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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下次不准舔我了 夫人满意了吗?


    江群玉一愣:“……?”


    什么意思?卫浔这是要跟他搞柏拉图?


    他怎么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转念一想, 卫浔身上还带着伤,他要是这会儿非要做些少儿不宜的事,也实在强人所难。


    再说他自己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刚确定心意没多久, 谈恋爱第一天就直奔主题,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江群玉胡思乱想着,眼皮渐渐发沉, 昏昏欲睡间, 只隐约觉得卫浔将他打横抱起,赤足踏在地面, 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上,随后自身也躺了下来, 将他牢牢搂进怀里,一同睡去。


    翌日, 江群玉是被卫浔给亲醒的。


    他沉默片刻,实在没忍住, 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卫浔小腿上。颈间细密缠绵的亲吻与轻啃总算停下,江群玉抬眼睨他, 皮笑肉不笑:“呵呵呵。”


    卫浔见他醒了,俯下身便吻了过来。


    江群玉一开始还蛮不好意思的, 主要是有些奇怪,他印象里他和卫浔上一次在凌霄宗那个洞府时, 临走前一天, 两人还在大打出手, 他甚至还把卫浔的脸给抓伤了,害得他们从凌霄宗去往人间的路上,卫浔一直阴恻恻地盯着他, 浑身冷气。


    如今两人却在床上这般亲近接吻,怎么想怎么违和。亲着亲着,江群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卫浔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指腹带着几分不悦的力道轻轻搓揉,眉峰微蹙:“笑什么?”


    江群玉被他搓得腮帮子发疼,烦躁得很,抬手拍开他的手,眼尾带着未散的笑意:“你昨晚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吗?”


    卫浔偏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什么时候说的?”


    说完,他便伸手扣住江群玉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俯身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吻,远比方才来得深沉缱绻,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江群玉暂时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事儿了,昨夜那种怪异暧昧的氛围再次弥漫开来。


    床帐低垂,将光线隔得昏暗朦胧,卫浔一身浓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垂落的发丝扫过江群玉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眉眼低垂,唇瓣微凉,像极了蛰伏在暗夜中勾人魂魄的艳鬼。


    他周身的气息比江群玉更凉几分,清冽如寒冬的落雪,垂落的眼睫浓密纤长,投下浅浅的阴影,宛若轻扇。


    江群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片绯红,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呼吸渐渐急促,手脚发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脑海里更是一片混沌。


    实在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为什么只是亲吻,都会让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修为,什么也做不了。


    情难自禁地,江群玉轻哼出声。


    这一声像是彻底点燃了卫浔的克制,方才还算轻柔的吻,瞬间变得狂风骤雨般猛烈,带着偏执的掠夺感,重重地压下来。


    他亲得很重,江群玉甚至在想,卫浔昨晚威胁他的话不一定是假的,他是想将他吃了吗?


    又气又恼,他下意识地张口,咬上卫浔的舌尖,想逼着他收敛力道。


    可卫浔却丝毫不为所动,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越发强势,任由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混着彼此的气息。


    直到江群玉憋得胸口发闷,再喘不上气便要窒息在这缠绵的吻里时,卫浔才堪堪松开他,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


    他垂着浓密的眼睫,目光深沉地盯着身下之人,看着江群玉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颊绯红,眸底水汽氤氲,有些失神。


    “江群玉,”他垂眸看着眼前喘着气的人,眸底里漾着浅淡的笑意,真心实意地开口评价,“你不是很行。”


    江群玉也不喘了,只觉得是奇耻大辱,当即冷笑着撑起身,反手将卫浔狠狠推倒在床上,俯身按着他就低头吻了下去。


    平日里卫浔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抱在怀里,可此刻却半点不反抗,温顺得任由他摆布。


    江群玉憋着一股气,不管不顾地吻着他,笨拙地学着卫浔方才的动作回吻,只是他向来没这般主动过,动作生疏又毫无章法,几番纠缠下来,两人的唇角都被蹭破,添了几处细微的伤口。


    差不多亲够时辰了,江群玉才喜气洋洋地松开他,扬着下巴问:“夫人这回满意了?”


    卫浔躺在床榻上,墨色长发如泼墨般在锦被上散开,唇角被他咬破,渗着一颗细小的血珠,往日里清冷寡言、周身都覆着冰霜的人,此刻眉眼间竟漾着温柔的笑意,褪去了所有疏离淡漠。


    江群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痒,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又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带血的唇角。


    只是这次他没能离开,卫浔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手臂上的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江群玉只能紧紧贴在他身前。


    微凉的吻再次落下来,这一次却不再局限于唇瓣。轻柔的吻掠过他的眉骨、眼睑、脸侧,一路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纤细的颈间,卫浔含住他的喉结,用犬齿轻轻厮磨、轻咬着。


    江群玉浑身一僵,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手脚发软地趴在卫浔身上,浑身没半点力气,只能任由他动作。


    可当察觉到卫浔接下来的意图时,他瞬间慌了神,忙哑着嗓子阻止:“不准舔!”


    他挣扎着想起身,可浑身筋骨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挣扎了半天,反倒又软软地摔回了卫浔怀里。


    卫浔似乎是低声笑了下,胸膛起伏时带起的震感让江群玉莫名发慌。


    下一瞬,卫浔舔了下江群玉的喉结。


    一道如同电流窜过的酥麻感,猛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江群玉整个人都僵住,瞬间愣在原地。而卫浔也顿了动作,微怔了下,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往下扫去。


    江群玉先是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脸颊唰地红了一片,又羞又恼,随手抓过身侧的枕头,狠狠捂在卫浔脸上。


    听着被褥下传来低低的、满是愉悦的笑意,他慌张地跳下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卫浔你大爷的!”


    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


    等他再出来时,卫浔已经换好了一身素白长衫,衣料素净无纹,衬得人愈发清冷疏离,眉眼间那点方才的戏谑也淡了大半,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淡漠孤高的模样。


    江群玉扯唇冷声道:“人模狗样。”


    卫浔对他的嘲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你说是就是。”


    江群玉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确定道:“你方才是不是在勾引我?”


    “夫君觉得呢?”卫浔撩起眼,望向他。


    这句夫君让江群玉瞬间哑了声,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是抹了蜜一样,甜滋滋地炸开,方才纠结的勾引之事,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到被卫浔按在妆台前坐下,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次一定要一雪前耻,嘴上还不忘凶巴巴地叮嘱:“你下次不准再舔我了!”


    “为何?”卫浔垂着眼给他束发,“你不舒服吗?”


    江群玉噎了下,耳根又泛起不自在的绯红,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不行。”


    亲他就已经够奇怪了,还舔他,舒服是舒服,只是那种陌生的感觉太奇怪了。他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一百只兔子在踹他。


    “好。”卫浔答应他。


    江群玉大松一口气。


    待卫浔指尖轻柔地为他束好长发,江群玉立刻起身,拉着卫浔在妆台前坐下,兴致勃勃地也要给他束发。


    “我今日用的是青色发带,你也扎这个颜色。”江群玉一边翻找着妆台上的绸带,一边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雀跃。


    卫浔应了声,修长的手指直接从那堆五颜六色的绸带中,挑出一根素净的青色递到他面前。


    江群玉认认真真给他束好发,退后一步打量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笑着调侃:“你以前不是最不爱照镜子吗?怎么如今反倒在房里摆了铜镜?”


    空气安静下来,九幽的天穹本就与魔域相仿,永远是层叠不开的铅灰色,像被浓墨浸透的宣纸。


    卫浔垂眸,沉默了会儿。灰蒙的天光落在他素白的长衫上,晕开一层清冷的薄边。


    他抬眼,对上铜镜里江群玉的视线,平静道:“因为很想你。”


    江群玉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点酸涩瞬间漫上鼻腔,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看着一张曾经自己厌恶的脸想念他吗?


    江群玉抿了下唇,将卫浔牵到榻边,踮起脚亲了上去。


    卫浔有些意外,随即温柔地俯下身,回应着这个吻,动作极尽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可江群玉心底的酸涩还没维持多久,就被身下的动作彻底打断。他脸色一黑,目光落在卫浔那只悄悄挑开他衣带的指尖上,咬牙低声道:“……手拿开。”


    虽说卫浔当真很想抱着江群玉睡觉,最好可以亲他、舔他,但为了避免他心里翻涌着的极端的占有欲吓到江群玉,卫浔决定还是先装几天,只好失望地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


    江群玉:“你最好是。”


    两人又黏黏糊糊了会儿,江群玉总算记起正事儿来,从卫浔不知何时备好的一堆衣衫里翻拣半天,挑了件穿上,打算翻窗出去。


    可他刚翻出窗外,脚还没站稳,就瞥见身侧一道白影落下,卫浔竟也紧跟着翻了出来,神色自然地站在他身旁。


    江群玉:“……不是说我去找闻星遥问点事儿吗?你跟着我干嘛?”


    卫浔对闻星遥的恶意,向来毫不掩饰,尤其是昨夜他还妄图拐走江群玉,这笔账他还没算。


    他耷拉着眼,周身漫开冷恹恹的气息,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同路,我找他也有事要问。”


    江群玉其实很怀疑卫浔这句话的真实性,但鉴于从昨夜到现在他表现还算良好,江群玉鬼迷心窍地相信了他这这副说辞。


    直至卫浔亲亲热热贴上来,强硬地要同他十指相扣,导致他俩所到之处,路过的鬼修看见他们这般亲密的姿势,全都像见了煞神一般,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惊恐。


    其中一只矮胖的鬼修,更是吓得长舌头直接掉了出来,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才体会了把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木着脸想,当真是美色误人啊江群玉!——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微醺到底坚持了多久


    第92章 【两万收加更】 你若是很急,我们可以……


    相比于江群玉四肢僵硬, 卫浔显然适应良好,指尖时不时捏捏他的手,还要凑过来比一比手掌大小, 一副对他怎么看怎么新鲜的模样。


    可但凡有哪个鬼修多朝这边看了两眼, 卫浔立刻阴沉着脸瞥过去,吓得好几只鬼修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江群玉一边觉得那些鬼修没出息,都做鬼了还这点胆子, 一边又觉得卫浔那点疯病又要冒出来了, 没好气道:“不就是看你两眼吗,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卫浔扯唇冷笑了下, 阴森森地纠正他:“不是看我,是看你。”


    江群玉并不在乎:“看就看呗, 我又不会少块肉。”


    话音落下,卫浔瞬间垂了眼, 眉峰压得极低,漆黑的眸子转了转, 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江群玉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总算把人劝住了, 气还没松匀,就听见卫浔幽幽开口:“方才走过去的那个鬼修, 爱慕我。”


    江群玉下意识皱起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脸颊紧绷, 连自己都没察觉, 周身已经带上了几分酸意。


    可定睛一看,那方向除了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树外,空空如也, 半只鬼影都没有。


    “……”江群玉实在没忍住,“卫浔你该去治治脑子的。”


    卫浔却像是得了什么称心如意的答案,毫不客气地戳破他:“江群玉,你刚才吃醋了。”


    江群玉额角青筋直跳,对两人眼下的关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面无表情道:“我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为何不是?”卫浔一脸不解。


    江群玉扯唇:“因为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很想和你打一架。”


    他从前从未谈过恋爱,实在搞不懂,谈恋爱谈成这样,真的正常吗?


    卫浔垂眸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并不理解他的怒意,直白又坦荡:“但我现在很想亲你。”


    “你人模狗样果然装不了多久。”江群玉闻言,气极反笑,刻意学着他昨晚那副隐忍纯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回怼,“就这样,这样就足够了。你昨晚这样说的时候,不是挺纯情的吗?”


    卫浔这次没否认:“昨晚是昨晚。”


    江群玉彻底被他这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牙关紧咬:“卫浔,你确定你昨晚什么也没做吗?”


    话音落下,卫浔周身的气息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不过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不过是咬了你几口罢了。”


    江群玉沉默了瞬,实在是忍无可忍:“操!你那叫几口吗?!”


    天知道他清晨起身进内室沐浴,掀开里衣的那一刻,看着自己肩颈、腰侧遍布的密密麻麻的、深浅不一的暧昧咬痕时,有多震惊错愕。


    他原本压着怒火,就想看卫浔什么时候主动承认,结果这贱男人当真是能装,他不戳破,他就绝口不提。


    卫浔看他炸毛的模样,低声笑了下,微俯身,凑到江群玉的耳边建议道:“很生气吗?若是不解气,你晚上可以咬回来。”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江群玉歪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到底是什么古怪的癖好?”


    他昨晚又不是不给他亲,他装什么呢?非得等他睡着了再亲他。


    卫浔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长睫微垂,松手探了探江群玉的脉:“你神魂还是不稳,等到了大乘境就好了。”


    江群玉是知晓自己神魂还不是很稳的,但这和卫浔亲他有什么关系?


    卫浔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若是你醒着,我只会想要得更多。江群玉,”


    他顿了顿,道:“你若是很急的话,我们可以先神交。”


    江群玉气死了,他想掐死卫浔:“神你大爷的!”


    卫浔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方才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轻飘飘抛出一句,直接炸得江群玉脑子空白:“我们不是没有做过。”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江群玉尘封的记忆,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他甚至记得,那是在忘川河畔,阴风卷着漫天彼岸花,红镰强行闯入他的神识里,他彼时满心慌乱无措,根本不知那是红镰认主,只能紧紧攥住卫浔的衣角,声音都带着颤。


    卫浔脸紧绷着,让他把神识打开。


    两人初衷再简单不过,从头到尾并无半点杂念,不过是想查探江群玉神识中的入侵之物,护他神魂周全。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那是双修的另一种形式。


    卫浔是后知后觉的,江群玉则是在熙平的某一年,偶然翻到一本修真界的情爱话本,话本里写得清清楚楚,修真之人的神识乃是本命根基,是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存在。


    修为越高的修士,神识越坚固,旁人根本无从侵入。哪怕是道侣,若非交付全部信任,绝无可能神识相融,更有甚者,宁愿自毁神识,也不愿被他人踏入半步,一旦神识被侵,生死皆握于他人之手,轻则神魂俱损,重则生不如死。


    即便是恩爱道侣,世间也极少有人敢尝试神交。不过一旦达成,非但能共享修为、快速精进,更是神魂层面的极致交融,是比肉身双修更甚的极致缱绻。


    江群玉看完后,只觉得五雷轰顶,他故意把那话本摊开放桌上,自己佯装无事发生在窗外走来走去,实则偷偷瞥殿内的卫浔,想看看他知晓不知晓当时他俩当时那种情况,其实算是在双修。


    他时不时地往里面瞥,卫浔总算如他所愿,翻起了他那本话本。


    结果卫浔看着看着,忽而不再翻了。似乎也是想起了什么,垂着眼望着那话本怔愣。


    江群玉莫名心里懊恼不已,面上却强装镇定,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冲进去把话本抢回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不等他想好说辞,卫浔忽然抬眼,漆黑的眼眸径直看向他。


    江群玉心砰砰跳起来,事已至此,躲也躲不过。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大步走进殿内,伸手一把从卫浔手里夺回话本,攥在身后,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开口:“那次只是不小心的!”


    “哦,”卫浔问他,“你想试试吗?”


    江群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试什么?”


    “神交。”卫浔面色不变。


    江群玉:“……你不觉得晦气吗?”


    卫浔望着他红透的耳尖:“你觉得?”


    江群玉想也不想点头,刻意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心底的慌乱被戳穿:“嗯!”


    卫浔笑了:“那你的晦气还挺特别的。”


    晚上睡觉时,卫浔将额轻轻贴在江群玉额上,他却没有拒绝,任由卫浔进去了。


    所以满打满算,他俩的确是莫名奇妙神交过几次,但江群玉这会儿不愿意承认,其实还是被卫浔给气着了:“反正没有。”


    卫浔冷笑了下:“你嘴可真硬。”


    江群玉想也没想:“我嘴硬不硬你不知道?”


    话一落下,江群玉瞬间垮下脸,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操!他为什么还是没能改变自己总是下意识呛卫浔两句的破习惯!


    别乱接话成不成?


    卫浔听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是知道,昨晚……”


    他话没说出口,江群玉松开两人牵着的手,抬手捂住卫浔的嘴:“闭嘴。”


    卫浔顿了顿,然后张口,咬了他一下。


    江群玉一下子懵了。好在力道不重,更像轻啄,可这依旧不妨碍他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直白问了出来:“……卫浔你是疯了吗?”


    卫浔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干净方帕,慢条斯理地抓过他的手擦了擦,才带着几分餍足开口:“是我咬的你。”


    他想起幻境里的那个自己,那个蠢货,当时就想咬江群玉,最后到底没能得手。


    虽说他共享着那段记忆,可私心里,他压根不觉得那蠢货算自己。更何况他还在江群玉面前说了他那么多坏话。


    呵,好在左右现在只有他了,再说江群玉还忘了幻境里的事,如今只记得他俩之间的回忆。


    所以昨夜江群玉说完,卫浔还有点隐秘的窃喜。他担心江群玉喜欢的是十七岁的那个卫浔,所以忘了最好。


    江群玉觉得卫浔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咬牙:“我没瞎。”


    好在在江群玉实在忍不住想要掐死卫浔前,他俩总算在一棵树上找到了谢川。


    谢川见到两人,从树上跳来:“主子。”


    卫浔问他:“闻星遥呢?”


    “在西殿。”谢川背上背着长剑,当即侧身走在前方,为两人引路。


    他在前面走了会儿,实在忍不住又转回头,溜达着走到了后面。


    “所以你是主子道侣吗?”谢川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江群玉身上,终于问出他心底长时间以来的疑惑,“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然他为何总觉得,江群玉身上的气息格外熟悉,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亲切感,挥之不去。


    江群玉闻言,弯起桃花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故意转过身逗他:“其实,我才是你主子。”


    谢川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倒是没急着说话,只是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


    江群玉没再管他信与不信,转身继续往前走,没过片刻,一道凄厉的哀嚎声远远传来,声音嘶哑,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死冰块脸!放小爷出去!你信不信我让江群玉打你!”——


    作者有话说:揭晓答案——实则微醺又自己吃美了,坚持时间=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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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你心虚什么? 我如今是他夫君


    谢川面无表情地撇了下嘴, 全然没把闻星遥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闻星遥听见了他的声音,顿时也不扯着他那破嗓子哀嚎了, 从床上跳下来, 哐哐拍门:“死冰块脸!快给小爷开门!”


    谢川纹丝不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索性直接选择性失聪, 眼尾懒懒往旁侧一斜, 寻了处阴凉地径自蹲下身,半点没理会门内的叫嚷。


    江群玉:“……”


    他沉默了下, 还是自己走过去了。闻星遥说得对,他该揍谢川一顿的。


    他缓步上前拉开门, 闻星遥以为门外是谢川,怒气冲冲地探出身, 正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手边还没摸到趁手的剑, 抬眼却撞进江群玉的眼眸。


    先是一怔,回过神的瞬间, 眼眶泛红,当即就要往前扑上去。可还未等他碰到江群玉的衣角, 后颈骤然泛起一阵刺骨凉意。


    闻星遥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江群玉身后立着一道身影, 卫浔神色冷恹, 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闻星遥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敛去脸上表情,规规矩矩拱手, 语气恭谨:“江道友,许久不见。”


    江群玉:“?”


    他真心实意问:“你也疯了?”


    不过很快他也意识到是某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人的问题了,转头狠狠瞪了身后的卫浔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往后退远些。


    卫浔狭长的眼眸微眯,周身气压低沉,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


    江群玉:“卫浔。”


    “哦。”卫浔一身幽怨,不情不愿地朝谢川那边走去。


    直到他身影走远,闻星遥才卸下方才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趁卫浔看不见,伸手轻轻扯了扯江群玉的脸颊,又惊又喜:“哇!江群玉!你是活的!”


    江群玉额角青筋跳了跳:“我不是活的难道是死的吗?”


    他自己也有些心虚,飞速转头瞥了眼卫浔,确认他没看见,才赶紧拍开闻星遥的手:“爪子,撒开。”


    闻星遥乖乖收回手,眼巴巴应着:“哦哦。”


    目光落在江群玉的手腕上,果然又看见那颗淡黑色的小痣,越发觉得神奇,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这是你原本的身子吗?你这一百多年为何一点讯息也没?你和卫兄怎么会在九幽啊?”


    江群玉被他这一堆问题吵得耳根子疼:“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闻星遥:“都行。”


    “唔,”江群玉略微沉吟,才道:“这身子是我的,不过我也刚醒没多久,所以没和你联系,至于我为何在九幽,原因你昨日也听秦时月说了,我同你一样倒霉得很,刚醒没多久就被抓来给秦时月冲喜了。卫浔为何在此,我也不知,我问他了,他没说。”


    此前江群玉刻意没向那两名侍女打听魔域的消息,便是不愿听见有关卫浔的事,尤其不想听见他与沈佩秋的传闻。


    他那时不知晓是为何,如今想起之前在云阙城时的回忆了,只觉有些好笑。他一次次被脑中的原著剧情影响,再加上每回对卫浔动了心,没多久便会失去那段记忆,便一直固执地以为,两人之间定有什么牵扯。


    可显然,从熙平到长宁这一百多年,卫浔与沈佩秋根本什么都没有。甚至当年他为了让卫浔别总黏着自己,还故意怂恿卫浔去找沈佩秋。


    害得之后一段时日,卫浔看他的眼神总是阴恻恻的,还故意多亲了他好几回,吓得江群玉索性躲在外面躺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想来,他当初下意识回避那些消息,不过是潜意识里在吃醋。


    江群玉忍不住失笑,这会儿反倒有些好奇了。只是那两名侍女并未随他一同进入幽冥渊,若是去问卫浔,他估计不说也就算了,他俩指不定又得啃到一块儿去。


    想起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江群玉此刻实在不太想搭理他。


    于是,他还是决定问闻星遥好一些:“熙平八十七年后,魔域后来的事儿,你清楚吗?”


    闻星遥叹了口气:“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那次大战后,修仙界死伤惨重,兰远舟也死了。我师尊又花了十多年重整仙盟,才勉强稳住局面。之后我便一直在闭关,等再出关时,便听闻魔域已经易主了。”


    江群玉微一停顿,轻轻眨了下眼:“魔域易主?”


    “嗯。”闻星遥点头,“也是在那一年,你当年跟我提过的那座楼,莫名起了一场大火。传音玉佩里,有云阙城的魔族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卫兄只身踏进了那场大火里,身陨在了那火中。”


    “所以昨日我听秦时月说起卫兄名字时,并未往卫兄身上想,未曾想还当真是他。”


    闻星遥兀自说着,并未察觉江群玉已渐渐沉默下来,他眼里带了丝笑意:“不过也是,那场天火,是不会让他死的。”


    见江群玉不说话了,闻星遥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江群玉,你在想什么呢?”


    江群玉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是哪一年?”


    “长宁九十八年。”闻星遥答道。


    那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再次在心 底翻涌上来。长宁九十八年吗?


    玉京楼大火,而他应当也是那年重生的,卫浔离开魔域。


    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剩下的小爷也不知了。”闻星遥眨巴了下眼睛。


    江群玉想知道的其实也差不多知道了,再多的,估计除了卫浔自己本人,其他人也不知晓。他也不再纠结,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去找坛酒把卫浔灌醉了问问。


    此刻他倒是对闻星遥怎么来的九幽感兴趣得些:“你呢?你不在修真界好好待着,怎么到九幽来了?”


    说起这个,闻星遥就能吐槽个三天三夜,委屈地控诉道:“不知为何,这几年五界四处总是会有怨灵。前几个月,人间有座小城怨灵作乱,我便同师尊一道下山。待从人间回来后,师尊便让我将那些解怨的魂魄送往忘川,我便来了。没曾想,小爷刚将那些怨灵送走,九幽那几个老不死的竟敢把小爷抓来给那幽冥主当供养精气的灵体!当真是太过分了!”


    说着说着,闻星遥又嗷嗷哭了起来:“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江群玉听得头大:“好了好了,你快别哭了。”


    他看了眼闻星遥身上依旧是那套破破烂烂的婚服,裂开的布料下露出不少擦伤,看上去实在是可怜。


    一时之间又想起谢川,只觉得牙痒痒,不知道卫浔到底是怎么教的,把人扔进来就真扔进来了,也不给点换洗的衣衫和药膏什么的。


    他目光落在闻星遥的伤口上,手腕上的最是严重,膝盖什么的倒是还好,一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给闻星遥挑衣衫,一边道:“他们绑得也太紧了。”


    闻星遥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委屈巴巴地告状:“就是就是!江群玉,你可得为我报仇,帮我狠狠揍他们一顿!”


    江群玉闻言咬牙,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闻星遥眨眨眼,一脸郑重其事:“你揍他们,卫浔会帮你。”


    江群玉顿时语塞,半晌才扯出一声冷笑:“…呵呵,现在又不是劝我跟你回修仙界的时候了。”


    闻星遥:“嘿嘿。”


    江群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懒得跟他掰扯,沉声嘱咐:“你先在这儿安心休养几日,等身上的伤好些了,我再想办法送你离开九幽。”


    “好。”闻星遥忙不迭点头,随即又想起谢川,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帮我揍那冰块脸一顿!那死小孩,明明我比他年纪大,一点规矩礼貌都不懂!”


    江群玉生怕他转头就跟谢川大打出手,只得先随口应下安抚他:“知道了,行。”


    闻星遥这才心满意足,扭头朝着远处蹲着的谢川,偷偷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江群玉:“……”


    好幼稚。


    他沉默了会儿,才问:“沈佩秋还在仙盟吗?”


    他现在确定他对卫浔的感情并非体内灵鹿血的缘故了,但还是想知晓他重生后的身体为何会是灵鹿一族的。


    不出意外的话,沈佩秋应该能解答他的疑惑。


    闻星遥打了个懒懒的哈欠,随口回道:“在呢,还在仙盟。”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瞥了眼屋外阴森森的卫浔,低声问:“不会是卫浔强迫的你吧?小爷之前就觉得不对了,你若是想离开九幽,等我离开时你可以同我一道走,待到了仙盟,卫浔也不能拿你作何的。”


    江群玉笑了笑:“想什么呢?”


    他得意扬扬下巴:“我如今是他夫君。”


    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下一瞬,闻星遥毫不留情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江群玉木着脸站在原地:“……”


    他觉得闻星遥也挺欠揍的。


    闻星遥笑到直不起腰,捂着肚子喘气道:“以前你说这话我还真信,可现在一看,你根本打不过卫浔啊!”


    之前江群玉每次都是以卫浔的样貌出现的,害得闻星遥还以为江群玉的身形和卫浔差不多呢。


    江群玉冷冷扯出一声:“呵呵。”


    随即沉着脸,二话不说迈步上前,就要夺回刚才递给闻星遥的衣衫与膏药。


    闻星遥瞬间收住笑,乖乖认怂:“我错了。”


    江群玉见他还算识时务,便懒得再跟他计较。


    该问的事都问得差不多了,江群玉跟闻星遥道了别,转身便要离开。


    可刚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想起什么,回过头去问闻星遥:“你方才为何说,那场天火不会让卫浔死?”


    闻星遥愣了愣,他挠了下头:“卫兄修为很高,那天火于他,应当无碍。”


    “哦。”江群玉淡淡点头,没再多问。


    刚到屋外,便看见依旧蹲在树下避阴的谢川,还有斜倚在树干旁的卫浔。


    他垂着眼帘,周身透着几分懒恹恹的气息,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江群玉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


    他莫名后颈一凉,直到他迎着卫浔那双沉沉幽幽的眸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才想起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最为贴切。


    ……感觉像是在捉奸。


    江群玉有点心虚,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没做任何亏心事,又挺直了脊背,走过去想牵卫浔的手。


    卫浔却没让他牵。


    江群玉眉梢微挑:“?”


    这人耍什么小脾气呢?


    他心里正纳闷,卫浔已然抬手,微凉的指腹贴上他的脸颊,用力摩挲着,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擦掉什么痕迹。


    江群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正想拍开他的手,脑海里忽而闪过方才闻星遥伸手扯他脸颊的画面,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卫浔缓缓抬眼,冷幽幽的目光扫过屋内正鬼鬼祟祟关门的闻星遥。


    才收回视线,落在江群玉泛红的脸颊上,语气阴森:“江群玉,你心虚什么?”


    第94章 【含两万营养液加更】 卫浔简直是天底……


    江群玉觉得卫浔是在问废话。


    他为什么那么心虚, 他能不知道吗?


    有本事他别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啊!


    江群玉故意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眼神飘来飘去:“没有啊,我哪儿心虚了?”


    卫浔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对于卫浔动不动就乱吃飞醋的行为, 江群玉也有些习惯了, 他伸出手,随口问:“要牵吗?”


    大概是碍于在外头不好发作,卫浔沉默片刻, 终究是压下了对闻星遥没来由的厌弃, 伸手握住江群玉的手,还不忘在他耳边洗脑:“那蠢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如现在就把人扔出去。”


    谢川跟在两人身后,这会儿又想出去玩了,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主子放他走。虽说他觉得其实是主子忘记他还在了,他说不说话主子应当都不会在意的。


    但为了避免以后主子又不高兴了, 莫名找他茬,他还是决定找一点存在感, 主动请缨:“主子,我去把他丢出去吧!”


    卫浔没有半分犹豫, 凉薄的眼睫微微撩起,淡声吐出一个字:“可。”


    “……”江群玉顿时噎住, 眼看着谢川一脸邀功似的兴奋,抬脚就要往闻星遥的方向去, 当即咬牙喝止:“自己去玩。”


    话落, 周遭气息瞬间低了几分。


    谢川瞥了下卫浔, 发现主子果然又不高兴了。


    但江群玉说话好像比主子管用些,谢川哦了声,欢欢喜喜地背着剑溜远了。


    江群玉懒得搭理卫浔。


    卫浔说:“江群玉, 我不高兴。”


    江群玉眼皮都没抬:“哦。”


    卫浔:“我在吃醋。”


    江群玉:“我知道了。”


    卫浔就不说话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一路上周身的低气压又吓得几个路过的鬼修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直至回到寝殿,江群玉终于没忍住,低低轻笑出声。


    他伸手,一把拽住卫浔的衣领,用了几分力气,将身形高挑的人拉得弯下腰来,仰起头,蜻蜓点水般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别生气了。”江群玉抬眼望着他,桃花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软了几分,“我同他不过是寻常朋友,比不上我俩。”


    “我俩”这两个字很大程度上取悦了卫浔,他紧绷的唇角微勾,眼底的寒意尽数散去,攥住江群玉的手腕,牵着人往内室走。


    然后取过方帕,浸了温水拧干给江群玉擦脸,心情很好地问:“确实比不上我俩,江群玉,我们是什么关系?”


    脸上那湿帕擦得江群玉想掐死卫浔,他就知道这事儿在卫浔这儿根本翻不了篇。


    这人是背后也长了眼睛吗?他那时不是还特地看了下,卫浔压根没看见自己吗?


    似是察觉到江群玉的困惑,卫浔眼底掠过一丝得意,语调都染上了几分轻快:“我还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江群玉木着脸:“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总算把江群玉的脸颊擦干净,卫浔俯下身,凑近了些,鼻尖轻轻蹭过他脸侧,细细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确认没有闻星遥的味道后,他才张口,犬齿咬了下江群玉柔软的侧脸,不算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随即直起身,眼底满是愉悦。


    江群玉彻底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平白无故被咬了一口。他猛地瞪圆了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语气又气又恼,直接炸了毛:“你真有病吧?!”


    卫浔却仍然觉得不够,难得怀念起当初江群玉还是一团黑雾团子的时候。


    那时他总需要饮自己的血,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浸染着他的气息,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念头翻涌间,他终究没忍住,垂眸看向江群玉,认真地发问:“你要不要喝我的血?”


    这话听得江群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眼前人不可理喻,问:“我喝你血干嘛?”


    “这样你身上就能沾染上我的气息了。”卫浔说着又俯身,低头想再咬一口,将属于自己的气息留在他肌肤上。


    江群玉早有防备,偏头躲开,绝不能让自己的脸,变得跟腰间、小腹、腿上那般,密密麻麻全是他留下的吻痕与印记,气得踹了他小腿一脚:“不准咬!”


    卫浔闻言,动作一顿,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懒懒垂下眼睫:“你清晨不是很生气吗?你现在还生气吗?我可以让你咬回来。”


    “呵,我没你这种变态爱好。”江群玉嗤笑一声,下意识往后退,打定主意离卫浔远一点,免得这人又黏黏糊糊地贴上来。


    卫浔没让江群玉跑,他伸手揽住江群玉的腰,微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往外间的榻边走。


    忽而悬空让江群玉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卫浔的衣领,与此同时,心底又漫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卫浔抱他也太顺其自然了吧?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哪儿不对,就听见卫浔道:“可我想让我身上都沾上你的气息。”


    江群玉被他这直白到有点让人难以避免想歪的话震惊到,耳根唰地漫上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咬牙道:“你文明一点吧!”


    卫浔不解:“可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只是想让你咬我几口罢了,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江群玉被他放在榻上,实在是忍不了了,又想故技重施踹在卫浔肩上:“贱男人贱男人贱狗!你又倒打一耙!最好真的只是想要我咬你一口!有本事你别亲我!”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得逞。卫浔眼疾手快,伸手一攥,便握住了他的脚踝。


    江群玉心头莫名一慌,挣扎着想要收回脚,扬声:“松开你的爪子!”


    卫浔却置若罔闻,垂下浓密的眼睫,指尖用力,轻轻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不等江群玉反应,他再次轻而易举将人抱起,抬手扶着江群玉的腿,让他下意识环在自己腰间,随即抱着人在榻边坐下,恹恹地将头埋在江群玉肩上,声音低沉:“不咬就算了,我只是有点没有安全感罢了。”


    “……”江群玉浑身一僵,怀疑他有装可怜的嫌疑,但他的确吃这一套,最后还是心软了,面无表情问:“咬哪儿?”


    卫浔埋在江群玉颈窝,低低笑出声,微凉的呼吸喷洒在江群玉的肌肤上,惹得江群玉浑身一颤,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又痒又麻。


    “先在侧颈好吗?”他问。


    江群玉做不到卫浔那般不管不顾、说咬就咬,他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慢慢凑近,将唇贴在卫浔侧颈的肌肤上。


    卫浔好像是抬起了头,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蛊惑:“咬我。”


    鬼使神差般,江群玉脑子一懵,真的张开口,咬在了卫浔微凉的脖颈侧。


    耳畔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卫浔垂着眼,眸色暗沉如墨,手依旧牢牢扣着他的腰,引着江群玉继续:“咬得深一点。”


    江群玉还有些纠结。


    若是他俩能打一架的话,或许他还能用点力,虽说他平日总说要咬死卫浔,但真要咬了,他又下不去嘴,于是打算放弃。


    卫浔的声音幽幽传进他的耳中:“江群玉,你好娇气。”


    江群玉:“?”


    他用力咬了口卫浔。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两人紧紧相贴着,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等江群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咬了好几口,卫浔脖颈上错落着浅浅的牙印,有几处力道稍重,还渗出了细碎的红色血珠,刺得人眼晕。


    而他的脖颈边,卫浔也在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微凉的唇瓣蹭过敏感的肌肤,引得他浑身发颤。


    江群玉头皮发麻,两人贴得太近,所以那处存在感都很强。暧昧的气息瞬间充斥在整个寝殿,几乎要将人淹没。


    “别亲了!”江群玉赶忙阻止。


    再亲下去真要擦枪走火了。


    只是他的阻拦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卫浔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挑开了他腰间的衣带,衣料松散开来,露出肩头细腻的肌肤。


    明明氛围暧昧到极致,姿势也亲昵得不像话,可卫浔的声音却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清冷淡然,听不出半分波澜。


    若非江群玉能清晰地感受到某处存在,他几乎要以为卫浔根本无动于衷了。


    “江群玉,”卫浔薄唇勾起,往他的耳根轻轻吹了口气,“你明明就想歪了,我只是在亲你,你怎么就……这样了?”


    江群玉浑身都在轻颤着,他其实没什么经验,即便在现代,也不过是偶尔潦草地应付过去。


    大多时候他都懒得理会,等早上那段时间过去了,自然就好了。更别说此刻——身边是喜欢的人,他便有些喘不上气了。


    一边是抑制不住地愉悦,一边又恨不得方才就该咬死卫浔,最好咬在他的大动脉上,说什么他想歪了,他现在做的不就是歪了的事儿吗?他要是不亲他,他至于如此么?


    他有些生气,莫名又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胡乱吃了一堆丹药那次,卫浔进内室不过一刻钟就出来了。大抵是抱着想要一雪前耻的心态,心想卫浔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真比的话,未必比他撑得久。


    心底那点诡异的攀比又爬了上来,他索性不管不顾,伸手直接扯开卫浔的衣襟,抬手学着卫浔的动作。


    卫浔的动作微顿,本就低沉的呼吸瞬间更重了几分,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殿内只剩下凌乱的气息,两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撞得人耳膜发疼。


    但很明显,江群玉并不擅长。相较于卫浔,他的举动生疏又僵硬。江群玉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可卫浔却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早上才被羞辱过一次,这会儿实在不想认输。只得咬着牙,像只小狗一样胡乱地在卫浔脖颈间蹭着,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卫浔垂下眼,两人的衣衫早就东一件西一件地扔在了地上,此刻江群玉裸露的肌肤上都泛着淡淡的虾粉色,眼底水雾迷蒙,几缕发丝被薄汗黏在额角与脸侧,说不出的好看。


    他看出江群玉的想法,又觉得好笑,心想江群玉怎么那么可爱。可总不能让他憋坏了,便稍稍加了力道,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住他的后颈,把毫无章法的他从自己颈窝间拎开些许。


    江群玉正失神地望着他,目光里全是茫然。


    卫浔俯身,含住了他的喉结,舌尖轻轻一舔。


    江群玉指尖猛地蜷缩,彻底失了力气。脑海一片空白,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卫浔轻叹一声,凑近了,将他的眼泪一点点舔去:“别哭了。”


    江群玉有些不甘心,颤着声嘴硬:“我没哭!”


    卫浔低低地笑了声。


    江群玉被他这声笑激得恼羞成怒,便故意加重了力气跟他较劲。可到后来,他趴在卫浔怀里,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心里又酸又气。


    明明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就比自己强那么多?说好的一刻钟呢?


    死卫浔,死卫浔,死卫浔!


    他一口咬在卫浔肩上,彻底懒得动了。


    卫浔便松开了手,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不知过了多久,江群玉恍惚间瞥见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蔫蔫地瘫着。


    卫浔倒是神清气爽,眉眼间全是放松,明知故问:“腿疼?”


    江群玉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臂挡着眼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没回他这个问题。而是自暴自弃地骂着,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不要脸不要脸!白日宣淫!还一点都不知节制!”


    “只有嘴上说得好听,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不要脸的东西!”


    卫浔对他的责骂照单全收,伸手便想将人捞进怀里,带他去内室的温泉沐浴。


    但江群玉并不是很愿意,他挣扎着爬起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卫浔身上。


    男人本就身形高挑,宽肩窄腰,褪去外衫后,劲瘦流畅的线条毫无保留映入眼底,肌理线条利落又好看,一点冗余赘肉都没有。江群玉心里又是一阵酸溜溜的。


    他咬着牙,逞强地直接跳下床,可双腿早软得没了力气,脚下一虚,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没好气道:“不准跟过来!”


    卫浔撩起眼皮,墨色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唇角因为江群玉方才生疏的吻破了皮,渗出点血珠,他扯唇冷笑了下:“夫君打算过河拆桥?”


    江群玉:“???”


    他简直要被卫浔气笑,大腿残留的酸软和未曾散尽的燥热感齐齐涌上来,再想起方才这人贴着他耳畔,一声又一声软着嗓音喊他夫君,把他哄得心神荡漾,下手却半点不知收敛,心头火气更盛。


    “夫君你大爷的!”江群玉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跟他大打一架,可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腿脚虚软得厉害,只能暂且压下怒火,狠狠瞪着卫浔。


    “哦。”卫浔慢条斯理地下了床,步履从容地凑上前,像是没看见他生气了,反而亲亲热热地贴过去,嗓音低沉缱绻,改口唤道,“夫人。”


    江群玉暴躁地抓了下头发,胡乱弯腰捡起地上一件外衫裹在身上,脚步虚浮地往内室温泉的方向挪,冷声嗤笑:“夫人你大爷的。”


    他早晚有一天要让卫浔还回来的。


    说到底,不过是他还不太习惯这具身体,应对起来才处处落了下风,或许过几日就好了。


    他兀自憋着一股气,还没走出两步,卫浔已然上前。不等江群玉反抗,他弯下腰,稳稳将人打横抱起,转身便踏进氤氲着热气的内室温泉。


    江群玉:“……”


    好魔不和狗斗。


    他此刻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搂住卫浔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自己在温泉里收拾。


    他恶狠狠地想,反正全是卫浔的错,若不是他得寸进尺、不知节制,他也不会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伺候自己本就是活该。


    这般想着,江群玉彻底心安理得,懒洋洋地趴在卫浔怀里,还时不时开口差使着他给自己揉手腕。


    洗着洗着,困意又席卷上来。


    江群玉只觉得眼皮都在打架,卫浔像是怕他滑进水下去,便将他托抱在怀里,江群玉也随他去了。


    但他好像是终于想起那个他遗忘的话题,便在江群玉耳边不停地问着:“江群玉,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群玉很想给他一个白眼。


    他推开卫浔埋在他脖颈间的脸,在心底轻嗤一声,觉得卫浔有病。


    他俩刚才就差做到最后一步了,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但他这会儿还在气头上,看着卫浔烦得很,便不想顺着他的意,故意恶声恶气地道:“朋友。”


    卫浔:“?”


    “江群玉,”他扯了下江群玉的脸,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阴森的威胁,“你要不要看一看你刚才在我身上留的牙印和抓痕?”


    江群玉撇撇嘴,只觉得他小题大做,拿清晨卫浔说的话呛回去,理直气壮:“不就是咬了你几口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卫浔顿时更不满了,低头凑上去,咬他的后颈,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不依不饶地又问:“你再说一次,我俩是什么关系?”


    江群玉偏头躲开,不准他再凑近亲吻,还在水下抬腿踹了他一下,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爬出去,咬牙吐出两个更气人的字,“宿敌。”


    这回卫浔没说话了。


    江群玉爬了一半,察觉到哪儿不对劲,回过头去看,却没看见卫浔的身影,氤氲着雾气的水面上平静无波。


    他愣了几秒,心想这神经病不会被他气到晕在水里了吧?


    虽说他是故意气卫浔的,但总不能真将他给气晕在水里。


    他那么大一只媳妇儿呢!


    “卫浔?”他皱眉正想重新下水。


    忽而,雾茫茫的水面上哗啦一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破水而出,紧紧攥住他的脚踝。


    江群玉:“……操!”


    还不等他动作,卫浔已然将他拉入水中。


    江群玉猝不及防地又落了水。


    卫浔缓缓从水里站起身,浸湿的墨发贴在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


    他的唇瓣透着淡淡的绯色,晶莹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进温热的泉水里,手臂与胸膛上肌理流畅分明,是恰到好处的劲瘦好看。


    然后迈步上前,将江群玉抵在温泉池沿,从身后伸手,牢牢将人拢在自己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冷沉:“朋友吗,江群玉?”


    江群玉头皮发麻,心里惴惴不安,连忙改口服软:“道侣!是道侣!我们不是早就拜过堂成过亲了吗?”


    “呵,”卫浔却是听不下去了,指尖暧昧地探入水中,他半垂着眼,看着江群玉脸色的神情一点点重新变得涣散,才轻笑着问:“你和朋友也这样?”


    江群玉:“……”


    他听着耳边的人一会儿唤他夫人,一会儿唤他夫君,一会儿又唤他阿兄。


    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觉得卫浔当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第95章 相认 你更喜欢哪个我?


    对于卫浔在情事上头不知餍足、贪得无厌的性子, 江群玉算是彻彻底底领教了一遍。


    他浑身酸软地瘫在床上,身后的人依旧牢牢环抱着他,精力旺盛得不像话。江群玉困意翻涌, 眼皮都快要黏在一起, 偏偏卫浔冷不防咬住他的侧颈,细碎的啃咬磨得人发麻,硬生生将他从昏沉里拽醒。


    “祖宗, 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江群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今天一天都觉得很丢脸,现在并不是很想搭理卫浔,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可以去点你那破香, 把你自己迷晕了好了。”


    卫浔此刻心情极好,指尖轻捏了捏他软和的脸颊,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漫开,问他:“江群玉, 你好好说,你更喜欢十七岁的我, 还是后来的我?”


    “……”江群玉没想到这傻逼把他折腾醒,居然是问这么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但鉴于上一个问题里, 他因为回答错了,差点死在温泉里, 一想起那阵窒息般的失控, 江群玉浑身都泛起细微的酸软。


    于是他还是决定好好回答, 耐着性子道:“都喜欢。”


    江群玉回答完,对自己的回答满意得不得了,想起他以前在网上看见那些直男惹女朋友生气时, 评论区里教的招数,说无论女朋友怎么生气,顺着她的话说就好了。


    问化妆了好看还是不化妆好看,就说都好看。问这件衣服和那件衣服哪件更合适,就说都合适,因为其实她已经选好了,要是不小心选错了,说不准又得吵一架。


    虽说他这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可道理总归是相通的,他这回答,总该能哄得人消停了吧。


    可下一秒,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重得像是要将他嵌进骨血里。


    卫浔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染上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一字一顿,阴恻恻地重复:“都喜欢?”


    江群玉察觉到某种危险,稍微精神了些,心里把那帖子里的那些鬼话给骂了一顿,才试探着道:“……现在的你?”


    他余光瞥到卫浔眉眼稍稍舒展,知晓他想要的估计就是这个答案,一时之间又猜不准他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闭着眼睛装死:“我困了,我睡觉了,你闭嘴吧。”


    卫浔倒没再揪着问题纠缠,亲亲热热地又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温热的呼吸轻洒在江群玉发顶,带着几分难得的温顺,也缓缓阖眼陷入了浅眠。


    一晃半个月过去,江群玉寻了个卫浔不在的空档,悄悄溜去西殿探望闻星遥。见他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得七七八八,气色也恢复了不少,便问道:“你伤势已无大碍,要不要离开九幽?”


    多日未见江群玉,闻星遥当即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幽怨,语气阴阳怪气:“呵呵,那就不劳江道友费心惦记了。”


    江群玉:“……”


    他皮笑肉不笑:“好好说话。”


    闻星遥瞬间炸了毛,瞪着他:“江群玉!你简直见色忘友!整整半个月,你才来见我一面!”


    江群玉莫名心虚了会儿,但这事儿当真怪不到他头上去,要怪也是怪卫浔。


    他只要一提到闻星遥的名字,卫浔就能冷气森森地盯着他半天,然后两人又莫名其妙地亲到一起去了。他没见过那么能吃醋的人过,卫浔上辈子难不成是个醋精转世吗?


    “我现在都是偷偷来看你的。”江群玉道。


    话落,闻星遥沉默了,他摇摇头,抬手拍了拍江群玉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体谅:“难为你了。”


    两人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闻星遥想起正事儿,问:“我明日便要离开了,你当真不随我一道走?”


    江群玉摇头:“不了,你回仙盟后,帮我给沈佩秋带句话便好。”


    “我师尊?”闻星遥挑了挑眉,眼底掠过几分好奇,“你找他做什么?”


    “一点私事。”


    江群玉并未细说,闻星遥还是懂分寸的,见他不愿多言,便也不再追问,干脆应下:“好,等我回了仙盟,便替你转告师尊。”


    “若是你师尊不信,你便同他说,是卫浔要找他。”


    “嗷!”


    交待完了,江群玉也没再多留。


    用卫浔的名义,一来当初沈佩秋重伤道碎时,是卫浔耗费无数灵石与珍稀药材,才堪堪稳住他的伤势,这般说来,卫浔算得上是沈佩秋的救命恩人,沈佩秋听闻是卫浔相找,应当不会拒绝。


    二来他曾与沈佩秋相处过,深知沈佩秋性子温润,并非难打交道之人。


    除去想要问沈佩秋灵鹿一族的事,江群玉还好奇当年他与卫浔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


    卫浔既不喜欢沈佩秋,却还大费周章地为他寻找可以重塑经脉的药材,江群玉并不觉得卫浔有那么好心。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沈佩秋身上有卫浔想要的东西。


    卫浔想要什么?


    他花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坐稳魔尊那个位置,为何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江群玉想得头疼,若非卫浔死活不愿意说,他也不至于还在这儿毫无头绪。


    一时之间,又想掐死卫浔了。


    尤其是想起昨天夜里,卫浔约莫是有事要离开幽冥渊几日,便抱着他缠缠绵绵亲了一整夜,荒唐到天明。此刻他大腿根还泛着隐隐的酸疼,一想到这,心头的火气便更盛了。


    若不是他有事离开,江群玉也不可能一个人来见闻星遥,否则要是某人知道了,定又要吃上几天醋。


    到最后,受罪的还是他自己,怕是又要瘫在床上好几日。


    察觉到思绪越飘越偏,尽是些不堪的画面,江群玉在心底狠狠唾骂了自己两句。


    他现在脑子里怎么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心思?


    都怪卫浔。


    但卫浔那么重欲,他当真能满足他吗?


    他难得对自己的能力有些怀疑,总不能到时候他才是下面那个吧?


    但真男人从不说自己不行,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他强行甩到了九霄云外。


    刚走出西殿没几步,江群玉脚步忽然一顿。


    像是心有 所感一般,他下意识走到西殿外那棵古树下,仰头望去,一眼就瞧见了蹲在粗壮树枝上,正往下张望的谢川。


    江群玉:“……”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江群玉没好气道:“下来。”


    谢川犹豫两秒,还是纵身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江群玉问。


    谢川歪过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江群玉想揍他一顿:“死小孩儿。”


    说着,他微微凝神,魔气汇聚于掌心,一柄赤色红镰骤然凝形,镰身流转着温润却凌厉的淡红光晕,很是好看。


    江群玉手腕轻扬,红镰化作一道凌厉的赤色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噌”地一声直直嵌入对面的古树枝头。


    树叶簌簌作响,一如当年那般,洋洋洒洒落了满地的落花。


    谢川怔了怔。


    江群玉扬了扬下巴:“可以说了?”


    谢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口,嗓音带着几分干涩沙哑,他垂着眼帘,乖乖回话:“主子让我守在此处的。”


    江群玉面无表情,更气了。


    感情卫浔人走了还得留个眼线盯着他呢,生怕他和闻星遥跑了?


    “他让你守在这儿干嘛?”江群玉皱眉。


    谢川倒是半点不隐瞒,老老实实道:“他说你看见长得清纯的、无辜又可怜的,就会心软,西殿里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盯着他,找个时间将他丢出去。”


    江群玉顿时无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挥了挥手:“行,那你继续盯着吧。”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脚步刚迈,又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你见过我?”


    谢川垂着眸,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何处见的?”江群玉又问。


    谢川便道:“玉京楼。”


    “哦。”江群玉点头,不再问了,收回红镰,转身朝前走着。


    忽而,谢川唤了一句:“主子。”


    江群玉动作一顿,他半垂着眼,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斑驳洒落,浓密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缓缓侧身,抬眸看向眼眶泛红的谢川,唇角弯起一抹散漫又温柔的笑意,调侃道:“啧,上次就同你说了,我才是你的主子,你偏偏不信。”


    他挑眉:“卫浔是沾了我的光,白占你便宜呢,你还向着他,笨。”


    谢川是有些笨,也不是笨,就是性子直,一根筋,但他不傻,他撇了下嘴:“……他坏。”


    江群玉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赞同地点头:“他确实很坏。”


    得到附和,谢川瞬间没了继续守着的心思,一双眸子眼巴巴地望着江群玉,语气满是期盼:“主子,我可以跟着你吗?”


    只可惜江群玉此刻还有正事要做,暂且把心底的疑问压了下去。他想着谢川性子单纯,能凭借红镰认出自己属实不易,估摸着有些事儿也只是一知半解,便道:“行了,下次吧,我还有正事儿要做。”


    “哦。”谢川有些失望。


    江群玉见状有些好笑,随口哄道:“下次再带你出去跑马。”


    谢川闻言,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喜气洋洋道:“好。”


    与谢川道别后,江群玉转身离开西殿,指尖把玩着从卫浔那儿摸来的钥匙,径直朝着锁幽殿走去。


    守在锁幽殿外的鬼修皆是秦时月的人,见来人是他,也没拦,江群玉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楼顶,秦时月听见江群玉的脚步声,撩起眼皮朝着楼梯口看去,弯唇笑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在脑后了呢。”


    第96章 他竟然想弑神 神骨


    江群玉稍沉默了下, 没告诉秦时月其实他真把他给忘了。能记起还有那么个人还是因为他身上有灵鹿血的事儿是秦时月说的。


    比起谢川,秦时月知晓的内情显然更多。所以他趁着卫浔没注意,把钥匙给摸来了。


    只不过交到秦时月手上的, 是把赝品。


    真正的钥匙, 早被他收进了乾坤袋中。


    主要秦时月看上去也不是很聪明。


    江群玉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为寻这枚钥匙,我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秦时月抬眸望向眼前束发的青年。他生得极为俊秀, 浅棕瞳色清浅柔和, 唇色淡红,肤色莹白细腻。一身青衫衬得身姿清隽, 腰间玉带束腰,眉目间笼着一层浅浅雾色, 气质温润又干净。


    反正不是卫浔那般冷戾偏执、叫人一见便心生抵触的模样,秦时月心底微松, 姑且信了他的说辞。


    他随即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将钥匙交予本尊。”


    江群玉却仿若未闻, 随手拽过一旁的椅子悠然落座,指尖把玩着那枚钥匙, 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笑意, 慢悠悠开口:“那可不行。此刻便把钥匙给你,等你脱困出去, 转头就卸磨杀驴, 我找谁说理去?”


    秦时月闻言眉峰微挑, 语气带着几分自持的矜傲:“本尊行事,从不做背信弃义之事。”


    “可我不信。”江群玉骗他道,“我已立下了生死咒, 自然不会背信弃义,否则我这好不容易到了大乘境的修为,岂不是可惜了。”


    “况且,你周身的修为威压,于我而言并无半分威胁,就算我此刻抽身离去,你也奈何不了我。”


    话落,秦时月眉眼间骤然覆上一层冷意。黑发青年唇角漾着浅浅笑意,莫名让他想起卫观澜那个贱人,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怎么会一样让人烦躁得很。


    他推翻刚才他的结论,冷下声开口:“你的条件是?”


    江群玉把玩钥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体内有灵鹿血的?”


    这个问题并无隐瞒的必要,秦时月略一沉吟,直言不讳,道:“自然是嗅出来的,你体内不过是沾染了灵鹿血,并非纯正的灵鹿族人。”


    “哦——”江群玉反问,“那如此这般,会让我受灵鹿一族的牵制吗?”


    秦时月神色慵懒,淡淡道:“自然不会。”


    他话音刚落,便见眼前青年忽然勾起一抹幽深莫测的笑,下一秒,一柄血色镰刀破空而至,轰然坠落在两人之间!


    秦时月一时不备,红镰分裂出的凌厉镰影擦过肩头,瞬间割裂衣料,渗出血迹,在玄色衣袍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他脸色骤变,周身戾气翻涌,面色阴鸷到极致,厉声斥道:“你找死!”


    “呵。”江群玉却比他更生气,眉眼间的温润尽数散去,只剩冷意,“冥主大人倒是好记性,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我是灵鹿族人,卫观澜不过是将我当作炉鼎,今日转眼就改口,说我体内灵鹿血算不上灵鹿一族,这般反复无常,当我是随意糊弄的傻子?”


    秦时月顿时语塞,喉间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半晌才堪堪找补,生硬改口:“不过是本尊近日头疼,记混淆了,你体内的灵鹿血,自然是有影响的。”


    江群玉不置可否,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眸底思绪,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除了灵鹿血的气息,你还能闻出我身上别的味道吗?”


    秦时月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嫌恶道:“自然能,你一踏入此地,本尊便闻得一清二楚。”


    江群玉问:“还有什么?”


    秦时月眉眼间的厌恶毫不遮掩:“卫观澜身上的味道。”


    江群玉没忍住骂出口:“……操。”


    秦时月阴鸷的眉眼略带震惊:“不是你让我分辨的吗?”


    江群玉懒得跟他掰扯,指尖一收,就要将半空的红镰召回,再度发起攻势。


    秦时月才道:“剩下的本尊分辨不出,但你的体质极其适合修炼,便是本尊瞧了也好生嫉妒,说句天道之子也不为过了。”


    江群玉自己也知晓,他抿唇,想了想问:“你可曾听过九天仙莲?”


    秦时月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好久没说话,过了会儿才低低笑出声:“自是知晓的。”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抬眼看向江群玉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无比:“……你身上,为何会有九天仙莲的味道?”


    “据本尊所知,这九天仙莲本是在天都城诞生的圣物,天都城覆灭后,便被不墟宗夺走,前些年又听说九天仙莲被窃,难不成窃走九天仙莲的便是你?”


    江群玉在听到这个答案时,心里的那个猜测愈发肯定,他头疼得厉害,面无表情:“若是我又如何?”


    “哈哈哈哈——”


    秦时月却骤然放声大笑,笑得身形微颤,甚至抬手捂着腹部,半晌才渐渐收了笑意,眼底带着几分畅快。


    “你做得极好,本尊自然不会对你如何。那九天仙莲本就不是不墟宗的私物,落在他们手里才是糟蹋,即便被你取走,也远比待在那处强上千倍万倍。”


    “只是,”秦时月顿了顿,“那九天仙莲味道极淡,若非本尊与那物有些渊源,是绝不可能辨出来的。”


    他幽幽道:“你的身子很古怪,像是天生之物,又像是……”


    秦时月勾着唇,缓声开口:“逆天而为。”


    江群玉有些烦,不想听了,又换了个话题继续问:“所以卫浔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为何会将你囚在此处?”


    “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什么东西?”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下,秦时月看着眼前忽而变得暴躁的青年,觉得有趣,分明方才还游刃有余呢,为何现在突然落了下风?


    他弯着唇,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江群玉的表情,才道:“不说。”


    江群玉顿时语塞,脸色沉了几分。


    秦时月却笑得眉眼弯弯,步步紧逼:“你先把钥匙给本尊,本尊这几日,可是还有不少要事要忙,耽搁不起。”


    被囚了二十多年的恶鬼,能有什么正事可忙?江群玉心底泛起几分古怪之意,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随即起身,指尖攥着那枚假钥匙,扬手便作势丢掉。


    秦时月面色一变,声音沉下:“住手!”


    江群玉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弯,收回手:“现在?”


    秦时月神色难看,唇瓣紧抿着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一瞬,整座锁幽殿骤然剧烈震颤,殿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碎石簌簌掉落。


    殿外遥远的九幽天际,陡然竖起数道贯通天地的雪白光柱,凌厉地刺破九幽终年灰蒙的苍穹。


    几乎是同一时刻,殿内禁锢着秦时月数十载的层层封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消融,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中。


    江群玉踉跄着勉强站稳。


    他刚想开口,便瞥见秦时月脚腕缠绕的玄铁铁链,正一寸寸断裂开来。


    秦时月背对着他,挺拔的身影恰好掩去天外刺目的通天光柱,片刻后缓缓回过头,看向江群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快又漫不经心:“不必了,现在,本尊不需要钥匙了。”


    他说罢,感受着体内慢慢恢复的修为,忽而大笑出声:“哈哈哈——”


    江群玉木着脸:“……”


    不是,突然发什么病?


    他唤出红镰。


    与此同时,秦时月抬手猛力一挥,强横的煞气骤然炸开,硬生生撕裂了锁幽殿厚重的墙壁。


    砖瓦轰然碎裂,簌簌坠落,尘土漫天飞扬。先前只能透过窗棂窥见的外景,此刻随着整面墙体崩塌,尽数清晰展露在眼前。


    天地恍若颠倒倾覆,九幽遥远的天穹处,翻涌着诡异的猩红。幽冥宫内无数阴魂游荡聚拢,围在殿外远远观望,鬼影攒动,细碎的低语私语此起彼伏。


    秦时月身形一动,便要纵身跃下高台。


    就在此刻,江群玉骤然展开血色领域,猩红结界瞬间铺展蔓延,瞬息将秦时月牢牢困锁其中。


    秦时月表情龟裂了瞬,他恶狠狠地回头,看向江群玉。


    破壁残垣之下,高楼孤耸,阴风穿堂呼啸而过,吹得江群玉一身青衫猎猎翻卷。束起的长发散落几缕,贴在脸颊边上,平添几分凌乱的美感。


    他神色漠然无波,手握一柄弓身大小的血色红镰,一步一步往前走来。


    他问:“我让你走了?”


    秦时月气得心口发闷,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他修为明明远胜江群玉,可眼前这血色领域很是诡异,他生平从未见过,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强行撕裂,只能被困在原地。


    眼看江群玉就要走近,秦时月忽而道:“你不是想知晓那魔头想从我这儿拿到什么吗?!”


    青年动作一顿。


    秦时月见状,对江群玉印象更是差到了极点,可偏偏主上临行前再三叮嘱,此人尚有大用,绝不能在此地与他玉石俱焚。


    他强行压下杀意,勾了勾唇,道:“卫观澜今日定然不在幽冥城中,你可知他究竟去了何处?”


    江群玉闻言,皱了皱眉,隐约想起清晨卫浔离开时,说他过几日就回来,问他要不要同他一道去。


    那时他实在太困了,掀起被子往头上一蒙又睡了过去,没管卫浔,再起来时卫浔便已经离开。


    他想了想,只是隐约听见卫浔说了几个字,但具体是什么他没听清,所以确实是不知晓的,挑眉问:“他去哪儿了?”


    秦时月弯着唇:“幽冥渊之外,藏着一处上古遗迹,传闻那遗迹之中,有上一任神祇飞升时,遗落的神骨。那神骨内封存的残余神力,哪怕只是一星半点,都足以让合体境的魔修或是修士,直接破界飞升。”


    秦时月想起二十七年前,他方见到卫浔时的场景。


    彼时他初见卫浔,男人一身冷戾魔气,手扼住他的脖颈,眸色沉如寒潭,不带半分温度,只逼他交出开启那处遗迹的信物。


    他拼死挣扎挣脱,喘着粗气厉声质问,问他费尽心思夺神骨,到底意欲何为。


    “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秦时月总算寻到了可以破开血色领域的方法,他笑着,正要捏碎领域时,忽而,囚笼四壁骤然伸出的棱形红柱从他手臂穿过。


    剧痛袭来,秦时月脸色骤变,顿觉不妙,咬牙硬生生掰断贯穿手臂的红柱,再不敢有半分轻敌,周身沉寂二十余年的煞气瞬间翻涌爆发,席卷周身。


    血色领域如同蛛丝般裂开。


    他捂着流着血的手臂,本就因又少了一魂的神魂彻底不稳,面色惨白,回头看了眼江群玉,弯唇,纵身从高台跃下。


    江群玉听到他大笑的声音。


    秦时月道:“他竟然说,他想弑神。”


    “哈哈哈——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群玉走到残垣断壁的边缘,垂眸往下望去。


    秦时月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他也抬眼看了过来,张了张唇。


    江群玉看见他的唇形,他说;“怎么可能呢?神岂是他想弑,就能弑的?”——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中……


    晚安


    第97章 害他怪想卫浔的 谁推的你爹?


    弑神?


    江群玉皱眉, 将秦时月所说的记下后,也如他那般从锁幽殿往下跃,赤色镰刃破空而来, 化作狭长如剑的形态稳稳托住他, 紧跟在秦时月身后。


    秦时月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望见追来的人,眼底掠过几分复杂, 冷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广袖轻挥,身形转瞬消融在黑雾之中。


    江群玉本就没想能跟上他, 先不说秦时月是炼虚境,九幽还是他的地盘, 显而易见,他熟悉九幽地势, 想要摆脱他轻而易举。


    想到秦时月所说,卫浔去了那遗迹。


    他还是换了个方向, 循着光柱亮起的方位疾行而去。


    又将传音玉佩拿了出来,和卫浔说了秦时月封印解开的事。


    说完就将传音玉佩给揣在怀里了。


    他这会儿实在是烦躁得很。


    脑海里全是秦时月说的话, 神骨,弑神, 卫浔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不在的这一百多年里,卫浔又经历了什么?


    还有, 秦时月的目的又是?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江群玉一路心绪沉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了秦时月口中的那处遗迹。


    他从红镰上跃下,看清眼前情景后还是略微心惊。


    遗迹外, 除去魔修和鬼修,竟也有不少修真界各派修士齐聚此地。众人各立阵营、泾渭分明,彼此间冷眼相视,气氛很是剑拔弩张,谁看谁都不顺眼。


    而旷野中央,立着一共五根通天白柱,笔直耸立地直插云霄,氤氲着淡淡的微光,每一道光柱之内,都是一扇隔绝天地的古老石门。


    他望着五根光柱下林立的各方人马,念及他魔族的身份,顿了顿,犹豫片刻,终究抬步走向了魔修聚集的一方。


    周遭的魔修察觉到陌生气息靠近,只是懒懒地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众人神色皆是一片漠然,既无人上前搭话问询,也没有出言刁难排挤,转瞬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自顾自地交谈,仿佛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同族。


    江群玉便安静地立在人群边缘,默默听着身旁的魔修闲谈议论。


    “真是没想到,这神陨之地居然会出现在九幽,此前各界一直推测,它会再度降临在修真界。”一道略显清瘦的魔修,望着眼前通天白柱,率先开口说道。


    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魔修嗤笑一声,接话道:“神陨之地上次现世,还是一千多年前,那时确实是在修真界,所有人都理所应当觉得下一次也会在原地。可这上古秘境本就变幻莫测,每次出现的地点从无定数,此番落在九幽,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这倒是。”高瘦魔修附和道。


    江群玉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心头积攒的疑惑越来越多,终究是没忍住,上前一步轻声搭话:“前辈,晚辈冒昧一问,这神陨之地中,当真有神存在吗?”


    他语气谦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探寻,全然不似身旁戾气满身的魔修,反倒多了几分温润。


    高瘦魔修这才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即温和笑道:“我观小友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尚轻,不知这神陨之地的上古秘辛,也属正常。”


    他稍顿,才缓声继续道:“传闻此地,乃是数万年前上古天道飞升的羽化之所。”


    “当年天道褪去凡躯、超脱成神,遗留的肉身骸骨散落世间。”


    “正是这散落五方的神骨,慢慢蕴养化生,衍化出了五界山河,才有了如今人、仙、魔、鬼、妖几界分立的格局。”


    “而这神陨之地,也慢慢隐于五界夹缝之间,万载岁月里,现世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此地藏有的造化,却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神秘:“秘境之中机缘遍地,更传闻藏有最后一块完整神骨。正是这块神骨,日夜源源不断滋养,才能支撑着整片神陨之地长存于世。”


    “只可惜无数大能前赴后继前来探寻,从来无人寻得神骨下落,更没人摸清神陨之地现世与开启的规律。”


    穿书那么多年,江群玉还是头一回听世界史,感慨道:“也算得上是盘古开天辟地了。”


    高瘦魔修:“这是何物?”


    江群玉:“上古神话传说。”


    高瘦魔修:“?”


    江群玉又问:“那这几万年来,修真界还有人成功飞升吗?”


    “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空想罢了,几万年来,修真界从未有谁真正踏碎虚空、登天而去。如今这世间,修为最高也只抵达合体境罢了。”


    江群玉恍然,怪不得这些年来,他从未听闻过任何飞升的事迹,原来所有修士,修为都只停滞在合体境。


    他朝那高瘦魔修道完谢,又想起卫浔和秦时月,卫浔要那神骨是为了弑神,那秦时月要那神骨,又是想要什么呢?


    思及此,他抬手摸出怀中的传音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面,恰好就收到了卫浔传来的讯息。


    江群玉凝神正要细听,身旁那魔修忽然开口,提醒道:“趁现在快传些消息吧,进了秘境,传音玉佩便彻底无用了。”


    江群玉一愣,侧目看向对方。


    魔修见他不解,索性直白解释:“这神陨秘境内部隔绝灵力与术法,传讯法器的讯号根本无用,进去之后,便与外界彻底断联。而且秘境开启一次为期一月,下次再能联络,怕是要等一个月后了。”


    听闻此话,江群玉瞬间便打消了独自进去的念头。


    想着他还是留在外面,等卫浔过来了,二人再一同踏入秘境。


    可周遭人群早已躁动涌动,各方修士争相往前,魔修簇拥推搡,根本容不得他后退。


    猝不及防间,一股巨力袭来,他身不由己,径直被拥挤的人潮硬生生挤进了通天柱敞开的石门之内。


    江群玉:“……”


    直至落地的瞬间,江群玉才反应过来。


    “…………”


    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黑着脸骂出口;“大爷的!谁推你爹!”


    可惜踏入神陨之地的瞬间,空间之力骤然紊乱,他直接被传送到了不知名的秘境角落。


    周遭一片寂静,别说方才拥挤的魔修,就连一只鬼影都瞧不见,只剩一人狼狈地站在原地。


    江群玉只好面无表情地将传音玉佩捡起来,想要听卫浔究竟说了什么,结果发现传音玉佩也裂了。


    呵呵。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这样害我吧!”江群玉咬牙。


    他前几日忙着修炼忘记了回去的时辰,卫浔都能鬼气森森地来抓他。


    现在他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个月,他出去后还能活着下床吗?


    江群玉差点气得吐血,骂骂咧咧走了一路,最后只能指望卫浔进来能找到他了。


    大不了那时候多哄哄得了。


    勉强想开了,江群玉才开始打量起这秘境来。


    山清水秀的,还能看见几只兔子在地上跑,嗯,环境很优美。


    江群玉暂时没有想在这秘境里寻造化的心情,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趴着晒太阳,指望着再睁眼就能看见卫浔。


    这一待,便是整整十日。


    身边的灵草都快被他拔得秃了,闲来无事抓的几只兔子也被他烤着吃了,味道倒是鲜嫩,可依旧没等到卫浔。


    江群玉默默抬眼看了下天,也不指望了。


    总算舍得挪窝,还沿途捡了一堆模样漂亮的石头,打算等出去之后,挑几个好看的送给卫浔。闲来无事也顺手斩杀了几只低阶魔兽,权当打发时间。


    或许是这秘境里确实适合修炼,不过短短数日,江群玉便到了大乘境六重。


    可惜还是没能到化神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他重生前的修为。


    他那时候是化神境七重,差点就要到炼虚境了。


    若他是重生前的修为,也不会让秦时月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不过应当也不远了,红镰都能跟着他一道重生,他破境也不过是再过些日子的事。


    在秘境里待的第二十日,江群玉已经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可以通过诅咒,就能让推他进秘境的那魔修疼上一疼的心法了。


    他这恋爱还没谈几天呢,便被迫异地。


    害得他还怪想卫浔的。


    还有十日,江群玉索性直接占了一整片密林,遇上那些狂躁袭人的魔兽,见一只杀一只,干脆利落地泄着火气。


    余下的时间,便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头,数着离秘境关闭还有多少天。


    在秘境里的第二十二日。


    江群玉斜斜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一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眉眼慵懒地阖着,听着被自己抓来的小精灵,磕磕绊绊地念着话本。


    小精灵念到书中主角生死离别、互道珍重的情节,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念一句顿一下,吧嗒吧嗒地掉着金豆豆,声音哽咽。


    “……愿君……愿君长命百岁,话音落,少年便……”


    一句话颠三倒四,半天都没能念完整。


    江群玉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不由得又想起卫浔。


    每次卫浔给他念话本时,不管是生离死别还是温情脉脉,总能用那副清冷低沉的嗓音,平淡无波地念完全篇,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他忍不住唉声叹气,心头的思念又翻涌上来。


    轻撩眼皮,江群玉伸手将掌心巴掌大的小精灵拎起来,指尖轻轻扯了扯它的小翅膀,直白道:“你念得不如我道侣。”


    小精灵气炸了,它把眼泪糊在江群玉手心,没好气道:“那你道侣现在也不在呀!否则你抓我来干嘛?”


    江群玉嫌弃地拎起它,把它蹭在自己手上的泪珠,又擦回它毛茸茸的身上,慢悠悠道:“我不是前几日就放你走了吗?是你自己非要粘着我不走。”


    小精灵哼哼了会儿,傲娇地仰头:“若非你这些话本的确有意思,我也不会缠着你的。”


    “哦——”江群玉拖着声音,“那当真是委屈你了。”


    “哼!”小精灵撇过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向倚树而坐的江群玉。


    心想,若非眼前人生得这般好看,眉眼清隽如画,就算他的话本再有意思,自己也才懒得耐着性子给他念!


    这般丢人的心思,它自然打死也不会说出口,免得被这人肆意嘲笑。


    它清了清嗓子,打算继续念。


    可话音还未出口,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江群玉眉峰微蹙,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掌心小精灵的嘴,不让它发出半点声响,身形隐在浓密的枝叶间,静静凝神听着下方的动静。


    紧接着,脚步声的主人似乎确认密林里无人,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焦躁彻底爆发,声音气急败坏:


    “系统!你不是说此处藏有神骨的气息吗?眼看着秘境马上就要关闭消散了,我翻遍了大半秘境,为何还是寻不到半点神骨的踪影?!”


    “若是找不到神骨,我要怎么做才能复活远舟哥哥?!我付出这么多,绝不能功亏一篑!”


    远舟哥哥?


    兰远舟?


    江群玉挑眉,敛好周身气息后微微俯身往下望去。


    看清树下那人的模样时,他眼底笑意渐深,只觉得颇为意外。


    哦哟,还是老熟人。


    苏扶摇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兰远舟是原著攻(不过已经下线了)


    苏扶摇是和他好上的那个绿茶(有系统那个)


    第98章 他又抛下他 异地恋中……


    江群玉对苏扶摇的所有印象, 还停留在镜湖城那寥寥几面,剩下的,便是原著剧情提到的几句了。


    和沈佩秋有几分相像, 便和兰远舟勾搭到了一起。


    后来在书里莫名其妙没了戏份, 说到底,不过是作者随手拿来推动主线的工具人,充当感情催化剂。


    虽然也不知道催化了什么, 好像有解释过, 是为了逼沈佩秋看清自己的心思。


    江群玉不懂这逻辑,但不妨碍他看戏的想法。


    而且苏扶摇方才好像是说了系统?感情苏扶摇拿的还是一本炮灰觉醒剧本?


    听他的意思, 他是想用神骨复活兰远舟吗?


    啧,江群玉默默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主角攻,都灰飞烟灭一百来年了, 还有人想着复活他呢。


    这么看来,苏扶摇对兰远舟, 还真是掏心掏肺的真爱啊。


    树下,苏扶摇并未察觉到江群玉的气息, 他烦躁道:“我好不容易将远舟哥哥的魂魄聚齐,只要拿到这神骨, 便可让他活过来。届时,远舟哥哥定会厌恶死了沈佩秋那个贱人!”


    系统耐着性子:【宿主, 那神骨显示就在此处, 你若不再快些找到, 不多时,此处就会有人来了】


    苏扶摇闻言,又哭了。


    为了复活远舟哥哥, 他这一百多年里一直在寻找可以让他重生之法。


    可当年那场正邪大战,太过惨烈,兰远舟死在了卫浔的剑下,魂飞魄散,连一丝半缕的残魂都没能留下,彻底湮灭在天地间。


    苏扶摇是真心心悦兰远舟的,自他意外觉醒,知晓自己身上的系统,可以夺走沈佩秋的气运,还能为自己加持主角光环时,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抢走沈佩秋的一切,让远舟哥哥眼里只看得见自己。


    所以,他恨极了卫浔和沈佩秋。


    若非卫浔当年痛下杀手,若非沈佩秋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远舟哥哥根本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好在他还有系统,这些年来,他每聚集一千条怨灵,系统便会指引他取得兰远舟的一魂或是一魄。


    虽不知系统要那些怨灵究竟有何图谋,但只要能让远舟哥哥活过来,那些怨灵永世不得踏入忘川、无法轮回,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他对着空气厉声指责:“若非沈佩秋与那魔头,远舟哥哥根本不会死!系统,你简直太没用了!你既然能给我主角光环,为何不 直接杀了他们二人?或是直接让远舟哥哥复生,何必让我受这么多苦楚!”


    系统闻言,略带讽刺道:【宿主,我在你身上加的主角光环,只能影响心智不定之人。显而易见,卫浔和沈佩秋都不符合。我连影响他们都不行,又如何能做到你说的这两个条件?】


    话落,系统显然不愿再与他多做纠缠,语气冰冷落下最后一句:【宿主尽快寻到神骨才是正事,否则你耗费百年心血好不容易聚齐的兰远舟三魂七魄,终究不过是一场无用功。】


    话音消散,系统彻底下线,再无半点声响。


    只留苏扶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却无处发泄怒火。


    他往前走着,尚未走出多远,脚下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一绊,双膝猛地一软,狼狈地扑倒在地。


    他哭了会儿,才又起身,继续去寻那所谓的神骨去了。


    直到人彻底走远,江群玉这才缓缓松开捂住小精灵嘴巴的手。


    小精灵被闷了近一刻钟,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小脸上满是复杂,直直盯着他:“方才我看见你偷偷结印了,是你故意绊倒他的。”


    江群玉弯起眉眼,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懒洋洋地重新倚回树干,漫不经心应道:“不然呢?”


    小精灵疑惑歪头:“你为何看他不顺眼?你们从前结过仇怨?”


    江群玉打了个哈欠:“对啊,你没听见方才他骂人吗?”


    小精灵:“哦。”


    江群玉左等右等不见小精灵继续问,瞅了它一眼,好心解释:“他方才骂的那魔头就是我道侣。”


    小精灵:“……”


    它没好气道:“我并不想知道!”


    它都听江群玉提好多遍他道侣了!真烦人!


    江群玉见它不接话茬,略显失望地轻啧了声。


    沉默片刻,小精灵又忍不住开口:“你不去跟着他吗?”


    江群玉:“我跟着他干嘛?”


    “他要去找神骨,而且还有古怪的东西一直在帮他。”


    江群玉恹恹的:“不感兴趣。”


    苏扶摇有系统帮忙都没能找到,他还能找到那才是怪了。


    而且苏扶摇那系统看上去很是鸡肋,江群玉都懒得管。


    他掰着手指算了下,又唉声叹气:“还有八日。”


    这异地恋也太长了吧?


    小精灵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哼哧哼哧又翻起话本,小声嘀咕:“一点诚意也没有!”


    *


    *


    幽冥渊。


    谢川等了一日没等到江群玉,反倒是等了脸又黑又沉的卫浔。


    卫浔语气冷冷:“滚下来。”


    “哦。”谢川从树上跳下来,站在原地纠结半晌,不知该继续唤主子,还是直接喊卫浔名字,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道,“主子。”


    他有些奇怪:“主子,你不是说你或许得过几日才回来吗?”


    卫浔垂眼,看了眼手心的传音玉佩。


    江群玉还没回他讯息。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问:“江群玉呢?”


    谢川道:“主子说他有事要做,没让我跟着他。”


    卫浔沉默两秒,周身气压愈发低沉,转身径直走向西殿,推开殿门。


    房间内,闻星遥早已人去楼空。


    “不是让你看着这蠢货的吗?”卫浔眼眸漆黑,深得探不出任何情绪。


    谢川脑袋嗡地一下变得空白,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主、主子,我分明一直见里面有人的。”


    卫浔静静地站在原地,好久没说话。


    良久,他才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派人去寻闻星遥。”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眼底寒光一闪,又冷声道:“还有秦时月。”


    谢川脸色煞白,他跪了下来,低着头,眸底闪过一丝懊悔:“主子,待回来后,我自会领罚。”


    卫浔扯唇笑了下,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涩意与戾气,可最后还是尽数压下:“他想离开,你也拦不住。”


    谢川紧抿着唇:“那主子呢?要派人去寻他吗?”


    卫浔周遭冷了几分,他掀起薄唇,一字一句道:“我会亲自抓住他。”


    他不过是离开一日。


    江群玉便消失了……


    他又抛下他。


    可还是抛下他吧,他总能找到他。只要不是受伤就好。


    *


    *


    在秘境里待的第二十五日,江群玉扯了下小精灵的翅膀,脸臭道:“所以你是说待秘境关闭后,我也不能回到九幽?”


    小精灵被他扯得吱哇乱叫,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扑腾,委屈嚷嚷:“我不是让你给我挠痒痒吗!你又使劲扯我翅膀!”


    “呵,”江群玉才不管它,威胁道,“你不说清楚,就给你把你两只翅膀都拔了。”


    小精灵最宝贝的就是自己这对轻薄漂亮的翅膀,闻言瞬间怂了,不敢再闹脾气,老老实实开口。


    “对啊!神陨之地本就踪迹不定,每次秘境关闭,里面的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五界各个角落,根本没法控制落点。倒是你,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进这秘境的?”


    江群玉心里也很憋屈,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推进来的!


    “哈哈——”他没招了,“就这样害我吧!”


    小精灵哼哼:“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可以提前出去的法子。”


    江群玉扯它翅膀的动作一顿,将它拎起来:“哦?”


    小精灵扑棱着翅膀稳住身形,才开口道:“找到神骨就行了。这秘境本就是靠神骨的力量支撑长存,只要找到神骨,秘境失去支撑,便会提前消散,里面的人也能直接离开此地。”


    江群玉:“……”


    他默了好一会儿,咬牙:“大爷的不早说。”


    小精灵便看见一直懒洋洋的人直接跃下树干,手腕一翻,小巧如弓箭般的红镰瞬间握在手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等会儿我呀。”小精灵快要气死了,“你过河拆桥!太过分了!”


    江群玉:“你还知情不报呢。”


    小精灵:“你又没问我。”


    “……”


    一人一精灵吵吵闹闹了两天。


    直至踏入秘境的第二十七日,一直叽叽喳喳的小精灵突然安静下来,趴在江群玉肩上,皱起眉,轻声道:“第二块神骨被找到了。”


    江群玉还没反应过来,秘境突然剧烈摇动,地缝瞬间裂开狰狞纹路,碧蓝的天空宛若碎裂的琉璃,寸寸崩散。


    原本缭绕的云雾、葱郁的灵植、尽数在剧烈的震颤中化为虚无,不过瞬息之间,整个秘境便彻底崩塌消散。


    一股强横无匹的空间之力倏而裹住江群玉,天旋地转间,他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便被狠狠抛入另一片天地中。


    脚下是滚烫的黄沙,风一吹便卷起漫天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放眼望去,无垠荒漠绵延至天际,不见半点草木生机,烈日高悬在灰蒙蒙的天空,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蒸腾。


    待江群玉站稳身形,才发觉这片荒漠之中,还立着数道修士身影。


    众人皆是面色错愕,显然也是被秘境的空间之力传送至此,有人周身灵气紊乱,有人手持法器警惕环顾,低声议论着秘境突发的异变。


    “这是神骨被寻到了吧?”一修士震惊道。


    另一人接话:“这是哪位大能出手?难不成真有人要凭借神骨破境飞升?”


    “不过是一则传闻罢了,那神骨究竟可不可以让合体境的修士破境暂且不论,便是能拿到那神骨的,又岂是普通修士?左右也不是我等能够觊觎的,此次在秘境里,我收获颇丰,足矣。”


    “也是。”其余修士附和点头。


    只有江群玉一人颇为无语:“……”


    合着忙活半天,他又被随便丢到哪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来了?


    他对这折腾人的神陨之地一点好感也没有,冷着脸转身便想寻路离开,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目光骤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微挑眉,心想总不能那么巧吧?


    “闻星遥?”他试探着开口喊了一声。


    闻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转回头,在看见江群玉那瞬间,眼眶一红,扑了过来,嗷嗷哀嚎:“江群玉!”


    第99章 又遇长生殿 送灯


    江群玉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闻星遥。


    见他径直扑过来, 下意识往旁一侧身,利落躲开。


    闻星遥一脸错愕:“……”


    “……”江群玉看着他的模样,沉默片刻, 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你懂。”


    实在不怪他, 要怪就怪卫浔吧,他可不想再被卫浔啃一遍了,他至今想起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暧昧红印, 都有点头皮发麻。


    闻星遥倒是见怪不怪, 叹气:“我懂。”


    两人就这么在荒漠里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 江群玉才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星遥闻言, 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没好气地抱怨道:“还不是上次锁幽殿那个秦时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突然跑去西殿把我抓了出来,我还以为他出尔反尔, 要把我生吞了固魂,结果他二话不说, 直接把我丢进了一根白色光柱里,转头就走, 半点解释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我出来将近三个月了,被丢进秘境之前, 刚跟我师尊传讯说过几日就回宗门, 现在倒好, 耽搁这么久,回去铁定要挨罚领训!”


    江群玉:“他无缘无故把你丢进秘境干什么?”


    闻星遥:“小爷哪儿知晓啊!”


    话落,两人沉默下来。


    闻星遥神色古怪, 他问:“卫浔知晓你离开九幽了吗?”


    江群玉:“………”


    他又不想说话了,良久,才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我说我是不小心掉到那破秘境里,并且不小心把传音玉佩给摔了的,你相信吗?”


    闻星遥差点给江群玉跪下,他往后退了一大步,硬生生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哭丧着脸道:“江群玉你这是害友不浅啊!卫浔那疯子,铁定以为咱俩是约好一起跑的,到时候他不得扒了我的皮!”


    江群玉看着他避如蛇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咱俩的友谊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忘了上上个月是谁,还拉着我问要不要一起去仙盟,说要带我逃离九幽的了?”


    “此一时彼一时!”闻星遥连忙从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枚传音玉佩,隔着老远就赶紧丢给江群玉,急声道,“你快些和卫浔发讯息!”


    江群玉抽了下嘴角,弯腰捡起那玉佩。


    闻星遥强调道:“你一定、一定要和卫浔说,这次真的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江群玉恶狠狠威胁:“行,我告诉卫浔说就是你蛊惑我同你一道走的。”


    “还是不是朋友了!”


    “呵,”江群玉扯唇,“就是因为是兄弟,才要有难同当。”


    闻星遥恨不得拔腿就跑。


    就在此时,江群玉刚攥在手里的传音玉佩,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江群玉、闻星遥:“……”


    短暂的死寂后,两人同时开口,妄图把锅甩给对方。


    闻星遥:“你是不是偷偷捏碎了?!”


    江群玉:“都怪你把这玉佩扔在地上!”


    然后诡异沉默下来。


    下一秒,两人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四周,想找其他修士借传讯法器。


    结果几人早已御剑飞至半空了。


    徒留江群玉和闻星遥两人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江群玉木着脸,认命般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没事,卫浔应该能理解我们的。”


    闻星遥只想划清界限:“呵呵呵呵,我俩还是分开走吧!”


    江群玉倒是想和他分开走,但……


    他是路痴。


    闻星遥还没跳上剑,就被江群玉一把扯住了袖子。


    “?”


    闻星遥扯了下,没扯动,欲哭无泪:“卫浔杀了我怎么办?”


    “请原谅一个路痴。”江群玉说,“你随便把我丢到一个我熟悉的地方就行,到时候我自己在那儿等卫浔,绝不连累你。”


    闻星遥没好气道:“你熟悉的地方,比如?”


    江群玉:“幽冥渊。”


    闻星遥:“……江群玉,你是想让我千里送人头,主动去卫浔面前送死吗?”


    江群玉歉然一笑:“应该没事吧。”


    “最好没事。”闻星遥彻底服了,终究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没忍心丢下他,不情不愿地带着他一起赶路。


    好在两人都是话痨,一路噼里啪啦聊个不停,从秘境见闻说到宗门趣事,倒也驱散了不少赶路的枯燥。


    闻星遥神神秘秘道:“你可知我在秘境里遇见了谁?”


    不知是不是到了不能御剑的地方,两人这会儿走得蔫巴蔫巴的,江群玉强撑着精神,心里划过一丝诡异:“……不会是苏扶摇吧?”


    “你怎么知晓?!”闻星遥震惊。


    江群玉:“因为我也遇见他了。”


    “怪不得,”闻星遥了然,他顿了顿,又道,“自从兰远舟死后,苏扶摇便离开了玄剑宗,这一百多年来,都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也不知他为何会去神陨之地。”


    江群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半真半假道:“或许是有人暗中指引吧。”


    闻星遥也道:“总觉得苏扶摇有些不对劲。”


    江群玉感慨:“怪不得你能活到大结局呢。”


    “大结局?这是何物?”闻星遥十分勤学好问。


    江群玉随口敷衍:“夸你呢。”


    闻星遥:“嗷!”


    不知在荒漠跋涉的第几日,茫茫的戈壁之上,竟骤然飘起了漫天的鹅毛大雪。不过一夜的功夫,无垠的大地便被尽数掩埋,千里荒沙,一朝覆雪,满目素白。


    “这儿的天气可真够古怪的。”江群玉拢了拢身上的素白大氅。


    他本就生得清隽,一袭青衫衬得身姿挺拔,颈间柔软狐毛贴着脖颈,裹住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显眉眼疏朗,唇色莹润。眼下那一点浅淡的泪痣,在风雪里愈发显眼,眉眼温润,煞是好看。


    闻星遥缩了缩脖子,看了他一眼,才道:“此处应当是九幽与魔域的交界地带,空间紊乱,天气本就多变,这般风雪倒也正常。”


    走了好几日了,又下了雪,江群玉当即提议暂且停下歇息。


    闻星遥问:“我可以拒绝吗?”


    江群玉:“不行哦。”


    于是两人终究是寻了处背风的山石,歇息了整整一日。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周身寒意,江群玉靠着山石,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你怎么那么着急回去?仙盟事务很繁忙吗?”


    闻星遥一脸愁容:“是也不是,主要是那传音玉佩被你给毁了,害得我现在还没来得及给我师尊发讯息,他定会担心我的。”


    江群玉木着脸:“还好意思说,谁让你当初把玉佩胡乱扔在地上,不然也不会碎。”


    两人互瞪一眼,都咬死了不肯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吵吵闹闹半天,也没争出个对错,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歇息了一夜,第二日风雪还是没停,两人只得继续顶着风雪赶路。


    一路风雪萧瑟,荒漠寒意刺骨。


    行至半途时,两人在路旁遇见了一位衣衫单薄的盲眼老者。


    老人佝偻着脊背,双目浑浊无神,神色焦灼,见二人路过,连忙颤声上前拦住去路,苦苦哀求,说自己与孙儿走散,迷失在此地,恳请他们行行好,帮自己寻一寻孙子。


    江群玉心下一软,正要应声。


    身侧的闻星遥却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神色戒备地提醒:“别信,这九幽交界之地,多是滞留不散的孤魂幻象,这类博取同情的鬼魂最是擅长骗人,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不过是条孤魂罢了,且他并未在老者身上感受到恶意。再不济,他的修为也能护住他自己。于是江群玉顿了顿,最后还是迈步走上前,温声应下了老者的请求。


    他耐心地顺着周遭微弱的气息找寻,不多时,便在不远处的雪堆旁寻到了老人孙儿的魂魄。


    祖孙二人得以相聚,盲眼老者很是感激,满脸恳切地开口挽留:“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助,外头风雪严寒,寒气逼人,老朽居所就近,不妨随我回去歇歇脚,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天寒地冻,暮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江群玉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那就多谢前辈了。”


    闻星遥眉头微蹙,奈何拗不过他,只能一同跟着盲眼老者,走入了不远处隐在风雪之中,一座古朴肃穆的大殿。


    翁守寂给他二人斟了盏茶,江群玉捧着茶喝了口,顿时暖和不少。


    翁守寂问:“公子可还要再来一盏?此地严寒,又无法使用内力暖身,余下路程尚远,只怕还要吃些苦头。”


    江群玉闻言,心底忍不住又把那坑人的秘境暗骂了一通。


    而且那只叽叽喳喳的小精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他出来就算了,还昏死了过去,他瞧着还有呼吸,便先扔进了乾坤袋里,到现在还没醒,想问点什么都问不出来。


    “若是不麻烦的话。”江群玉说。


    “自是不麻烦的。”翁守寂温和笑笑。


    他起身,又去给江群玉斟茶。


    身子暖和过来,江群玉也有了心思,静静打量起这座殿宇。


    满殿的魂灯错落堆叠,幽青色的灯火明明灭灭,浮在阴冷的殿宇各处。殿堂正中央立着一尊古朴的神像,眉眼温润,神态平和慈悲。


    江群玉望着那尊神像,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一般。


    四下魂灯轻轻摇曳着,将周遭的暗影拉长,整座大殿都浸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


    这个场景,却是让江群玉想起了凌霄宗里那座浮灯殿。


    像是见他困惑,翁守寂笑着解释:“我与孙儿念安,皆是这长生殿的守殿人。殿中这些魂灯,每一盏,都承载着世间生灵放不下的妄念。”


    长生殿?


    江群玉微愣,有些想笑。


    他便也笑了。


    翁守寂问:“公子何故发笑?可是老朽所言,有何不妥?”


    江群玉道:“无意冒犯前辈,我只是想起我道侣,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同我说,这世间不可能会有长生殿。没想到,今日竟被我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


    翁守寂爽朗笑笑:“世间万物,心诚可见,信则有,不信则无。”


    江群玉点头了然,也不愿再多做打扰,当下起身,对着翁守寂拱手道别,随即拉着闻星遥,准备转身离去。


    翁守寂唤住了他:“公子且留步。”


    江群玉回头。


    翁守寂缓步上前,将手中一盏古朴的青纸提灯递到他面前,嗓音温润:“天色暗沉,风雪又大,前路难免昏暗难行,还望此灯,能照亮公子的漫漫长夜。”


    江群玉本不想要,但那提灯像极了当年卫浔总提在手上的那盏青纸灯笼,便也没再拒绝了。


    他眉眼间漾起浅浅的笑意,伸手接过,弯唇道:“多谢前辈厚赠。”


    说罢,他提着那盏青纸灯笼,与闻星遥并肩走出了长生殿,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长生殿内,翁念安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拉了拉翁守寂的衣袖,好奇问:“阿翁,你为何要把灯送给那位漂亮公子呀?”


    翁守寂俯身,温柔地揉了揉孙儿的发顶,轻声道:“因为啊,那盏灯,本就是有人特意为他而点。”


    第100章 问心镜 天都城


    因为江群玉路痴的属性作祟, 两人一路绕来绕去,走了无数歪路。


    到最后,闻星遥彻底被磨没了脾气, 直接摆烂。


    “算了算了, 不走了。”他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佩剑,一脸生无可恋, “我们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等着卫浔过来找人吧, 总比跟着你瞎绕强。”


    江群玉也蹲在他旁边,两人唉声叹气, 仰头望望天,又低头看看地。


    江群玉:“我觉得我们还是别那么快放弃的好, 要不再往前走走?”


    闻星遥气笑了:“再让你带路,我俩猴年马月才能走到九幽?”


    江群玉哈哈笑了笑。


    闻星遥看着他这副模样, 只剩无语,懒得再跟他争辩。


    好在又赶了几日路后, 茫茫风雪里,总算瞧见了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修士身影。


    这片九幽与魔域交界之地风雪肆虐, 空间灵力紊乱,传讯法器半点作用都没有, 两人也懒得再白费力气尝试。


    眼看他俩顶着风雪还要继续往前赶路,靠坐在背风岩石后的一名魔修, 好心开口提醒:“两位道友, 不妨暂且在此歇脚等候, 等风雪小些再上路也不迟,没必要硬闯。”


    闻星遥:“不过是寻常风雪而已,无妨。”


    江群玉却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跟着劝道:“确实风雪太大了,前路看不清,不如听这位道友的,先歇上几日再说?”


    闻星遥咬牙,恨不得揍江群玉一顿:“再歇几日耽搁下去,等卫浔找来,我当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江群玉小声嘀咕:“卫浔有那么恐怖吗?”


    闻星遥翻了个白眼,冷笑:“呵呵。”


    江群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只好硬着头皮,转头朝那好心提醒的魔修问道:“道友,前方可是有什么凶险之处?”


    那魔修闻言,奇怪地瞥他俩一眼:“两位既是从这个方向来,我还以为你们是知晓此地凶险的。”


    江群玉觉得有些丢脸,总不能说是走错路了,便半真半假道:“我们是不小心被一个秘境传送至此的。”


    魔修倒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理由,好心开口为二人解惑:“再往前,便是两千多年前魔域的天都城地界。”


    “可自从天都覆灭之后,那座城就彻底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城,而且天都城外,还有一域名为问心镜。这问心镜最是诡异,能问心照影,但凡想要踏入天都、或是借道穿过的人,都必须踏过这片域境。”


    “但世界生灵,谁心底没藏着几件不愿被旁人知晓的隐秘?一旦踏入问心镜,你心底最不想暴露的回忆,都会被尽数映照出来,毫无遮掩。这般可怖的地方,谁又敢结伴同行踏入?”


    魔修说完顿了顿:“不过若是自问无亏无欠,却是能从那域中走过的。走过那域后,便是魔域地界了,别入天都就可。往左走便是九幽,往右走便是魔域。”


    江群玉听得仔细,又开口问道:“那若是等风雪过后再走,又是何种光景?”


    “问心镜只有在风雪之日才会开启显形,待风雪停歇,镜域便会自动关闭,届时便可直接安稳走过,不会被照出过往。”魔修如实回道。


    “多谢道友耐心解惑。”江群玉拱手道谢,随即转身看向身旁的闻星遥,“我们要等风雪过去再走吗?”


    闻星遥一脸古怪,语气戏谑:“江群玉,你这么问,该不会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吧?”


    江群玉道:“在镜湖城那会儿,背地里说你笨,算不算?”


    “……”闻星遥瞬间气炸,瞪着他怒道,“江群玉!我就知道你偷偷在背后说我坏话!”


    “没事儿,”江群玉弯着眼,笑眯眯地安慰他,“其实我光明正大当着你的面,也没少这么说。”


    闻星遥撇嘴:“卫浔骂我蠢就算了,你也骂我!”


    “他骂你的时候,我可次次都帮你说话了。”江群玉说。


    两人做好了打算,为了不浪费时间,还是决定从问心镜中走过,好在一路上时不时闲聊几句,倒也冲淡了行路的枯燥与寒意。


    江群玉随便寻了个话题:“这么说来,沈佩秋这些年,一直都在忙着处置怨灵的事?”


    “可不是嘛。”闻星遥冻得浑身发颤,先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鬼天气,才接着回话,“这几年世间冒出的怨灵越来越多,来路蹊跷得很。师尊时常分身乏术,大多时候都是我和其他修士一同下山善后,替怨灵洗去执念和戾气后,再引着他们去往忘川,入轮回转世。”


    江群玉很是好奇:“这怨灵究竟是什么东西?”


    闻星遥拢了拢衣襟,慢慢给他解释:“按理来说,人在亡故之后七日之内,便要褪去前尘的记忆,放下心头执念,这一步叫洗尘。执念散尽,才能安心踏入黄泉,转世投胎。”


    “怨灵本不该存在于世。”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只有遇上乱世浩劫、生灵大批量殒命时,才会滋生怨灵。譬如人间战火连绵、疫病横行,一朝死伤无数,天地间淤积漫天怨气。”


    “那些本该按时轮回的魂魄,被无边的怨气缠绕裹挟,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执念,哪些是旁人的恨与怨,七日洗尘之期一过,执念难消、怨气缠身,便彻底沦为怨灵。既渡不了忘川,也入不了轮回,只能在世间漂泊游荡。”


    江群玉怔了怔,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这个说法,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闻星遥笑了笑:“想来是你从前翻看的哪本修行心法里见过吧。”


    “是一本异闻录,”江群玉不置可否,他语气平静,认真想了想,“我记得那异闻录中,除了记载魂灵洗尘外,还提过一则禁术,若是集齐数量足够庞大的怨灵,便可布下阵法,借万千怨灵之力,强行唤人死而复生。”


    闻星遥有些震惊:“这怨灵还有这般用处?”


    “是啊,”江群玉点头,他忽而想起什么,问:“这些怨灵会不会是一百多年前,那场正邪大战时诞生的?”


    一场按照原著剧情所写的那般,发生的大战。


    唯一不同的,便是卫浔。


    原著剧情里,卫浔会死在那场大战中,剑道止步第五层,战局也因他的陨落早早结束,根本不会造成如此惨重的死伤。


    可现在,卫浔活了下来,剑道大成。


    也正因这个变数,当年的正邪大战愈演愈烈,远超原著轨迹,无数魔修、正道修士葬身于此。那些横死的魂魄,是不是都带着无尽的怨气,化作了如今肆虐各界的怨灵?


    “原来如此,”闻星遥恍然,“待我回仙盟后,便将此事禀告师尊。”


    好在这一路两人没再走错路,不多时,身前便横亘起一道无形的结界。


    看不见,但伸手触碰时,可以明显地看见半空中飘落的飞雪也跟着短暂地停滞。


    江群玉垂下眼,抬手覆在结界之上。


    刹那间,他掌心贴合之处,泛起淡蓝色的荧光,如同蛛丝般,朝着四周蔓延,交织成一片光网。


    一行朱红色篆字缓缓浮现在光网之上,江群玉仰头,轻声念出上面的字句:“镜中花,水中月,笑眼看时皆真切。莫问天,莫问仙,问心照影在眼前。若无亏欠身自稳,有罪之人步难迁。”


    念完,他眉眼弯起,轻嗤一声:“好酸的几句话。”


    “唉,”他叹了口气,“这几句的意思是不是用眼看见的不是真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唯有踏过这问心镜,问心照影,才知晓一个人所言是真还是假?”


    闻星遥站在一旁,没说话。


    江群玉便回头去看他,道:“快些走吧,否则说不准卫浔真以为我俩私奔了,到时候我估计会被折腾得挺惨的。”


    闻星遥半垂着眼,默了会儿道:“还是等风雪停了再说吧。”


    江群玉没好气,翻了他一个白眼:“闻星遥,你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闻星遥纠结忐忑了许久,终于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猛地扬声说了出来:“小爷我心悦我师尊!”


    江群玉震惊了,看闻星遥扭扭捏捏的,还以为是做了什么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他木着脸,一脸无语地看着闻星遥。


    闻星遥被看得脸臊得慌,眼神乱飘,没忍住红了眼,咬牙道:“我就知道!你虽是把我视作朋友,但若是知晓我也心悦师尊,对师尊有那种以下犯上的想法,你定会觉得我品行不端,大逆不道的!”


    江群玉一看他又要吧嗒吧嗒掉眼泪了,只好干巴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闻星遥很是委屈:“你就是有那个意思!”


    江群玉觉得闻星遥真是够笨的:“你不亲口告诉我,就算咱们一起走进问心镜,我也根本猜不到你对沈佩秋的心思。这镜子只会映照旁人刻意探寻的过往,又不会平白无故把你所有隐秘心事全都暴露出来。”


    这问心镜只会映照出对方想要知晓的回忆来,又不是想知晓什么就知晓什么。


    闻星遥呆呆怔住,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小声喃喃:“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江群玉:“……”


    “江群玉,你好聪明啊。”


    江群玉无言以对。


    不是他很聪明,是闻星遥太笨。


    但闻星遥已经不乐意了:“呜呜呜——可你现在也知晓了啊,进去的话,我那些偷偷摸摸、丢人的心思,还是会被你看见的。”


    江群玉:“你还是长点心吧。”


    他只好妥协:“好了,别哭了,大不了等几日就是。”


    闻星遥忙不迭点头:“哦!”


    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江群 玉忽然伸手,用力攥紧了他的手腕。


    他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着,望着地上纷飞飘落的白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后一仰,硬生生拉着毫无防备的闻星遥,一同坠入了问心镜中。


    坠入问心镜域内的瞬间,无边无际的黑骤然席卷而来,吞噬了所有的风雪与光亮。


    黑暗之中,江群玉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从下往上,吹起他凌乱的发丝。


    静谧的死寂里,他隐约听见身旁,闻星遥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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