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苑小桃笑着把切得齐整的白菜丝往桌上一放，清脆道：“就一个最简单的拌法，保证爽口解腻。”


    她翻出宿舍里仅有的几样调料，有一小瓶供销社凭票打回来的白醋、纸包里包着的白糖、还有盐粒。


    这年头调料金贵，谁也不舍得糟践。


    她只捏了一小撮盐、半勺白糖，再淋上两圈清亮的白醋，拿筷子轻轻一翻拌匀。


    刹那间，一股清清爽爽的酸香漫开来，不冲鼻，却勾得人舌尖生津。


    翠绿的白菜丝裹着淡淡的白霜，看着就鲜亮。


    “成了。”苑小桃把瓷碗往中间一推，“尝尝看，我给它取了个名字——雪底银丝。”


    “雪底银丝？”室友们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跟画儿似的。”


    王秀兰先伸筷子夹了一撮，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刚一嚼，她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哎哟！这也太好吃了吧！”


    何止是好吃啊，脆、甜、酸和咸淡刚刚好！


    白菜芯本身就嫩得能掐出水，一点老筋都没有，被醋一激、糖一提味，鲜灵得不像话。


    刚吃完油香的白菜肉馅饺子，再来这一口下去，像是寒冬里吹进一阵春风，从舌尖清爽到胃里，连呼吸都透着股干净劲儿。


    “真好吃，小桃！”


    “我还以为白菜只能炖着吃、包饺子，没想到凉拌这么好吃。”


    “又脆又甜，一点腥气涩味都没有，比供销社卖的酱菜还香。”


    一整碗雪底银丝，转眼就被几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抢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那点酸汁都有人想拿来蘸饺子。


    大家摸着肚子，个个心满意足，直说今年这个阳历新年，过得比往年都舒坦。


    苑小桃看着室友们吃得开心，嘴角也跟着弯。


    转眼，半个月过去。


    窗外的雪没断过，地上的冻层一天比一天厚，呼出来的白气在半空都能凝成小冰珠。


    这半个月里，苑小桃几乎是长在了试验田。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透才回，棉袄上永远沾着土，手套磨破了两双，耳朵和脸颊冻出两片浅浅的冻疮，一碰就疼。


    可她一天都没敢松懈。


    地膜铺下去了，种子也埋进土里了，可出苗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慢得多。


    白天太阳弱，夜里气温又往零下猛掉，即便有地膜锁温，土壤温度依旧忽高忽低。


    隔三差五刮一场北风，薄膜边缘就算压得再实，也会被吹得微微掀动，凉气一灌，刚要冒头的嫩芽就蔫头耷脑。


    师兄师姐们看着她天天往地里跑，都跟着揪心。


    “小桃师妹，别急，天太冷了，种子睡得久一点也正常。”


    “是啊，咱们这已经是破天荒了，冬天种青菜，本来就没人敢想。”


    苑小桃嘴上应着，心里却急得像揣了团火。


    她太清楚了。


    这个年代，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鲜绿叶菜，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所有乡亲们的盼头，是能让所有生产队都眼睛发亮的希望。


    夜里躺在被窝里，她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种菜的法子。


    后也的温室大棚，四面围死，有棚膜、有保温被和通风口，甚至有加温设备，温度湿度都能完美控住，一年四季种菜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别说大棚，就连一整块完整的厚塑料膜都是紧俏物资。


    再看眼下这地膜，好处是省料省事，铺开就能用，正好契合学校搞试验的条件。


    可短板也扎心——


    只盖得住地皮，挡不住头上的风和霜，夜里一降温，地温跟着往下掉，刚冒头的小苗最遭罪。


    苑小桃在心里一点点捋。


    不能硬上大棚，那就把地膜往半大棚的方向改，在现有基础上改良。


    她连夜在心里盘出几处能立刻动手的改良方法。比如，可以将垄再垫高一些，多晒太阳多积温。


    地膜边缘可以多压一层碎草拌泥，白天晒得暖烘烘，夜里冻成一圈小土墙，寒风灌不进。


    再在垄上插细竹竿，绑上旧草帘，太阳出来卷起来晒，太阳一落就放下挡霜。


    这样改下来，虽然不算正经大棚，却能把地膜的保温效果，硬生生往上提一大截。


    想通这一层，她眼睛都亮了，第二天一早就动手开始改。


    师兄师姐们被她那股拼劲感染，也全都跟着一起忙活。


    刨土、压膜、绑草帘、补漏洞，几个人在寒风里干得热火朝天，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雾。


    就这么又熬了小十天。


    临近一个月的时候，某天清晨，苑小桃一掀开草帘，整个人猛地顿住，跟着眼睛就瞪圆了。


    地膜底下，一片细细嫩嫩的绿，正精神抖擞地往外冒！


    小白菜破芽而出，嫩黄转青，小小的叶片支棱着，一点不蔫。


    茴香更是喜人，一丛丛细溜溜地钻出来，绿得发亮，看着就有精气神。


    苑小桃蹲在田埂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心里的那股欢喜劲儿，像要从胸口溢出来。


    这一个多月来的寒冷受累、焦急和期盼，在看见这一片绿的瞬间，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振奋——


    成了！真的成了！


    没过几天，菜就彻底长成了。


    小白菜层层舒展，叶片肥厚，绿油油、水灵灵，掐一下都能滴出汁来。


    茴香一丛挨着一丛，香气清冽，风一吹，满田都是淡淡的茴香气息。


    在这一片枯黄冻僵的冬日田野里，这两垄绿，耀眼得不像话。


    这天中午，太阳难得露了脸，虽不暖，却亮得晃眼。


    苑小桃正在田里轻轻松土，怕伤了根，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


    她刚把一垄茴香间完苗，背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棉袄上落了点碎草，头发上也沾了星点泥土。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


    “小桃师妹——吃饭啦！”


    她抬头一看，眼睛瞬间暖了。


    周大海、林文博、冯翠翠三个人，手里拎着裹了旧棉袄的铝饭盒，怀里还抱着大饼，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赶。


    “我们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周大海嗓门大，老远就喜气洋洋，“酥肉丸子汤，刚出锅的。”


    苑小桃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在地里饿坏了，张教授特意让食堂给咱们课题组加的菜！”冯翠翠把铝饭盒往她面前一放。


    一打开盖，酥肉丸子汤的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香气瞬间冲散了田地里的寒气。


    大块的酥肉炸得金黄，炖得软烂，丸子紧实弹牙，汤里飘着几片萝卜，撒了一点点葱花，油花星星点点，香得人直咽口水。


    旁边还放着几张刚烙好的大饼，外脆内软，还带着面香。


    “快吃快吃，还热乎着呢。”林文博把筷子递给她，“我们在这边看着试验田，你先吃。”


    苑小桃也没推辞，她是真饿了，一早忙到现在，肚子早就空空荡荡。


    她端起铝饭盒，吹了吹热气，喝一口，暖流瞬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再尝一口酥肉，不自觉得眯起了眼睛。


    这酥肉炖得一抿就烂，入口即化，丸子鲜香，萝卜吸足了肉汤，又软又入味。


    就着大饼咬一口，又香又顶饱。


    几人坐在田埂上，聊着试验田的事。


    周大海左看右看，刚掀起草帘子看塑料地膜下面蔬菜的情况，忽然，看到那两垄菜的长势，声音振奋：“你们快看！”


    林师兄和冯翠翠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塑料地膜里一垄小白菜，郁郁葱葱，齐齐整整，绿得发亮，叶片舒展，在太阳下像撒了一层碎光。


    一垄茴香，亭亭玉立，清香扑鼻，风一吹，轻轻摇晃。


    在这冰天雪地、万物凋零的六十年代寒冬里，小桃真的种出了一田新鲜青菜！


    嚯得一下，几人都站起来了，冲过来看详细情况。


    “成了，哎呀，真的成了！”冯翠翠高兴得直拍手。


    周大海也新奇道：“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冬天能看见这么多绿菜。”


    林文博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白菜的叶子，振奋不已：“这要是推广开，附近生产队、学校、家属院，冬天都能吃上鲜菜了。”


    苑小桃端着酥肉丸子汤，喝下嘴里的汤，笑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亮。


    “不止能吃。”


    她语气笃定有力地继续说道：“咱们目前这只是试验种植，等到把这套北方冬季地膜半大棚蔬菜种植技术摸透了，以后不止咱们学校——”


    “整个北方冬天，都能有新鲜蔬菜吃。”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明朗。


    田埂里，一地碧绿，生机盎然。


    师兄师姐们听到她的话，仿佛眼前都已经看见了不远的将来——


    家家户户的冬天，不再只有萝卜白菜腌咸菜。


    田地里，会有一茬又一茬的小白菜、茴香、菠菜、香菜……


    全是绿油油的新鲜蔬菜，这日子得有多好啊！


    冯翠翠跳起来，拿起小锄头，眼神明亮：“小桃，你说试验怎么继续，我们全力帮助支持你！”


    苑小桃笑容灿烂道：“吃饱了，接着干活。”


    “我去割一茬最嫩的茴香，争取晚上给大家加菜！”


    第202章


    “我去割一茬最嫩的茴香，争取晚上给大家加菜！”


    听到苑小桃的话，师兄师姐们都激动了。


    冯翠翠连忙拦住：“小桃，这菜种得这么不容易，我们吃太浪费了！”


    “没事，咱总得尝尝种出来的茴香口感好不好。”


    苑小桃笑着把铝饭盒往田埂上一放，随手抄起田边靠着的小竹篮，拎起镰刀，脚步轻快地踩进地膜之间的窄垄里。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弯腰掀开草席子时，棉袄下摆扫过地膜边缘压得紧实的碎草泥，一点都不担心透风。


    眼前这一垄茴香长得实在喜人。


    细秆挺拔，叶片嫩得能掐出水，绿得鲜亮又干净。


    冬天的风一吹，清冽的香气立刻漫开来，不是那种冲鼻的重香，是清爽、带着点鲜气的香。


    深吸一口，连冻得发僵的鼻子都舒服了不少。


    这可是寒冬腊月里独一份的鲜。


    苑小桃用小镰刀轻轻一划，一把青嫩欲滴的茴香就落进竹篮里，翠色欲滴。


    带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寒气，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她下手极有分寸，只割最顶端那截嫩尖，不连根拔，不伤老秆。


    割完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细水长流。


    “我去小草屋收拾一下，给你们做一道新鲜的茴香吃。”


    她回头朝师兄师姐们一笑，带头拎着竹篮走向不远处那间临时搭起来的小草屋。


    这草屋是几个课题组特意为冬天守田搭的，地方不大，四面用土坯和草帘糊得严实。


    里面支了一口小铁锅，还有一摞劈好的干柴，平时用来烧点热水取暖，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周大海、林文博、冯翠翠立刻跟了上去，一个个眼睛发亮。


    冬天能吃点白菜萝卜就够好的了，如今刚从地上割下来的新鲜茴香，还不知道要香成什么样。


    “小桃师妹，要帮忙不？我会烧火！”周大海自告奋勇。


    “我去打水洗茴香，”冯翠翠也抢着上前。


    林文博则细心地把草屋里的碎柴归拢到一起，又把锅沿擦干净。


    苑小桃看着他们积极的样子，忍不住弯眼：“行，那咱们分工，很快就能吃。”


    茴香不用多收拾，本就长得干净，没虫眼没脏泥，洗两遍就清清爽爽，翠绿得晃眼。


    苑小桃把洗好的茴香放在案板上，菜刀落下，节奏轻快，切成不长不短的段，均匀整齐。


    青绿的碎段堆在案板上，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有辣椒吗？”她随口问。


    冯翠翠眼睛一亮：“还真有！张教授前几天给的干辣椒，说是家里晒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立刻从屋子里摸出来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斤干辣椒，红亮干爽，香味浓得很。


    这个年代，油少调料少，辣椒就是提味的宝贝，一点就能让整道菜活过来。


    苑小桃捏起一根干辣椒，切成小段，去掉大部分籽，免得太辣冲味。


    周大海己经把火烧起来了。


    干柴塞进灶膛，火苗噼啪一响，暖光立刻铺满小草屋，寒气一点点被逼退，小小的草屋里渐渐温暖起来。


    铁锅架在火上，先烧干水分。


    苑小桃拿起桌边那个小小的油壶，手腕微倾，清亮的豆油顺着锅边滑下去。


    油珠一碰到热锅，立刻滋滋一响，香气瞬间飘起来。


    油温一上来，她先把红亮的干椒段丢进去。


    “滋啦——”


    一声轻响，干辣椒的香辣味立刻炸开，混着豆油的香，直冲鼻腔，原本还有点冷的小草屋，瞬间被这股热香填得满满当当。


    周大海坐在灶门口，鼻子狠狠一抽：“这辣椒段真香，这还没炒菜呢！”


    苑小桃嘴角微扬，手腕一翻，案板上的茴香段齐刷刷落进锅里。


    大火快炒。


    她握着锅铲，动作利落又轻快，茴香一遇热，颜色更鲜。


    原本清冽的香气被热油一激，立刻变得浓郁鲜香，和干辣椒的香辣缠在一起，香得人站都站不稳。


    盐，只需要放一小撮，更能突出茴香本身的鲜。


    翻炒不过十几下，茴香微微变软，颜色依旧翠绿，不塌不蔫，水灵灵的，一看就脆。


    “出锅！”


    苑小桃把小炒茴香盛进一个干净的大盘里。


    红的干辣椒段，绿的茴香叶，油光微微发亮，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那股鲜、香、辣、爽的味道，直接把人馋得舌尖发颤。


    “我的娘哎……”周大海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好看了，跟供销社年画里的菜一样！”


    林文博也忍不住赞叹：“冬天能看见这么鲜亮的菜，太金贵了。”


    冯翠翠吸着气：“我都香迷糊了，必须得先尝一小口！”


    苑小桃被她逗笑，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放：“快来尝尝！我再下点挂面，咱们就着面条吃。”


    一听还有挂面，几人更开心了。


    大冬天，又是热菜又是热面，简直是过年都少有的待遇。


    苑小桃又往锅里添上几瓢干净水，盖上锅盖烧着。


    趁着烧水的功夫，冯翠翠己经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小炒茴香。


    刚入口，她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圆了，整个人都顿住了。


    第一口是脆。


    茴香的嫩秆一咬就断，咔嚓一声，清爽得很，一点老筋都没有，完全不像秋天留下来的老茴香那样发柴发硬。


    第二口就是香。


    不是油香，是茴香本身的清香，被大火快炒锁在叶子里，一嚼就爆开，清冽又上头。


    再加上干辣椒那一点点不冲鼻的香辣，提味恰到好处。


    第三口，则是鲜。


    寒冬腊月，全是冻萝卜、腌白菜、干菜、咸菜，吃一口嘴里发寡发苦。


    可这口新鲜茴香，鲜得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咬进嘴里，既爽口，又解腻，还透着清爽，从舌尖一直鲜到胃里。


    “太、太好吃了！”冯翠翠半天憋出一句赞美，声音都带着高兴。


    “我冬天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菜。”


    周大海早就等不及了，一大筷子直接夹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


    “真好吃，又香又脆，辣得刚刚好，吃完嘴里还留着清香。”


    “这哪是青菜啊，这比肉还香！”


    林师兄也笑着点头：“这茴香，鲜、嫩、脆、香占全了，再加上这一点点辣椒，冬天吃一口，浑身都暖和。”


    苑小桃看着他们吃得香，也十分莞尔。


    这时候，锅里的水也开了。


    她把一把挂面下进去，白生生的面条在滚水里翻卷，慢慢变得柔软透亮。


    面条一熟，她直接捞进四个粗瓷碗里，每碗都舀上一勺热面汤，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然后，每个人面前都舀上一大勺小炒茴香，绿的茴香、红的辣椒、白的面条，颜色配得漂亮极了，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快吃吧，趁热。”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面。


    热汤喝着暖和，面条尝着筋道，带着淡淡的麦香。


    再夹一筷子小炒茴香，脆嫩鲜辣，一口面一口菜，那滋味，简直能把人香得眯起眼睛。


    冰天雪地的外面，寒风呼啸，小草屋里却暖火熊熊，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全都吃得满头大汗，香得啧啧赞叹。


    “我以前觉得，冬天能吃上饺子就顶了天了，”周大海大口大口地吃着，说话都带着热气，“现在才知道，冬天能吃上这么新鲜的炒青菜，才是真享福！”


    “这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气都跑没了，胃里暖乎乎的，太舒坦了。”


    冯翠翠吃得格外满足：“这茴香太嫩了，一咬就出水，脆生生的，一点涩味都没有，比春天的野菜还好吃。”


    “就着热挂面，又香又顶饱，放外面拿粮票都换不着！”


    苑小桃喝完一大碗面汤，茴香的清香还唇齿留香。


    清爽、鲜香、暖胃，吃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每人一碗挂面，一筷子小炒茴香，不多，却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大家摸着肚子，靠在草屋里，个个心满意足，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幸福感。


    在这个年代的寒冬里，能吃上一口刚从地里现割、现炒的新鲜绿叶菜，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吃过饭，几人干劲更足，又在田里忙活了大半天。


    一边加固草帘，一边压紧地膜，查看记录土壤温度，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扎扎实实。


    苑小桃看着眼前的绿意，心里己经有了更长远的想法。


    这长出来就是好势头。


    希望冬天的菜篮子工程，能从这两垄试验田，走向整个北方的冬天。


    日子一晃，又过了七八天。


    原本就长势喜人的小白菜和茴香，这一下彻底长熟了。


    小白菜层层叠叠，叶片肥厚，绿油油、水灵灵，整整齐齐一大片，在地膜里精神抖擞，连草帘子都盖不住它们的生机。


    茴香一丛挨着一丛，香气浓郁，站在田边就能闻见清香味，在一片枯黄雪白的田野里，绿得耀眼，绿得让人不敢相信。


    消息，早就悄悄传开了。


    首都大学农学院。


    谁都知道，农学院有个叫苑小桃的学生，在冬天里硬生生种出了一大片新鲜青菜——


    不是冻萝卜，不是窖白菜，是真正现吃现割的小白菜、新鲜茴香！


    一开始，还有老教授不太信。


    北方的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常态，土地冻得硬邦邦，别说种菜，草都死绝了。


    怎么可能种出活蹦乱跳的青菜？


    可一传十，十传百，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张教授都天天往田里跑，脸上笑开了花。


    这天一早，几辆自行车停在了试验田边。


    下来的，全是首都大学农学院有名有姓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放大镜，一个个神情严肃又好奇。


    为首的，正是农学院的院长。


    他年纪最大，威望最高，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一听说冬天种出鲜菜的事，当天就放下手里所有事，亲自带队过来。


    “张教授，就是这里？”院长站在田埂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两垄不一样的绿。


    只一眼，他的眼中就放出光芒，露出了神采。


    寒冷的田地里一片枯黄冻僵，远处的树光秃秃的，地上积雪厚厚一层，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黄巴巴的冷色调。


    唯独这两垄地。


    地膜雪白，草帘整齐卷着，地膜下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小白菜齐齐整整，茴香亭亭玉立，生机勃勃，在寒冬里亮得晃眼。


    张教授笑呵呵地走上前，语气沉稳地介绍：“就是这里，我早就说让你们来看看。这就是小桃一手种出来的，冬天播种、冬天出苗、冬天长成的新鲜蔬菜。”


    “怎么样，不愧是我的学生吧？”


    他手一摊，往试验田旁边一站，满脸都是自豪。


    恨不能把“快看看，这就是我的学生”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这番表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苑小桃也忍俊不禁。


    “老师，您过奖了，请教授们看看我们种的青菜吧，这菜好看又好吃，今天请各位教授们尝尝新鲜的小白菜。”


    老教授们一听，都乐呵了。


    “啥，今天还能尝到新鲜小白菜？”


    “走走走，咱快去地里看看！”


    第203章


    听说今天还能尝到新鲜的小白菜，老教授们都来了精神，纷纷走近过去。


    一群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学者，不顾田埂湿滑，纷纷弯腰蹲下身，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的草帘，又轻轻扒开压得紧实的地膜边缘往里瞧。


    这一瞧，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老花镜都快滑到鼻尖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是小白菜，真的活了？还长得这么齐整水嫩？”


    最先开口的是研究蔬菜栽培一辈子的刘教授，手指着地膜下那片翠绿，声音都透着激动。


    “叶子嫩得能掐出水，绿得发亮，半点冻害都没有。这在咱们北方的腊月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迹啊！”


    “你们看那边的茴香，棵棵壮实挺拔，香气都飘出来了，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在数九寒天里看见这么好的鲜菜！”


    农学院院长缓步走过来，这位见证了北方农业几十年发展的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仔细抚摸小白菜的叶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又饱满，叶片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潮气，水灵灵的，半点不蔫不软，鲜活得像是春日里刚冒头的新苗。


    院长不由精神振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北方冬天缺菜，是困扰了百姓几十年的老难题。


    一入秋，家家户户就忙着囤白菜、囤萝卜和土豆，地窖里堆得满满当当。


    再腌上几缸咸菜、酸菜，整个冬天的菜蔬就全靠这些撑着。


    从腊月到开春，甭管是战士、工人、学生，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饭桌上永远是腌菜、炖萝卜。


    想尝一口鲜绿的青菜，比吃顿白面饺子还难。


    多少农业工作者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都没能在这寒冬里种出像样的鲜菜。


    可现在，眼前这位年轻学生，只用了地膜、草帘、田间的碎草、垫高的土垄，就硬生生把这个困扰几代人的难题，捅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好，好啊！”院长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洪亮。


    “真是了不起，咱们农学院出了好成绩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田边落落大方的苑小桃，目光里满是温和的赞赏与欣慰，语气带着期待。


    “小桃同学，你快跟我们说说，你这菜，到底是怎么种得这么好的？”


    “我们不少老师也领了同样的种子回去试种，发芽是发了，破土也破了，可长得蔫头耷脑、黄瘦不堪，跟你这地里的菜，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法比。”


    其他教授也纷纷点头，赶紧掏出别在衣襟上的钢笔，翻开随身携带的硬壳记录本，一个个屏息凝神。


    苑小桃站在寒风里，眉眼清秀，语气清晰又稳重。


    “院长，各位教授，我觉得能种成，主要是三点。”


    她伸手指着脚下的田地，指尖稳稳落在高高的土垄上：“第一，是种子好。这是农民同志特意邮寄来的种子，种起来果然抗病抗冻，底子就比普通种子强了一大截。”


    “第二，是高垄栽培。”她继续道：“我把田垄特意垫高，土壤接触阳光的面积就大了，白天能积攒更多的热量，地温比平垄能高出好几度。”


    “地温够了，种子出苗就快，小苗扎根深、长得壮，自然不怕冷。”


    这方法其他人也采用过，不过没有她的效果好。


    关键就在于接下来一条。


    苑小桃详细介绍道：“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防冻工作。”


    她蹲下身，指着边缘压得紧实的碎草泥：“普通地膜只盖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漏缝，寒气全灌进去了。我在膜边拌了碎草和泥压实，白天晒得暖烘烘，夜里冻成一层硬土墙，寒风半点都灌不进去。”


    “再用细竹竿搭个简易的小架子，晚上盖上草帘保温，太阳一出来就把草帘卷起来吸热，等于把普通地膜改成了半大棚，保温效果翻了一倍都不止。”


    一番话条理分明，通俗易懂，没有半句晦涩的理论，却句句戳在关键点上，字字都在理。


    老教授们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的赞许越来越盛。


    “草帘白天卷、晚上盖……这个法子简单得很，却太实用了，真是四两拨千斤！”


    “碎草拌泥压膜，就地取材，一分钱不花，效果比啥都好！”


    院长也越听越满意，看向苑小桃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农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满心都是骄傲。


    “这些方法简单省钱，容易推广，完全适合咱们北方农村的条件。一旦推开，北方老百姓冬天吃鲜菜，就再也不是梦了！”


    教授们围着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蹲下来摸了摸鲜嫩的菜叶，凑过去闻闻茴香的清香，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人当场就吩咐身边的学生：“回去立刻把小桃同学这几条措施用上，咱们所有试验田，全部照着改！”


    “对，还有这个种子，真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来。”


    苑小桃见教授们看得差不多了，她弯腰拿起田边的小镰刀，利落割下一大把长得精神抖擞的小白菜。


    翠绿的菜棵捆在一起，鲜气逼人。


    老教授们见状，都忍不住肉疼地拦着：“哎呀，不用割这么多，冬天能种出来新鲜菜不容易，留着继续长多好！”


    “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尝尝品种口感就行，割这么多太可惜了！”


    苑小桃握着一把水灵的小白菜，笑得爽朗大方，眉眼弯弯：“各位教授放心，这菜已经到了最好吃的时候，再等就老了，口感差了，现下吃才是最鲜的。”


    她说着，转身走进田边的小草屋，动作麻利地烧起土灶。


    小草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苑小桃先烧了一锅开水，将洗净的小白菜轻轻一焯。


    不过十几秒，就捞出来过凉水，翠绿的菜叶依旧挺括，嫩绿无比。


    随后她烧热铁锅，倒上一勺金黄的油，油热后抓一把干红辣椒，又翻出一包干花椒，抓起十几粒花椒一块丢进去。


    “刺啦”一声，香辣的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小草屋，香得人直咽口水。


    热油往焯好的小白菜上一泼，滋啦一声脆响，鲜辣的香气裹着青菜的清香，直冲鼻腔。


    再撒上少许盐、一点点白糖提鲜，简单一拌，一道炝拌小白菜就成了。


    她用大盘子盛着端出来，翠绿的菜叶油亮诱人，红的辣椒、黑的花椒点缀其间，色彩鲜亮，香气扑鼻。


    寒风里飘着这股子鲜香辣的味道，勾得在场所有教授的肚子咕咕叫。


    院长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也不由眼前一亮，点头颔首。


    小白菜清脆鲜嫩，入口即化，没有半点生涩，保留着最纯粹的鲜甜味。


    菜梗脆生生的，菜叶软乎乎的，热油激发出的香辣不冲鼻，反而衬得青菜的鲜更加突出。


    一口下去，清清爽爽，鲜灵甘美，从舌尖香到胃里，把整个冬天吃腌菜的寡淡，一扫而空。


    “好！”院长评价一句，立刻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究竟是怎么个好吃法？


    其他教授也纷纷动筷，吃得津津有味，连平时口味挑剔的老学究，都大口大口吃着，连连点头。


    “太鲜了！这小白菜，比春天的还嫩。”


    “炝得恰到好处，清清爽爽。”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在冬天吃上这么鲜的绿菜，哈哈哈，我们也算沾了小桃同学的光了！”


    一盘子炝拌小白菜，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老教授们在田里看了整整一上午，摸菜叶、量土垄、记数据，直到日头升到半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苑小桃赠送的一小把小白菜和茴香，像捧着宝贝，说要回去给其他学生们尝尝鲜，顺便连夜研究种植方案。


    当天下午，苑小桃在寒冬种出鲜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农学院飞到了市里，又一路传到了首都的农业部。


    解决北方冬季鲜菜难题，这可是关乎亿万百姓民生的大事。


    消息一经传来，整个农业部都震动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试验田外就传来了轰隆隆的汽车声。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碾着积雪，稳稳停在了田边。


    车门一开，下来一大批穿着深色厚棉袄、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和笔记本的人，个个神色郑重，步履沉稳。


    为首的几个人气质不凡，一看就身份不一般。


    张教授正和苑小桃他们在田里忙活，远远看见来客，脸上立刻露出乐呵呵的笑，迎上去。


    “哟，几位专家亲自来了，快请快请，这大风天把你们都惊动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农业部专门负责农作物种植、蔬菜栽培司的专家和领导。


    他们昨天晚上收到消息——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一名年轻学生，在北方数九寒冬成功实现冬季蔬菜种植，长势极佳，成本极低，适宜大规模推广。


    几位专家一听，当场就坐不住了。


    冬天鲜菜供应不足，是农业部挂在心上的头等大事，关系着千家万户的饭桌，关系着民生根本。


    他们连夜开会商量，天不亮就动身，驱车赶来，就为亲眼看一看这消息是否属实。


    为首的王专家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眼神锐利有神，一摆手，直奔主题。


    “张教授，不用客气，我们是来看冬天的青菜的！”


    “听说你们这里，腊月里种出了小白菜、鲜茴香，我们来一探究竟。”


    第204章


    为首的王专家年过六旬，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眉眼间带着常年深耕农业的沉稳锐利。


    他摆了摆手，目光直直投向那一片片覆着地膜的田地，语气沉稳却难掩期待：“老张，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们是冲着这田里的成果来的。腊月寒冬能种出鲜菜，整个农业部都挂心着。”


    跟在身后的几位专家和干部，个个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连围巾都来不及整理，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见多识广，走遍了全国各大农区，可北方数九寒天里，能在露天田地里种出绿油油的鲜菜，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苑小桃跟在张教授身后，眉眼清秀，身姿挺拔，不慌不忙，落落大方。


    王专家一行人快步走到田边，也不多言，弯腰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的草帘。


    指尖刚触到草帘，再往下一摸，地膜之下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扒开压实的地膜边缘，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见惯了田间成果的专家，也齐齐眼前一亮。


    翠绿的小白菜挨挨挤挤，叶片肥厚水嫩，绿得发亮，上面凝着清晨的潮气，水灵灵的仿佛一掐就能流出汁水来。


    没有半点冻害，没有半分枯黄，棵棵精神抖擞，比春日里精心照料的菜苗还要茁壮。


    一位专家伸手轻轻抚过菜叶，指尖传来柔软饱满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真是露天越冬的菜，长势竟然这么好！”


    另一位专家蹲在地上，反复摸着那垫高的土垄，又捏了捏膜边压实的碎草泥块。


    “没有温室，没有暖房，就靠这些土办法竟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当真是没想到！”


    王专家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片试验田，语气沉定，却带着难掩的激动。


    “这不是小事。如果这个种植方法能推广开，那是真正解决了北方越冬蔬菜的大问题。”


    他转头看向张教授，语气郑重：“老张，你们首都大学农学院这次，是实实在在立了大功。”


    “这项技术，是谁牵头研究出来的？我们第一时间向部领导们汇报。”


    张教授哈哈一笑，指着自己身侧的女学生，自豪地开口道：“不是我的功劳，这项技术是我身边的苑小桃同学一手琢磨、一手种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苑小桃身上。


    年轻、清秀、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寒风里，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怯场。


    一群农业部专家当场有些惊讶，脸上掠过明显的意外。


    显然谁都没有料到，这项突出的成果，出自这么年轻的学生之手。


    “苑小桃同学，你的学生？”


    “这么年轻，就能把越冬栽培琢磨得这么透？”


    王专家盯着苑小桃，眼神从惊讶转为认真的赞许，缓缓点头。


    “好啊，我们农业界早就需要你们这样肯沉在田里、肯动脑子的年轻人了。”


    “高垄吸热、碎草泥压膜、草帘昼卷夜盖，每一步都务实管用，这才是真正能落地的好技术。”


    苑小桃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谦逊，爽朗笑着介绍道：“谢谢各位专家领导们的夸奖，我也是在首都大学老师同学们的指导帮助下，才能成功种出好蔬菜。”


    “也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取得的成绩。”


    她的这番话，听得专家们连连点头，越看越是欣赏。


    众人围着试验田，一边仔细查看，一边认真记录。


    高垄高度、地膜厚度、草帘覆盖时间、地温变化数据……一行行字迹写满了笔记本，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郑重。


    这不是普通的试验田，这是亿万北方百姓冬天饭桌上的希望。


    王专家仔细看地膜覆盖的蔬菜，“小桃同志，你的技术好，易推广，这点是最大的优势。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提前解决。”


    苑小桃认真聆听：“王专家您请说。”


    “地膜。”王专家语气郑重，“现在的地膜产量少，化工厂都优先供给工厂使用，农民朋友们想要大面积使用地膜种植，就成本太高。”


    “要想让家家户户都用得起，必须让地膜的产量提上去，价格打下来。”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点头认同。


    技术再好，关键材料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张教授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难题，我们也一直在琢磨。”


    王专家摆了摆手，眼神坚定：“这个难题，交给我们。”


    “回去之后，我们立刻开会协调，联系化工部门，优先研究地膜的大规模生产线，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让北方每一个村子都能用上这种过冬种菜的好东西！”


    一句话，定了乾坤。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技术有了，专家支持了，生产问题也有着落了。


    北方百姓冬天吃鲜菜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送走农业部专家，试验田彻底热闹了起来。


    不久，苑小桃的第二茬茴香，在精心照料下，也迎来了大丰收。


    一垄垄茴香长势喜人，棵棵壮实挺拔，茎秆嫩白，叶片翠绿，凑近一闻，浓郁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比第一茬茴香更加整齐，产量更是翻了近一倍，随便割一把，都沉甸甸的，鲜气逼人。


    隔壁田地里，李师兄带领的课题组也传来捷报。


    他们照着苑小桃的方法改良种植，大耳朵菠菜大获丰收，叶片肥厚翠绿，口感清甜，一点不比春天的差。


    还有其他课题组，种出了脆嫩爽口的生菜，棵棵饱满，品相极佳。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冬季试验田，成了整个农学院最热闹的地方。


    而苑小桃，早已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小能手。


    师兄师姐们正在田埂上记数据、拔草、查看墒情，忙得满头是汗。


    苑小桃割了一把最鲜嫩的茴香，直起身，笑着朝众人喊。


    “师兄师姐，歇会儿吧，今天咱们改善伙食，快过年了，我用刚割的鲜茴香，给大家包顿水饺！”


    正在忙碌的几人一听，手里的活儿都顿住，眼睛瞬间亮了。


    “小桃，你要包饺子？”


    “用冬天的鲜茴香，那肯定好吃，想都不用想！”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苑小桃笑而不语，怀里抱着一大捆带着露水的茴香，往田边小草屋走去。


    整条小路上，都飘着清清爽爽的茴香香气。


    回到小草屋，她先将茴香仔细择洗干净，枯黄的老叶去掉，泥土洗净，再放进清水里浸泡片刻，捞出来沥干，放在案板上。


    菜刀落下，“笃笃笃”清脆作响。


    鲜嫩的茴香被切成细碎的末，独特的香气瞬间爆发开来，混着清新的田野气息，飘得满屋子都是，闻一口都觉得胃口大开。


    肉馅是提前准备好的新鲜猪肉，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腻软糯。


    苑小桃往肉馅里加少许盐、一点点酱油提味，再打进去一勺清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让肉质更加鲜嫩多汁。


    随后，她把切好的茴香末倒进肉馅里，淋上一勺金黄喷香的熟油，轻轻拌匀。


    一瞬间，肉香与茴香的清香完美融合，那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


    师兄师姐们围着土灶，打下手的打下手，烧火的烧火，一个个眼巴巴等着，比做试验还要认真。


    面团是提前醒好的，光滑柔韧。


    苑小桃擀饺子皮的手法又快又稳，手掌轻轻一压，擀面杖转动几下，一张又圆又薄、中间稍厚边缘略薄的饺子皮就成了。


    包水饺时，她舀一勺饱满的馅料放在皮中央，手指灵巧一捏，一个个白白胖胖、肚大腰圆的水饺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看着就喜人。


    水烧开，翻滚的水花“咕嘟咕嘟”冒着泡。


    苑小桃将水饺一个个下锅，用勺子背轻轻推动，防止粘连。


    不多时，一个个水饺浮上水面，鼓着白白的肚皮，在沸水中翻滚，香气随着热气直冲屋顶。


    “出锅啦！”


    大碗大碗的水饺端上桌，冒着热气，白白嫩嫩。


    刚出锅的水饺，皮薄馅大，透着淡淡的绿色，茴香的清香隔着皮都能闻到。


    早就等不及的师兄师姐们，纷纷拿起筷子。


    夹起一个水饺，轻轻吹凉，咬开一口——


    刹那间，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肥瘦适宜的肉馅鲜嫩不腻，茴香脆嫩多汁，独特的清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清新解腻，鲜美回甘。


    面皮劲道爽滑，裹着饱满的馅料，一口下去，又香又鲜，又软又嫩。


    冬天积攒了一整个季节的寡淡，在这一口水饺里，被彻底驱散。


    “太好吃了！”


    “茴香肉饺这么好吃。”


    “太鲜了，冬天能吃上这么一口鲜水饺，简直比过年还幸福！”


    李师兄捧着大碗，吃得额头冒汗，连连赞叹：“小桃，你不光会种地，手艺也这么好。这水饺，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生要是茴香好。”苑小桃笑着坐下，慢慢吃着，“这是咱们自己亲手种出来的鲜茴香，数九寒天里长出来的，自然格外香。”


    一桌子水饺，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人人吃得心满意足，嘴角留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没过多久，苑小桃撰写的论文《北方冬季地膜半大棚蔬菜种植技术研究》，正式刊登在全国最权威的《农业科学》期刊上。


    论文里，她详细阐述了高垄栽培、碎草泥压膜、草帘保温等核心技术，数据详实，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实用性极强。


    论文一经发表，瞬间在全国农业界掀起轩然大波。


    各地农学院、农科所、基层农业站，纷纷来信学习。


    无数基层干部、农民同志，把这篇论文当成宝贝，反复研读。


    苑小桃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整个农业领域。


    而与此同时，苑小桃在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中，也成功完成两个论文课题。


    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随之想起。


    【《北方寒区冬季塑料地膜覆盖蔬菜耐寒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课题已完成，奖励积分2000点。】


    【《越冬小白菜品种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探索》课题已完成，奖励积分2000点。】


    【目前累积积分4000点。】


    系统面板上，积分数字疯狂跳动，一路飙升，直接突破了新高。


    而新的物资也成功解锁。


    【“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已解锁，可用3999点积分兑换。】


    【“砂糖橘”已解锁，可用2000点积分兑换苗木。】


    看到这些新解锁的好消息，苑小桃喜上眉梢。


    哎呀，这两个新解锁的物资都正中她的心窝。


    太难选择了！


    究竟选哪一个好呢？


    第205章


    苑小桃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两项奖励，心里惊喜又纠结。


    一边是砂糖橘苗木——


    那是南方才有的稀罕水果，皮薄汁多、清甜化渣。


    要是能在冬天里种活，往后乡亲们过年过节，桌上就能多一盘鲜亮果子。她光是想想那股酸甜味，都忍不住心动。


    可另一边，是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


    北方数亿人冬天吃鲜菜，靠的不是一两亩试验田，而是能铺满千万亩地的便宜地膜。


    技术再好，没有便宜耐用的地膜，北方百姓冬天的鲜菜终究是镜花水月，落不到寻常百姓家。


    仔细想想，砂糖橘是锦上添花，地膜技术，才是雪中送炭。


    一番权衡，苑小桃眼底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确认兑换：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消耗积分3999点，当前剩余积分1点。】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落下，海量的专业知识、生产线设计图纸、原料配比方案、简化生产流程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项技术，是专门适配六十年代工业水平的低成本量产方案。


    设备简单、原料常见，产能极高、成本极低，哪怕是县城里的小型化工厂，稍加改造就能投产。


    生产出来的地膜韧性足、保温好、价格还能压到农民随手就能买得起的地步，完美解决了眼下地膜产量少、价格高的难题。


    苑小桃压下心头的激动，看着面板上仅剩的1点积分，非但不心疼，反倒觉得无比踏实。


    积分花光了还能再挣，可解决了地膜的问题，就是给北方千万农户铺好了一条通往冬日鲜菜的康庄大道，这比什么都值。


    她立刻搬来桌椅，拿出纸笔，借着屋里的灯光，一字一句将脑海里的生产线技术整理成文。


    从化工原料的优选、生产设备的改造步骤，到温控参数、流水线简化方案，再到低成本量产的核心诀窍，写得详实严谨、通俗易懂。


    哪怕是不懂高深化工知识的工厂师傅，照着图纸也能顺利开工。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提笔在作者栏写下了何振华三个字——何以为家，振兴华夏。


    简简单单的名字，藏着她最朴素的心愿。


    她将整理好的论文仔细装订成册，装进牛皮信封。


    第二天一早，便将论文悄悄寄去了全国最权威的《化学》期刊。


    半个月后，千里之外的京城，《化学》编辑部内暖意融融。


    快到年关，屋里生着炉子，几张老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稿件、书籍和钢笔。


    几位编辑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桌上摆着一摞刚蒸好的包子，雪白雪白的面皮鼓得圆圆的，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鲜美的菜香。


    “快吃快吃，这可是我托我在首都大学读书的表妹，特意从学校食堂抢来的小白菜包子！”年轻的编辑小李捧着包子，脸上满是得意。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首都大学农学院可火了，冬天里种出了露天鲜菜，长势好得不得了。”


    “吃不完的全都供给了学校食堂，全校师生天天都能吃上新鲜蔬菜，羡慕坏了外头的人！”


    主编老赵捏起一个包子，指尖刚碰到温热的面皮，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掰开半个包子，翠绿的小白菜馅裹着少许肉末，水灵灵的，没有半点冬天蔬菜的干柴，鲜气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好家伙，这小白菜也太嫩了！”老赵咬下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


    面皮松软劲道，小白菜清甜多汁，带着难得的清新，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冬日里难得的清爽。


    “咱们这一冬天都是萝卜白菜干菜，嘴都淡出鸟了，这一口鲜白菜包子简直是人间美味！”


    旁边的老编辑王哥也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真绝了，数九寒天里能有这么嫩的鲜白菜，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


    “早就听说首都大学一位学生研究出来的种植技术，现在整个农业界都炸锅了。咱们化工口的也天天念叨，说要是能多产点地膜，这技术就能全国推广了。”


    “可不是嘛！”小李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现在地膜紧俏得很，化工厂都在研究改良扩产技术，农民想买买不着，价格还贵，再好的种菜技术也推不开。”


    “咱们编辑部这几天还在商量，要不要约几篇地膜生产的稿子，看看能不能给农业搭把手。”


    一屋子编辑围着包子吃得热火朝天。大家你一个我一个，不过半刻钟，一摞小白菜包子就见了底。


    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嘴角留香，连喝口水都觉得带着白菜的清甜。


    吃完包子，众人擦了擦手，开始整理当天收到的投稿。


    小李负责拆阅信封，一份份稿件翻过去，大多是常规的化工理论研究，看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他拆开一封没有详细地址的牛皮信封，拿出里面装订整齐的论文，只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主编！王哥！你们快来看！”小李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手里的纸张几乎要拿不稳，“《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研究》，专门讲低成本地膜量产的！”


    主编老赵一听，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拿过论文。


    几个编辑也纷纷围拢过来，刚才的放松一扫而空，全都凑着头仔细看。


    只见，这篇论文开篇就直击要害，直指当前农用地膜产量低、成本高、难以推广的痛点。


    紧接着抛出的解决方案，让这群深耕化工领域多年的专业编辑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没有花里胡哨的理论，全是实打实的生产技术。


    而且是针对国内现有化工设备的改造方案，用最常见、最廉价的化工原料就能生产，产能比现有生产线翻三倍，成本直接降一半。


    生产出来的地膜耐寒、保温、韧性强，完美适配北方冬季蔬菜种植！


    “神了，这简直是及时雨！”老赵捏着论文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狂喜。


    “现在全国都等着地膜种菜，这篇论文来得太是时候了！”


    “既有前瞻性，又有实用性，别说发在咱们期刊上，就是呈报给化工部、农业部都不为过。”


    王哥推了推眼镜，逐字逐句地研读，嘴里不停赞叹：“太专业了！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改造步骤都精准得可怕，一看就是真正懂化工生产的大才写出来的，没有半点虚话。”


    “工厂拿来就能直接用，这才是真正能救国救农的好技术！”


    小李翻到论文末尾的作者栏，念出那个名字：何振华。


    念完之后，整个编辑部突然安静了几秒。


    “何振华？”老赵皱着眉，在脑海里反复搜索，“咱们《化学》期刊办了这么多年，全国化工领域的专家我就算不熟也都听过名字，从来没听说过哪位权威叫何振华啊！”


    “我也没印象，”王哥摇了摇头，“这名字寓意多好，振兴华夏，过目不忘，要是真有这么一位专家，我们不可能没记住！”


    “奇了怪了，这么顶尖的技术，居然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者？”小李挠了挠头，满心疑惑。


    “难道是哪位专家隐姓埋名写的？”


    众人议论了片刻，终究抵不过这篇论文的重大价值。


    老赵当机立断，将论文拍在桌上，语气坚定：“不管这位何振华先生是谁，这篇论文都是百年难遇的好稿子！立刻审核，优先排版，加急印刷，下一期期刊头版头条，必须让全国的化工厂都看到这项技术！”


    命令一下，编辑部瞬间忙碌起来。


    编辑们各司其职，校对、排版、标注重点，动作快得如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他们知道，这篇论文发表出去，将会彻底打破地膜的瓶颈，让北方百姓真正能实现冬天吃新鲜蔬菜的梦想。


    而此时的首都大学里，期末考试早己结束，校园里空荡荡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偶尔有带着行李的学生走过，脸上都带着归乡的喜悦。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贴春联，年味飘满了首都的大街小巷。


    苑小桃也收拾好了行李，带了几件不多的衣物，几包自己种的菜籽，还有给研究所同志们带的年礼，装在一个旧帆布包里，轻便又实在。


    俞周早己在楼下等她，他一身干净挺括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俊沉稳，手里一只旧皮箱，线条利落，衬得人愈发挺拔好看。


    明明是他拎着行李，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自带一股斯文干净的少年气。


    见到苑小桃，他语气温和又安定：“小桃，收拾好了？时间还充裕，不用急。”


    “好了，就这些。”苑小桃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笑，“今年咱们还是回下洼乡，和研究所的同志们一起过年，想想就热闹。”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一路前往首都火车站。


    首都火车站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归乡的旅客。


    扛包裹的、拎点心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年味浓得化不开。


    两人刚挤上绿皮车厢坐下，就听见周围一片热议，话题全绕着冬天种菜的好消息。


    “我听人说，现在北方冬天，露天能种出绿油油的青菜？我才不信，冻都冻死了，纯属瞎传。”一个中年旅客满脸不信。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可不是瞎传！是首都大学农学院研究出来的新技术，菜籽都发到咱们首都周边乡下了，真种出来了，白菜、菠菜，又嫩又壮！”


    “真的假的？大冬天露天种菜？”


    “那还有假！听说还是个年轻姑娘带头研究的！”


    众人正议论着，靠窗位置一位老伯笑呵呵地扬声：“这不是作假，俺们村里就种上了，这回过年我正打算给闺女家带些新鲜菜过去呢！”


    他打开一个布包，大大方方地给众人看。


    一瞬间，满车厢都静了半拍。


    包里是满满一兜大耳朵菠菜——叶片肥厚、翠绿发亮，根茎粗壮嫩白，带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潮气，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没有枯黄、没有冻坏，棵棵精神抖擞，跟春天最好的菜一模一样。


    周围旅客全都看呆了，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兜菠菜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的娘哎……这真是冬天种出来的？”


    “太嫩了！看着就鲜！”


    “这下冬天也能吃上鲜菜了，日子真有盼头了！”


    第206章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疾驰，车轮撞击着钢轨，发出富有节奏的哐当声响，载着苑小桃和俞周一路向南，直奔湖山县。


    窗外的景致不断变换，从首都的繁华街巷，到郊外的成片农田，再到连绵起伏的青山。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身上。


    苑小桃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掠过的村落，一直笑着。


    俞周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拿出一本专业书籍详读。


    车厢里的热闹丝毫未减，关于冬天种鲜菜的话题越传越广。


    有人眉飞色舞地说起隔壁公社己经用上了首都大学农学院研究出来的菜种，青菜长得比春天还好。


    有人说首都附近的化工厂己经开足马力生产地膜，产量足，价格又便宜，马上老百姓们都能用得起了。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苑小桃心里美滋滋的。


    幸好她下定决心舍弃砂糖橘，兑换地膜技术，给乡亲们带来了盼头。


    一股成就感，实实在在地堵在胸口，比吃了蜜还甜。


    一路颠簸，却满心欢喜，火车终于稳稳停靠在湖山县火车站。


    县城里早己年味十足，街头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贴着崭新的春联，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比首都还要多儿分乡土的热闹。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找了辆车一路朝着下洼乡赶去。


    车轮碾过平整的土路，风里都带着家乡独有的烟火气。


    苑小桃掀开挡风的布帘，远远望见下洼乡的轮廓，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可真当踏入下洼乡的街口，苑小桃还是狠狠愣在了原地，满眼的震撼与欣喜。


    就连俞周都有些讶然地望向大街上。


    原本泥泞不堪的土路，早己变成了平整宽阔的硬化路面，哪怕刚下过小雪，也没有半点泥泞积水。


    街上人来人往，游人如织，街道两旁的土坯房翻新了大半，刷着雪白的墙，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春联、挂着鞭炮，男女老少都穿着崭新的过年衣裳——


    姑娘们穿了花袄子，小伙子们套了新棉袄，老人家也换上了干净的棉褂，个个脸上红光满面，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精气神儿比过年的鞭炮还要足。


    这哪里还是记忆里那个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乡下？


    而街头的年货摊子更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嘎嘣脆，甜酸入味。


    有冒着热气的糖糕、油饼，油锅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还有卖年画、卖窗花、卖鞭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最惹眼的，是街口一个挂着“广式蜜汁叉烧”招牌的小摊。


    摊生是个操着南方口音的汉子，穿着干净的白围裙，面前的烤架上挂着一排排油光锃亮的叉烧肉，炭火慢烤。


    蜜汁滋滋地往下滴，浓郁的肉香混着甜香，瞬间霸占了整条街的味道。


    苑小桃瞬间被这股香气勾得挪不开脚，拉着俞周就凑了过去。


    那叉烧肉选的是上等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肌理间还带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经过秘制酱汁长时间腌制，酱油的醇香彻底渗进每一寸肌理，再用果木炭火慢烤，炭火的焦香与肉香、酱香完美交融。


    烤得过程中，油脂慢慢渗出，滋滋作响，表皮被烤得焦红发亮，像裹了一层晶莹的琥珀，油汁被紧紧锁在肉里，没有一丝浪费。


    一刀切下去，“滋啦”一声，鲜嫩的肉汁混着甜香的蜜汁瞬间流出来，顺着刀刃缓缓滴落，琥珀色的汁水裹着焦香的肉粒，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浓郁的肉香混着果木的清香、酱汁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人胃里阵阵发空。


    摊生手脚麻利，一边切肉一边蒸着叉烧包，蒸笼叠得高高的，氤氲的热气顺着蒸笼缝隙往外冒，带着淡淡的面香和肉香。


    待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腾腾地往上涌，雪白松软的叉烧包一个个鼓鼓囊囊，像胖乎乎的小元宝。


    叉烧包表皮光滑细腻，还带着淡淡的光泽，用手轻轻一按，软乎乎的，能立刻回弹，透着新鲜的韧劲。


    里面的叉烧饱满厚实，裹着浓稠的蜜汁，油润发亮。


    肥瘦相间的叉烧粒被酱汁浸得透亮，没有丝毫油腻感，咸甜适口的香气瞬间迸发出来。


    摊主一边忙着切肉、装袋，一边热情地吆喝，手里的动作不停，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看着排队的乡亲们，眼里满是生意红火的欢喜。


    “叉烧肉一斤五毛，叉烧包两分钱一个！刚出炉的，趁热吃！”


    放在以前，五毛钱一斤的肉，乡下老百姓连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攥着毛票，笑呵呵地等着买叉烧。


    有人称一斤叉烧回家当下酒菜，有人买儿个叉烧包给孩子解解馋，人人出手大方，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满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得意。


    苑小桃排了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自己。


    她笑着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叉烧，又打包了十个热乎的叉烧包，油纸裹着叉烧，烫得她手心发痒。


    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甜香肉香缠在一起，馋得人直咽口水。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叉烧包，忍不住咬下一大口，浓郁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松软的面皮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麦香，丝毫没有干涩感。


    紧接着，裹着蜜汁的叉烧馅在嘴里化开，鲜嫩的肉质紧实不柴。


    肥的部分入口即化，香而不腻，瘦的部分鲜嫩多汁，浓稠的蜜汁甜而不齁，咸淡恰到好处。


    每一口都能尝到肉的鲜香、酱汁的醇厚和面的清甜，口感层次丰富。


    嚼上两口，唇齿间都萦绕着淡淡的果木焦香，满足感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连指尖都透着欢喜。


    她咬了两口，连忙转过身，用干净的油纸包起一个温热的叉烧包，递到俞周面前，眉眼弯弯地笑着。


    “俞周，你快尝尝，特别好吃，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俞周接过叉烧包，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他轻轻掰开，看着里面饱满的馅料和流淌的蜜汁，也咬下一口，松软的面皮裹挟着鲜香的馅料，甜香不腻，口感果然绝佳。


    “确实好吃。”


    苑小桃听了，笑容更加灿烂，连吃两个才满足，又排队多买一些，带给研究所的同志们也尝尝。


    “小桃，苑小桃！真的是你回来了！”


    一道惊喜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苑小桃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新棉袄的小伙子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笑意。


    是小眼镜！


    苑小桃不胜惊喜。


    小眼镜的手里还攥着新的小画书和高考习题。


    他以前家里穷，身上总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如今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极了。


    “早就想你们了！”苑小桃也笑着奔过去，和他拍手打招呼，“一回来就看见这么多人排队买叉烧。”


    “可不是嘛，现在乡里日子好了，咱也能吃上南方来的叉烧了！”小眼镜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你可不知道，你走之后，咱下洼乡变化太大了！“


    “乡亲们种水果养鸡鸭，把东西卖到县城、卖到京城，家家户户都挣上钱了，你看看这街上，多热闹！”


    “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春燕他们。”


    小眼镜拉着苑小桃絮絮叨叨，说不完的开心话。


    聊了片刻，苑小桃和小眼镜道别，又和俞周一起在街头购置了些新鲜年货——


    从公社糕点铺买了桃酥和蜜三刀、还有给研究所同志们带的糖果瓜子，沉甸甸的提了满满两手，每一样都裹着浓浓的年味。


    两人提着年货，径直朝着运输连的方向走去。


    刚到运输连门口，苑小桃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记忆里小小的运输连院子，如今足足扩大了三倍不止。


    青砖砌成的院墙整齐气派，宽阔的场地上，一排排墨绿色的卡车整齐排列，车头锃亮，车斗干净，司机师傅们忙前忙后。


    装货、卸货、检查车辆，动作麻利有序，卡车进进出出，鸣着清脆的喇叭，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壮观得让人挪不开眼。


    以前的运输连只有两三辆旧卡车，如今光是停着的卡车就有十儿辆。


    拉货物的、拉化肥的、拉木材的，络绎不绝，彻底打通了下洼乡往外运输的路子。


    “小桃，俞周同志！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道洪亮的喊声传来，老贾师傅穿着厚实的工装，从一辆卡车旁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老贾师傅还是那般爽朗热情，只是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精神头十足。


    “老贾师傅！”苑小桃高兴地喊了一声。


    “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老贾师傅一把接过两人手里的年货，拍着卡车车厢道，“快上车，我送你们去研究所，这大过年的，所里的同志们天天都念叨你们呢！”


    苑小桃和俞周坐上卡车的副驾驶，卡车缓缓开动，行驶在下洼乡的新路上。


    老贾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乡里的变化，语气里满是自豪。


    “小桃你看，那是咱乡的新学校！”老贾师傅抬手指向路边，苑小桃顺着看去，只见一栋崭新的两层教学楼矗立在路边，白墙红窗，宽敞明亮，操场平整宽阔，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漏风的土坯房教室了。


    “还有那边，保育院也盖了新房。”老贾师傅又指。


    “现在乡里的妇女能放心下地干活、去加工厂忙活，把孩子都交给保育院一起照顾，吃得好穿得暖，日子别提多舒心了！”


    卡车驶过村落，只见原本低矮的土坯房少了大半，一排排崭新的瓦房拔地而起，红瓦白墙，整齐漂亮，家家户户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


    院子里晒着腊肉、腊鱼，挂着新做的棉袄，鸡犬相闻，欢声笑语不断，远远望去，就让人舒心踏实。


    “都是托了你的福啊，小桃！”老贾师傅感慨道，“咱村现在不一样了，不光冬天能种菜，还种了不少水果，家家户户都养着鸡鸭猪，以前愁吃愁穿，现在顿顿能沾着荤腥，菜和水果能卖钱，鸡鸭猪也能换钱，运输连天天跑运输，人人都挣上了钱。”


    “盖新房、买新衣、吃好的，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苑小桃看到乡亲们脸上的笑容，这比任何奖励都让她觉得值得。


    卡车一路翻山越岭，朝着深山里的下洼乡研究所驶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研究所院落出现在眼前。


    比起以前，研究所也翻新扩建了，院子大门刷了新漆，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气息。


    车刚停稳，苑小桃和俞周刚跳下车，就听到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小桃回来了！”


    “俞周同志也回来了！”


    所长李洪军穿着一身旧军装，精神矍铄，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老赵等研究所的老同志们，个个脸上笑开了花，看着他俩的眼神，又亲又热，满是盼头。


    “小桃，俞周同志！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李洪军紧紧握住苑小桃的手，语气里满是欢喜，“咱所里人早就等着你们回来过年了。“


    小丁也窜一步上前，高兴拍着俞周的肩膀，“老俞，想死我了，可是见着你了！”


    大家伙都笑。


    老周打趣他道：”小丁，咋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


    他接着跟俞周和小桃说：“咱小丁现在可出息了，这一年接连发了好儿篇期刊论文，早就被省研究所挖走了，成了省里的骨干。”


    “老王现在在省城的大学当教授，桃李满天下，小丁倒是现在天天能和老王见着面！”


    听到这个好事，苑小桃也由衷地替小丁开心。


    李洪军又笑着补充道：“小李在市研究所挑大梁，正经是李副所长了。”


    “老周被西北研究院调回去了，离家近，总算能跟家里人还有两个孩子团聚，不用再两地奔波，这次是特意赶回来和我们聚聚过年的。”


    “还有小张——”话音刚落，穿着崭新军装的小张跨步迈过来，“嗖”得一下对他们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


    “咱小张也休探亲假从部队回来了，你看他，精神抖擞的，人都长高了一大截，现在都当上班长了！”


    众人围着苑小桃和俞周，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不得了，没有丝毫生疏，反倒像久别重逢的家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食堂大门跑出来一个人，厚墩墩小山一样的高大身影，一看就是苑建国。


    他正手里拿着大铲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欢喜。


    苑小桃一眼就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想念和高兴喷涌而出。


    “苑叔，我回来啦！”


    第207章


    “小桃！”


    苑建国儿步跨到跟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苑小桃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儿分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把叔盼坏了！”


    他说着，又看向俞周，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俞周，也辛苦你了，一路陪着小桃回来。”


    俞周微微点头，笑着回应：“苑叔客气了，我也是回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引来了更多人，研究所的同志们揣着搪瓷缸、端着热水碗，纷纷围了过来。


    有的伸手接过两人手里的年货，有的拉着他们的手问长问短，还有人凑过来摸了摸俞周带来的首都特产，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所长李洪军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堵在门口冻着，屋里烧着煤炉，暖和着呢。”


    “小桃和俞周一路颠簸也累了，先歇口气，晚饭马上就好。苑师傅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就盼着今儿个大家聚齐了过个团圆年！”


    苑小桃一听，眼睛亮了亮，拉着苑建国的胳膊：“苑叔，我跟你一块去厨房帮忙，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苑建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有你帮忙，今天这年饭更热闹。”


    两人说着，就往食堂的厨房走去。


    俞周和其他同志们则围坐在食堂里的大圆桌旁，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缸，有说有笑。


    这一年未见，有太多的话都聊不完。


    厨房里早已暖意融融，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乌黑的锅底，映得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


    墙壁上满满当当挂着的腊肉腊鱼，空气中弥漫着苑建国提前备好的酱鸡、烧肉的醇厚酱香，还有炸货的酥脆香气。


    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这才是乡下特有的年味儿。


    而看向旁边的案板，更是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炸货和食材——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蔬菜，墙角的铁盆里泡着江米，旁边的盘子里盛着洗净的排骨，还有一只处理干净的鸭子，肉质饱满。


    而最惹眼的，是靠墙的桌子上摆着的两大盆熟食，一盆是酱鸡，一盆是烧肉。


    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炸货，炸丸子、炸酥肉、炸藕盒、炸带鱼，金黄酥脆，油光锃亮，看得人眼花缭乱。


    “苑叔，你这也准备得太充足了！”苑小桃眼前一亮，笑着走上前，看看酱鸡的盆，浓郁的酱香瞬间钻进鼻腔。


    苑建国一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一边笑着说道：“这不是盼着你们回来嘛，这酱鸡，选的是咱乡里自家养的土鸡，肉质紧实，用酱油香料还有咱自己晒的干辣椒，慢火酱了整整一下午，入味得很。”


    “烧肉用的是五花肉，肥瘦相间，软烂脱骨，入口即化。”


    他说着，拿起一块酱鸡，用手轻轻一撕，鲜嫩的鸡肉瞬间分开，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肉质紧实有嚼劲，酱汁裹在鸡肉上，油润发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他直接给苑小桃嘴里塞了一大口。


    苑小桃尝了尝，果然酱香浓郁，咸淡适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香料的香气，越嚼越香，满口生津。


    “好吃，苑叔，你的手艺又进步了！”她由衷地夸赞道，眼里满是欢喜。


    苑建国笑开了怀，语气里满是欣慰：“小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叔也没闲着，琢磨着怎么把菜做得更好吃，让所里的同志们吃得舒心。”


    “今年不光备了烧肉和酱鸡，还特意准备了你们爱吃的炸丸子、炸酥肉、炸藕盒、炸带鱼，你尝尝，都外酥里糯，可口得很。”


    苑小桃点点头，目光落在墙角的江米和鸭子上，笑着说道：“苑叔，我给大家做个江米酿鸭子吧，还有粉蒸排骨和年年有余，凑个好彩头，也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苑建国连忙点头：“都听你的，食材都在这里了，鸭子我也处理干净了，就等你上手了。”


    话音刚落，苑小桃就动了起来，动作利落，游刃有余，没有丝毫拖沓，一看就是常年做饭的老手，手艺早已炉火纯青。


    她先处理江米酿鸭子，只见她拿起泡好的江米，沥干水分，放进碗里，加入少许冰糖、红枣碎和葡萄干，搅拌均匀，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点黄酒去腥，增加香气。


    接着，她拿起处理干净的鸭子，用刀在鸭子的腹部划了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将搅拌好的江米塞进鸭子肚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用棉线将鸭子的腹部缝好，防止江米掉出来。


    处理好鸭子后，她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清水，将鸭子放进去焯水。


    水开后，撇去浮沫，将鸭子捞出，用干净的布擦干表面的水分，然后在鸭子的表面均匀地抹上一层酱油和冰糖。


    苑小桃掐着时间等上十分钟，让鸭子充分入味。


    与此同时，她烧热另一口锅，待油热后，将鸭子放进锅里，小火慢炸，一边炸一边用勺子将油浇在鸭子身上，让鸭子的表皮均匀受热，炸至表皮金黄酥脆。


    捞出后，再放进蒸锅里，大火蒸一个小时，让江米的香甜和鸭子的鲜香充分融合在一起。


    在蒸鸭子的间隙，苑小桃又开始做粉蒸排骨。


    将腌制好的排骨一块块裹上米粉，裹得均匀厚实，然后将排骨放进蒸碗里，摆得整整齐齐。


    再放进蒸锅里，和鸭子一起蒸，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让两种食材的香气相互渗透。


    一边做着，这香味一边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正在炸四喜丸子的苑建国一闻，被这馥郁的香味儿立刻香晕了脑壳。


    一个小时后，江米酿鸭子和粉蒸排骨终于蒸好了。


    苑小桃掀开蒸笼，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白雾腾腾地往上涌，瞬间模糊了她的眉眼。


    只见，江米酿鸭子色泽金黄、表皮酥脆，用筷子轻轻一戳，软糯的江米便顺着缝隙露出来，江米的香甜与鸭子的鲜香彻底交融。


    旁边的粉蒸排骨色泽油润，细腻的米粉紧紧裹着每一块排骨，吸足了腌制的酱汁，软糯入味、香气浓郁。


    与一旁早已备好的酱鸡、烧肉、炸货摆在一起，光看卖相就让人垂涎欲滴。


    “这两道菜好！”苑建国称赞一声，将四喜丸子也下了锅，先炸后炖，香味十足。


    苑小桃又开始准备年年有余，她选了一条新鲜的大鲤鱼，足足有七八斤重。


    将鱼放进热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后，她往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姜片、葱段、蒜末和干辣椒爆香，将煎好的鱼放进锅里小火慢炖。


    一边炖，一边用勺子将汤汁浇在鱼身上，让鱼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炖至汤汁浓稠，盛出来浇汁装盘，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红烧鱼就做好了。


    这期间，苑建国也没闲着，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和苑小桃热情念叨地说着家里的事。


    “小桃，你淑琴嫂子怀孕了，已经五个多月了，明年开春咱家里就能添个小宝宝了！”


    苑建国说着，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眼里都透着光。


    苑小桃一听，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喜，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真的吗，我淑琴嫂子怀孕了？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激动得拉住苑建国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欢喜，“我就说嘛，淑琴嫂子人那么好，肯定能生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


    “明年开春，我就能当姑姑了！”


    第208章


    “是啊，”苑建国笑得合不拢嘴，脸上都舒展开来，“自从你淑琴嫂子怀上身子，家里上上下下都跟过年似的，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就盼着她平平安安，把身子养得足足的。”


    苑小桃点点头，眼底满是真诚的欣慰：“苑叔，等我把手头这点活儿忙利索，就过去看看淑琴嫂子，再给她带点我特意留的好东西，好好补一补。”


    “好，好！”苑建国连连点头，“你淑琴嫂子天天念叨你呢，说就盼着你回来，能跟你说说话。”


    他又笑着提起：“对了，还有苑子新，那孩子现在可是真出息了。”


    一听见苑子新三个字，苑小桃立刻竖起耳朵。


    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小眼镜，不知道这帮小伙伴如今复习得怎么样了？


    苑建国语气里满是骄傲：“高三这一年，子新是真拼。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夜里灯熄得最晚，半点不偷懒，一口咬定要考上大学，给家里争口气。”


    苑小桃听得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眉眼舒展：“子新总算长大了，懂事了。等这个假期空下来，我给同学们多整理几套高考密卷，让他们好好刷题，争取明年都能考上称心的大学。”


    苑建国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道：“那可太好了！子新要是知道，指不定高兴得能蹦上房顶！”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手脚不停，厨房里的香气一层叠一层，越来越浓。


    苑建国提前酱好的鸡和烧肉，卤香早已浸透肌理，油光发亮。


    蒸锅里的四喜丸子软糯喷香，热气一掀，鲜气直往上冲。


    再配上苑小桃正在起锅的江米酿鸭子、粉蒸排骨、红烧鱼——


    清甜、软糯、酱香、鲜醇，几种香气缠缠绕绕，飘满整个厨房，又顺着门缝窗缝，一股脑儿钻到院子里去。


    坐在食堂里的同志们早就坐不住了，频频往厨房方向望。


    有人搓着手小声念叨“真香”，有人干脆凑到门口探头探脑，一个个眼睛发亮，全是盼头。


    “哎呀，这才叫过年呐！”有人忍不住叹道。


    “饭马上就好！”


    苑小桃手脚麻利，一盘接一盘往外端。


    江米酿鸭子、粉蒸排骨、红烧鱼依次上桌，再摆上苑建国提前备好的酱鸡、烧肉、炸货，粗瓷大盘子摞得满满当当，一桌硬菜齐齐整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金黄酥脆的炸丸子、炸酥肉、炸藕盒错落摆开。


    酱香浓郁的酱鸡、烧肉油润发亮。


    软糯入味的粉蒸排骨、清甜绵密的江米酿鸭子相得益彰。


    中间卧着一条色泽红亮的红烧鱼，正好凑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每一道菜都扎实厚道，香得勾人，既有苑建国的手艺，也有苑小桃掌勺做的大菜，看得一众研究员连连点头，刮目相看。


    大厅里，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年不见，攒了一肚子的话，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不行。


    大家围着俞周，手里端着搪瓷缸，七嘴八舌问着首都的新鲜事，语气里全是好奇和向往。


    “老俞，首都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听说友谊商店都上外国午餐肉了，跟咱们下洼乡肉联厂比，味道咋样？”小丁勾着俞周的肩膀，一脸热切。


    连一向稳重的小张都凑上来，追问首都部队过年会不会大会餐、放不放鞭炮。


    俞周看着大家满眼期待，温和一笑，耐心回应：“高楼是多，可要说午餐肉，还是咱们下洼乡肉联厂做的最好。”


    “那可不！”老周一拍胸脯，满脸自豪，“咱们厂的午餐肉，现在都能出口海外了！”


    小李最关心正事，往前凑了凑：“那首都大学是不是真研究出冬天种新鲜蔬菜的法子了？以后是不是全国各地都能吃上？”


    俞周微微侧身，含笑看向刚端着菜过来的苑小桃，声音清朗：“这事，得问小桃。最早把冬天种菜的法子试成的，就是她。”


    这话一出，满场瞬间安静一瞬，跟着炸开了。


    谁也没想到，这桩传遍乡里的大好事，竟然还跟苑小桃有关系！


    苑小桃放下盘子，笑盈盈地抬头：“这次回来，我带了不少菜种和育苗法子，以后咱们研究所，也能一年四季吃上新鲜菜！”


    “这可太好啦！”


    众人一片欢呼，脸上全是真切的欢喜。


    所长李洪军笑着一拍大腿，扬声招呼：“行了行了，别聊了，小桃和苑师傅菜都做好了，我这鼻子都快被香掉了。赶紧入座，今儿咱们也沾沾小桃的光，过个真正的肥年！”


    众人一听，立刻兴高采烈地围桌坐下，边走边笑。


    “可算能吃上年夜饭了，这香味，馋得我肚子直叫！”


    “早就惦记苑师傅的酱鸡烧肉，还有小桃的手艺，今天必须放开吃。”


    “慢点慢点，别让小丁一个人全包了！”


    小丁立刻嚷嚷：“我才不抢！”


    一句话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一坐下，看着满满一桌子硬菜，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


    这可是过年才能有的最高待遇，平时想都不敢想。


    “太丰盛了，全是硬菜！”


    “你看这酱鸡，色泽亮、香味浓，一看就入味！”


    “这炸货，金黄酥脆，油光锃亮，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米酿鸭子、粉蒸排骨……光闻着就香得人站不住！”


    能在这年根底下，围在一起吃这样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小丁最先忍不住，捏起一颗炸丸子往嘴里一丢。


    “嘎嘣”一声脆响，酥皮在嘴里化开，内里软糯鲜香，带着一丝淡淡的胡萝卜甜，好吃得他当场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太好吃了，外酥里嫩，比我在省研究所吃的都强！”


    穿军装的小张也夹起一块炸酥肉，狠狠咬下一大口。


    酥脆外皮裹着鲜嫩里脊，肉香混着料香，越嚼越有味，他忍不住叹：“还是苑师傅的手艺好，在连队的时候，我就老惦记这一口！”


    李洪军看着满桌好菜，又看看一张张笑脸，心里又暖又欣慰，端起搪瓷缸朗声道：“来，都坐好！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好好热闹一回！”


    众人纷纷拿起碗筷，迫不及待地动起手来。


    老周舀起一勺粉蒸排骨，米粉绵密、排骨鲜嫩，连底下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


    有人夹起一块酱鸡，轻轻一抿就脱骨，咸香入味，吃得眉眼舒展。


    有人专挑炸酥肉，咔嚓咔嚓，一口一块，香得直咂嘴。


    小丁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旁边人赶紧递过水，笑着打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食堂里顿时笑声一片，热气腾腾。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这么开心，嘴角也一直扬着。


    俞周坐在她身边，给她夹了一块鸭肉最嫩的地方：“快吃，别光顾着看我们。”


    苑小桃咬了一口，江米软糯清甜，鸭肉嫩而不柴，满口留香。


    她抬眼看向俞周，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反手也给他夹了一块大块的粉蒸排骨：“你也吃，尝尝我这次调的味儿好不好。”


    俞周眼底一柔，点头吃了起来。


    苑建国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筷子不停，给身边人轮番夹菜，嗓门洪亮。


    “大家多吃点，管够！不够吃，我再回灶上给你们炒俩热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搪瓷缸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李洪军放下搪瓷缸，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却眼神郑重。


    “今天这顿年夜饭，吃得我心里热乎。咱们研究所这一年不容易，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走到年根，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辛苦。”


    他的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语气加重，端起了酒杯：“尤其是小桃。”


    “这孩子，出去一趟，不光自己读书长本事，还一心想着咱们研究所，想着咱们下洼乡。冬天种菜的事，我就不多说了，那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给咱们老百姓造福！”


    一句话，全场目光齐刷刷聚在苑小桃身上，有敬佩，有感激，还有打心底里的服气。


    苑小桃连忙摆手：“所长，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不算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李洪军摇头，语气认真，“以前一到冬天，家家户户不是白菜就是萝卜，能有点土豆都算好的。现在呢？有了你那法子，大棚能种青菜、种小白菜，甚至还能种黄瓜西红柿。以后咱们自己种菜，自己吃，还能给乡里推广，让家家户户都能吃上新鲜菜！”


    “好！”


    “太好了！”


    “以后冬天再也不用愁没菜吃了！”


    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把房顶掀起来。


    小丁吃得满嘴是油，凑过来一脸佩服：“小桃，你是真厉害！我以前就觉得你手艺好，没想到你不光会做饭，还考上了首都大学，甚至还会种地搞科研，我现在不佩服老俞，最佩服的就是你！”


    老周也称赞道：“小桃，你这次的研究真是太实用了，我们向你致敬！”


    苑小桃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俞周坐在旁边，清清嗓，夸赞她道：“别谦虚，你值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一车子夸奖都让人心安。


    苑建国看着自家侄女这么有出息，脸上光彩得不行，端起搪瓷缸，嗓门洪亮。


    “来，我敬大家一杯，也敬小桃！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肯吃苦，肯用心，能有今天，都是她自己下的功夫！”


    “干杯！”


    “干杯！”


    一圈搪瓷缸重重碰在一起，清脆响亮。


    热热闹闹吃到后半程，桌上的菜依旧满满当当。


    炸丸子、炸酥肉更是刚见底，苑建国就又端来一大盘新炸的，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有人吃得撑得直揉肚子，还忍不住再夹一筷子。“不行，太好吃了，过年就得吃成这样才过瘾！”


    “苑师傅这手艺，真是几十年的老底子，香得入骨。”


    “小桃做的菜更讲究，味道足，还新鲜，吃多少都舒服！”


    正说笑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掀开门帘，冷风裹着寒气钻进来一点，跟着，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苑小桃抬眼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领头的正是苑子新，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学的小伙伴。


    一个个冻得鼻尖发红，却眼神发亮，手里还拎着几个布袋子，一看就是特意过来的。


    高春燕，李雪，张钊，陈燕妮等等。


    大家竟然都来了！


    高春燕和李雪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苑小桃身上，脚步都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激动跑过来。


    “小桃！”


    第209章


    “小桃！”


    两个姑娘一把拉住苑小桃的手，眼眶都微微泛红，半年不见，思念全都写在了脸上。


    身后的苑子新、张朝、陈燕妮几人也快步上前，一个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漾着真切的笑意。


    “我们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苑子新挠了挠头，少年的青涩里多了几分沉稳，“自从你去了首都，我们天天都念着你，学习小组一天都没散过。”


    高春燕攥着苑小桃的手不肯松开，声音带着雀跃。


    “是啊小桃，你走之后我们每天都按你定的时间表学习。你留下的高考密卷我们翻来覆去做了三遍，错题都整理了厚厚的一本，就等着过年你回来给我们讲题呢！”


    李雪也连忙点头，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你之前从首都给我们寄的点心，我们都舍不得吃。今天我娘听说你回来，特意炕了炉果，带过来给你。”


    陈燕妮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向往：“我们现在拼了命地学，就想明年高考考上首都的大学，早点去首都找你，跟你在一个城市读书！”


    苑小桃看着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心里暖得发烫，眼眶也微微湿润。


    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学习小组，哪怕相隔千里，大家的心也始终连在一起。


    她笑着挨个拍了拍伙伴们的肩膀：“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掉队。等过几天，我给你们出最新的高考压轴题卷，保证让你们的成绩再上一个台阶！”


    所长李洪军和一众研究员看着这热闹的场面，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洪军朗声招呼：“都是小桃的同学吧？快坐快坐！外面天寒地冻的，赶紧上桌吃口热乎饭。”


    众人连忙道谢，规规矩矩地在桌边坐下，目光一落到满桌的佳肴上，瞬间就被勾得挪不开眼。


    桌上的硬菜还冒着热气，酱鸡的卤香、红烧鱼的鲜香、粉蒸排骨的糯香缠在一起，再加上刚出锅的炸货香气，馋得几个半大孩子悄悄咽起了口水。


    苑小桃怕大家拘束，拿起公筷挨个给他们夹菜，往苑子新碗里塞了块烧肉，给高春燕、李雪夹了酥脆的炸藕盒，又给张朝、陈燕妮舀了粉蒸排骨。


    “别客气，尽管吃，都是苑叔和我做的，不够还有！”


    苑建国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心里也喜欢得紧，擦了擦手笑道：“你们先吃着，叔再去给你们做两道大菜，保证让你们吃个痛快！”


    说罢，苑建国转身进了厨房，炉火噼啪作响，锅碗瓢盆碰撞出热闹的声响。


    不过半刻钟，厨房里就飘出了截然不同的浓郁香气，引得桌上的年轻人频频往厨房张望。


    最先端上桌的是全家福一锅鲜，这是北方过年最讲究的硬菜，满满一大盆，分量足得快要溢出来。


    盆底铺着吸饱汤汁的白菜、粉条和冬瓜，嫩白的白菜帮软烂入味，粉条滑溜溜的，冬瓜炖得晶莹剔透。


    中间码着炸得金黄的豆腐块，外焦里嫩，浸满醇厚肉香。


    上层堆着酥肉、炸丸子、炸鱼块，酥肉还是刚炸好的，焦香酥脆，炸丸子紧实弹牙，炸鱼块无刺鲜嫩，每一样食材都炖得透透的，裹着浓稠的酱汁，红亮油润，香气直冲头顶。


    这道菜一上桌，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丁忍不住拍了下手：“苑师傅这全家福，可是咱们下洼乡头一份的好吃！”


    苑建国笑着摆手，又端上来第二道硬菜——山楂红烧肉。


    这里面的山楂用的是县食品厂生产的山楂罐头，鲜红的山楂果肉裹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肉块炖得颤巍巍的，肥油尽数被山楂的酸甜化解，色泽红亮晶莹，汤汁浓稠挂壁。


    酸甜交织的香气和肉香交融在一起，闻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开。


    两道大菜往桌上一摆，瞬间把年夜饭的氛围推到了顶峰，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味。


    众人纷纷叫好，筷子不约而同地朝着两道新菜伸去。


    苑子新先夹了一块全家福里的酥肉，咬下去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内里的肉鲜嫩多汁，再裹上一口粉条，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咸香醇厚。


    他吃得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


    高春燕舀了一勺白菜和炸豆腐，炸豆腐吸满了肉汤，咬开后汁水在嘴里爆开，白菜软烂清甜。


    她嚼着，连连点头：“这全家福太香了，每一样都好吃！”


    李雪尝了一块山楂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丝毫没有油腻感，山楂的酸甜恰到好处，解腻又提鲜。


    她惊喜地说：“小桃，你快尝尝这个红烧肉，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苑小桃笑着尝了一口，山楂的酸甜中和了五花肉的醇厚，肉质软烂脱骨，汤汁拌着米饭都能吃两大碗，果然是苑叔的拿手绝活。


    她又给身边的女生们夹了几块炸鱼块，无刺的鱼肉鲜嫩入味，大家都吃得无比满足。


    一众研究员也吃得赞不绝口，老周舀了一大勺全家福，连汤带菜吃得津津有味。


    “苑师傅这手艺，真是愈发精湛了。这全家福暖身暖胃，过年吃这个最是舒坦！”


    小张夹了一块山楂红烧肉，眼睛一亮：“这道红烧肉酸甜可口，浇在大米饭上，我保准能多吃一大碗！”


    食堂里欢声笑语不断，暖得整个屋子都热气腾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小伙伴们跟苑小桃聊着学习上的趣事，说着学习小组的日常，讲着收到她从首都寄来的点心时的开心，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小桃，你寄的牛舌饼太好吃了，我们每天只敢吃一小块，都舍不得吃完！”


    “你留下的密卷还是顶呱呱的好，外地中学都跑来学习。上次模拟考，我的成绩直接前进了十名。”


    “我们争取明年考上首都的大学，到时候就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苑小桃认真聆听，时不时给大家讲述首都大学的生活，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能明日便踏入大学校门。


    俞周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时不时给她夹一块山楂红烧肉。


    这一顿饭，从傍晚吃到天黑，桌上的菜始终热乎着。


    苑建国怕孩子们不够吃，又往锅里添了白菜和粉条，炖得香喷喷的，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夜色渐深，外面寒风呼啸，研究所的宿舍早就收拾妥当。


    男生们跟着研究员们挤在男宿舍，女生们则跟着苑小桃去了她的屋子。


    一张宽大的土炕，高春燕、李雪、陈燕妮三个姑娘挨着苑小桃挤在一起，被窝里暖烘烘的，四个姑娘凑在一起，丝毫没有睡意，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聊高考的目标，聊首都的样子，聊以后的生活，聊学习上的烦恼，从星光漫天聊到东方泛白，整整通宵，心里的欢喜和期待怎么也说不完。


    姑娘们紧紧靠在一起，半年的思念化作絮絮叨叨的话语，温暖了整个寒冷的冬夜。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早早起来，给同学们煮了热乎乎的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又把剩下的山楂红烧肉和全家福热得透透的，让大家吃了顿饱饭。


    分别之际，几个姑娘都满心不舍，拉着苑小桃的手再三叮嘱，让她一定要等着她们去首都。


    苑小桃笑着应允，将早起整理好的高考密卷分发给大家，又塞了许多从首都带回的点心，才依依不舍地送别同学们。


    看着伙伴们远去的背影，她的心里满是暖意。


    刚转身回到宿舍，她照常进入系统查看，没想到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系统后台开启了新的挑战！


    还是短平快的限时挑战专题。


    【限时挑战已开启，可选择过年美食、肉联厂食品研发、大棚蔬菜种植、生活常识等专题，解锁限时刷题挑战模块！】


    苑小桃眼前一亮，立刻凝神进入答题界面。


    只见原本的论文挑战课题旁边，多出了好几个鲜亮的限时专题。


    全都是短平快的挑战，题目简洁明了，答题时间短，积分奖励却格外丰厚。


    她顿时来了兴致，坐在炕上，全身心投入到系统刷题中。


    扫过几个专题，她一眼就看到了过年美食这几个字，指尖稳稳点向过年美食专题。


    “开始挑战。”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考题“唰”地铺满虚拟界面，牢牢吸引住她全部注意力。


    【北方年夜饭“全家福大锅菜”的传统核心荤素搭配是什么？


    A. 白菜、粉条、酥肉、炸豆腐


    B. 青菜、粉丝、鸡肉、鲜豆腐


    C. 萝卜、米粉、腊肉、冻豆腐】


    苑小桃几乎是扫过题干便有了答案。


    这几道题目全都是跟年夜饭制作相关，都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更何况，这道全家福昨晚苑叔刚做过，那盆热气腾腾的菜还在眼前，食材、工序、味道，她记得一清二楚。


    全家福靠的就是白菜粉条吸味，酥肉丸子顶香，炸豆腐入味。


    她痛快地选择第一项。


    【A. 白菜、粉条、酥肉、炸豆腐】


    刚选定，系统便跳出了正确答案。


    【答题正确！获得积分 10点。】


    第二道题目，紧接着刷新出来。


    【山楂红烧肉能做到肥而不腻、肉质软烂的关键步骤是什么？


    A. 五花肉直接爆炒，加山楂大火猛煮


    B. 五花肉先焯水去血沫，炖出油脂后再加山楂同煨


    C. 山楂与五花肉冷水下锅，大火快煮半小时】


    看到这道题目，苑小桃脑中立刻浮现出这道菜的烹饪做法。


    山楂红绕肉的精髓，是先用小火把五花肉里的油脂逼出来，再用山楂的果酸解腻，最后慢炖入味。


    大火猛煮只会让肉又柴又腻。


    她毫不犹豫选B。


    【答题正确！获得积分 10 点。】


    接下来，一个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江米酿鸭子的蒸制时长是多少？”


    “北方农家过年常做的炕炉果，主要原料有哪些？”


    ……


    苑小桃指尖飞快作答，每一道题都信手拈来，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回答正确，获得积分10点。】


    【连续答对10题，触发暴击，获得积分50点。】


    【恭喜完成过年美食专题挑战！】


    苑小桃只觉得通体舒畅，干脆一鼓作气，又点开肉联厂食品专题。


    题目围绕午餐肉制作、食品保鲜、出口标准展开，这些都是她早就琢磨透的知识，答题速度越来越快。


    她一题接着一题挑战，题目内容全都贴合现实，她答得行云流水，痛快淋漓。


    系统里的积分也飞速上涨。


    从一开始不起眼的10点、20点，后面一路飙升到几百点。


    等四个专题全部通关，系统面板一跳——


    【总积分：1050点】


    苑小桃心头一喜，正沉浸在刷题的畅快里，一声清亮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恭喜获得额外奖励，解锁“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


    六十年代，华夏海域辽阔，可近海养殖技术近乎空白。


    海带作为营养价值丰富的重要经济作物，是老百姓补碘强身的关键食材，却长期依赖国外进口，属于真正的稀缺物资。


    沿海只能零星采捞野生海带，远不足以满足全国所需。


    要是能推广海带人工养殖技术，那就意味着华夏在海洋农业领域实现一次重大突破。


    能彻底打破国外垄断，填补上国家海规模化人工养殖的技术空白。


    苑小桃喜上眉梢，跳了起来。


    第210章


    苑小桃攥着掌心，看到系统虚拟面板上弹出的奖励提示，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这可是眼下全世界都求而不得的宝贝！


    她立刻点开系统里的技术详情页，界面上随即展开一段严谨规整的技术说明，文字平实却分量十足。


    【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攻克近海养殖壁垒，填补国内技术空白！摆脱野生资源依赖，适宜浅海、滩涂等多种海域规模化养殖，单产可达天然采收量数十倍，具有养殖周期短、成活率高、成品品质优良等特点。


    产品富含天然碘元素，可满足国民碘营养需求，兼具民生食用价值与出口创汇潜力。


    技术涵盖种苗培育、筏架设置、海区规划、病害防控、采收加工等全流程规范，操作体系清晰，便于基层推广应用，为海洋农业发展提供关键技术支撑。】


    短短两百字，把技术的优势、价值、实用性说得明明白白，苑小桃看得心潮澎湃。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系统里确认兑换。


    【积分剩余50点，恭喜已成功获得“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可在资料架查看。】


    苑小桃点开系统资料架，只见上面已经有了一整套详尽的海带养殖文献与实操图谱，清晰陈列在她眼前。


    她快速翻阅，从沿海不同海域的水文适配，到海带孢子体培育的温度控制，再到海上筏架的搭建技巧、病虫害的绿色防治，每一个细节都详实严谨，内容之深、覆盖面之广，让人喜上心头。


    她知道这项技术的分量。


    六十年代的华夏，海带全靠零星野生打捞，市场上一捆海带能抢破头，沿海渔民守着大海却只能望洋兴叹。


    国外更是拿着海带养殖技术卡脖子，高价出口赚取暴利。


    如今这套技术在手，不仅能让老百姓顿顿吃上便宜新鲜的海带，更能让国家在海洋养殖领域站稳脚跟。


    意义非同小可。


    接下来两天，苑小桃一头扎进了技术手册的整理工作中。


    她摒弃了系统里晦涩的专业术语，用最通俗易懂、适合基层养殖人员学习的语言，一笔一划将所有技术要点誊写在厚实的手册上，还配上了简易的手绘示意图，从种苗培育到采收加工，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斟酌再三，她在手册封面上写下一行飘逸的书名——《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简单直白，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两天里，苑建国见她整日埋首在书桌前整理资料，心疼得不行，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


    溜肉片滑嫩入味，豆腐箱子外酥里嫩裹满酱汁，焦炸丸子咬一口满嘴焦香，酥甜大麻花炸得金黄酥脆。


    还有炖得软烂的排骨、鲜掉眉毛的鲫鱼汤，顿顿不重样，香气飘满了整个研究所食堂。


    就连路过的研究员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笑着说苑师傅这是大展手艺了。


    苑小桃将海带技术整理好之后，日子便滑到了次日午后。


    日头正好，研究所食堂里的大圆桌擦得锃亮，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得摊开的技术手册和论文纸页泛着阳光。


    她坐在圆桌旁，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专注地整理海带养殖的海区选择要点，连脖颈酸了都未曾察觉。


    “小桃，快尝尝这个！”苑建国系着蓝布围裙，脸上带着憨厚温和的笑，步子稳当有力地从后厨走出来。


    他左手稳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右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芙蓉小丸子汤，胳膊肘还小心夹着一碟炸得金黄的小酥饼，每一样都护得严实，半分也不肯洒漏。


    “歇会儿，别累着眼睛，叔给你做了好吃的补补身子！”


    苑建国的声音刚落，苑小桃立刻抬起头，目光就被诱人的美食瞬间吸引住，挪不开眼。


    刚出锅的糖醋里脊色泽红亮油润，外酥里嫩，酸甜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苑建国特意精选了猪里脊肉切成长短均匀的细条，先裹上薄薄一层淀粉糊，下油锅炸得两遍。


    第一遍炸熟，第二遍复炸至外皮金黄酥脆，捞出来沥净油脂，再下锅裹上熬得恰到好处的糖醋汁。


    鲜红透亮的酱汁均匀地挂在每一根里脊上，油光锃亮，刚出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外皮炸得焦脆，内里的里脊肉却嫩得能掐出水，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他右手端来的芙蓉小丸子汤更是清鲜讲究。


    丸子软嫩弹牙，是用新鲜的猪前腿肉手工剁成的泥，摔打上劲，挤成小巧玲珑的丸子。


    丸子下温水锅慢慢汆熟，保证每一颗都紧实弹牙，软嫩可口。


    汤里卧着嫩白的芙蓉蛋花，搅成轻薄绵软的蛋花，再配上几颗翠绿的小青菜、几片晶莹的木耳，汤色清鲜，不油不腻，热气袅袅升腾。


    芙蓉蛋花浮在汤面上如云似雾，鲜气清淡却绵长，让人舒服到心里。


    苑建国把菜放在苑小桃面前，语气满是宠溺：“快吃快吃，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这糖醋里脊酸甜开胃，你写东西费脑子，多吃点补补。芙蓉丸子汤清淡养人，喝了暖暖胃，别光顾着忙，饿坏了身子可不行。”


    苑小桃放下笔，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根糖醋里脊。


    入口的瞬间，外皮的酥脆咔嚓一声裂开，酸甜酱汁在嘴里爆开，内里的里脊肉鲜嫩多汁，肥瘦相间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甜酸的比例堪称完美，开胃又解馋。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又舀起一颗芙蓉小丸子送进嘴里。


    丸子紧实弹牙，鲜美的肉汁在舌尖散开，再喝一口清淡的蛋花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叔，你这手艺也太好吃了！”苑小桃吃得满足，一边嚼一边打趣，“您天天这么给吃食，再过几天我都要胖了。”


    苑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胖点好，胖点有福，你这半年在首都读书，肯定吃不上家里的热乎饭，好不容易回来，叔必须让你吃够本。胖了才好看，白白胖胖的才精神！”


    说着，又把碟子里的小酥饼推到她面前，酥饼是用白面加了白糖和芝麻炸的，外皮层层起酥，咬一口酥掉渣，甜而不腻，配着汤吃正好。


    苑小桃吃得心满意足，一碗芙蓉汤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原本因为整理资料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一天，各种美食依旧花样登场，溜肉片滑嫩鲜香，豆腐箱子吸满了肉汤，顿顿都是硬菜，吃得她幸福感爆棚。


    整整三天，苑小桃终于把海带养殖技术手册整理完毕，论文也修改定稿，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看着桌上厚厚的《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心里满是成就感。


    只是手册该如何稳妥送出，一时让她犯了难。


    正巧俞周在旁，两人略一商量，便将这事托付给了他。


    俞周找人把手册仔细封进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趁着人少，悄悄放进华北海洋研究所的报箱中，混在一堆日常信件里。


    大年初五清早，苑小桃收拾起早就准备好的年礼——


    从首都带回来的奶糖、点心、布料，还有买的各种年货，猪肉、粉条、白面，大包小包装满了满满两个大包袱。


    她一切准备就绪，告别了李所长和一众研究员，和苑建国踏上了回苑家村的路。


    而此时，华北海洋研究所门前，老梁研究员一早便来值班，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海带养殖迟迟攻不破的技术难关，愁得连早饭都吃不下去。


    他走到传达室门口，随手翻捡着堆在一旁的信件与报刊，指尖忽然触到一封沉甸甸的信封，硬生生从纸堆里凸出来一角。


    老梁脚步一顿，下意识扬了扬眉，眼底有几分意外。


    拿起一看，厚实的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摸上去硬挺平整。


    内里依稀摸着是一摞装订齐整的资料，分量十足。


    老梁心头一动，按捺不住好奇，当场拆开信封。


    只一眼，他当场惊喜难言。


    “《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


    “这是谁寄来的，内容这么详尽，靠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