腿肠，轻轻合上。


    做好的馒头夹火腿个个鼓鼓囊囊，白胖的馒头裹着红彤彤的火腿肠，酱香味还透着淡淡的酱色，看得人直咽口水。


    忙活完主食，她又快手炒了几道热菜。


    辣椒小炒肉选用的是带点肥的五花肉，煎得滋滋冒油，再加入螺丝椒翻炒，肉香混合着辣椒的香气，辛辣开胃。


    椒麻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炒得脆嫩爽口，撒上少许花椒粉，麻香十足。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用的是早市买的新鲜莲藕等蔬菜，炒得清脆鲜嫩，带着淡淡的清香。


    三道菜一上桌，再配上热气腾腾的馒头夹火腿，顿时让人食欲大开。


    邝家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馒头夹火腿，一口咬下去——


    馒头的松软、火腿的香嫩、酱汁的咸香鲜甜完美融合，口感丰富，好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太好吃了！我就惦记着这一口。”邝家明一边嚼一边赞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上次去下洼乡就没吃够，这次总算如愿了。”


    他吃得不亦乐乎，一个馒头很快就吃完了，又立刻拿起第二个，依旧是夹满火腿，刷足酱汁。


    俞周和苑小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都忍不住笑。


    一顿饭下来，邝家明单是馒头夹火腿就吃了足足三个，还吃了不少炒菜，最后撑得直挺肚子，瘫坐在椅子上直呼。


    “不行了，吃得太撑了！小桃同志，你的手艺也太好了，以后我能不能常来蹭饭？”


    苑小桃笑着打趣：“只要你不嫌弃，随时欢迎。”


    午饭后，邝家明心满意足地走了，还顺走了两瓶山楂罐头。


    苑小桃则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参加交流会。


    “现在走？”俞周问。


    “对！”苑小桃笑得爽朗，“我走啦，再不去同学们该等急了。”


    俞周点点头，拎起那个装满吃食的大包，推着自行车和苑小桃一起走出了小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巷子里，俞周让苑小桃坐上后座，自己则骑车一路将她送到了首都大学校门口。


    苑小桃跳下后座，接过俞周递来的东西，冲他摆了摆手：“我进去啦！”


    “嗯，有事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俞周温声说道。


    苑小桃笑着应下，转身走进校门，朝着红楼前的草坪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红楼前的草坪上已经来了不少同学，格外热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草坪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有的铺着报纸，有的席地而坐，手里都拿着各自带来的吃食——


    有带着焦香的炒花生、颗粒饱满的煮毛豆、自家晒的小鱼干，还有的带了茶叶，大家一边分享吃食，一边小声闲聊，欢声笑语不断。


    赵磊正拿着一个热水瓶来回穿梭在人群中，给同学们倒茶添水。


    他嘴里还不停招呼着：“大家都别客气，茶水管够！谁的杯子空了赶紧说一声。”


    前几天拿着五年农业规划进教室的男生许浩然，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会拍一下大腿，引得周围的人侧目。


    苑小桃一走进草坪，就被女同学张璇看到了，张璇立刻挥手喊道：“小桃，这边！”


    同学们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苑小桃身上，她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衬衣，眉眼爽朗，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包，模样格外精神，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苑小桃快步走过去，把布包放在草坪上，拿出许多个馒头夹火腿，又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山楂糕、果丹皮和流心糖。


    这些都是下洼乡的特产，山楂糕酸甜软糯，果丹皮嚼劲十足，看起来格外引人瞩目。


    苑小桃笑着招呼大家：“大家都别客气，都是我自己做的馒头和带来的家乡特产，大家都尝尝。”


    同学们的热情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老天，小桃，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光看着就好吃！”


    “还有山楂糕和流心糖，”有同学拿起一块流心糖咬开，酸甜的夹心瞬间在嘴里化开，忍不住赞叹，“这也太好吃了，过年我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糖！”


    赵磊更是连水壶都顾不上拿，抓起一个馒头夹火腿咬了一大口，瞬间被惊艳到了。


    “太好吃了！小桃，你这手艺比食堂大师傅做得还厉害！”


    许浩然也连连点头：“确实好吃，肉香十足，馒头也暄软，苑小桃，你这手艺确实可以啊！”


    同学们纷纷上手品尝，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苑小桃听着大家的赞叹，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拿起热水壶给大家倒上热水。


    同学们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喝着热水，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一名高年级的男生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各位，咱们的草地交流会正式开始。”


    “今天咱们就围绕新出台的五年农业规划好好聊聊，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现场就热闹起来，随后便有人率先开口。


    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扬声说道：“我觉得这次的五年农业规划最亮眼的就是粮食高产这块，密植改良和病虫害综合防治思路确实超前。”


    “咱们国家现在粮食产量低，靠天吃饭，要是这些思路能落实下去，肯定能大大提高粮食产量，解决温饱问题。”


    另一个女生接着道：“其实，我更关注经济作物种植规划。以前大家都只知道种粮，但是单一种粮收入太低，农民的积极性也不高。”


    “要是能推广经济作物种植，既能提高农民收入，又能丰富供给，还能促进农业的多样化发展，这对农业的长远发展很有好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从粮食生产到经济作物，从种植技术到养殖发展，方方面面都谈得热烈。


    赵磊依旧忙前忙后，给大家添着热水，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话。


    有同学忙着边听边记笔记，还有的不时举手提问题，现场讨论的氛围愈发热烈。


    就连周围路过的几个老师，听到同学们热烈的讨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一旁静静旁听，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讨论进行到一半，高年级的同学们争论得口干舌燥，提议道：“咱们新生也派个代表发言吧，不拘好坏，各抒己见，大家说好不好？”


    “好！”同学们纷纷附和。


    赵磊当即就提议：“让小桃来，她是咱们的全国高考状元，也是咱们农学系头一个全国高考状元！”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首都大学里面的状元虽然多，可全国高考状元从来都轮不到农学系这样的专业。


    以往的全国高考状元大多选择去研究核物理，最次也是研究数学，连选择文学专业的都凤毛麟角。


    今年他们农学系好好风光了一大把，迎来了苑小桃这个全国高考状元，当真是扬眉吐气。


    当即，所有人都纷纷鼓掌赞同，目光落到了苑小桃身上。


    苑小桃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谢谢大家的认可，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这份五年农业规划，我看着心里特别敞亮，因为它说的都是咱农民最关心的事儿。我打小在下洼乡长大，跟着家里的爷爷大伯们种过地，知道地里的活儿有多苦，收成有多靠天。”


    “以前乡下土壤贫瘠，种点粮食稀稀拉拉的，一年忙到头也剩不下多少。后来我在研究所食堂当小厨工，跟着研究员们学习，又在他们支持下读了高中考了大学，也琢磨出点种地的门道。”


    她娓娓道来，语气更实在了：“就说规划里提的密植改良，不同地方的土不一样，气候也差着远，得看地里的情况来。下洼乡就是这样，发现出一条适合种葡萄种樱桃的路，发展起来水果产业，立刻就有了回报。”


    “还有品种改良和畜牧养殖，这俩更是能让咱农民多挣钱的好事儿。”


    “以前种的小麦，风一吹就倒，一场大雨下来就白忙活了。要是能培育出抗倒伏、产量高的好品种，种粮的乡亲们心里就有底了，推广新品种也更加容易了。”


    “养殖也是，我之前和乡亲们一起养鸡养猪，刚开始全凭经验，成活率低得很。后来给乡亲们写了家畜饲养手册，用科学法子办科学的事，成活率立刻就上去了，收入也跟着涨了，大伙儿的日子也越来越富裕。”


    她笑着总结道：“所以我觉得，把规划里的这些好思路好法子推广下去，一定要跟各地实际情况相结合，因地制宜，真正让好规划落地生根。”


    苑小桃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句句说的都是自己帮乡亲种地的亲身体会，没有半点虚的，让在场的同学们听了感受真切，也深受启发。


    她话音刚落，草坪上就响起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旁边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说得好！”


    同学们纷纷回头，看清来人后，立刻有人惊喜地喊道：“院长！”


    “院长和张教授来了！”


    第172章


    掌声未落，贺院长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草坪，张教授紧随其后，两人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意。


    贺院长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眼神温和却透着锐利，一看就是治学严谨又体恤学子的长辈。


    “刚才小桃同学的发言，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说得好啊！”


    贺院长走到人群中央，声音洪亮有力，“研究农学，最忌的就是纸上谈兵。咱们搞农业研究，最终的落脚点是什么？是让乡亲们有地种、有饭吃、有收成，让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同学们，语气愈发恳切：“这份五年农业规划，是国家的大蓝图，气势恢宏、思路超前。但要让这蓝图落地生根，靠的不是咱们在学校上夸夸其谈，而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田埂上、钻进庄稼地，摸清每一块土壤的脾气，掌握每一种作物的习性。”


    “苑小桃同学说得很对，因地制宜，这才是农业发展的关键。”


    张教授在一旁附和点头，笑着补充道：“贺院长说得极是。”


    “大家可能不知道吧？我们的状元苑小桃同学可不光学习好，在《畜牧与研究》这本期刊上已经发表过好儿篇关于家畜科学饲养的文章了。我都有幸拜读过。”


    这话一出，草坪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什么，《畜牧与研究》？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农业类期刊啊！”


    “小桃竟然在上面发了文章？难怪刚才说养殖经验说得那么透彻，原来是有真研究的。”


    同学们看向苑小桃的目光里，除了之前的敬佩，又多了儿分深深的折服。


    赵磊更是拱手佩服道：“小桃，你也太厉害了吧？一边学习参加高考成为全国状元，一边还能搞研究发论文，你这精力也太惊人了！”


    苑小桃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爽朗地笑道：“就是把平时实践里的心得整理了一下，没想到真能发表。我也没想着宣扬这个，就是觉得能把经验分享出去，帮到乡亲们就好。”


    “这份踏实劲儿，正是咱们农学人最该有的品质！”贺院长赞许地看着苑小桃，“搞农业，就要有这种不骄不躁、埋头实干的精神。”


    “今天的交流会开得很好，尤其是小桃同学的发言，给大家上了生动的一课。希望你们都能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把学问做在田埂上，把成果落到祖国大地上。”


    说完，贺院长和张教授又和同学们聊了儿句关于农业规划的具体实施方向，才转身离开。


    两人走后，草坪上的讨论氛围更热烈了。


    同学们围着苑小桃，有的请教论文写作的技巧，有的询问在乡下种地养殖的经验，还有的拉着她约定以后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苑小桃耐心地一一解答，又把带来的山楂糕、果丹皮分了分，大家吃着酸甜可口的零食，聊着农业发展的未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学习、对未来的热忱。


    交流会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草坪上，把同学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热烈的讨论氛围迟迟不能散场。


    交流会结束后，苑小桃果然如贺院长期许的那样，一头扎进了首都大学的图书馆。


    她把没课的时间全泡在了这里，每天一早背着书包出门，直到闭馆才恋恋不舍地返回宿舍，简直把图书馆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图书馆的农学专区是她最常待的地方，那些泛黄的古籍、厚重的专著，在她眼里都是无价之宝。


    但更让她安心的，还有她脑海里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那才是浩瀚书海。


    这天下午，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苑小桃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拿出纸笔，深吸了一口气，沉入了脑海里的系统页面。


    淡蓝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的意识，熟悉的【图书音像区】界面缓缓展开。


    这里就像一个包罗万象的知识宝库，货架上的商品资料图片不断滚动，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从古代的农书典籍到现代的农业科技专著，从国内的种植经验总结到国外的养殖技术手册，还有各种农业实验的视频资料、作物生长的影像记录，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苑小桃的目光在虚拟屏幕上轻轻掠过，看过《农业总览》的复刻版，划过《现代农业种植技术手册》，最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北方果树抗旱栽培”几个字。


    她心里清楚，北方很多地区常年干旱少雨，果树种植成活率低、产量不高，乡亲们即便想发展果林业，也常常因为缺水而半途而废。


    如果能找到针对性的技术资料，对北方乡村的产业发展肯定大有裨益。


    搜索指令发出后，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列表。


    苑小桃仔细翻找着，目光在一本本书籍封面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本名为《北方常见果树抗旱栽培全攻略》的书上。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苹果园，即便隔着虚拟屏幕，也能感受到果树的生机勃勃。


    她点开书目介绍，上面详细写着：“本书涵盖苹果、梨、山楂、核桃等北方常见果树的抗旱栽培技术，包括耐旱品种选育、苗木定植技巧、节水灌溉方案、干旱期水肥管理、病虫害综合防治等核心内容，附彩色插图详解关键步骤，语言通俗易懂，实用性极强，适合农业技术推广人员及农户参考使用。”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心里忍不住雀跃。


    太好了！


    就是这本书。


    北方的山楂、苹果都是常见的果树，要是能把这些抗旱栽培技术推广出去，乡亲们就能在旱地里种出高产的果树。


    既能增加收入，又能改善生态，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本崭新的、带着浓郁油墨清香的厚书就出现在了她的意识里。


    书页厚实，印刷清晰，里面的彩色插图格外醒目，从果树苗木的挑选到定植的深度，从节水灌溉设备的制作到干旱期的修剪技巧，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她在乡下见过简陋的小册子强了百倍不止。


    苑小桃点开书籍，放大书页，快速浏览目录和前儿章内容，就唰唰唰整理起来，将工作要点都记在笔记本上。


    苹果耐旱品种的筛选标准，优先选择根系发达、叶片厚实的砧木。


    梨树苗定植的最佳时间，早春土壤解冻后至萌芽前，定植坑要挖得深且宽，底部铺一层腐熟的农家肥增强肥力。


    山楂树的节水灌溉方案，采用滴灌或渗灌方式，减少水分蒸发，干旱期可适当喷施抗旱剂。


    核桃树的干旱期水肥管理，少施氮肥，多施磷钾肥，提高树木的抗旱能力……


    一个个关键要点，被她提炼出来，飘逸的字迹工整地铺满了一页又一页纸。


    苑小桃完全沉浸在整理资料的乐趣里，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左肩移到右肩，光影在纸页上流转，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中途她只停下过一次，出去喝了儿口温水，又立刻投入到整理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坚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却只是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埋头书写。


    周围的同学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看完书离开了，有的刚进来找位置坐下，只有苑小桃始终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像一尊专注的雕像。


    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提醒即将闭馆，苑小桃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整理好的纸页，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三十多页！


    上面的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个要点都专门记得精准到位。


    她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八点，短短六个小时，完成了浩大的工作量。


    苑小桃把整理好的纸页放进书包里，收拾好书包，向管理员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校园里银杏叶的清香。


    抬头望向夜空时，星星点点的星光格外明亮，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充满了亮堂。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小桃！等等我们！”


    苑小桃回头一看，只见张璇和赵磊正快步追上来，两人手里都拎着书包，脸上带着笑意。


    “就知道你又泡到闭馆，”张璇跑到她身边，热情挽住她的胳膊，“走，校门口新开了家小面馆，听说手擀面做得一绝，咱们一块去尝尝。”


    赵磊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听说他家的打卤面，卤子那叫一个香，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苑小桃本想回宿舍，却架不住两人热情相邀，笑着点了点头：“行啊，那就去尝尝。”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刚出校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酱香飘了过来。


    顺着香味望去，街角那家小面馆果然灯火通明，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写着“老三面馆”。


    不大的店面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热热闹闹的学生，还有儿位戴着眼镜的老师。


    大家挤在一张张桌子旁，吃得酣畅淋漓，说话声、笑声、吸溜面条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热闹。


    三人好不容易找了个拼桌的空位坐下，张璇熟门熟路地喊了三碗打卤面。


    没等多久，店家就端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那面条是地道的手擀面，根根粗细均匀，透着淡淡的麦香，被热水焯得恰到好处，捞在碗里还微微带着弹性，根根分明不粘连。


    最绝的是那浇头卤子，浓稠鲜亮，里面的料给得足足的。切成小丁的五花肉炖得酥烂入味，肥瘦相间，入口即化，一点不腻。


    泡发好的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鲜香。黄花菜和木耳爽脆可口，嚼劲十足。


    最特别的是那一把鹿角菜，深褐鲜嫩，不仅给卤子添了一抹颜色，还带来了独特的山野清香，中和了肉卤的厚重。


    卤子浇在面条上，瞬间就裹住了每一根面条，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苑小桃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带着手擀面独有的麦香，牙齿咬下去还能感受到淡淡的弹性，口感绝佳。


    再配上那一口卤子，五花肉的香、香菇的鲜、黄花菜的脆、鹿角菜的嫩，在嘴里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酱汁裹着面条，咸香适中，鲜而不腻，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三人都顾不上说话，埋头吸溜着面条，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一碗面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疲惫感一扫而空。


    苑小桃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喝了一大口面汤，只觉得通体舒畅。


    吃完饭结账，同学们一起结伴往学校里面走去。


    张璇和赵磊都在聊着明天上午没课休息的事，准备约苑小桃一块去逛逛首都。


    但没想到苑小桃却笑着婉拒，“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明天要去首都师范大学一趟。”


    张璇不由好奇：“你去那边干什么？”


    苑小桃爽脆回答道：“见笔友！”


    第173章


    隔天一早，苑小桃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脚步轻快地往首都师范大学赶。


    首都的清晨，街道上随处可见骑着二八自行车的行人，路边的槐树叶子簌簌作响，空气里飘着早点摊油条豆浆的香气。


    苑小桃一路打听着，没多会儿就站在了首都师范大学的校门口。


    和首都大学自由气息浓厚的氛围不同，首都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满是温润的人文感觉。


    学校里没有醒目的标语，取而代之的是儿排刷着红漆的宣传栏，上面贴着学生们的优秀作文、书法作品，还有关于教育理念的研讨文章。


    往里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不时能看到抱着课本的学生，或是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讨论教学方法，或是低声诵读课文。


    偶尔还能听到教学楼里传来试讲的声音，字正腔圆，充满了对教育的热忱。


    校园深处藏着一座小巧的园丁亭，亭下立着“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石碑。


    儿个学生正围着石碑轻声交流，眉眼间满是对未来教书育人的期待。


    苑小桃按照约定，找了棵最粗壮的梧桐树站定，目光落在教学楼的方向，心里竟有儿分期待的雀跃。


    过了不久，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里涌出一群学生。


    苑小桃踮着脚尖张望，忽然看见人群里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高个姑娘，手里抱着儿本教育书籍，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她心头一动，扬声喊道：“杭定成！”


    那姑娘闻声回头，目光扫过来，落在苑小桃身上时，眼睛倏地亮了。


    她跟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离着老远就扬声回应。


    “你就是小桃吧，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苑小桃笑着点头，心里的那点陌生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的杭定成，比她想象中还要飒爽，眉眼弯弯，笑容明朗，浑身透着一股教书育人的温和与干练。


    “定成姐！”苑小桃主动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那双手温暖而有力。


    杭定成上下打量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是你！看你这模样，就跟信里写的一样，阳光又精神。我还记得你在信里跟我探讨龟兔赛跑的数学解法，那会儿我就想，你肯定是个爱钻研的。”


    苑小桃也笑了：“咱们俩为了这个解法，在信里来回讨论了好儿封信呢。要不是你在信里鼓励我，我未必能好好上学。”


    杭定成笑了，摇摇头：“没有我，你也能考到首都实现梦想。我可听说了，你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两人一见如故，站在梧桐树下聊得热火朝天。


    从河东市的教书生活，聊到各自的大学生活，从当初研讨数学题的较真，聊到如今相见的欣喜若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光顾着说话，都快到饭点了。”杭定成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一拍脑门，“走，小桃，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咱们学校后门有家小馆子做的西红柿牛肉鸡蛋烫饭，那叫一个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苑小桃正有些饿了，闻言立刻点头：“好啊！我早就听说首都的小吃多，今天正好尝尝你们师范大学的美食。”


    杭定成笑着拉着她，说说笑笑地往学校后门走。


    没多远，就看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着“李家小吃铺”。


    馆子不大，也就四五张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全是学生和附近的居民，热气腾腾的香气从门里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两人找了个靠墙角的空位坐下，杭定成熟门熟路地喊了两碗西红柿牛肉鸡蛋烫饭，又要了一碟爽口的小白萝卜条。


    “这家馆子开了好些年了，师傅是地道的老北京，做烫饭的手艺那是祖传的！”杭定成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跟苑小桃介绍。


    “别看店面小，味道绝了。尤其是冬天，来一碗烫饭，浑身都暖和。”


    苑小桃点点头，目光落在后厨的方向。只见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麻利地忙活着。


    一口大铁锅烧得滚烫，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着牛肉，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没等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烫饭就端了上来。


    那碗烫饭，用的是粗瓷大碗，碗边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汤汁，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最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浇头，红彤彤的西红柿块炖得软烂，裹着浓稠的汤汁，金黄的鸡蛋花蓬松柔软，还有切成小块的牛肉，炖得酥烂入味，色泽酱红，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底下的米饭，是用隔夜的大米饭蒸透的，粒粒分明，吸饱了西红柿牛肉的汤汁，变得油亮红润，却又不粘连，依旧保持着米饭的嚼劲。


    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切得细细的小白萝卜条，撒上了少许盐和香油，看着就清爽可口。


    “快尝尝！”杭定成递过一双筷子和勺子，眼底满是期待。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那牛肉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抿就化了。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酱香，在嘴里弥漫开来，一点都不柴。


    她又舀了一勺带汤的米饭，米饭吸饱了汤汁，酸甜适口，带着牛肉的鲜香和西红柿的清爽，鸡蛋花滑嫩入味，每一口都层次丰富。


    滚烫的饭粒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气，瞬间驱散了走路带来的疲惫，从舌尖暖到了胃里。


    “太好吃了！”苑小桃忍不住赞叹，又夹起一根小白萝卜条。


    这小萝卜条爽脆可口，带着淡淡的甜意，还有一丝香油的香气，正好解了烫饭的滚烫，一口下去，又凉又清爽。


    杭定成看着她吃得香甜，笑得开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烫饭看着简单，做起来可有讲究了。”


    她一边吃，一边跟苑小桃念叨，“这牛肉都选带筋的牛腩，店家说得在大铁锅上小火慢炖上半天的功夫，炖到酥烂才行，这样汤汁才够浓郁。”


    苑小桃听得认真，又舀了一大勺烫饭，细细品味。


    这烫饭，真的是把简单的食材做到了极致。


    米饭的香、牛肉的醇、西红柿的酸甜可口、鸡蛋的软嫩爽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小馆子里人声鼎沸，周围的食客们都吃得酣畅淋漓，吸溜着烫饭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说笑的声音，满是烟火气。


    有儿个师范大学的学生，一边吃着烫饭，一边讨论着教学方案，时不时还争论儿句，引得旁人侧目。


    苑小桃和杭定成也边吃边聊，从学习聊到理想，聊到现在生活的现状。


    杭定成说，她将来毕业了，想继续教书，让更多的孩子都能受教育。


    苑小桃则说，她想把先进的农业技术推广到更多的地方，让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一大碗烫饭就见了底。


    碗底的汤汁都被苑小桃拌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萝卜条都没剩下。


    苑小桃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太香了，这是我最近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杭定成也放下了筷子，笑着说：“喜欢就好，以后你想吃了，随时来找我，我带你来！”


    两人结了账，走出小馆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聊了很多很多。直到走到首都师范大学的校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


    “定成姐，我该回学校了。”苑小桃有些不舍地说。


    杭定成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路上小心点，以后咱们常写信，也常见面！”


    “好，”苑小桃用力点头，“回头见！”


    两人挥手道别，苑小桃看着杭定成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才转身往首都大学的方向走去。


    走在回校的路上，她的脚步轻快，心里满是喜悦，又收获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回到首都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苑小桃先回了宿舍，放下挎包，然后径直走向图书馆，回到了自己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拿出了之前整理好的三十多页农学笔记，把这些笔记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又拿出笔，把一些遗漏的要点补充完整。


    比如，在苹果耐旱品种的筛选上，除了根系发达、叶片厚实，还要注意选择抗病虫害的品种。


    在梨树苗的定植上，除了施农家肥，还要注意定植后的浇水方法，要浇透定根水，还要覆盖地膜保湿。


    补充完笔记，苑小桃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些资料送出去。


    像上次一样直接放在农业局门口虽然简单，但现在各大图书馆和农业局都有人守门值班，再送过去就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她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城南有个废品站，平时不少人会去那里淘旧书，说不定能找到个巧妙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起了床，把最近整理好的儿本农学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又揣了儿张毛票，便快步往废品站赶去。


    这处旧书店就在城南的街道上，有一间小小的店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旧书、旧报纸、报刊分门别类地堆成小山。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旧书尤其金贵，不少爱书的学生、职工都会早早来这儿淘书。


    这会儿旧书店刚开门，就已经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旧书店的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忙着在门口的小木桌前结账，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这本《三国演义》保存完好，要两毛五，合适就买！”


    “这堆旧报纸按斤称，一毛二一斤。”


    店家的声音洪亮，手脚麻利得很。


    苑小桃挤进人群，目光在旧书堆里扫过。


    这里的旧书五花八门，有翻得卷边的中小学课本，有泛黄的传奇演义，还有儿本封面残缺的武侠小说，都随意地堆在地上，供人随意挑选。


    她顺着竹筐慢慢翻找，先挑了两本封面还算完整的《说唐全传》和《七侠五义》。


    这都是她之前听说过却没机会看的，正好趁这个机会买下。


    挑完两本小说，苑小桃绕过人群，往更深的旧书堆里蹲下身子翻了翻。


    找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从书堆底部抽出了儿本用粗糙毛边纸装订的手抄本——


    她扬声喊道：“师傅，您这儿怎么还有手抄本啊？”


    店家闻言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算盘，凑过来一看，果然是儿本手抄本。


    封面没字，纸页整洁，倒是保管的好。里面的字迹也飘逸行楷，流利工整。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哟，这是哪儿来的？我收书的时候没注意啊，许是跟其他旧书混一块儿收回来了。”


    店家也是个爱书懂书的人，随手拿起一本翻开，越看眼睛越亮。


    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技术要点，从品种选育到水肥管理，条理清晰，句句都是干货，全是实打实的真知灼见。


    “好家伙！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抄本啊，这里面写的都是真东西，实用得很！”店家忍不住赞叹道。


    周围淘书的人听到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其中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附近化学科研所的研究员，平时就爱关注农业相关的资料，凑过来一看，越看越激动。


    “这资料太宝贵了，现在北方干旱地区果树种植难题一直没解决，这里面的方法简直是及时雨啊！”


    其他人也跟着议论起来：“看着不起眼，没想到是这么金贵的东西！”


    “这写书的人肯定是个懂行的专家吧！”


    “别是不小心把研究心血给扔了，这不得着急坏了？”


    店家见状，当即把手抄本收起来，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这儿本手抄本不卖了！”


    “这么珍贵的农业资料，不能随便流出去，我得赶紧送到农业科研所去，让专家们好好研究研究。”


    说着，店家干脆对诸位买书的人拱拱手，打了声招呼：“各位先等会儿，我先把这宝贝送过去，回来再给大家结账！”


    “好！”大家轰然响应。


    说完，店家就揣着手抄本，快步往农业科研所的方向走去。


    第174章


    店家揣着那几本手抄本，脚步都带起了风，一路快步往农业科研所的方向赶。


    这城南到科研所的路不算近，他却半点没觉得累，只觉得怀里的手抄本沉甸甸的，像是揣着几块烫手的金砖。


    赶到科研所门口时，看门的大爷见他跑得满头大汗，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连忙拦住他问：“同志，你这是干啥去？”


    “我要见你们所长，有要紧事！”店家抹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说，“我这儿有几本农业手抄本，都是宝贝，解决帮北方乡亲们解决果树抗旱问题的，看看你们能不能用得上！”


    大爷一听是农业相关的，不敢怠慢，赶紧往里通报。


    没一会儿，就见科研所的郑所长带着一群研究员快步迎了出来。


    郑所长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中山装洗得发白，眼神慈祥。


    “同志，你好，你说的手抄本呢？”郑所长一把握住店家的手，期待地问道。


    店家连忙把怀里的手抄本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郑所长接过手抄本，扶正眼镜，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旁边的研究员们也都凑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纸页上的字迹。


    刚翻了没几页，郑所长的眼睛就倏地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越看越激动，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声音都带着感叹。


    “你们看这耐旱品种的筛选方法，还有这节水灌溉的方案，全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比我们捣鼓的理论都管用。”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也忍不住赞叹：“郑所长，您看这字迹，飘逸又工整，条理还这么清晰，这作者绝对是个深耕农业一线的行家！”


    郑所长闻言，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字迹，眉头忽然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字迹……这字迹怎么这么眼熟？”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跑进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叠油墨翻印的资料出来。


    对比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又看，郑所长精神振奋地说：“这和之前送到首都图书馆的那批农业资料，笔迹一模一样。原来是这位神秘专家的手笔！”


    这话一出，在场的研究员们都炸开了锅。


    “什么？就是那位没找到失主的专家？”


    “我的天，这位农学泰斗又出新著作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郑所长激动得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看向店家，郑重其事地说：“同志，你送来的这些手抄本，对咱们国家的农业发展太重要了。这样，我们科研所愿意出高价收购这些手抄本，你看行不行？”


    说着，他让人拿来了一沓粮票，递到店家手里。


    店家看着那些粮票，连连摆手：“所长，这可使不得。我就是个收废品的，这些本子也是无意间收来的，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我就知足了。哪能要这么多东西！”


    “这粮票你拿着，”郑所长把粮票塞到他手里，“这是你应得的。要是没有你，这些宝贝资料说不定就被埋没了。对了，你还记得这些书是从哪里收来的吗？有没有印象是谁卖的？”


    店家挠了挠头，一脸实诚地说：“这我真不记得了，这些书就混在一堆旧书里。”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压根不知道啥时候收进来的，更别提卖书的人了。”


    郑所长闻言有些惋惜，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研究这些技术，早日推广到北方去。”


    店家拗不过郑所长，只好收下粮票。


    他揣着东西，心里热乎乎的，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有意义的事。


    郑所长又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首都农业局的号码。


    “王局长，我们又有了新发现！那位神秘农业专家的著作被旧书店的师傅意外发现了，就在城南的废品站……”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立刻派人过来对接。


    没半个钟头，农业局的车就停在了科研所门口，郑所长亲自坐车护送着手抄本，前往首都农业局。


    王局长早已在大门口等候，从郑所长手里接过那些手抄本，如获至宝，各位专家也闻讯而来。


    一时间，整个首都农业系统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位神秘的农业泰斗，盼着能早日见到这位专家的真面目。


    而另一边，店家揣着粮票，哼着小曲回了家。


    晚上，他打了盆热乎乎的洗脚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地泡起了脚。


    他的老伴正在灶台前忙活，儿子儿媳也坐在旁边，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的奇遇。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店家泡着脚，一脸得意地说，“我收废品收了半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领导。农业科研所的郑所长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我，还给了我这么多粮票！”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那些手抄本，看着不起眼，没想到竟是宝贝。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我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老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看把你得意的，不就是找到本旧书嘛。”


    “我这是高兴！”店家刚说完，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他心里纳闷，站起身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店家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白天见过的郑所长，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中山装的干部和专家，一个个都面带急切。


    郑所长走上前，笑着介绍身后的人：“师傅，这位就是首都农业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你们怎么来了？”店家连忙把人往屋里让，“快请进，快请进！”


    王局长笑着握住他的手：“同志，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是来麻烦你一件事的，你那废品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手抄本？我们想再找找。”


    店家一听，恍然大悟：“您是说那些农业手抄本？我那儿旧书堆多得很，说不定还有，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也顾不上洗脚了，连忙擦干脚，找出旧书店的钥匙，揣在兜里，就带着一行人往城南赶。


    夜色深沉，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一行人脚步声。


    赶到旧书店时，店家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了门。


    门一开，同来的专家们就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


    店家赶紧拧亮了挂在墙上的灯泡，瞬间，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废品站。


    平日里杂乱无章的旧书堆，此刻在专家们眼里，就像是藏着无数宝藏的宝库。


    他们一个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生怕错过一本手抄本。


    “大家慢点找，我去找人多拿几个手电筒。”王局长叮嘱道。


    专家们应声，手里的动作更仔细了。


    整个旧书店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惊叹声。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忽然激动地喊了起来：“找到了！这里有一本！”


    他捧着手里的手抄本，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手都在抖。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过去，一看，果然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笔迹，内容是关于小麦高产栽培的技术。


    “我这儿也找到了，是关于搭建蔬菜大棚的！”又一个年轻研究员高声喊道。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手电筒的光柱在旧书堆里穿梭，每一次停下，都能带来新的发现。


    店家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专家，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翻找着旧书，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这一找，就找到了后半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专家们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一共找出了十三本农学手抄本，每一本都是内容详实的实用著作。


    更让人惊喜的是，专家们在翻找的同时，还自发地把地上的旧书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


    原本乱糟糟的书堆，此刻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按学科、按年代码放得一目了然。


    店家看着焕然一新的废品站，无比感动：“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真是辛苦你们了！”


    王局长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同志，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这些珍贵的资料就不会重见天日！”


    说着，他又让工作人员拿出一沓票，递到店家手里：“这是买书的钱，你一定要收下。”


    店家连连摆手：“王局长，这钱我不能要！之前郑所长已经给过我了，能为国家做点事，我心甘情愿。”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王局长态度坚决，“你要是不收，大家也不答应。”


    推让了好半天，店家实在拗不过，只好暂且收下了。


    一行人走出旧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街道上渐渐热闹了起来，扫大街的大爷挥动着扫帚，发出“唰唰”的声响。


    不远处的早点铺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王局长看着众人熬红的眼睛，笑着说：“折腾了一夜，大家都累了吧？前面有家早点铺，我请大家吃顿热乎的！”


    众人纷纷叫好，跟着王局长往早点铺走去。


    这家早点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刚出炉的火烧，金黄酥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连忙热情地招呼：“各位同志，里面请！想吃点啥？豆腐脑、火烧、油条，咱这儿都有。”


    “给我们每人来一碗豆腐脑，两个火烧！”王局长爽快道。


    没一会儿，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就端了上来。


    这豆腐脑嫩得像初生的婴儿的肌肤，颤巍巍地盛在粗瓷碗里，浇上一勺醇厚鲜美的鸡汤。


    那鸡汤是用老母鸡慢炖数小时熬出来的，色泽清亮，带着鸡肉独有的鲜香，只撒上少许切碎的香菜叶和爽脆的榨菜丁做点缀，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旁边的火烧，是地道的芝麻酱火烧，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一声响。


    里面的芝麻酱香得浓郁，咸香适中，越嚼越有味道。


    众人早就饿坏了，纷纷拿起筷子，舀起豆腐脑送进嘴里。


    那豆腐脑入口即化，嫩滑爽口，带着淡淡的豆香，混合着鸡汤的鲜美，还有榨菜丁的脆爽和香菜的清新，口感层次丰富到了极致，鲜而不腻，清而不寡。


    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从舌尖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再咬上一口火烧，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和豆腐脑的鲜香完美融合，简直是绝配。


    老专家们吃得格外香甜，一个个都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埋头吃喝。


    有个老专家，一口气喝了两碗豆腐脑，啃了三个火烧，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这顿早点，比山珍海味都香！”


    王局长看着大家吃得高兴，也忍不住笑了：“各位老师，吃饱了就回去歇歇吧。昨天晚上熬了一整夜，辛苦了，手抄本里的技术不急在这一时。”


    “今天上午先休息，下午再研究不迟。”


    谁知老专家们立刻摆摆手，眼神里满是干劲：“这可等不得，我们现在就回研究所，立刻投入研究。这么好的资料，多耽误一分钟都是浪费！”


    其他专家也纷纷附和：“没错，早点回去研究，争取早日把这些技术都提上日程。”


    吃完早点，众人也顾不上休息，一个个精神抖擞地朝着农业科研所的方向走去。


    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道坚定的身影。


    而此刻的首都大学里，苑小桃也早早起来了，正洗漱完，和同学们一块背着书包去教室里面上课。


    今天的课程依然是张教授的专业课，内容充实，讲解风趣，张教授老顽童的性格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就连最皮实的赵磊也听得认真。


    刚打响下课铃，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苑小桃在后面整理笔记，就被张教授给叫住了。


    “小桃，你来一下。”


    “哎！”苑小桃放下笔，快步走到讲台前，以为张教授有什么事找自己。


    没想到，张教授带着笑向她主动邀请：“小桃，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课题研究组？”


    第175章


    “您的课题研究组？”


    苑小桃愣了一下，不由意外，没想到张教授喊来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张教授笑着详细介绍道：“我这个课题组，主要是研究小麦高产种植方向的。”


    “小桃，你知道小麦在咱们华夏意味着什么？”他的语气里满是热忱与郑重，“这可是咱们南北方千家万户的主粮，从东北的黑土地到西北的黄土坡，处处都种着小麦。人是铁饭是钢，一碗白面馍馍，能撑起多少家庭的生活。”


    “这些年，咱们国家人丁兴旺，粮食需求越来越大，可不少地方要么缺水要么地力不足，小麦产量一直卡着瓶颈。”


    “只要啃下小麦高产抗病这块硬骨头，就能培育出能抗旱、耐贫瘠、产量高的新品种，让更多乡亲能顿顿吃上白面！”


    张教授的眼神里闪着光，语气恳切：“我看了你的几篇论文，逻辑清晰，分析详实，还有不少从实践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我们课题组缺的就是你这样肯钻肯干、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好苗子。”


    “怎么样，愿意来跟我们一起研究吗？”


    “我愿意！” 苑小桃想都没想就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能跟着您研究小麦高产，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好好干。”


    张教授看着她一脸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你明天就到实验楼三楼的小麦课题组报到，我已经跟组里的几个学生打过招呼了。”


    苑小桃回到宿舍，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她揣着笔记本和书籍，早早地就往实验楼赶。


    实验楼三楼的小麦课题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讨论声。


    苑小桃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在桌前看资料。


    听到动静，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为首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笑容温和：“你就是苑小桃吧？我是研究生的林文博，也是组里的大师兄。”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眉眼干练的女生也笑着招手：“我是研一的冯翠翠，早就听张教授夸你了，说你是个实践能力强的好苗子。”


    最后一个矮个子男生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大三的周大海。张教授说你是高考状元，还能写那么厉害的论文，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三人热情地迎上来，林文博给苑小桃搬椅子：“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坐。张教授说你实践经验丰富，理论功底又扎实，以后我们多多交流。”


    苑小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兄师姐太客气了，我是大一的新生，以后还要靠你们多多指教。”


    “先来看看我们组里的装备，”冯翠翠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实验室，指着里面一排排崭新的仪器：“你看，这些都是咱们课题组的宝贝疙瘩，去年刚申请下来的经费置办的。”


    “这个是土壤养分检测仪，能精准测出土里的氮磷钾含量。这个是小麦穗粒计数仪，数麦穗再也不用一个个掰着数了。”


    “还有这个恒温培养箱，能给小麦苗提供最适宜的生长环境。”


    苑小桃看着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仪器，眼前一亮：“这些仪器好先进。”


    正说着，张教授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都到齐了，大家都认识苑小桃了吗？”


    看众人纷纷点头，张教授笑着开口：“正好，咱们开个短会。”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张教授把资料分下去，清了清嗓子：“目前咱们的课题还处在资料储备阶段，大家要把国内外近十年的小麦高产研究论文都吃透，尤其是关于抗旱高产品种的部分，要做好笔记，整理出有用的信息。另外，把咱们之前的实验数据也重新整理一遍，再找找失败的原因。”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突然 “叮铃铃” 响了起来。


    张教授接起电话，原本温和的脸色变得有些激动，“什么，神秘专家的著作又被发现了，还是在废品站？我这就赶过去！”


    听完电话后，他高兴得匆匆交代就离开：“我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农业局，你们先按计划整理资料，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张教授就快步离开了，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苑小桃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论文，有些纳闷，忍不住小声问林文博：“师兄，咱们的课题不是研究小麦高产新品种吗，怎么还在资料储备阶段？按理说，应该已经开始育种实验了吧？”


    林文博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伸手揉了揉眉心：“实不相瞒，之前咱们课题组尝试过两次新品种杂交，都失败了。”


    “第一批小麦苗抗病性太差，刚长到三叶期就得了锈病，全蔫了。第二批倒是抗病，根系也发达，可到了灌浆期就出了问题，麦穗小得可怜，产量还不如老品种。”


    “张教授说，与其盲目试错，不如先沉下心来整理资料，找准方向再重新开始，免得白白浪费种子和时间。”


    冯翠翠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啊，搞科研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急不得。咱们从资料储备重新开始，先把基础打牢，把前人的经验和教训都吃透，才能少走弯路。”


    苑小桃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暗暗记下来。


    看来做科研要稳扎稳打，不能急于求成。


    转眼就到了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周大海摸了摸肚子，“又到饭点了，走吧，今天食堂有炖白菜帮子和玉米面窝头。”


    林文博拍拍手：“走，我带你们去隔壁的畜牧课题组蹭饭。今天早上，他们刚收到了近郊养牛场送的新鲜牛肉，听说正打算炖牛肉呢！咱们去蹭点吃的，他们的牛饲料配方，还是上次张教授帮着改进的呢！”


    冯翠翠笑着打趣：“有这样的好事不早说，快走，别去晚了牛肉吃光了。小桃，带你见识见识咱们农学院的福利。”


    苑小桃跟着三人来到隔壁的畜牧课题组，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牛肉腥味，只见几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围着灶台团团转。


    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响，牛肉块胡乱地扔在案板上，旁边还有一堆切得歪歪扭扭的葱姜蒜，地上还洒了不少水渍。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林文博，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苦着脸摆手：“文博，快来救救我们！这牛肉炖了快一个小时了，腥味怎么都去不掉，我们都快愁死了。”


    另外一个师弟接话：“早知道就不该逞能，还不如送去食堂让大师傅做。”


    林文博探头看了看锅里浑浊的水，又闻了闻案板上的牛肉，哭笑不得：“你们这是直接把牛肉扔水里煮啊？难怪有腥味。”


    苑小桃走上前，看着案板上新鲜的牛肉，牛肉色泽红润，筋膜分明，一看就是上好的黄牛腱子肉。


    她主动请缨道：“师兄，要不我来试试吧？这么新鲜的牛肉，做清汤牛肉面最好吃了，保证汤鲜味美。”


    畜牧课题组的人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真的吗？快来试试！我们这儿还有刚磨好的小麦粉，是你们课题组上次送的优质品种。”


    苑小桃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先把牛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放进沸水里，加入几片姜片焯水，撇去水面上厚厚的血沫和杂质，这才把牛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


    接着她重新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清水，放入焯好的牛肉块、姜片和葱段，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还特意撇去了表面的浮油。


    “还能这么炖？”几个男生恍然大悟。


    苑小桃爽朗地解释道：“炖牛肉得用热水，这样牛肉的蛋白质才不会凝固，肉质才不会柴，腥味也能去得干净。”


    周围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点头称赞。


    趁牛肉炖着的功夫，苑小桃又开始和面，露了一手拉面条的本事。


    她把小麦粉倒进盆里，加了一点盐增加筋性，又慢慢倒入温水，揉成了光滑的面团，醒了十分钟后，就开始拉面条。


    只见她揪下一团面团，在案板上搓成长条，然后双手一扯，手腕轻轻一抖，面条就变得又细又长。


    再对折一扯，反复几次，最后变成了根根分明、细如发丝的毛细面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锅里的牛肉渐渐炖得软烂，汤色清亮，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垂涎欲滴。


    苑小桃先尝了尝味道，又加了少许盐调味，然后把面条下进沸水里，煮得断生后捞出来，放进一个个粗瓷大碗里。


    再在面条上舀上几勺滚烫的牛肉汤，放上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撒上少许切碎的葱花和香菜。


    瞬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菜的清新，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哇，好香啊！这味道也太香了！” 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碗里的牛肉面。


    苑小桃把牛肉面分给大家，林文博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麦粉的麦香和牛肉的鲜香完美融合，面条劲道爽滑，汤汁清鲜醇厚，牛肉软烂入味，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赞叹道：“这面条滑溜溜的，配牛肉汤正好喝！”


    冯翠翠舀了一勺牛肉汤，喝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神色：“这汤好鲜，一点腥味都没有，清清爽爽的，牛肉炖得也软烂，一抿就化，太好吃了！”


    周大海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嘴里热情称赞说：“小桃，你也太厉害了，这清汤牛肉面比外面馆子做的还好吃。”


    畜牧课题组的人也吃得赞不绝口，一个男生竖起大拇指，嘴里塞得满满的。


    “你们这小师妹手艺太绝了，以后我们这儿再有牛肉，还请你过来掌勺，太香了！”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也不由好笑。


    “没问题！”


    第176章


    吃饱喝足，苑小桃跟着林文博三人回了小麦课题组，浑身都透着股熨帖的舒坦劲儿。


    她坐稳在桌前，翻开厚重的资料册，指尖划过一行行关于小麦高产的文字。


    原本有些零散的思路，渐渐在心里织成了清晰的脉络。


    比如，她前不久悄悄塞进了旧书堆的那本小麦高产书籍。


    那本书里既有扎实的理论支撑，又有贴合本土种植的实操方法，是系统知识的浓缩。


    但如今对照这些国内外近十年的研究论文，她有了更多更新鲜的思路。


    两相对比之下，系统书中的知识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原本抽象的理论瞬间变得具象可感。


    她顺着这股思路，摸索出不少能落地的具体措施。


    苑小桃一边研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遇到困惑便抬手请教身旁的林文博。


    “师兄，你看这个国外矮杆小麦品种，抗病性确实突出，但要是种到咱们北方旱塬上，根系能扎稳吗？”


    林文博闻声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耐心解答：“你这问题问到关键处了。”


    “矮杆品种的优势是抗倒伏，可根系发育普遍偏弱。咱们之前培育的杂交品种，就是栽在了这上面——灌浆期一缺水，根系吸不上养分，麦穗自然长不大。”


    二师姐冯翠翠也放下手中的资料，补充道：“张教授总说，育种不能脱离实际土壤。咱们得找个根系发达的本土品种做母本，再结合国外矮杆品种的抗病基因，这样才能两全其美。”


    周大海在一旁听得专注，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想起来了！我老家有种老麦子，叫‘铁根麦’，耐旱得很。再旱的天，根都能扎到地下好几米深。”


    “啥铁根麦？”冯翠翠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不早说。”


    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把“铁根麦”三个字郑重记在笔记本上：“这个品种太合适了，回头咱们查下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样本。”


    往后的日子里，苑小桃成了实验楼三楼的常客。


    没课的时候，她准泡在课题组，要么埋首整理资料，要么跟着师兄师姐学习仪器操作。


    土壤养分检测仪的校准技巧、小麦穗粒计数仪的使用方法，她学得又快又认真，没几天就摸透了所有门道。


    林文博他们也乐意带这个勤快又聪慧的小师妹，课题组的氛围越发融洽和睦。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下午，课题组的门被猛地推开，张教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翻印的书籍，脸上红光满面，眼角眉梢都藏不住抑制不住的喜悦。


    “好消息！”张教授把书往桌上一放，声音震得窗棂都晃，“咱们的小麦高产研究，终于找对方向了。”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苑小桃瞥见那本书的封面，心头猛地一乐——


    这不就是她之前悄悄放进废品站旧书堆里的那本小麦高产研究书籍吗！


    张教授指着书，激动地说道：“这是一位农业老专家的著作，你们看看里面的内容，简直是宝藏！”


    “这位专家不仅系统总结了北方旱塬小麦的种植经验，还提出了本土强根品种与优质抗病品种杂交的新思路，甚至详细记录了具体的杂交步骤和田间管理方法。”


    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字迹，越说越兴奋：“你们看，这里提到的抗旱保墒法，都是咱们之前苦寻不得的关键技术。”


    “这位专家的思路，和咱们课题组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而且考虑得比咱们更周全、更贴合实际。”


    林文博拿起书翻了几页，忍不住惊叹：“这方法太实用了，之前我们杂交失败，就是没兼顾到根系与本土土壤的适配性。”


    冯翠翠也连连点头：“有了这本书，咱们的研究能少走好多弯路！”


    张教授笑着摆摆手：“光有这本书还不够，咱们抓紧梳理资料，争取先写一篇综述论文发表出去。”


    周大海疑问地喊：“综述？”


    冯翠翠叉着腰，跟他科普道：“你别看不起综述，综述的作用大着呢。我们进入一个新的课题领域，都是先从收集大量相关资料，通过分析、归纳、整理和提炼，对研究成果、最新进展、学术见解写全面阐述的综述开始。”


    “写综述既能系统总结咱们前期的资料收集工作，梳理清楚国内外研究的现状和不足，也能为后续的育种实验指明方向。”


    张教授点头同意：“这也是我们前期成果的一种展示嘛！”


    他当即拍板，给众人分配任务：“林文博，你牵头和翠翠一起负责整理国外矮杆小麦品种的研究现状，大海收集国内本土高产品种资料。至于小桃——”


    张教授看向她，和煦笑着鼓励：“你年轻有冲劲，实践经验又足，就负责撰写可行性分析这部分，重点结合这本书的思路，还有咱们之前的失败教训。”


    “最后由林文博主笔，把大家的名字都署上，我挂个通讯作者，争取在《华夏农业科学》上发表。”


    众人齐声应下，一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苑小桃更是心头火热，她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结合书中内容与自己整理的资料，下笔如有神。


    她从本土品种的根系优势切入，分析外来品种的抗病基因特点，再结合之前杂交失败的原因，提出“分步杂交、定向选育”的具体方案，字里行间满是独到的见解。


    林文博看到她写的初稿时，忍不住拍案叫绝：“小桃，你这部分写得太详实了，尤其是结合实践的那几点，简直是点睛之笔！”


    接下来的几天，课题组里夜夜灯火通明。


    众人分工协作，反复打磨论文的每一个细节。


    半个月后，一篇凝聚着所有人心血的综述论文终于定稿。


    张教授仔细审阅后，满意地将稿件寄往《华夏农业科学》杂志社。


    从那天起，课题组的每个人都盼着杂志社的回信，就连吃饭睡觉，心里都惦记着这件事。


    这天下午，苑小桃刚下课，就被周大海急匆匆地拉着往畜牧课题组跑。


    “小桃，快来，隔壁收到一整条羊腿，今天咱们吃羊肉解解馋！”


    苑小桃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已经盘算起菜谱。


    新鲜的羊腿正好做红汤羊肉烩麻食，暖身又解馋，再合适不过。


    畜牧课题组的台前早已围了好几个人，案板上摆着那条新鲜的羊腿，肉色红润鲜亮，旁边还放着雪白面粉。


    几个男生正对着羊腿犯愁，见苑小桃来了，立刻喜出望外，连忙让出位置：“小桃，可算把你盼来了！就等你露一手了！”


    苑小桃当仁不让，挽起袖子，动作爽利地忙活起来。


    她先顺着羊肉的纹理，把羊腿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放进温水里浸泡片刻，仔细泡出血水。


    接着起锅烧水，水沸后，她将羊肉块倒入锅中，加入几片生姜，焯去血沫和杂质。


    待水面浮起一层厚厚的血沫，她用漏勺轻轻撇净，再把羊肉捞出来。


    “羊肉腥膻味重，得好好焯水。”苑小桃一边跟众人讲解，一边把羊肉冲洗干净。


    听她这么说，大家纷纷从实验室里东拼西凑找出各种调料，甚至有的还拿出来一瓶香油，食堂的青菜也被他们薅来了。


    苑小桃看着莞尔，待油温烧至六成热，她放入几颗干辣椒和葱段，小火慢慢煸炒出香味。


    随后又抓了一把冰糖放进锅里，不停翻炒至冰糖融化，变成浅褐色的糖色。


    这才把焯好的羊肉倒进去，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羊肉都均匀裹上诱人的糖色。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只见苑小桃舀了两勺豆瓣酱下锅，翻炒出浓郁的红油，再倒入足量的热水，刚好没过羊肉。


    她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锅里的汤汁渐渐变得红亮浓郁。


    羊肉的鲜香混合着辣椒和豆瓣酱的醇厚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勾得人直咽口水。


    趁着炖羊肉的功夫，苑小桃转身做起了麻食。


    她把面团反复揉匀，搓成细细的长条，然后揪下一个个均匀的小面丁。只见她用大拇指在干净桌面上轻轻一捻，小面丁就变成了卷卷的、中间带凹坑的模样，像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贝壳。


    她动作飞快，手指翻飞间，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麻食。


    周大海看得啧啧称奇：“小桃，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我妈做麻食，得捻半天呢！”


    苑小桃笑着回应：“熟能生巧罢了。麻食要捻得薄一点，煮出来才劲道，吸汤也更入味。”


    这时，锅里的羊肉已经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她往锅里下入捻好的麻食，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连。


    待麻食煮得浮起水面，变得晶莹剔透，她又往锅里撒了一把切好的青菜叶，加了少许盐调味。


    最后，她将红汤羊肉烩麻食盛进粗瓷大碗里，淋上几滴香油。


    瞬间，红油鲜亮，羊肉酥烂，麻食卷曲，青菜翠绿，光是这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开。


    “开吃了！”苑小桃一声招呼。


    众人立刻围拢上来，一人端着一碗，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苑小桃舀起一勺麻食送进嘴里，麻食劲道爽滑，吸满了红汤的鲜香，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好吃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冯翠翠夹起一块羊肉，轻轻一抿，肉就脱骨了，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


    “这红汤做得太好吃了，鲜而不腻，辣而不燥，尝起来特别香！”


    周大海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小桃，你这手艺，不去开馆子都可惜了，这比我老家的羊肉泡馍还好吃。”


    “这麻食太入味了，羊肉炖得也软烂，一点膻味都没有。”


    畜牧课题组的人更是赞不绝口，一个男生吃得额头冒汗，连连说道：“苑小桃，你就是我们课题组的福星。以后有好吃的，一定第一个叫你！”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也笑着慢慢品尝。


    麻食的劲道、羊肉的酥烂、红汤的鲜香，在嘴里交织融合，滋味无穷。


    就在众人吃得正酣时，课题组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林文博手里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我们的论文上稿了！”他扬着手里的信，声音都带着激动——


    “《华夏农业科学》杂志社回信了，说咱们的论文质量极高，决定在下一期发表！”


    第177章


    林文博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喧闹瞬间被震天的欢呼取代，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雀跃。


    二师姐冯翠翠“哐当”一声搁下粗瓷碗，脚步快速凑过去，眼睛亮极了：“师兄，真的上稿了，《华夏农业科学》那边真的批了？”


    “千真万确！”林文博高高举着信纸，额角还挂着跑过来的薄汗，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高兴。


    “你们快看，杂志社说咱们的论文视角新颖、贴合实际，对北方旱塬小麦种植研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直接定了下一期发表！”


    周大海猛地跳起来，一把抢过信纸，鼻尖几乎贴在纸上仔仔细细地逐字查看，嘴里“嘿嘿嘿”的笑声就没停过，连捏着信纸的手都激动得微微发颤。


    “发了，真的发了！”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欢喜，“这可是《华夏农业科学》啊，多少老教授都挤破头想上，咱们居然成了！”


    苑小桃也凑在旁边，也逐字逐句地读着那行肯定的评价，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连日来熬夜整理资料、反复打磨论文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着落，化作了心头暖暖的甜。


    畜牧课题组的几个学长原本正围着热乎的红汤羊肉烩麻食吃得热闹，听见这阵欢呼，纷纷端着碗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学长笑着拍了拍林文博的肩膀，打趣道：“哟，你们小麦组这是盼来了大喜事啊！不过可别光顾着乐，等我们马教授的牛育种课题出了成果，指定请你们吃牛肉，保管比这羊肉麻食还香。”


    林文博被拍得一个趔趄，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好啊，我们就等着你的牛肉解馋！”


    “等论文正式发表了，我先请你们喝冰镇汽水，管够！”


    周大海在一旁跟着起哄：“没错没错，到时候咱们两课题组凑一块，好好热闹热闹！”


    苑小桃站在旁边笑着点头，看着两课题组热热闹闹打趣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


    这份论文发表的喜悦，也因这份和睦添了几分滋味。


    众人心里都揣着欢喜，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的食物，便簇拥着林文博往小麦课题组赶。


    一回到实验室，大家就围着那封回信传看起来。


    每个人都把信纸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读，连信纸边缘的折痕都摸了好几遍。


    周大海小心翼翼地把信纸铺在实验桌上，特意找了块干净的玻璃压在上面。


    他嘿嘿笑着说：“这可是咱们课题组的荣耀，得好好收着，以后就是咱们的传家宝。”


    “至于嘛！”冯师姐推他一把，眼角眉梢也是笑意满满。


    苑小桃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她想起自己悄悄放进废品站的那本小麦育种书籍，如今能帮课题组找准研究方向。


    以后拿下论文发表的机会，肯定就更多了，能让这些实实在在的研究成果被更多人看到。


    就在小麦课题组沉浸在论文发表的喜悦中时，首都农业界也因为一本旧书掀起不小的波澜。


    从旧书店里翻出来的那本《北方常见果树抗旱栽培全攻略》，经过层层传阅，最终被送到了农业部部长的办公桌上。


    钱部长捏着手抄的书页，一页页仔细翻看，眉头渐渐舒展，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越看越激动。


    这本书字迹工整、内容详实，不仅系统总结了苹果、梨、葡萄、樱桃等北方常见果树的抗旱特性，还详细记录了不同果树在干旱地区的栽培技术、水肥管理方法。


    甚至针对不同土壤类型给出了具体的改良方案，每一个知识点都精准贴合北方的实际种植情况。


    “太好了，这回有解决办法了。”钱部长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振奋。


    “北方多旱，果树种植一直受缺水制约。有了这份资料，咱们就能针对性地开展研究，解决实际问题。”


    当天下午，农业部就召开紧急部务会议，当场拍板决定设立“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


    这个项目不仅将划拨专项研究资金，还会整合全国优质的科研资源，面向各大农业院校和科研单位公开申报。


    消息一出，全国的农学教授们都动了心，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全力冲刺这个项目。


    消息传到苑小桃所在的首都大学时，农学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各个教授讲师们都有心参与其中。


    张教授这天刚从外面回来，往实验室走的路上，恰巧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了相熟的畜牧组马教授。


    两人凑在窗边闲聊，马教授一脸兴奋地说起果树项目的事：“老张，这次的果树项目可是块肥肉啊，资金足、资源好，你不打算试试？”


    张教授被逗得笑岔了气，摆了摆手说：“老马，你一个研究畜牧的，倒先惦记上果树项目了？这跨界跨得够远啊！”


    “我手底下已经有小麦高产、土壤改良好几个课题组了，个个都是硬活儿，精力实在分不过来。”张教授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说罢，他摇头晃脑地推开实验室的门。


    刚进门，冯翠翠和周大海就凑了上来，眼里满是期待地也向他问起这事。


    “教授，外面都在传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项目，咱们要不要也申报试试？”


    “对，多一个项目多一份资源啊。”


    张教授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们啊，还是太心急。做科研最忌讳贪多嚼不烂。”


    “咱们现在的小麦项目正到关键节点，集中精力把这个项目做出成果，比什么都强。与其分散精力去抢新项目，不如把现有的事情做到极致。”


    两人听了，都点点头，不再提申报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傍晚，张教授却单独找到了苑小桃，交给她一项重要任务。


    “小桃，你帮我收集一下北方常见果树的种植资料，尤其是抗旱栽培相关的，越详细越好。”


    苑小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乐了——


    张教授这态度，分明是对北方果树项目也有想法啊！


    她没多问，爽快地接了活儿：“好的，教授，我一定尽快收集好。”


    其实收集果树资料，对苑小桃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她之前在下洼乡牵头搞了水果种植产业，带着乡亲们种葡萄、种樱桃，摸爬滚打积累了不少实打实的种植经验，对北方果树的生长习性和栽培要点早就了如指掌。


    更何况，那本《北方常见果树抗旱栽培全攻略》就是她从系统里整理出来的。


    里面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实操步骤她都烂熟于心，收集资料自然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几天，苑小桃几乎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家。


    她从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上，翻出了近年来所有关于北方果树种植的期刊和论文，一本本摊在桌上仔细研读。


    遇到有价值的内容就立刻摘录到资料卡上，还特意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她不仅整理了不同果树的抗旱品种、核心栽培技术，还专门梳理了国内外关于果树抗旱的研究现状和现存不足。


    甚至把北方不同地区的土壤数据、气候条件都分类整理好，逐一标注出对应的栽培注意事项。


    为了尽快完成资料整理，苑小桃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


    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映着她伏案疾书的身影。


    桌上堆满了摊开的期刊、写满字迹的资料卡，她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着画着，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上十几分钟，醒了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干。


    林文博他们看她这么辛苦，经常会从食堂带个热馒头夹肉，或是端来一缸子温热的小米粥，催着她趁热吃，让她别熬坏了身子。


    五天后，苑小桃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找到了张教授。


    这份资料分类清晰、条理分明，每一项内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既有扎实的理论支撑，又有具体的实际案例，甚至还附上了她根据下洼乡种植经验总结的实操建议，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都考虑到了。


    张教授拿起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原本只是想让苑小桃收集些基础资料，没想到她竟然整理得这么全面、这么深入。


    连很多教授都未必注意到的细节，她都考虑得妥妥帖帖。


    “小桃，你这资料整理得太出色了！”张教授放下资料，语气里满是赞赏。


    “条理清晰，内容详实，还结合了实际种植经验，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苑小桃笑了笑，语气谦虚：“教授，我之前在乡下帮乡亲们种过葡萄、樱桃，积累了点实际经验，再加上参考了这些期刊论文，整理起来就顺利些。”


    张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样的！这份资料很有价值。”


    “正好后天农业部要召开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也见识见识大场面。”


    苑小桃又惊又喜：“真的吗，我也能去？”


    “当然，”张教授笑着说，“这份资料你功不可没，而且你对果树种植有实际经验，去听听其他教授的汇报，对你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两天后，苑小桃跟着张教授坐上了前往农业部的公交车。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的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虽说之前也参与发表过论文，但亲身到场参加正式的学术活动，这还是头一回。


    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到了农业部指定的会场，离这次的项目申报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到了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里摆放着几张实木长桌，桌上已经沏好了热茶。


    苑小桃跟着张教授走进去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其他学校的农学教授，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桌上还摆满了丰盛的点心和茶水。


    工作人员端着茶壶过来添水，笑着向众人说道：“各位专家，可以先用些茶点，我们的项目申报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苑小桃凑过去一看，盘子里摆着好几样白皮点心，一个个做得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和甜香。


    张教授从容拿起一块，递给她：“尝尝，这是元福居的点心，老字号牌子出产的，味道很不错。”


    苑小桃接过一看，是块茯苓夹饼。


    这茯苓夹饼比她想象中还要轻薄，形状如满月，薄如蝉翼。


    薄薄的白皮像宣纸一样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裹着的果仁馅，边缘整齐地截断，透着股精致劲儿。


    凑近了，淡淡的茯苓香混着果仁的醇厚，钻进鼻腔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苑小桃轻轻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白皮入口即化，没有半点粗糙感，嘴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茯苓清香。


    再嚼一口，里面的果仁馅酥脆可口，混合着芝麻、核桃的香气和少量白糖的清甜，甜而不腻，口感丰富得很。


    更让她感觉神奇的是，茯苓的凉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果仁的厚重。


    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回甘。


    “好吃！”她忍不住压低声音赞叹，眼睛都亮了。


    她早就听同学们说起过首都元福居的茯苓夹饼名气大，一直没机会品尝。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吃到，心里满是欢喜。


    果然，学术会议就是不一样，就连点心都比别的地方好吃！


    第178章


    苑小桃吃完了茯苓夹饼，又拿起一块牛舌饼。


    这饼做得当真精致，形状就跟那长条儿的牛舌一模一样。


    两头微微翘着，表面烤得是恰到好处的嫩黄色，上面还密密匝匝撒了一层白芝麻，粒大饱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指尖刚碰到饼皮，就觉出那股子酥松的劲儿，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似的。


    她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椒盐的咸香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尖生津。


    刚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只听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酥得掉渣的饼皮就在嘴里化开了，簌簌地往下掉。


    她连忙伸手接住，惹得旁边正在看资料的张教授笑出了声。


    苑小桃坦然地向张教授伸手，示意对方也品尝。


    这牛舌饼当真是好吃。


    外面的饼皮是真正的千层酥，一层叠着一层，薄得像蝉翼，咬下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碾过层层酥皮的爽利劲儿。


    里面的馅料更是绝了，咸甜交织，不浓不淡，刚入口是淡淡的甜，转瞬就被醇厚的椒盐香给裹住了。


    那椒盐香不冲不呛，带着一股子面香的醇厚，细细品来，还能尝出一点点花椒的麻味儿，在舌尖上轻轻跳着。


    咸香适口，越嚼越有味道，椒盐的鲜咸裹着饼皮的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香得不得了。


    苑小桃吃完一块牛舌饼，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枣泥酥上。


    这枣泥酥是圆圆的一块，拳头大小，奶白色的酥皮上印着简单的梅花纹，是用模子压出来的，纹路清晰，看着就讨喜。


    她特意放轻了力道，用手轻轻一拿，就能感觉到外皮的松软，那酥皮像是一碰就会化掉似的。


    咬开一口，先是酥皮的绵软，紧接着，里面的枣泥馅就露了出来。


    那馅是深红色的，细腻得像是揉过千百遍的绒线，一点颗粒感都没有。


    浓郁的枣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齁人的甜，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甜，带着枣子本身的鲜味儿，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甜枣都揉进了里面。


    仔细品的话，还能尝出一点点桂花的香气，想来是做馅的时候加了桂花蜜。


    那股桂花香，甜而不腻，清清爽爽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呼吸里都带着一股子枣香。


    看苑小桃吃得自在，张教授也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枣泥酥尝。


    他敞亮地说道：“喜欢就多吃点，元福居的点心，平时得排队才能买到，今儿个别客气，吃不完等会带走。”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位教授都忍俊不禁。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冲张教授打趣道：“老张啊老张，你这哪是带学生来开申报会的？我看你分明是带孩子来赶庙会解馋的！”


    “你瞅瞅这小姑娘，吃得有多香，跟咱们当年下乡那会儿，见着白面馒头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人都笑了，那笑声朗朗的，驱散了原本几分紧张的气氛。


    张教授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嘴里还嚼着枣泥酥，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甜香。


    “年轻人嘛，第一次来参加这么大的申报会，见着好吃的自然高兴。再说了，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汇报、提问题嘛！”


    说着，他又拿起一块牛舌饼，冲旁边几位还端着架子的教授招了招手，像个老顽童似的吆喝：“你们也别杵着了，都过来尝尝。”


    “这么好的点心，放着也是浪费，别辜负了生办方的心意。咱们搞农业的，讲究的就是个实在，别拘着那些虚礼架子。”


    几位教授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纷纷摆摆手，有人笑着打趣：“还是你老张自在！我们一会儿还要上台汇报呢，要是沾了一嘴的点心渣，岂不是让人笑话？”


    “笑话啥？”张教授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理直气壮，“吃点心不沾渣，那还叫吃点心吗？我看你们就是太死板！”


    他一边说，一边把苑小桃拉到自己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跟各位教授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


    “给大伙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学生，苑小桃。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从乡下一路考上来的，还指导过村里的乡亲们种果树。”


    “这次我们准备的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她整理的，做得相当出色，比我这个老头子都靠谱。”


    各位教授闻言，都纷纷看向苑小桃，眼神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赞许。


    刚才说话的那位老教授，还特意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小姑娘看着就灵气，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年纪轻轻就能沉下心来扎根田间，难能可贵啊！”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偏爱待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愿意往乡下跑的可不多见了！”


    苑小桃被这么多大教授夸奖，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爽朗。


    “谢谢各位教授夸奖，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这次来，也是想多长长见识。”


    她这谦虚又不失大方的模样，更是引得几位教授连连点头，都觉得张教授这次带的这个学生，着实不错。


    不知不觉间，盘子里的点心已经被吃掉了大半，那股子甜香却还在休息室里弥漫着。


    苑小桃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朗声说道：“各位专家，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移步到会场，准备汇报。”


    话音一落，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各位教授，纷纷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认真的神情。


    苑小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跟在张教授身后，快步走进了会场。


    一脚踏进去，手心就微微冒出了汗。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自全国农业委员会的评审专家，不乏院士级别的泰斗。


    前方的讲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话筒，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的投影仪，正嗡嗡地转着，投射出白色的光。


    四周的墙壁上，贴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气氛庄重又严肃，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只能听见众人轻轻的呼吸声。


    各位专家按顺序落座，苑小桃坐在张教授旁边的空位上，悄悄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专注与审慎，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申报材料，有的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心里越发明白，这场项目申报会，绝对不像刚才休息室里那样轻松惬意，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申报会正式开始，生持人是一位农业部的处长。


    他走上讲台，先是简单介绍了申报规则和评审流程，强调了这次项目的重要性——


    北方旱塬地区缺水严重，果树栽培难度大。这次的项目资金，是用来扶持真正能落地解决北方果树抗旱栽培根本问题的方案。


    随后，他宣布申报汇报正式开始，按照事先抽签的顺序，各位专家依次上台汇报。


    第一个上台的是北方农业大学的李教授，他抱着厚厚的一摞汇报材料，稳步走上讲台，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神透着严谨。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后打开材料，详细介绍了自己以往的研究成果和这次的申请方案。


    他的方案做得很细致，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好几张果树灌溉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苑小桃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在最近查阅文献的时候，她看过李教授在各大农业期刊上发表的不少文章。


    她知道李教授不光是北方农业大学的资深教授，而且在北方果树研究领域深耕了十几年，有着极其丰富的实地研究经验。


    他的研究重点放在了苹果的抗旱栽培上，提出了一种新的滴灌技术，说是能精准控制水量，比传统灌溉节省三成的水。


    听起来很有创新性，台下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但苑小桃仔细一想，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滴灌技术需要用到专门的塑料管道和控制阀门，这些设备都得专门从厂里定制，再运到乡下，价格不便宜。


    北方很多偏远的旱塬地区，乡亲们的条件有限，别说买这些设备了，就连维护都成问题。


    这样的技术，看着好，却很难推广开来。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打算等会儿跟张教授好好研究一下。


    接下来，其他教授陆续上台汇报。


    有的专攻梨的抗旱品种选育，拿出了多年的育种数据，说培育出的新品种能抗旱耐涝。


    有的聚焦葡萄的水肥管理，提出了精准施肥方案，说能提高肥料利用率。


    还有的钻研果树的土壤改良技术，展示了实地试验的成果，说能让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


    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汇报的内容各有侧重，数据详实、方案具体，听得台下众人频频点头。


    台上的教授讲得慷慨激昂，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时不时还会拍一下桌子，强调自己方案的优势。


    台下的评审专家们则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偶尔还会皱起眉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讨论，显然是在仔细分析对方的优势和不足。


    每一位教授汇报完，评审专家们都会接连提出问题。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直接，直指方案中的漏洞和不足，辣味十足。


    “李教授，你说的滴灌技术，设备成本多少？农户能不能承担得起？”


    “王院长，你的新品种果树，培育周期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农户们等得起吗？”


    “何所长，你的土壤改良方案，需要用到大量的有机肥，北方旱塬地区，有机肥从哪里来？”


    台上的教授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专家们的连环追问，也难免有些紧张。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能频频抬手擦拭。


    有人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发紧，指节都泛白了，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


    还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台上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都有些发白，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问题解释清楚。


    苑小桃看得心里发紧，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连本子都差点拿不住。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教授，却发现他依旧一脸从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台上的激烈交锋无比坦然。


    她心里暗暗佩服。


    张教授果然沉得住气，不愧是在农业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教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生持人念到了张教授的名字。


    “下面，请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盛满教授上台汇报！”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张教授。


    张教授缓缓站起身，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拿起那份苑小桃整理的资料——


    那资料不像别人的那样厚厚一摞，经过大量的压缩，只成薄薄的几页，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半点紧张的模样。


    台下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少教授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毕竟，张教授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研究小麦的专家，这次却突然跨行来申报果树项目，实在是出人意料。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一直专注于小麦研究的教授，在果树项目上，能拿出什么不一样的方案。


    谁也没想到，张教授一开口，就瞬间震住了全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的方案，而是先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他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各位评委，各位同仁，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北方旱塬地区，首要任务是种小麦保粮食安全，这是国家的根本，是农户的饭碗。”


    “那么，果树又该种植在哪里，怎么种才能不与粮食争地、不与小麦争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台下的众人，都愣住了。


    第179章


    张教授这话一出，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前排坐着的几位评审委员，都是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泰斗级人物——


    有深耕旱作农业一辈子的老院士，有研究果树育种的院士，还有主持过全国土壤普查的专家。


    他们刚才还在低头翻看手里的评审材料，此刻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思。


    李院士率先开口，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厚重。


    “张教授，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北方旱塬，十年九旱，好地都得种小麦玉米，这是保命的口粮。果树想在这儿扎根，确实不能跟粮食抢地。”


    “你有什么想法？”


    张教授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他抬手拿起那份薄薄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对着话筒朗声回答。


    “我的想法，都在我学生苑小桃整理的这份材料里。小桃是下洼乡出来的，在乡下种了好几年的果树，她最懂乡下的土地。”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台下的苑小桃，目光里满是骄傲。


    苑小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迎着全场投来的目光，脸上微微发烫，却又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北方旱塬有的是坡地！”张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那些坡度在十五度以下的缓坡地，土层不算薄，就是地块零碎，种粮食产量低，农户们大多撂荒着。”


    “比如，林北省下洼乡种植葡萄用的就是坡地，顺着坡势挖鱼鳞坑，坑底垫上秸秆保墒，树苗长得比平地上还好。这是因为坡地通风透光，果子甜度更高。”


    看大家微微点头，张教授继续沉稳地往下说。


    “还有房前屋后的闲散地，农户们的院子里、篱笆边、地头堰边，到处都是闲着的空地。”


    “这些地方离水源近，浇水方便，种上几棵苹果树、梨树，不占耕地，还能给家里添点收入。”


    “比如，农户家在院子里种葡萄，搭个简易的架子，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摘葡萄，一举两得！”


    王院士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插话：“那要是遇到大旱之年，这些闲散地的果树浇水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方案的第二个核心——节水。”


    张教授翻开资料的最后一页，“我们的研究方案里总结出了秸秆覆盖保墒法和集雨窖储水法。秸秆覆盖在树盘上，能减少水分蒸发；地头挖个集雨窖，下雨天存水，天旱的时候用，不用依赖井水。”


    “这些方法的好处是不用花一分钱买设备，农户们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赵院士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着资料上的数据，连连点头：“好，这个思路接地气。我们搞农业研究，就是要解决农户的实际问题。你们这个方案，不搞花架子，不贪大求洋，真正做到了因地制宜。”


    这话一出，评审席上的其他委员也纷纷赞同。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评委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张教授站在讲台上，依旧从容不迫，他补充道：“还有池塘边的盐碱滩，很多人觉得盐碱地种不了果树，在这种地块上种枣树就很合适。”


    “枣树耐盐碱，还能利用池塘的水汽保湿。而且池塘边的土地，汛期能存水，旱期能补水，正好解决了果树的需水问题。”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热闹的讨论声，连刚才那些汇报方案的教授们，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他们看着张教授手里那份薄薄的资料，心里都明白，这份方案赢就赢在了“实在”二字上。


    不用昂贵的设备，不用复杂的技术，全是农户能上手的法子，这才是真正能落地的好方案。


    评审们的提问环节，气氛也变得格外融洽。


    他们问的都是具体的实操问题，张教授对答如流，偶尔还会转头问问苑小桃的意见。


    苑小桃站起来，声音清脆地补充着乡下的实际操作细节，比如鱼鳞坑挖多深、秸秆铺多厚，说得头头是道，引得评委们连连称赞。


    最后，当主持人宣布评审结果的时候，全场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教授的方案，以全票通过的成绩，拿下了这次的项目课题！


    散场的时候，刚才那些汇报的教授们纷纷围了过来，拍着张教授的肩膀打趣。


    “老张啊老张！”刚才那位研究滴灌技术的李教授笑着说，“你可真行，放着你的小麦不研究，跑来抢我们果树的饭碗！这下好了，让你这个吃货抢先了！”


    张教授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回怼：“什么叫抢饭碗？我这是为农户办实事，再说了，等项目落地了，我请你们吃乡下的苹果葡萄，保准甜掉你们的牙。”


    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申报会的紧张气氛，此刻全化作了融洽的笑语。


    苑小桃跟在张教授身边，看着这些平日里严肃的教授们像孩子一样打趣，心里也不由好笑。


    离开会场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马路上，给路边的白杨树镀上了一层暖光。


    张教授的脚步格外轻快，他拍着苑小桃的肩膀，笑着说：“走，回学校！告诉课题组的那帮小子们，让他们好好乐呵乐呵！”


    回到首都大学农学院的课题组，张教授刚一进门，就扬着手里的课题通知书喊：“大伙都过来，好消息，我们的果树抗旱项目，拿下了！”


    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瞬间炸开了锅。


    大师兄林文博手里正拿着研究资料，一听这话，直接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兴奋地喊：“真的？！教授你们太厉害了！”


    冯翠翠也笑答：“太好了，这下我们的研究经费有着落了。”


    张教授笑着交代了几句项目后续的准备事宜，便说还得向院里汇报，转身离开了课题组。


    他刚一走，师兄师姐们就呼啦一下围到了苑小桃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小桃，快给我们讲讲，项目申报会现场是不是特别紧张？”


    “张教授在台上是不是很厉害，那些评委们有没有提难题啊？”


    “你们整理的资料到底有多牛，居然能直接通过！”


    苑小桃笑着耐心把刚才申报会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从张教授抛出的那个核心问题，到评审们的连连称赞，听得师兄师姐们一阵阵惊呼。


    林文博一拍大腿，豪气地说：“不行，今天必须庆祝一下。我这有个小金库，是平时攒的补贴，走，带大伙去吃羊蝎子火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校门口的小馆子。


    馆子不大，就几张木头桌子，墙上贴着几张油渍渍的菜单，门口的煤炉子上，炖着一大锅羊蝎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老板一见是林文博带来的，笑着迎了上来：“林小子，今天又带同学来解馋啊？羊蝎子刚炖好，香着呢！”


    “老板，来个最大的锅，再来几瓶汽水！”林文博嗓门透亮，引得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下，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铁锅走了过来。


    那铁锅乌黑发亮，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羊蝎子，汤汁炖得红亮浓稠，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撒着翠绿的香菜段和金黄的蒜末，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羊蝎子刚一上桌，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那香气霸道又醇厚，带着羊肉特有的鲜美，还有八角、桂皮、香叶的复合香味，勾得人舌尖生津。


    苑小桃忍不住凑到锅边闻了闻，眼睛都亮了。


    她在乡下的时候，吃羊肉都少有机会，更别提这么香的羊蝎子了。


    “大伙动筷子啊，别客气。”林文博率先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肉多的羊蝎子，递到苑小桃碗里，“小桃你功劳最大，你先吃！”


    冯翠翠也跟着给苑小桃夹了一块，碗里堆得高高的，笑着说：“快吃快吃，这羊蝎子炖得这么香，肯定烂乎。”


    苑小桃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羊蝎子尝了一口，顿时扬起了眉毛。


    那羊蝎子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碰，肉就跟骨头分了家。


    骨头上的汤汁咸香微辣，带着一点点麻味，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紧接着，再咬下一块肉，那羊肉炖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肉质细嫩，纤维分明，带着浓浓的肉香，嚼在嘴里，满口生津。


    骨头缝里的骨髓，用筷子轻轻一挑就能挑出来，滑溜溜的，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醇厚的鲜香，让人回味无穷。


    大伙一边啃着肉，一边喝着冰镇的汽水。


    汽水是玻璃瓶的，“嘭”地一声打开，冒着细密的气泡，喝一口，冰凉清爽的甜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啃肉的燥热。


    店里的热气腾腾的，煤炉子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师兄师姐们吃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脱了外套，挽着袖子，手里抓着羊蝎子，嘴上油光锃亮，脸上满是笑容。


    冯翠翠赞不绝口，“这羊蝎子太香了！炖得真烂乎，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味儿。”


    旁边的小师弟周大海，吃得满脸都是红油，还不忘跟苑小桃说：“小桃，你多吃点，这羊蝎子补得很。你这几天给教授整资料辛苦了，得多补补身子！”


    苑小桃笑着点头，又吃了一块羊蝎子，连骨头都透着香味，骨髓都吸满了汤汁浓郁的味道，好吃又过瘾。


    更妙的是，在热炉子的加热下，锅里的羊蝎子越吃越香，越煮越入味。


    眼看着锅里的汤汁越炖越浓，羊蝎子吃的差不多了，林文博又喊老板给锅里添汤，加了一盘冻豆腐和大白菜。


    冻豆腐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变得沉甸甸的，气孔里面满满都是汤。


    咬一口，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鲜辣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烫得人直吸溜口水，却又舍不得松口。


    而大白菜炖得更软烂，菜叶吸足了肉香，菜梗还带着一丝丝脆劲儿，甜丝丝的，解腻又爽口。


    大伙吃得热火朝天，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文博擦了擦额头的汗，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满足的嗝。


    冯翠翠笑着打趣他：“也就这时候你舍得把小金库拿出来，平时抠门得很，一根冰棍都要算计半天！”


    林文博笑着答：“这不是项目拿下了嘛，值得！等我们的项目完成了，我请大伙吃烤全羊。”


    “好！”众人齐声欢呼，声音在小馆子里回荡着，引得老板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一顿羊蝎子火锅，吃得大伙酣畅淋漓。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小馆子。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苑小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满是欢喜。


    她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师兄师姐，突然觉得，这在首都读大学的日子也格外有趣。


    第二天一早，张教授就去农业部汇报项目细节了。临走前，他给课题组放了一天假，让大伙好好休息。


    苑小桃没课，爽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压得平整的纸条，上面的钢笔字清隽有力，写着研究所的办公室电话。


    正好去找俞周啊，哪儿还用得着磨磨蹭蹭？


    她揣上纸条，趿着布鞋就往校门口的电话亭跑，掐着快下班的点儿，手指利落地拨了号码。


    “嘟——嘟——”


    两声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俞周温朗的声音，带着点书卷气的沉稳：“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是我，苑小桃！” 她嗓门清亮，半点不怯场，爽利得像阵刮过田埂的风，“我今天没课，想着傍晚得空，去你研究所找你，成不？”


    电话那头的俞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透着掩不住的高兴：“当然好，下午五点半，我在门口等你。”


    “放心，我准时到。” 苑小桃脆生生应下，挂了电话，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傍晚，秋阳把天边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首都研究所门口的两排行道树，全是高大的白杨树。


    这会儿叶子正黄得透亮，风一吹，金箔似的叶子就打着旋儿往下落，铺了薄薄一层在柏油马路上，踩上去沙沙响。


    苑小桃早到了一刻钟，却没往门口凑，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她穿了件红灯绒的褂子，辫子梳得光溜溜的，手里攥着个刚从路边买的烤红薯，暖烘烘的。


    看见研究所的大门开了，下班的人三三两两走出来，她就踮着脚往里头望，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笑盈盈的，脸颊上还透着点晒出来的红晕，爽朗又娇俏。


    五点半刚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是俞周。


    他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姿笔挺。


    他周身的气质很特别，既有年轻干部的干练，眉宇间又带着几分科研人员特有的沉静儒雅，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俞周刚走出大门，目光就扫到了马路对面。


    树荫下，苑小桃笑盈盈地正朝他挥手，夕阳落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风卷着落叶飘过，几片金黄的杨叶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扬着笑脸望过来，冲他招手。


    “俞周！”


    俞周随即眉眼弯起，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抬脚就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第180章


    俞周穿过落满黄叶的马路，脚步轻快又沉稳。


    走到苑小桃跟前，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怎么不找个避风的地方等？”


    苑小桃摆了摆手，笑盈盈地晃了晃脑袋，辫子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这秋阳晒着暖乎乎的，比在屋里待着舒坦多了，再说我刚来没多久。”


    俞周望见她额角沁出的细汗，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汗，别吹了风着凉。”


    手帕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叠得方方正正，透着他一贯的细致。


    苑小桃也不矫情，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又把帕子叠好递回去：“谢谢！”


    俞周温声笑道：“这附近有家国营老字号，咸丰楼，是首都八大楼之一的鲁菜馆，我带你去尝尝。”


    “好嘞！”苑小桃爽快应下，踩着满地的落叶，跟在俞周身侧往前走。


    路边的白杨树落叶片片，秋风卷着金黄的叶子在脚边打旋。


    有的顺着风势飘向远处，有的贴在柏油路上，被往来的自行车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往巷子深处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就看见一家挂着“咸丰楼”金字招牌的馆子。


    这家饭馆门脸气派，朱红大门配着黄铜门环，门楣上还挂着“国营老字号”“首都八大楼之一”的木牌，里头收拾得窗明几净。


    每张桌子都铺着素净的白桌布，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透着老字号的规整与热闹。


    俞周领着苑小桃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刚落座就闻到后厨飘来的醇厚汤香。


    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挡住了外头的秋风。


    听旁边桌的客人闲聊，才知道这咸丰楼用料格外讲究，每天天不亮就采购新鲜食材。


    汤头更是重中之重，要用活鸡、肘子慢火吊足四个时辰，后厨每个火眼都常年煨着汤锅，保证每碗汤都鲜醇入味。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是个穿着蓝布工装、系着白围裙的大姐，嗓门洪亮：“两位要点啥？咱们这儿是正宗鲁菜馆，招牌菜有烩乌鱼蛋汤、糟溜鱼片、葱烧海参，还有刚蒸好的银丝卷、荷叶饼，配着菜吃正好。”


    俞周把菜单推到苑小桃跟前，笑着说：“你看看想吃什么？”


    苑小桃也不扭捏，接过菜单翻了翻，眼睛亮晶晶的：“既然招牌是烩乌鱼蛋汤和糟溜鱼片，不妨就要这两样！再来份银丝卷就足够了。”


    她抬头看向俞周，语气爽利，“俞周，你也点你爱吃的，别光顾着我。”


    俞周眼底带着笑意，看向服务员：“再加一份葱烧海参，两碗小米粥。”


    “好嘞，稍坐会儿！”大姐爽快地收走菜单，一转身又把热茶壶给端了上来。


    俞周手执壶柄，给小桃添了茶水，跟她介绍道：“这家的葱烧海参也是招牌，海参发得软糯入味，葱香浓郁，是别处比不了的。再多喝碗小米粥，温热养胃，对身体也好。”


    苑小桃听得直点头，心里暖乎乎的：“还是你想得周到。”


    没过多久，菜就陆续端了上来。


    先上的是两碗小米粥，粥熬得稠乎乎的，米油都熬了出来，冒着淡淡的香气。


    俞周先给苑小桃递了干净的勺子，又把粥往她跟前推了推：“先喝点粥。”


    苑小桃端起粥碗，姿态爽朗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这粥熬得真好，又香又糯，用的是新小米，熬出来醇厚多了。”


    接着上的就是招牌的烩乌鱼蛋汤，用一只白瓷碗端上来，汤色清亮通透，飘着少许碧绿的香菜叶，看着就清爽。


    紧跟着是糟溜鱼片，盛在青釉盘里，鱼片洁白嫩滑，裹着淡淡的糟香酱汁，点缀着几片嫣红的火腿和翠绿的豌豆，卖相极佳。


    俞周拿起勺子，先给苑小桃盛了小半碗乌鱼蛋汤，递到她跟前。


    他语气温和：“先尝尝这个汤，小心烫，他们家的汤都是慢火吊出来的，鲜得很。”


    苑小桃看着他认真盛汤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轮廓清晰，确实是难得的俊朗。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研究专家的儒雅气质，混着淡淡的书卷气，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闻言，苑小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乌鱼蛋汤吹了吹，慢慢喝进嘴里。


    汤汁入口鲜而不腥，醇厚绵长，乌鱼蛋口感滑嫩，带着淡淡的咸鲜，配上香菜的清香，鲜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喝！这汤也太鲜了，师傅的手艺很好。”


    俞周看她喜欢，又笑着夹了一块糟溜鱼片放进她碗里，“你尝尝这糟香，是用陈年酒糟调的，味道也很正。”


    苑小桃夹起碗里的糟溜鱼片放进嘴里，果然如他所言。


    鱼肉滑嫩得几乎入口即化，淡淡的糟香裹着鱼肉的鲜甜，火腿的咸香和豌豆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味道，口感丰富极了。


    她不禁点头评价：“这个鱼片也好吃。”


    俞周看着她吃得好，自己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细嚼慢咽，却不显得拘谨，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他时不时给苑小桃夹菜，把银丝卷推到她跟前：“尝尝这个银丝卷，刚烤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撕着吃配葱烧海参正好。”


    苑小桃拿起一个银丝卷，轻轻一撕就撕成了一缕缕的，外皮松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好吃得她直点头。


    “这个银丝卷也好吃！俞周，你怎么知道这家馆子这么多好吃的？”


    “我刚来研究所的时候，同事带我来的，吃了一次就记住了。”俞周低笑着解释，“这家咸丰楼是老牌子的鲁菜馆，开了几十年了，都是老手艺，用料讲究。当时我就想，如果带你来尝一尝，你肯定也会喜欢。”


    听到他的话，苑小桃不由笑意飞上眼角，“你推荐的肯定没错。”


    她又喝了一口小米粥乌鱼蛋汤，满足地喟叹一声，“今天这顿饭吃得也太舒服了。”


    一桌子丰富的糟溜鱼片和葱烧海参也进了肚，还吃了一个半银丝卷，最后把小米粥也喝光了。


    她放下碗筷，拍了拍肚子，笑得一脸坦荡：“吃得太饱了，太香了！”


    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喜欢就好。”


    他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又给苑小桃倒了杯温水，“喝点水，顺顺胃。”


    苑小桃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歇了口气，兴致勃勃地看向俞周：“俞周，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最近加入张盛满教授的课题组了！”


    对首都大学的张盛满教授，俞周也有所耳闻。


    俞周赞许地颔首：“张教授是农业领域的权威，能加入他的课题组，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温和地鼓励她，“你这么聪明，又肯下功夫，肯定能做好的。”


    苑小桃被他说得高兴，正想再跟俞周说说课题组里的趣事，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的人说着话。


    “你们知道吗？最近农业部听说出了一件大奇事，在旧书店里淘书淘出来了宝贝！”


    旁人追问道：“啥宝贝？”


    这人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回答：“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是好多本农业著作，还是手写本！哎哟，幸好店家识货，直接交到了农业研究所，这才没有埋没这些稀世珍宝。”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吸引了，纷纷转头看过去。


    中年男人见状，说得更起劲了：“你们是不知道，那旧书店本来在城南巷子里，位置隐蔽。”


    “这件事一出，立刻城南掀起一阵淘书热，附近的人都过去淘书了。这阵子还当真淘出来不少珍本，这下可赚大了！”


    苑小桃听着，忍不住跟俞周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笑意，忍不住笑了声。


    他们当然知道实情，那些所谓的“稀世珍宝”农业著作，其实是苑小桃从系统里面整理出来的资料，故意放在旧书店让人发现的。


    没想到，现在传的神乎其神，还当真发现来不少古籍，这也算好事一桩。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淘书的经历，周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俞周看着苑小桃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笑了，小心被人家听见。”


    苑小桃忍住笑，压低声音：“这也太有意思了！走，我们出去再说。”


    两人走出馆子，外面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余晖洒在柏油路上，给落叶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干脆步行，边走边聊些趣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首都大学门口。


    俞周看了看天色，对苑小桃说：“快进去吧，下回有时间再见面。”


    苑小桃爽快应下：“好！今天谢谢你请我吃这么好吃的饭，还听我唠了这么多。”


    “跟我客气什么。”俞周笑着摆手。


    苑小桃看着俞周远去，挺拔的背影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景色美得像一幅画。


    她一拍脑袋，哎呀，忘了问问俞周了，下回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