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鬼屋免费游（17） 深坑


    军阀：？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众人已经变戏法一般掏出各种道具，开始贴着地面搜查。


    忙碌的同时，有人还不忘去戳叶同学：


    “快发动你那个《小偷模拟器》, 把这里找个底朝天的时候到了！”


    叶同学却像没听懂一样，依旧捂着肚子，嘴里不知道在哼唧些什么。


    大家也只当她是在红房子里吃撑了, 没再去管，各自用道具继续忙活去了。


    就这样没多久, 一个男生就趴在山坡顶中央的位置，举起手叫道：


    “下面有声音！你们听。”


    他把听诊器声音扩大，果然有一阵水流声从下面传出。


    和水声一起的，还有一阵阵不知是什么人发出的含糊呢语，又像是某种奇异低沉的山歌, 听得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军阀一听，也把对学生们奇珍异法的震惊给抛之脑后。他不顾自身的面子和排场，为了尽力贴靠在地上，宁可做出像狗一样的姿势，而脸上却渐渐溢出奇怪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里了……挖，都给我挖！”


    手下士兵们一哄而上, 开始挖地皮。


    当最上方那层草皮被揭开, 泥土中逐渐露出一块格格不入的木板。


    士兵费九牛二虎之力, 把这块木板拉开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恶臭味，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嗅觉感官。


    “呕！”


    除了逃难的民众外，不少人都被熏得当场弯腰呕吐，汤水哗啦声不绝于耳。


    军阀捂着鼻子命人查看情况, 士兵凑过去一看，却差点连装备都掉进去：


    “骨头，好多骨头！”


    士兵表达的并不清晰，要亲自过去看才会知道，里面那些森森白骨，可不只是“骨头”两个字能形容的。


    青炼在旁边蹲着看了一眼，仔细描述道：“这些都是活人的尸骨，死的时间应该不长，有些肉和组织还挂在骨架上，就是目前还没法判断为什么会变成一副副骨架……”


    “行了行了。”军阀听得头皮发麻，连忙让青炼住嘴，又派士兵继续下去挖。


    士兵稍微露出些犹豫，军阀就破口大骂：


    “好歹也是跟老子上过战场的，碰到这点小事就害怕？真是给老子丢脸！不敢下去的就从山崖上排队跳下去！”


    士兵们只好捏着鼻子钻进里面，随着一下下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士兵从里面吼道：


    “报告，这里面是个可深的坑！”


    军阀焦躁地来回踱步：“有宝藏的影子没？”


    “还没有。”


    “废物，继续往下找！”


    不知过了多久，深坑里才遥遥传出那名士兵的喊声：


    “报告，找到了！”


    “长官，这里有很多宝物，很多很多！”


    军阀步子一停，大喜过望：“快准备梯子绳子，我要亲自下去！”


    青炼却冷不丁说道：“还是再等等吧。”


    军阀立时横眉倒竖：“为什么？”


    副官这时却也劝说他，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再派点人下去检查为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这秘宝似乎找到的太容易了点儿。您想想，咱们之前找过那么多专门走墓挖穴的……能人异士，一进这山里，不都是有去无回？”


    军阀稍微听进去一点，还是勉强让两个士兵再下去探查，最好能直接把秘宝带上来。


    可这次的人员绑着绳子下去了之后，却传出惊恐的声音：


    “报，报告……”


    军阀已经一点耐心都无：“别废话，快点说，怎么了？”


    “这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军阀的声音也安静一秒，随即大怒：“放屁！老子刚刚放下去的人，还在说话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这次他亲自到了坑边，可低头一看去，除了新下去的两个战战兢兢的士兵外，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确实什么都没有。


    那刚刚传话，说下面有很多宝物的士兵呢？


    ……又或者说，刚刚是谁在传话？


    这次军阀倒退一步，胸口上下喘着气，半天没有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目光又重新变得坚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们两个继续下去，找！”


    “可，可是……”


    “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老子的话你们还不信吗？下去找！”


    一锤定音，那两个士兵只能继续向下攀爬，很快身体越来越小，成了两个小小的，暗黄色的点。


    “这军阀也太犟了。”


    学生在青炼后面小声吐槽。


    “不是犟。”青炼平静地纠正她们：“是因为宝物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再者，下去送命的人又不是他自己，当然要表现的尽可能虚张声势了。


    要不然，怎么命令他人继续送死呢？


    这一次的两个士兵下去没多久，又传出了欣喜若狂的声音上来：


    “挖到了，真的挖到了！长官，快下来吧，这里真的有宝物！”


    听着两名士兵的一声声催促，军阀这次却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原地不动声色的站了会儿，命别人先把这两个士兵拉上来。


    其他人手脚麻利地向上一拉，却发现：


    麻绳的尾端，只剩两个空荡荡的结。


    人呢？


    如果人已经没了，那声音是谁发出的？


    他们趴在坑的边上朝下喊着问，刚刚还在喜报的坑底，却忽然没了声音，也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士兵们面面相觑，军阀脸色铁青，场面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再下。我今天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名堂。”


    “这，您也都看到了，再下恐怕也是……”


    “我说再下！你们听不到吗？是不是想违抗军令？”


    军阀直接掏木/仓恐吓，可即便如此，一时间也依旧没人敢动身。


    木/仓管转动一圈，最后指向了那些呆立的难民：


    “那你们下！”


    难民们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我们有老有小，还有正在待产的孕妇，真的不能下去啊。”


    “我孩子还在外面等我，她才三岁……”


    “委屈什么？这乱世中，谁的命不是一条贱命？”


    军阀粗鲁地就要命人用强。


    “你让他们下去也是没用的。”


    一道声音传来，军阀立即怒道：“谁在放屁？”


    出声的人又是青炼，她捻起坑边一点泥土闻了闻：


    “这都是被尸体泡了不知道多久的土，里面全是怨气，活人下去要化鬼，鬼下去则要发狂，你也敢让人下？”


    “那不然呢？”军阀咬牙：“难道你下去？”


    青炼：“对啊，我下去。”


    军阀那边一愣的功夫，等了半天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纷纷举手：


    “我也要下！”


    “我们也是！”


    “哎呀等半天啦，术业有专攻，还是早点交给我们吧。”


    军阀原本还有点忌惮，这些学生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背景。但现在既然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摆摆手，示意手下给她们麻绳和装备。


    说是装备，其实只是非常简陋的一个手电筒，一个铁铲，还有一个未点燃的火折子。怕是拿给盗墓贼，对方都要嫌弃地扔掉。


    学生们却并不在意，反正她们也不指望用军阀的装备下去探索。


    就这样很快以青炼打头，学生们一个接一个，顺着这条坑滑了下去。


    一进坑，那股摄人的阴冷感就扑面而来。


    向下不停滑去的过程中，青炼发现不只是上层，中间四周土壁里，也夹杂着许多白骨的影子。


    “*@+%&$#%\……”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呢喃声，忽然划过耳畔。


    “什么声音？”


    上面正在下滑的同学立刻警觉出声。


    青炼：“没什么，应该就是正常的鬼语吧。”


    这和众人掀开盖子之前听到的，应该是同一种声音。


    这个同学想了想：“哦，那也还好。比起和军阀一起，我还是宁可和鬼在一块呆着。”


    更上方的同学也接话：“对，突然感觉大学城里的鬼怪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了。”


    大家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竟无形之中，冲淡不少坑里的恐怖。


    还没下滑多久，军阀就等不及地在外面喊：


    “找到了吗？下面有东西吗？”


    青炼向下看了看，仰头喊回去：“还没见底，早着呢。”


    军阀在坑外却纳了闷儿：“之前那几批人，这时候不都说已经到底了吗？”


    青炼微笑起来：“那他们到的是什么底，你还不知道吗？”


    说罢，也不管军阀是如何反应，她继续加速向下，身体彻底没入了这黑暗深处。


    “咕咚……咕咚……”


    “青同学，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上面的人又开始问。


    青炼举起手电筒：“听到了。”


    越向下，可视范围就越小，但声音却听得更加清晰。


    比如现在，她们就能无比清楚地听到，有东西在附近活动，并且发出了像饮水一样的咕咚声。


    “这说明坑快到底了，底下是一条横着的通道。”


    说完，青炼向头顶问：“有没有照明工具？”


    她指的当然不是军阀给的破手电筒，而是属于无限领域的，性能更好的道具。


    果然，两秒钟后，一个银色的金属小球被扔了下来。


    小球刚落到青炼手中，就开始自动旋转，接着外表的金属片全部向内收缩，绽放出一阵强烈的光芒，整颗球随即爆裂开——


    这股爆裂并未伤到任何人，只化作无数光芒分子，附着在坑下的土壁或空气中，将这方黑暗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众人也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如青炼所说，这坑确实将近到了底部。深坑的横截面像一个蒸馏瓶的形状，但宽度却只是一道窄窄的深坑，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这里除了泥土和白骨外，还有人。


    只不过……


    对这个“人”的身份归属，还有点难以确定。


    因为他穿着之前下来的士兵衣服，身体却像青蛙一样蹲着，嘴贴着地面不停吸着泥土，还发出饮水一样的咕咚咕咚声。


    与此同时，那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青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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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鬼屋免费游（18） 深坑规则


    青炼平静地和他对视, 没有开口。


    她清楚，眼前的这个士兵，已经并不是可以交流的存在了。


    她落到底部, 松开绳子走过去，那士兵就如同一只真的青蛙一样，弹回了身后的甬道里。


    那是深坑里唯一一条路径。


    但当青炼再往前走, 士兵就转了过去，暗黄色的衣服在甬道中鼓捣, 不知在做些什么。


    “再往前来……秘宝就在……”


    士兵身上竟传来若隐若现的声音，语调是说不出来的僵硬。


    青炼还是没理会他，她摸了摸甬道墙壁上的泥土。甬道很深，但里面的土质却很干，几乎没有丝毫水分的存在。


    她往前走了两步, 前方的士兵就又向前蛙跳了两步，又发出那道僵硬的声音：


    “秘宝就在这里，跟我走……”


    墙壁很结实，没有机关，代表甬道确实只有一条路，就算没有这位青蛙士兵，青炼也只能沿着这个方向走。


    她没有犹豫, 跟了上去。


    走出约百来步后, 道具光芒的辐射范围渐渐消失, 前路越发幽暗，只有士兵暗黄色的衣服若隐若现，如同一盏幽冥的路灯：


    “这里……对……向这里走……”


    但话音未落，士兵的身影却消失在黑暗中，看不见了。


    当青炼走过去, 却发现前方分出了三条岔路，每一条都同样的幽深黑暗，没有可以分辨的线索。


    观察了片刻，青炼还是出声对着黑暗问：


    “你还在吗？”


    如果那名士兵能回应她，那就可以根据声音来源的方向选择岔路。


    “别回应他！”


    下一秒，青炼的肩膀就被急促地拍打，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学生的声音：


    “这些都是伥鬼！死在深坑里不能走的冤魂，专门引诱我们过去的。你出声就已经着了它的道了！”


    “哦，多谢提醒。”


    青炼笑笑：“那现在要怎么走呢？”


    深坑很窄，一群人下来只能一个一个排着队往前走，连回头都很困难。


    兼之一些其他原因，青炼没有回头，只通过声音和身后的女生交流：


    “我身上没有照明的道具，要不然你们判断一下要走哪条路，我就去走。”


    女生一愣，似乎没想到青炼会这么莽：


    “啊，这不好吧，万一你遇到危险？


    青炼：“选。”


    女生这才勉为其难道：“好吧，让我看看……”


    这句话还没说完，那消失须臾的咕咚啜吸声，又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快来这里……秘宝就在这里。”


    中间的甬道深处，响起了那名士兵的声音。


    一瞬间，三条岔口消失，只剩下中间的唯一一条。


    而与此同时，身后窸窸窣窣的女同学声音也消弭不见。整个世界剩下一片寂静，而这寂静中，只有那一道来自甬道秘宝的呼唤声。


    咕咚，咕咚。


    一阵奇异的吸引力袭来，令青炼不由自主地张开腿，向那条幽深小路一步步走去。


    陷入黑暗的刹那，连同自己的脚步声也一同在耳膜中消失。与之相反，啜饮水源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咕咚，咕咚、咕咚！


    干涸的黄土里流出汩汩清泉，很快就在地下深坑中汇聚起来，越来越深、越来越高，从青炼的鞋底一直淹没到脚踝。


    在甬道尽头，青炼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名士兵，以及军阀口中藏着“秘宝”的大门。


    那是一个古朴的石门，密密麻麻的花纹环绕着门把手，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而那名姿势如青蛙状的士兵，就背对着她蹲在门前，低头一口一口、大声吞饮着地面的水。


    似是感受到青炼走近，士兵终于停止了饮水，缓缓抬起头，向着青炼转过身体。


    只见军帽下明明是男人的头骨和身躯，却扭曲着一张女人的面孔！


    青炼凝眉看了半晌才辨认出——


    原来那是她自己的脸。


    青炼一愣，手指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脸庞。


    果不其然，她没摸到脸皮，只摸到了一手腥黏的血水。


    “士兵”朝她咧嘴一笑，双手摸上已经被撑得如同篮球一样的肚子，用力向两边一扯，肚皮就被豁然撕开，大量的血水喷涌而出，回归地面。


    青炼想开口说话，可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喉咙不知何时已经发不出声音，空空荡荡的喉管里，只有喷涌的血液在汩汩流出。


    再低头时，身下缓缓流淌的液体，变成了浓稠的红色。


    原来漫灌了深坑的“泉水”，是她自己的血啊。


    生命的最后一刻，青炼这样想到。


    【玩家青炼已死亡。】


    在熟悉而又冰冷的通知声，又一次从耳边响起的刹那，青炼也随之睁开双眼。


    她揉着脖子站起身体，从脖子已经愈合的伤口处，抓住了一只叫个不停的青蛙，扔到了一旁。


    下一秒，身后便传来那个女同学惊喜的声音：


    “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没等青炼回答，她就继续说：


    “被伥鬼引诱进去就必死无疑，我还以为你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吓坏了？要是早点听我的，就……”


    青炼平静道：“还行吧。”


    女同学：“……”


    本以为青炼会惊恐无比的她一噎，后面的话顿了好几秒，才狐疑道：


    “你刚刚可是差点死掉了，这么凶险，你都不害怕？”


    青炼反而莫名其妙地回答：“我没有差点死掉啊。”


    ——她是真的死了一次啊。只不过又被副本BUG的力量强行复活了而已。


    再说，不就是简简单单死一次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女同学：“……”


    从抽气深度来看，她似乎想骂青炼两句。


    说好听点这叫迟钝，说得不好听……这也太迟钝了！


    但可能考虑到就算骂了，青炼也未必会有正常人的反应，女同学最后还是把那口气憋了回去，尬笑一声：


    “算了，这次是你命大。总之你要记住，在这深坑之中，有两条规则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一旦违背了，只有死路一条，知道吗？”


    青炼乖巧点头：“你说。”


    女同学：“第一，遇见青蛙姿势的士兵，可以跟着它，对方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发现士兵开口说话，就一定要停止脚步，直到他消失为止。在这个过程中，绝对不能与他对话！”


    青炼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上一次，她就是触犯了这一条规则才死掉的。


    女同学的声音又说：“至于第二条，就是在这里，只能向前走，绝不能回头。”


    青炼又问：“那回头了会怎么样？”


    女同学冷笑一声：“怎么样？当然是会死啊。”


    “哦。”


    应了一声之后，青炼自然而然，毫不犹豫地扭过头，与身后之人面面相觑。


    女同学：“……”


    不，现在不应该称之为女同学，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东西更趋向于一架直立的骷髅。


    脏污碎烂的血肉胡乱填充在骨架中，拼凑出断断续续的器官脏器。而骷髅全身上下唯一完整的，就是那张脸。


    那张正试图贴上青炼的脸皮，但还没有完全贴好，一半森森白骨还漏在外面的脸。


    青炼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好，现在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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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怪：我只是个小鬼，你才是自己的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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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鬼屋免费游（19） 疼痛也是一


    怎么说？


    你当着鬼的面问它怎么说？


    骷髅沉默两秒后, 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没想到这都被你察觉了。但是，我亲爱的队友, 规则是真的哦。”


    回答会说话的青蛙士兵，会死。


    回头看“队友”，也会死。


    这时再看向来时的路, 甬道里已经空无一人，其他所有的学生都已不知所踪, 只剩青炼一人。


    ——如果她自己也能算“人”的话。


    而所谓一直好心帮忙提醒青炼的“女同学”，其实根本不存在。


    从头到尾发出声音的，都是鬼怪。


    毕竟，如果她后面真的还有人，怎么全程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青炼有理由确定, 从她踩到深坑底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了这种迷障。


    而在骷髅鬼怪的怪笑中，脸部撕裂的痛觉与潮湿的水汽，再一次笼罩她的感官。


    【玩家青炼已死亡。】


    呼吸，睁眼。


    青炼又从布满黄土的地面上坐起来，她依旧躺在幽深而空荡的甬道里，四周空无一人。


    青炼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这次她脖子上没有吸血的青蛙, 但后颈处却多出了一道厚实的血痂。


    如果没有复活这一能力, 她每次死亡时遗体上的伤口, 应该就对应着杀掉她的那只鬼怪。


    青蛙士兵，背后骷髅……这深坑给了她一种与难度不符的精心感。


    其他学生呢？她们在哪儿？


    青炼思索着起身，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悠悠踱步。


    好在没多久，一道手电筒的强光，就从前方拐角处打了过来：


    “青……青同学？”


    远处窸窸窣窣几声, 两个人影小心翼翼地冒了头。


    青炼认出，这是同队学生中的叶同学、与室友苏同学。


    一众学生中，除了感应者欧若菲外，就是这对室友给人留下的印象最深。因为她们的异能恰好来自两款游戏，一个觉醒了神偷天赋，另一个似乎拥有着……强大的乞讨能力？


    擅长“盗窃”的叶同学性格活泼，还利用异能找出了藏在红房子里的孩童棺材。


    而相比之下，苏同学却好像十分害羞内敛，很少与其他人交谈。并且十分抗拒展露异能，至今没有出过手。


    见到青炼，苏同学神情先是一喜，又转瞬凝固下来，警惕地停住脚步：


    “等等，先别过来！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青同学？”


    青炼：“我刚刚死了两次。”


    “太好了，真的是你！”


    苏同学嘴角忍不住扬起，又情不自禁道：


    “刚刚连续听到两次你的死亡通知，吓死我了，我特别害怕你真的死了……”


    目前青炼最“知名”的能力，就是死亡以后会莫名其妙复活。


    如果连一个擅长复活的人都彻底死去，可以想见这个副本究竟有多危险，其他人的信心会更加难以维持。


    三人汇合后，苏同学这才后知后觉：


    “噢，不好意思啊青同学！你还没让我们证明自己身份呢。”


    青炼却无所谓道：“没关系，最多不过再死一次而已。”


    对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她已经非常司空见惯了。


    苏同学：“好像，呃，也有道理。”


    一句违反常识的话从青炼口中说出，竟变得无可反驳起来。


    二人无言对视，苏同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还能再遇到其他同学，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通过三言两语的讲述，青炼就从苏同学的话里，勾勒出了她们下到深坑之后的经历。


    首先与青炼相同的，就是与大部队的分离。


    这是最无声无息，也是最令人恐惧的一点。


    她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如何中招的，只知道双脚落到地面的那一刻，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不过比起青炼来说，苏同学这边要幸运不少，既没有碰到青蛙士兵，也没有碰到伪装的背后灵。她们一直漫无目的在深坑中游荡，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


    “我们用了许多方法试图和外界取得联系，但都杳无音讯。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苏同学惨笑一下：


    “还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听到了系统的通知声——”


    “当系统通知我，玩家青炼已死亡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


    青炼：“……不用谢？”


    虽然话有点怪怪的，但确实也十分合理。


    ——听到青炼的死亡通知，说明苏同学自己还活着。


    ——只有青炼一个人反复死亡的通知，说明其他人也还活着。


    两个死亡通知，却也同时代表着两个天大的好消息。


    看见苏同学的状态，青炼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以前她在副本里当NPC小怪的时候，她的“死亡通知”，就是给玩家们注入精神力量的强心剂。


    没想到今天她成了玩家，没事死一死，竟也能给玩家们起到鼓舞作用。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一种敬业？


    这种舍己为人，兢兢业业，不忘初心的精神，欢乐岛不给她发奖金，根本说不过去嘛！


    *


    苏同学的情绪并没持续多久。


    当她听完青炼讲述的经历后，眼睛不禁微微睁大，后背升起一层寒意。


    “好危险，如果是我……”苏同学一顿，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如果是我们遇见，真不敢想象后果。”


    青炼却不以为然：“你们有异能道具傍身，还不至于立刻被这种鬼怪秒杀。”


    像她自己那种果断干脆的死法，是建立在完全摆烂、甚至主动赴死的基础上的。


    从其他人并无死亡消息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大学城的学生们对这一副本还尚有应付之力。


    “总之，能遇见你们，我也很惊喜。”


    青炼朝着苏同学、以及站在后面始终没有出过声的叶同学，扬起一道安慰似的笑意。


    察觉到青炼的目光，苏同学立刻下意识转头看向叶同学，眸光有些紧张地闪了闪，连忙对青炼解释：


    “我室友她、她在下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意外，可能受到刺激了，现在精神有些恍惚，你别介意。”


    活泼的叶同学一言不发，内敛的苏同学却负责交流，换谁来都会觉得奇怪。


    苏同学的语速很快，看来已经为这番解释准备了很久。


    青炼笑笑：“没关系，我当然不会介意了。”


    而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只是，如果我没记错，叶同学的精神恍惚，好像从红房子里就已经开始了吧？”


    一行人还在红房子时，就只有叶同学吃了那桌红衣女精心准备的“大餐”。


    而从那开始，叶同学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对劲。


    没人提起，并不代表没人发现。


    青炼笑吟吟盯着叶同学，一明一暗，后者的大半身体都隐匿在深坑的阴影中，幽暗的光线照不出脸上的表情。


    苏同学则噎在原地，她窘迫地蹙起眉，磕磕巴巴地斟酌措辞：


    “对不起，确实是从那时候就……我怕大家会觉得我们拖后腿，很抱歉……”


    女生一边手足无措地解释，一边挡在了自己室友身前，仿佛害怕青炼会继续追问不休，乃至对室友产生威胁。


    青炼态度却一转，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轻松地转移话题：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既然能遇见彼此，就肯定能再遇见更多人。深坑能将我们隔开一时，隔不住一世。”


    只要时间够久，理论上来说，所有学生们最后都会汇合。


    见青炼不再追究，苏同学感激地点点头。三人慢慢走了一会儿。深坑底下的甬道就像一个永远复制粘贴的片段，无论她们怎么前行，身边都是一模一样的环境。


    苏同学有些踌躇，脚步越来越慢：“要不然，我们还是保存体力吧？”


    她看起来还是担心会遇见那些怪物。满打满算三个辅助，还有一个没有战斗能力，安全性实在没有保障。


    青炼：“没事，我先去探路，你们走在我后面就行。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跑。”


    苏同学一愣：“这样不好吧？怎么能让你去当诱饵……”


    青炼：“举手之劳，没关系。”


    苏同学：“……”


    她吭哧几秒，虽然没话反驳，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反复死亡的话，你也会很痛吧？”


    青炼微微一抬眼，第一次听到这个角度，也是第一次听到有玩家这样问自己，她一时间竟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同学见青炼没说话，连忙解释：


    “我是觉得，不能因为你会复活，就理所应当让你去死。因为疼痛也是一种牺牲啊……呃，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我没有瞧不起你的异能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本身就很怕痛，又不太会说话，不好意思……”


    苏同学似乎有一种只要多说两句话，就下意识疯狂打补丁的习惯。手也像结印一样不停比划，生怕被人误解她的语义。


    到最后，青炼还没说什么，苏同学已经解释得自己满脸通红，累得够呛。


    令她庆幸的是，青炼并无愠意，只是若有所思：


    “因为死亡而……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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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鬼屋免费游（20） 原地乞讨


    作为NPC, 她似乎从没注意过这一点。


    当玩家受伤时，他们会哀嚎，会哭泣。


    当活生生的血肉从身体中分离, 当生命的能量从身体中飞快流逝，每个人类都会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那NPC呢？


    当然也是会痛的。


    被玩家击溃，或者被副本规则所抹杀, 它们同样会感知到疼痛。


    但最痛的时候，还是副本结束的那一刻。


    当NPC的工作彻底结束, 将从鬼怪的身份里脱离，身体里的残念就会开始疯狂反扑，死死拉扯着它们的灵魂，不让NPC从副本中离开。


    有的新手NPC还会好声好气与之商量：


    “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越界了。”


    鬼怪残念只知道混沌地重复：杀, 杀，杀……死……死……啪！


    然后昙花一现、泡沫破碎。链接断开的副本世界，变成大千宇宙中最渺茫的一个小点，混合着NPC们被扯出去的灵魂碎片，再次沉入黑暗。


    次数多了，NPC们也变得麻木。


    没人会再觉得，疼痛和死亡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这好像是天生就与它们如影随形的日常, 上一秒被五马分尸, 并不影响它们下一秒去小吃街排队抢打折的小汉堡, 计算工资还能让自己存在多久。


    甚至连疼痛这种概念，都被一起，从渐渐透明的灵魂里忘记了。


    青炼忽然想起，好像很久之前，自己曾经认识一个同事。


    她努力工作了很久, 也生存了很久，就在马上攒够一套房子退休养老的时候，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终于不堪重负，在某个平常的午后悄然消散。


    消散之前，她对青炼说：


    ［我感觉有点疼，又好像已经疼了很久。它们说，我们以前当人的时候，是不疼的，可我记不清了，你还记得吗？］


    青炼：［不记得，我生来就这样了。］


    同事点点头：［是吗，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我应该也是生来就要这么疼的。那我们下辈子不要再来这里啦。］


    青炼欲言又止。她想和对方说，生来就打工太倒霉了，不要这么诅咒自己。以及“下辈子”这种说法，在欢乐岛是一种封建迷信。


    这里没有来世、没有轮回，只有绵延不尽的[无限]。


    但青炼又觉得这些话有点伤人，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就像时间线拉回现在，看着苏同学清澈的眼睛，青炼想了想，依然没说实话。


    她安慰对方：“其实也还好啦，你害怕的话，到时候我死远一点。”


    人类的生命短暂又脆弱，没有工作在身的时候，还是不要吓到她们了。


    苏同学：“……”


    在双方虽然都对彼此不太理解，但暂时恢复的和谐氛围里，她们又继续前行了许久。


    功夫不负有心人，走到苏同学腿都有点酸的时候，她们终于在前方的甬道深处，看见了新的人影——


    “咕咚，咕咚。”


    “人影”在视野中清晰起来，变成一个四肢蹲地，头颅深深埋进地面，不停啜饮的士兵身影。


    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


    一见到鬼怪，苏同学眼里的亮光瞬间被惊恐取代。她毫不犹豫拉起室友叶同学的手，喊上青炼掉头就跑。


    但还没迈出两步，她就一个急刹车，不得不硬生生停在原地。


    身后的甬道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青蛙士兵！


    前后夹击，薄薄的一层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苏同学没敢再轻举妄动。


    青炼看出她的紧张，安慰道：


    “没关系，根据规则，不说话的士兵是可以跟着的，对我们没有危险。”


    下一秒，两个士兵同时仰起头，肚子一起一伏：


    “跟我来……秘宝就在……这里……”


    青炼：“哦豁。”


    这就有点不巧了。


    没人出声回应士兵，他们就一直在那里叫个不停，还颇有几分池塘青蛙的感觉。


    青炼让苏同学先呆在原地不动，她从地面挖了个土块，一边走一边朝青蛙士兵扔过去，非常精准地砸在后者头上。


    这是为了测试，鬼怪会如何判定“回应”的标准。


    被砸中后，士兵依旧蹲在原地没有动弹。


    于是青炼又扔了一个、两个、三个……


    扔到第四个时，青炼突然把投掷物换成了匕首。锋利的刀锋直接贯穿士兵的帽子，黑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饮水声消失了。


    士兵一直背对着她们的身体终于有所移动，缓缓转过了头颅——


    目睹这一切的苏同学眼睛骤然睁大。


    因为她亲眼看见，那士兵的脑袋上，居然一半是青蛙的面容，一半则长着青炼的脸！


    下一刹，和青炼一模一样的那半边面孔突然破裂，涌出大量浓稠的血液，士兵的身躯也轰然到底。


    落在地上的没有实体，只有一件轻飘飘的旧军装。


    青炼同学呢？她去哪了？


    握着叶同学的那只手突然被一扯，苏同学这才一个激灵，从迷乱漩涡中清醒过来，看清了真实的场景。


    青炼正好端端站在她面前，手中捏着一个鼓鼓的青蛙尸体。


    那把匕首还是不知何时从苏同学身上借过去的，现在正插在青蛙的头上，青炼拔出来再轻轻一划，大量新鲜的血液就从尸体的肚皮里喷了出来。


    青炼感叹：“它们吸得还真快，再晚一秒我就没了。”


    苏同学也是这时才发现，青炼脖颈上多出了一道又细又深的窟窿眼，像是被某种口器洞穿了进去，血液还在不停外渗。


    “原来这就是它们杀人的方法……好多血啊啊！”


    苏同学恍然大悟，又连忙取出药品来给青炼止血。


    青炼自己倒是毫无感觉一样，还得意道：“你看，我答应过尽量不死在你面前吧，这次只没了半条命。”


    苏同学一时无言。


    这边简单处理完，青炼顺手把青蛙尸体也扔进口袋。


    她本打算照葫芦画瓢，把另一边的青蛙士兵也处理掉，却被苏同学拦住：


    “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我来吧。”


    说完，苏同学露出一幅下定决心的神情。然后，她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个豁口的土碗。


    紧接着，她把土碗往地上一摆，整个人咚地一下双膝下跪，开始作揖：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大娘好，大爷善，可怜可怜穷光蛋……”


    青炼：？


    她现在差不多明白，苏同学一直死活不肯使用异能的原因了。


    原来从《乞丐模拟器》里觉醒的异能，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乞讨啊！


    社死，又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呢？


    “给个馍，给口汤，祝恁长命又健康……”


    在苏同学念经一样的声音中，蹲在另一端甬道里的青蛙士兵有了动静。


    它蠕动几下，居然缓缓站起了身。


    或许是苏同学的异能，她的行为并没有被判定为“回应”，青蛙士兵并没有对她发起攻击。


    它原地似乎挣扎一般抽搐了几下，但在苏同学念经一样的乞讨声中，他还是缓缓转过了头。


    这是青炼第一次看到青蛙士兵的真容。


    在没有覆盖上活人的脸皮前，他的面庞上，并没有五官。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椭圆形的红色□□，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不停翕动的□□里，细长尖锐的红色口器在缓缓晃动，如同无数根随风摇摆的肉芽。


    很显然，这就是用来刺穿人类喉咙，吸干他们生命的工具。


    而就在真面孔被暴露在她们面前的瞬间，士兵脸上所有的口器疯狂抽搐起来！密密麻麻的□□开始枯萎闭合，士兵的身体也像卡帧一样，没过两秒就变得透明，虚幻——


    灰飞烟灭的前一秒，只见士兵努力挣扎着，颤巍巍地摘下自己的军帽，朝苏同学投掷了过来。


    帽子不偏不倚，正落到她乞讨的碗里。


    苏同学双手合十，念出最后一句乞讨吉利话：


    “感谢好人施援手，祝您健康又发财！”


    和上次一样，士兵的身躯再次如泡沫般消失无踪，布满灰尘的军装萎顿在地，从里面钻出一只青蛙，没跳两步就原地爆开，倒地而亡。


    许久没有动静，青炼提醒：“它死了。”


    苏同学这才敢睁开紧闭的双眼，还有点不可置信：


    “我，我还没把它引过来，它就死了？”


    青炼解释：“规则的限制永远是双向的。现在看，如果对我们的限制是不能回应它，那么对它的限制就是不能回头看我们。”


    怪不得这些青蛙士兵每次出现，都背对着她们。


    一旦被玩家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它们的幻象和能力便会土崩瓦解，不攻自毙。


    苏同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担心我这个鸡肋的控制异能，没办法对付它呢。”


    青炼：“你的异能也是规则属性，如果以后好好升级，可能会强得超乎你想象。”


    苏同学腼腆地抿了抿嘴，有些受宠若惊：


    “不至于吧……我这个异能，也就是强迫被选中的对象，必须一直施舍我东西，并且在此过程中不能对我发动攻击而已。我和小叶这种辅助型选手，如果离开了那些输出型大佬，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吧。”


    青炼却挑挑眉：“谁说辅助不能单出的？无限领域里从来不存在真正鸡肋的异能，需要的只是不断升级和开发。”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直接向副本BOSS强制［乞讨］出通关道具；［乞讨］走其他高级玩家的能力和武器……再甚至，直接向副本本身［乞讨］出通关名额，你还会觉得这个异能弱吗？”


    苏同学怔在原地，瞠目结舌，一时没有说话。


    青炼拍拍她肩膀，真诚地说：


    “我见过成长起来的辅助玩家，比你要过的饭还多，放心吧。”


    苏同学：“……”


    苏同学呆呆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视线却恰好从乞讨碗里的帽子上瞥过。就这一眼，她忽然注意到异常，咦了一声：


    “那个鬼怪给的帽子里，好像有东西！”


    青炼捡起帽子，里面掉出一个小木牌，上面浅浅地刻着一个“停”字。


    “这是什么意思？”


    苏同学没敢靠近，护着叶同学小心翼翼在旁边观察。


    青炼心里已经有了计量：“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她握着木牌，沿着刚刚的方向正常向前走，走出了约十来步，步伐突然一停：


    “木牌发热了。”


    青炼摊开手掌，展示给苏同学看。


    上面刻着的“停”字，竟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二人停顿了约几十秒，四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但木牌的热意已经消失，重新回归普通的手感。


    青炼便又开始向前走，几分钟后，木牌果然再次发热，接下来便又是短暂的停顿。


    如此反复几次，苏同学发现变化，惊喜道：


    “前面的路，好像越走越宽了？”


    青炼：“确实如此，前方的鬼怪浓度也越来越低。我们已经走出了鬼打墙的死循环，现在要么是在靠近传说中的秘宝，要么是正在靠近安全区。”


    苏同学也没想到，她就这么一乞讨，鬼怪就那么一扔，居然就爆出了重要道具。


    不过，她很清楚，如果没有青炼的帮忙，她也不可能完成得如此顺利又安全。


    甚至在刚遇到青蛙士兵的时候，她就可能会因为不懂规则而死掉了。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深坑甬道里走走停停。青炼专心致志赶路，似乎并没有注意过身后，苏同学牵着叶同学的手，频繁落在她后背上的目光。


    从狭窄的通道，到足以容纳好几人并行的宽度。就在前路越发顺畅的时候，一道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尊敬的游客您好，我们怀着背痛的心情通知，由于游客［孙禾］的不正当行为……我们已将其清理此地。】


    【——叮咚，考生孙禾已死亡！】


    这次，副本的死亡通知连装都不装了。


    苏同学却脸色苍白，整个人顿在原地：“孙禾……她是我们队伍里的。”


    这意味着，之前进入深坑的她们这一批人，开始真正有人遇难了。


    青炼：“如果不尽快汇合，死亡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说着，她们也终于来到了安全区前。


    这是一个在通道右侧，多出来的一处角落空间，约有十平米大小，顶部挂着个光亮十足的小灯。空间里面还摆着一些水和食物，以及零零散散的军用药物。


    而之所以判定它是安全区，是因为它的标志也非常简单粗暴：


    空间入口的地面上，有一块和指路木牌同样材质的板子，歪歪扭扭刻着“安全区”三个大字。


    观察须臾，青炼判断：


    “应该是真的，可以进去休息。”


    到这一刻，苏同学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好，好……”


    她抢在青炼前，把室友扶进里面。看着叶同学摇摇晃晃地走进去，苏同学却挡住了青炼进去的脚步。


    下一瞬，她突然转过头，靠在青炼耳边，极其快速地用气音说了一句：


    “快跑！”


    青炼抬眼，与苏同学对视。


    那双谨慎而胆怯的眼睛，此刻在焦急和紧迫中，透出一抹迫人的锐利。


    苏同学张开嘴，又一次重复了那个口型：


    快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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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鬼屋免费游（21） 坏学生联盟


    连续两句提醒, 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内。


    快跑。


    除了这两个字外，没有其它交流。但青炼意会了苏同学的含义。


    又或者说，她早有预感, 对此毫不意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意外之处，那就是，苏同学居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并在这一基础上，还能鼓起莫大的勇气, 选择来提醒她。


    ——苏同学试图让她远离危险。而新发现的安全区没有危险，苏同学自己也不是危险，那危险来自于谁？


    毫无疑问。


    青炼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离开。


    她思考了0.5秒，是否要就在这里原地开打。


    但考虑到无辜玩家苏同学的心理健康, 她还是微微一点头，然后在对方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转身快速撤离。


    有木牌指路，离开的路线并没有遇到鬼怪干扰。


    但青炼没走多久，就停下来，开始原地扣墙壁等待。


    跑是假的，迎接“危险”倒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 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传入耳中。


    来了！


    青炼饶有兴趣地抬起头, 很快, 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甬道拐角。


    视线尽头，叶同学迈着迟钝而略显呆滞的步伐，朝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不，与其说是叶同学, 不如说……


    “坏学生联盟？”


    青炼吐出这个略微陌生的词语。


    *


    不同于欢乐岛那些老熟人，大学城毕竟是刚认识不久的隔壁公司，其中的权力结构和斗争，青炼并不熟悉。


    她只知道，这个所谓的“坏学生”团体，一直野心勃勃想抢夺大学城的掌控地位，在和欢乐岛的联合副本中搞事，应该也是打的这一算盘。


    随着曲阿姨的死亡，他们算盘落空，下一步自然就是来找青炼算账了。


    坑道中，“叶同学”缓缓走到青炼面前。她脸庞还是浮肿恍惚的状态，但一开口，却是个截然不同的男性声音：


    “我记得你，已经两次了。”


    青炼：“两次什么？”


    “叶同学”嘴巴继续张合：


    “破坏我们的计划。”


    上一次，便是在《惊魂收票处》的联动副本里，青炼侧面帮助大学城那边的考生们，打破了假任务加上假系统的阴谋。


    被连掀了两次锅，也难怪坏学生会急眼。


    “你不是大学城的考生。”那人笃定道，下一秒话锋一转，又发出疑问：


    “你是谁？欢乐岛的玩家？为什么假冒身份？”


    青炼：……好问题。


    正好就问到了她也最想知道，最想对副本bug提问的一点——


    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干什么？


    青炼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而是将问题同样抛了回去：


    “那你呢，你是谁？”


    “作为[坏学生]，你们来找我算账时，甚至不愿意露出真面目，只选择附体在无辜的玩家身上，好像不太符合你们嚣张的行为模式啊。”


    “哦，我差点忘了，相比起正面挑战大学城，你们一直都更喜欢躲在后面，朝普通玩家下黑手，对吧？”


    青炼脸上难得浮现一点笑意，声音却十分冰冷。


    当了这么多年NPC，各种生死斗争和手段已经看得麻木，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她真正有所反感。


    恰好坏学生团体做的事，就是其一。


    破坏副本平衡，用死局来献祭玩家，这种杀鸡取卵的伎俩，确实可以暂时性获得力量。但是对无限领域而言，却是难以想象的深远危害。


    “叶同学”体内的存在却毫无愠意，甚至还非常爽快地承认：


    “没错，我们就是这样。”


    他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戏谑：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针对弱者，迫害弱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难不成在欢乐岛里，强者都是让着弱者的？”


    “我本来也是打算偷袭杀掉你的，可惜你运气好，那个姓苏的玩家不知用什么方法，猜到了我的存在。被我选择的这个也极力反抗，耽误了我不少时间。”


    他对自己的计划和行为都毫不避讳。


    正如青炼所猜，从红房子那顿饭开始，［坏学生］势力就已经借机以叶同学为载体，悄然降临副本内部。


    作为朝夕相处的室友，苏同学在深坑里发现了真相。而为了不损失叶同学这一载体，坏学生一方选择“忍辱负重”，没有直接清除不稳定因素，而是隐晦地威胁苏同学不要多管闲事。


    苏同学一开始也许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与青炼汇合后，她就多少猜出了几分：


    青炼，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种种压力之下，找准机会让青炼逃跑，已经是苏同学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这一系列巧合。否则，我们就不会还站在这里和平对话了。”


    “叶同学”又扬起嘴角，但这熟悉的五官最后凝聚出的，却是另一个陌生男性的笑容：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越，是大学城坏学生联盟的一员。你可以将我理解为考生，也即你们所谓的玩家……也同样将我可以理解为NPC，亦或一切你能想象的存在。”


    这段话，令青炼眉心一跳，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又是玩家，又是NPC？


    这不是巧了么，她也一样！


    莫非，像她这样的二元混合形态，大学城也有同样的例子，并且不止一个？


    于是青炼认认真真地问：


    “太可怜了，你们也是因副本bug产生的么，需要一起维权吗？”


    对方：？


    青炼：？？


    双方大眼瞪小眼，几秒的寂静后，越姓学生才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大学城原本的规则不适合我们，所以我们才会主动脱离枯燥的底层游戏，凝聚成一个独立存在的集体，懂了么？”


    青炼顿时失去兴趣：


    “哦，原来是大学城版义和团啊。”


    坏学生：“……”


    从表情上看，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这场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


    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撕掉和谐的伪装，男生的声音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一样冰寒，嘶嘶钻入耳中：


    “你们欢乐岛内部的恩怨，我没兴趣参与。但是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就必须有所偿还，你觉得，谁来偿还比较好呢？”


    青炼听完，不假思索地点头：


    “可以，你们的损失由我全权负责。但我现在有点事，这样吧，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们到时候直接去欢乐岛办事处找03号办事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沉默须臾，坏学生缓缓开口：“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青炼微笑起来：


    “现在像了。”


    话音未落，她脖颈一凉，鲜血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青炼感觉到身上所有的血管都开始抽动膨胀，在同一秒内尽数爆开！


    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对方那两眼弯弯，却冷漠戏谑的面孔：


    【玩家青炼已……】


    “唔。”


    当青炼再次睁开眼时，副本的死亡通告甚至还没宣布完毕，就硬生生戛然而止。


    再晚半秒钟，就要让逝者本人听到自己的死亡通知了。


    刚刚还原地爆成齑粉的女生，此刻全须全尾站在原地，而那血沫飞溅的场景好像在一瞬间被暂停倒带，和上一帧一起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青炼摸了摸脖子，很是遗憾：


    “你们出手也不行吗？难道我真的被困在这身体里了……”


    坏学生并没有再次出手尝试抹杀青炼，他比谁都清楚，刚刚这一现象意味着什么。


    那双陌生的眼睛死死注视着青炼：


    “你……”


    “哦，差点忘了，我也自我介绍一下。”


    似乎刚刚想起还有坏学生这一茬，青炼径直打断了他。


    收起开玩笑和装傻后，青炼气场为之一肃，如同换了个人。


    她伸手在口袋中一薅，曲阿姨的头颅就被提了出来：


    “欢乐岛员工013号，青炼。此次来抓捕内部叛徒，先杀后报，流程正规。”


    “如有意见，概不受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争取有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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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鬼屋免费游（22） 威逼利诱


    如有意见, 概不受理。


    如果非要有意见呢？


    那就只能回到她说的上一句了——


    先杀后报，流程正规。


    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青炼却已经讲得十分清楚。


    而相应的, 从坏学生角度，也听得十分清楚：


    青炼已经表明了身份，竟不是玩家, 而是欢乐岛的员工。


    官方人员下场，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质了。无论是NPC还是管理层, 都不是他们能随意打杀的对象。


    更何况，刚刚青炼已经当着他们面原地复活过一次，连个渣都没有真正掉下来。这和鬼故事有什么区别？


    他们即便想拦截击杀青炼，也得先考虑自己能不能做到。


    毕竟如果真的交手，对方可不像大学城内部人员一样知根知底, 更不会手下留情。


    剑拔弩张的寂静中，“叶同学”张了张嘴，但还没发出声音，肩膀就骤然一松，垂了下去。


    下一秒，叶同学再次抬起头，这次再从她嘴里发出的, 却是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青小姐, 看来我们双方之间, 存在一些小小的误会。”


    *


    打算灭口时，就是有债必偿。


    不想交战时，就是小小误会。


    坏学生这转进如风的态度，真不能说是不快。


    甚至连换发言人的速度都相当丝滑，像他们最开始承认自己恃强凌弱一样坦然。


    而换了个女声之后, 对方再开口也礼貌不少，先介绍自己也同样是坏学生组织一员后，就解释道：


    “是贵司这位曲处长先找上我们，声称可以借此渠道共同谋利，最后五五分成。我们才相信对方，并非刻意要破坏欢乐岛的副本。”


    反正死人不能说话，他们显然已经打定主意把锅全都推到曲阿姨身上。


    青炼：“哦。”


    见青炼不为所动，坏学生也毫不意外。


    他们只是胆子大，又不是没脑子。早在发现青炼闯入，曲阿姨失踪的时候，这几种情况都已经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对于贵司内部的矛盾，我们也深表歉意。但是，这都只是小打小闹，哪怕损失了一两个副本的玩家，对于欢乐岛整体而言，损失应该也只是九牛一毫。”


    从“叶同学”嘴里吐出的女孩声音、像镀了层柔和的金沙，充斥着莫名的引诱性：


    “为了大学城与欢乐岛双方的友好合作愉快，这种小事，不宜闹大吧？”


    先弱化事情后果，再强调大局为重。三言两语之间，这样一个内外勾结、侵占副本的事故，就变成了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青炼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几分被说动了。


    对方乘胜追击：


    “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那么原本该分给曲处长的那一半成果，自然也就属于你了。”


    青炼若有所思：“大概有多少呢？”


    “至少上百个考生和玩家的灵魂，都可以完全归你所有。”


    坏学生的话语中带了几分稳操胜券的自信：


    “要知道，如果让它们自然流入［地底］，化为地底能量，那么哪怕它再庞大，也只能用来维持无限领域，无法被单独取用，岂不是可惜了？”


    青炼点点头：“有道理。”


    下一刻，还没等坏学生继续劝诱，青炼就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在录音界面按了暂停：


    “多谢你补充的证据，我会一并提交。”


    坏学生：“……”


    保存完录音，青炼又当着她的面，堂而皇之地开启一段新录音：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谢谢合作。”


    坏学生：“…………”


    “哈哈哈。”


    片刻的寂静后，她分不出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无所畏惧地笑了笑，操控叶同学的身体缓缓抬起手，说得更加直白而赤/裸：


    “青小姐，你现在无动于衷，是因为你可能还不太清楚什么是［地底能量］，以及它真正的威力。”


    “这些没有汇入地底的力量，当你拥有了足够多之后，甚至能调动真正的地底能量，到时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和强大——你甚至可以创造出属于你自己的无限领域，不再受任何人管辖！”


    “百闻不如一见，当你看完我的演示，相信你就不会再这样固执了。”


    说罢，坏学生手中渐渐浮现一团灰雾。


    随着她的催动，灰雾从拳头大小瞬息涨为一颗头颅那样大，在掌心飞快转动着，隐隐有一丝至阴至纯的黑色火焰在其中涌动。


    青炼目光一凝。


    从那丝黑火里，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地底世界无数黑色物质里，灵魂碎片的呜呜哀鸣。


    这道黑色火焰显然是经过凝练重铸之后的黑色物质，只不过手法比较粗糙，连灵魂碎片都没被完全打碎，在灰雾中挣扎着，扑腾着，想要朝青炼靠近。


    青炼凝视着这团小东西，轻轻叹了口气。


    能量自然是越凝实，越强大。


    而对于已经没有生机，本能追求着融合的灵魂碎片来说，被分裂得越碎越小，就越痛苦。


    ［想要回去吗？］


    挣扎的黑色火焰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奇地停顿在原地。


    ［那就回去吧。］


    一言既出，万物得遂。


    黑色火苗盘旋两下，沿着那道凭空降下的无形暖流而去，钻入灰雾中不见踪影。


    坏学生还尚未发觉异样，继续催动灰雾变大，但变着变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演变成低着头，神色诡异地盯着手掌：


    等等，能量呢？


    她都召唤半天了，怎么反而越来越微弱。原本源源不断的汲取通道，怎么突然开始不听她们使唤，甚至仿佛要彻底消失一样？


    没功夫再管青炼，灰雾消散，“叶同学”身体抽动一下，眨眼的时间就又换了第三个[坏学生]上身。


    第四人二话不说，继续调动灰雾，尝试半天后，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下一秒，第五人、第六人、第七人……


    接连换了好几个后，坏学生一方终于彻底确定，地底能量那边真的出了问题。


    “后勤那边是废物吗，出这么大的纰漏都……”


    “回大学城再算账……”


    宛如人格分裂般自己和自己骂了几句，“叶同学”一不小心抬起头，正好和已经围观了许久的青炼对视。


    “……”


    青炼一句话没说，但落在他们眼里，却又好像已经说了一切。


    不是说演示吗，不是说展示强大吗？


    威逼利诱的流程还没走完“利诱”，就哑火了？


    饶是身经百战，对方都有点挂不下脸。


    但现在比起挽回面子，和联合副本这边的烂摊子，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立刻去处理。


    最后一个控制叶同学的坏学生深深看了青炼一眼。


    青炼点点头：“看来和平讨论的时间结束了？那——”


    她还没从背包的犄角旮旯翻点称手的武器出来，叶同学的身体就骤然一软，朝地面直直栽去。


    青炼：？


    她一手握着铁锤，一手立刻扶住了叶同学的身体。


    后者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却渐渐稳定下来，体温也回升到正常状态。


    那些不速之客已经从她身上彻底脱离了。


    ……没想到坏学生阵营脚底抹油的速度，和他们变脸的速度简直不相上下。怪不得能在大学城暗地发展这么久。


    青炼顺便帮叶同学修复了一下，把她灵魂中作为载体的标记抹除了。


    这样就算坏学生组织还想搞事，也得重头开始谋划。


    没多久，叶同学悠悠转醒，看见青炼时一脸茫然，看见她手里的铁锤时更是双眼睁大：


    “你……我怎么在这？我们不是刚刚还在安全区吗？”


    她还留了点记忆，但不多。


    青炼慢条斯理把锤子收起来：“你记错了，现在才是真正的安全区。”


    带着苏醒的叶同学往回走，在原本的安全区里，看见了晕倒过去的苏同学。


    所幸和叶同学一样，苏同学也没受到什么真正伤害。她被唤醒后，先是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番室友与青炼的安全，然后就是欣喜若狂。


    “太好了，我还以为会凶多吉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缓过神后，她拉着还在一头雾水的叶同学，连连向青炼道谢。


    虽然不知道过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苏同学也很敏锐地没有询问，依照青炼的安慰，只当是发生了一场噩梦。


    但她还是悄悄提醒青炼，一定要小心行事。并表示，如果和她猜的一样，真是所谓的“坏学生势力”，那他们一向非常记仇，但凡有什么学生得罪了他们，都会被追杀到斩草除根为止。


    三人短暂休整后，就继续利用指路木牌往前走。


    探路过程中，苏同学顺便和青炼分享了许多大学城的八卦传说。


    “据说，大学城曾经重启过一次，到我们这一届已经是第二代了。[坏学生阵营]也被抹杀过一次，但由于大学城重启，按照规则，所有考生都会抹除记忆回归现实世界。”


    青炼听的津津有味：“还有这种好事？”


    苏同学羡慕地点点头，但很快又说：“不过，处于坏学生阵营的一部分考生，选择了永远留在这里。这样就造成了规则的矛盾，他们既不算鬼怪、也不算考生、既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


    “但无论如何，大学城是否真的重启过，以及一代大学城是什么样子的，种种都只是传说罢了。”


    苏同学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弱小的新人，连副本是什么样子都还没摸透，更罔论直面那些邪恶势力了。”


    青炼再次笃定道：“你们会变得很强的。”


    “谢谢……对了！青同学。”苏同学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


    “那你们欢乐岛，是什么样子的呀？”


    作者有话说：


    ————————


    开了段评功能试试，大家可以试试看好不好玩~


    （补充一下，段评应该是更新到最新app版本后，在章节内长按想要评论的那一段话，第一个就会出现“段评”选项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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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鬼屋免费游（23） 坏消息和好


    “唔, 欢乐岛么？”


    对于被苏同学发现自己并非考生这件事，青炼并不意外。她并没有刻意去隐藏身份，苏同学能通过蛛丝马迹, 发现坏学生那方攻击青炼的目的，自然也能发现青炼本身的异常。


    在青炼帮了她们之前，苏同学还可以假装没发现。


    但在对方帮叶同学恢复正常后, 她就不能再故作不知。


    怕青炼多心，苏同学又解释道：“最开始, 系统宣布你死亡的时候，用词是【考生青炼】。但从第二次开始，就变成【玩家青炼】了。”


    大学城里的都是考生，只有来自欢乐岛的才是玩家。


    青炼却好像并没有在意这些，仍在兀自捏着下巴思考之前的问题：


    “欢乐岛嘛, 总体来说，是一个岛。”


    苏同学：……真是个冷知识呢！


    青炼：“里面大部分地方是景区和游乐场，小部分是城市和山林村庄。严格来说，它还有一圈海岸区域，不过几乎不会有玩家进入。”


    苏同学一愣：“听起来，好像是个很正常的岛屿呀。”


    正常到让人有点没法想象，这是一个拥有无数恐怖副本的无限领域。


    青炼却认真道：“大学城不也是一片普通的大学集聚地吗？”


    苏同学：“？？？当然不是这样的啊！”


    她这才意识到, 可能不是欢乐岛太正常, 而是青炼这个人的认知似乎有点不正常。


    再仔细一想, 她们现在所处的副本外面，不正是那座复杂庞大的游乐场吗？


    而这个困了她们许久的大蛮山世界，却只是游乐场中的一个小小鬼屋而已。


    那么以此类推，青炼口中其他的景区、城市、村庄……


    苏同学一个激灵，没敢再继续往下想。


    恰好这时, 有几道久违的声音，也隐隐从甬道的另一侧传来。


    苏叶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难掩喜悦：


    ——是其他同学！她们还活着！


    *


    从进入深坑到现在，经过漫长的，数个小时的寻找和探索，青炼和苏同学三人，终于再次见到了失散的大部队。


    严格来说，“大部队”也缺失了好几名成员，都是青炼几人这一路上听到过的名字。


    ——同样，那也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听到这些名字。


    折损了队友，众人心情难免低沉，但她们也很清楚，在危机重重的副本中，这是必然会出现的情况。


    更何况，相比起比她们更早进来的另一支队伍，她们的情况已经要好得多。


    简单交流后，众人得知，基本上每个学生进入深坑以后都被三三两两分开，需要在坑道中徘徊相当一段时间，才能与其他人相遇。


    而青炼三人，则是目前依旧存活的学生中，最后一批前来汇合的。


    “那前一批人呢？你们有看到吗？”


    苏同学连忙问。


    众人之所以主动进入深坑，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深坑底部的位置，与地图上[背叛者]的标记重合了。


    这代表，有至少一队当初分开走的玩家，此刻正在深坑底部。


    甚至很有可能，他们就是之前在系统通知中，短时间内死了极多玩家的源头——


    然而这批人，现在在哪里？


    大部队对视一眼：“我们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目前仍然没有他们的音讯。”


    “但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坐标——就是那位军阀寻找的[秘宝]。”


    尸骨累累的深坑，寻觅财宝的军阀，闯入山中的逃难者……每一个线索，最终都不可规避地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上一间红房子悲剧的始作俑者，也是截至目前来看、这场鬼屋副本的核心——


    山神。


    副本给的线索并不隐晦，几乎每个学生都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她们没猜错，那么“秘宝”的真面目，必然和大荒山的山神脱不开关系。


    沿着她们手中的坐标，众人调整了一下方向，没有片刻歇息就继续前行。


    她们之中也有副本经验相对丰富的，自然十分清楚：副本中很多时候，靠的就是一股“心气”。而长期在幽深复杂的地道中探索，最容易消磨人的勇气。


    勇气一退，邪祟便生，哪怕三分的危险也会被拉高到九分。


    所以即便已经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折损了好几个队友，即便再累再怕，她们也不能在深坑里停下步伐。


    青炼跟在队伍最后方，原本只想默默划水，然而总是能感受到其他人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被系统官方通报“死亡”了好几次，却还毫发无损站在人群中间的玩家。


    一次两次，还可以理解为特殊异能或道具，但连续好几次，就很难不令人觉得奇怪。


    再强的异能，也不至于连CD都没有吧？


    怎么，你在生死簿上划名字了？


    当然，这些目光中并无恶意，更多是好奇和羡慕。也有胆大直爽的人，即便坑道窄得只能容纳两三人并排，也努力挤到了青炼旁边，开门见山地问：


    [同学，你真的很厉害，我可以知道你无限复活的秘密吗？]


    没等青炼开口，女生就补充：[我们寝室可以出高价换情报！我的室友都是辅助性异能，有治愈系异能、情报类异能和精神系异能，你想开什么价码都可以。]


    青炼点头：[看得出来。]


    可能是为了博得信任，也可能是为了防止“重要情报泄露”，这名女生过来和青炼对话的第一句，就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发出的声音。


    这是非常显著的，精神系异能者的能力。


    见青炼没有抗拒，女生便继续自我介绍：


    [我叫程凌霜，记不住的话直接叫我程同学、小程都行。放心，我们寝室绝对不会空手套白狼，我们和大学城官方都有过数次合作，也可以和你签订协议，非常有信誉保障！]


    说完，她娴熟地从口袋中掏出几份黑字红印的文件，上面赫然写着“三本学校大门维修合同”等字样。


    程凌霜：[这是我们和官方的合作记录，绝对真实可靠。]


    青炼：[嗯……你们大学城还挺正规的。]


    她在欢乐岛累死累活打了几百年工，还没有过一份正式合同呢！


    青炼对程凌霜有些印象，对方虽然在队伍中话不多，但每次提出的建议都有分量，行事作风也相当干净利落。


    但唯独只有一点奇怪的事——


    与欢乐岛自行结队不同，大学城的学生们都是以寝室为组闯关副本。但程凌霜独自一人，身边并没有室友的身影。


    那她口中掌握各种辅助异能的室友，又在哪儿？


    面对青炼的问题，程凌霜依旧毫无芥蒂，再次爽快地伸进口袋，只不过这次掏出的，却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


    [青同学你好，我姓苗，也和凌霜一样是926寝室的学生，我掌握的是治疗异能，希望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哦。]


    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就这样在青炼的脑海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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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鬼屋免费游（24） 诚意十足


    饶是青炼, 看着眼前的布偶小人，也微微一愣：


    [苗同学你好，你怎么这么小？]


    对方在程凌霜手中, 俨然就是一个正常Q版玩偶的样子，头顶的帽子和身上的衣服都做工精致可爱。如果不听到“她”发出的声音，很难识别出里面存在着一个人类女生的灵魂。


    那细小的声音顿时呜咽起来：


    [对不起, 是不是很吓人，我也不想这样的, 呜呜呜……很抱歉吓到你了……]


    程凌霜连忙开始哄苗同学，哄好之后、才在精神链接里对青炼解释：


    [这就是我的室友，她们在之前一次副本中受到了致命伤，所以现在灵魂暂时寄存在玩偶中。但你放心，她们的异能都可以正常使用, 比如——]


    程凌霜又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了第二只玩偶。


    [哈喽哇～终于见面了，叫我吕同学就行！我的能力可是【情报】哦，想知道什么信息都可以来问我，还可以阅后即焚绝不外传！]


    第二只粉嘟嘟的玩偶眼睛似乎要更大一些，炯炯有神。


    和第一位玩偶苗同学相比，第二位吕同学的语气就要活泼轻松很多，似乎并不为变成玩偶而感到抑郁。


    青炼：[你好, 吕同学。]


    在程凌霜的认可下, 她与玩偶握了握手。


    吕同学十分兴奋：[不胜荣幸——！我已经对你好奇很久啦, 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炼思考了两秒钟——或者说，她做出了一副思考两秒钟的样子，然后轻轻眨了下眼睛，回答：


    [因为你在我身上，没有得到满意的【情报】, 对吧？]


    信息类异能，是所有辅助异能中，唯一一个几乎实战力忽略不计的。


    但这类异能和道具，在系统商城的标价中，却又往往是最昂贵的那一档。


    欢乐岛的高级玩家中，有几个以信息类异能闻名的，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以其能力的珍贵性，甚至会受到“规则”的优待。


    像【情报】这样的异能，即便在信息类异能中，也是等级颇高的存在——但很不巧的是，还达不到能在青炼身上奏效的程度。


    可想而知，当对方使用异能，想去搜寻关于一个不死玩家的情报、却一无所获，肯定会升起更重的好奇。


    [没错！]


    吕同学在精神链接里打了个响指：


    [怎么会有人拥有可以复活这么多次的道具呢？要知道，复活道具可是相当昂贵又罕见的，所以为了一探究竟，在你刚刚归队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对你使用了异能……]


    青炼：[然后呢？]


    吕同学语气开始低落下去：


    [然后，我就得到了一份很简单的情报：你是一位大学城考生。]


    青炼并不意外，这是她最近新获得的临时户口。


    吕同学叹了口气：[可如此基础的一个身份信息，甚至根本算不上情报，怎么会出现这种结果呢？所以我就又尝试了第二次，结果这一次的结果是——]


    [你是一位欢乐岛的玩家。]


    哦豁，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在得到这一情报的瞬间，吕同学和程凌霜等人就决定继续超额使用异能。


    随后，她们得到了第三个、第四个信息情报：


    【——你所调查的对象是个存活之人。】


    【——你所调查的对象是个已死之人。】


    ……怎么，她的异能也像这个副本的通知系统一样，被青炼卡住了？


    一向对自己能力无比自信的吕同学第一次遭遇滑铁卢，于是即便在所有室友都劝阻的情况下，她依然执意要查第五次——


    【你所调查的对象不是人。】


    吕同学：……


    青炼：……


    听完对方讲述的经历，青炼自己也不由沉默了一瞬。


    一般玩家遇到这种情况，确实很难不怀疑人生。


    而即便如此，对方寝室还是决定找上门来主动交易，这倒有点出乎青炼的想象。


    ［既然你们已经调查过我，知道我不如表面上这样简单，还上来自报家门，就不怕我为了防止信息泄露，杀人灭口？］


    吕同学大吃一惊：


    ［啊，杀人灭口？不至于吧，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学生啊，就算你是坏学生，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再说，这几个莫名其妙的信息，泄露出去有谁会信嘛。］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吕同学这个异能使用者自己都觉得是系统在发癫。


    青炼若有所思：［确实，是我忘记了。］


    ——忘记了大学城和欢乐岛的民风差异。


    怪不得在联合副本里，双方都是分开走的。过于阳光开朗的大学生，可能会让有些玩家感到不适。


    吕同学：［忘记啥了？算了，回到正题，咳咳、总之，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啦！］


    她们想知道的，不仅是青炼能屡屡复活的秘密，还有确认情报异能是否出了问题。


    吕同学继续补充：


    ［作为交换，你可以在我们寝室的异能中任意选择一种，比如大程的玩偶术，小苗的治愈力，我的情报能力，还有小程的精神操控，来帮你办一件事，怎么样？］


    程凌霜也点头：


    ［对，噢，忘记给你介绍我妹妹了。］


    说罢，她就取出了最后一个玩偶：


    ［这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们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寝室，她叫程傲雪，我们能在脑海中对话的精神系异能就来自于她。一般叫我大程，叫她小程就好。］


    小程话很少，在玩偶里只简单说了你好二字，能听出声音与程凌霜十分相似，但更为冷漠。


    吕同学趁热打铁：


    ［相信我们，只要是大学城范围内，就没有我们帮不上的忙，这场交易你不会吃亏的！］


    已经坦诚到这种程度，几乎算是先送情报给青炼，只为换取一个交易的信任基础。这种诚意，任何玩家都很难拒绝。


    青炼点点头：［抱歉，我拒绝。］


    吕同学：［太好了！那么……等等，你说啥？］


    玩偶不能动作，但从突然拉长变调的声音中，却仿佛能看到那具象化的惊讶表情。


    程凌霜也愣住，眉头收紧：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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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鬼屋免费游（25） 找到秘宝


    为什么？


    她们已经展现了如此大的诚意, 做出了如此多让步，为什么青炼还会拒绝交易？


    难道还不够？这个人还想要更多？


    很快，程凌霜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生硬, 立即强行让自己缓和下来：


    ［关于报酬方面，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青炼却依旧否决：［不必商量，这场交易是注定无法达成的。就算你们执意想要, 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个谎言。］


    程凌霜怔住，她鼻头皱了皱, 一向利落爽快的神态上浮现了一瞬间的哀怮，但很快又憋了回去。


    ［我尊重你，同学，但是……］程凌霜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冷静：


    ［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的室友真的很需要这些信息。只要能让她们恢复，我愿意做一切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看见程凌霜低声下气，吕同学立刻出声阻止：


    ［不要这样，就算没有身躯，我们也能好好的……］


    哔——


    吕同学的声音被强制断线。


    控制着精神链接的冷漠小程短暂上线，似乎是为了帮姐姐说话, 她也多憋出了一句：


    ［求求你了。 ］


    坑道里的队伍还在向前, 程凌霜为了方便交谈只能和青炼一起走在后面, 她咬着牙亦步亦趋：


    ［如果不是真的有难处，我绝对不会在这里对你死缠烂打，如果你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即便是副本结束之后……好吗？］


    她们能听得出来, 青炼虽然拒绝得很迅速，但却同样真诚。或许她也受到某种限制，又或许只是单纯想隐藏自己的能力。但无论如何，只要青炼铁了心不合作，她们所有的诚意都毫无用处。


    见青炼毫无动摇之意，程傲雪撤了精神链接，程凌霜也满脸失望地准备回到队伍内。


    这时，青炼的声音却忽然从背后响起：


    ［如果你们只想得知我还能站在这里的真实原因，那无论你们付出什么代价，这场交易恐怕都无法达成。］


    ［——但若是，你们想从玩偶变回人类的话，事情就要简单得多了。］


    程凌霜脚步一顿，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从空气进入耳膜，而是和精神链接一样，凭空出现在了脑海里！


    她立刻看向妹妹，程傲雪的灵魂在玩偶中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没再打开精神链接，现在的情况均是青炼一人所为。


    程凌霜又惊又喜地转回身望向青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能帮我们？］


    帮？


    一听到这个词，青炼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谈不上帮忙。］


    这并非是副本bug影响到玩家的通关轨迹，而是程凌霜等人自己的经历和困境，还不必让青炼一个NPC来干涉因果。


    但或许是程凌霜和程傲雪姐妹，让她想起了曾遇到过的一对名为岐山岐河的兄妹；又或许是四人对“复活”的渴望，令她回忆起某个疯狂追踪复活道具的西装玩家……


    总之，回过神后，青炼本想直接开口，但她目光又在队伍前方扫了一眼，却调转话锋道：


    [在快来不及了，等从地下深坑出去后，我再仔细和你们说。]


    程凌霜毫不犹豫点点头，眼中露出格外明亮的神采，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


    不知为何，她们虽然对青炼毫无了解，但这个初次见面、甚至身份都成疑的女孩，却给她们一种奇异的信赖感。


    程凌霜的感觉还并不明显，但寄存在玩偶内的三个室友的灵魂，却对此格外敏感。


    吕同学安慰室友：[凌霜，严格来说我们已经是死人了，可能正是因为处在灵魂状态，分辨力才更强吧？反正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她，我就莫名觉得她可以信任。]


    程凌霜：[虽然并没有被安慰到……但是我相信你们。]


    她把室友小心地塞回口袋里，又重新融入队伍。其他学生虽然也有察觉到后方的变动，但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被前方的路段所吸引。


    正如大部队之前得到的提示，越向前走，坑道就变得越发宽敞明亮。两侧的黄土墙壁隐隐透出石砌的模样，不知道谁点的烛火插在缝隙里，缓慢地燃烧着。


    所有人都明白，她们离“秘宝”的终点越来越近了。


    又过一个转角，一直以来仿佛无穷无尽的坑道，终于将尽头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是……”


    最前面举着手电筒的女生脚步一顿，条件反射地拦住后面的人。


    “小心！”


    “这是秘宝？”


    队伍短暂地骚动两下，又转瞬安静下来。


    这与她们想象的场景似乎不太一样。


    没有神秘古老的大门，繁复精致的花纹、也没有机关和雕像。


    坑道的尽头，只是一个光秃秃的、石头与泥土混杂的墙壁。一块坟冢样的土包立在地上，前面零零星星摆着些瓜果祭品。


    “这和我看到过的不一样啊？”


    一个男生挠挠头开口：“我看到的是一面大石门，特别大的那种，上面还发红光，你们能想象吗，就是那种……”


    “你是不是被青蛙士兵攻击的时候看到的？”


    有人接话：“我也在幻觉中看到过很豪华神秘的大门，不过它发的是绿光。”


    “是不是我们找错路了？”


    “不，不会。”


    众说纷纭中，引路的女生摇摇头：“之前那些应该都是误导我们的幻象。”


    作为引路者，她必须相信自己的能力不会出错：


    “真正的秘宝，应该就在我们前方。”


    ——这个小小的坟冢里。


    静默数秒后，一众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到了叶同学身上。


    正在安静围观的叶同学：“……”


    “不是，之前在红房子里挖棺材，现在又要掘坟吗？我是盗贼，不是盗墓贼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叶同学还是认命地掏出铁锹、不，是一把用来定位的小铲子，鬼鬼祟祟地走到坟头附近。


    “嘶……有点不对劲……我感觉……”


    叶同学绕着土包边缘走了两圈，最后一拍大腿，断定道：


    “这不是坟，里面埋着的根本不是人！”


    “可是——”


    叶同学突然又拉长声音，眉头皱成一团：“这里面埋的，也不是个宝贝。”


    又不是尸体，又不是宝贝，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我来吧。”


    正在叶同学有点无从下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青同学？”


    叶同学眼前一亮。


    青炼接过她手里的铲子：“是骡子是马，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叶同学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擅长探宝？”


    青炼思考了一下：


    “不，但我挖坟比较熟练。”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遥远的红房子里，正在给后院的坑填土的红衣女士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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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鬼屋免费游（26） 坟冢秘宝


    虽然青炼已经扛起铲子, 但在正式挖坟之前，众人也想过先使用探测类道具，至少比肉身挖坟要保险一点。


    只是还没尝试, 程凌霜就忽然开口阻止道：“不用浪费时间了，探测道具对它没用。”


    欧若菲一惊：“程同学，你还有这种能力哇！”


    程凌霜不愿多言, 简单解释：“用了下道具而已。”


    只有青炼知道，大概率是对方口袋里的“吕同学”使用了【情报】异能。


    但吕同学的异能, 早在之前用来探查青炼时，就透支得差点受伤，现在也无法再查看更多，只能得知一些模糊的大概，用来帮助众人排除选项。


    显然, 程凌霜并没有将室友秘密展露出来的打算，其他学生也始终认为她是孤身一人——就像欧若菲、青炼这种独行客一样，实力更加特殊点也很正常。


    “那看来，这个坟头、哦不对，疑似坟头的东西是非挖不可了？”


    叶同学愁眉苦脸地挠挠头。


    青炼拍拍肩膀安慰她：


    “来都来了。”


    说罢，她把铲子从肩上朝下这么一抡，就熟练而精准地插进土包, 把尖顶豁开厚厚的一铲——


    叶同学还没反应过来, 就眼睁睁看着铲出来的土被扬在自己前方, 其中零零碎碎还夹杂着两根绿色的草叶。


    叶同学：“靠球，坟头草！”


    她刚想换个位置蹲着，却听见身边一阵麻利迅速的铲土声过后，眨眼间自己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新的土堆 。


    而原本小土包的位置，则被挖出了半人直径的小坑。


    看向坑内的瞬间, 叶同学却瞳孔一缩，说到一半的话瞬间噤住。


    ——与此同时，在地下甬道里的空气紧绷了十几秒后，直到青炼与叶同学都正面看向坑内，其他人才发现，这里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危险的征兆。


    似乎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土包，而土包里埋着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的……


    女童？？？


    围过去看的学生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后知后觉的阴寒终于窜上脊背。


    只见一具一米多点的女童尸体安静地躺在土坑内部，四周堆积着首饰和玩具样的陪葬品。


    陪葬品都已经腐烂脓黑得不成样子，而女童的衣物却依旧鲜艳柔软，根本看不出时间的痕迹。她双眼平静的闭着，仿佛死亡在她身上只是一场刚刚陷落的睡梦。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看似安详的睡姿上，女童的肚皮却被完全豁开，皮肉翻滚的胃袋里，塞着一只又一只婴儿形状的泥胎。它们把女童小小的肚子里塞得鼓鼓囊囊，撑得边缘褶皱敞开……乍一看去，宛若一只巨大的、没有封口的人皮包子。


    “呕！”


    最先抢上去围观的男生忍不住干呕一声，掉头就吐。


    叶同学也脸色翻滚不定，还好可能她前不久掘过棺材，锻炼出了一些承受能力，依然□□地站在原地。


    “天杀的，究竟是谁干出的这种事，我要把它埋进粪坑！”


    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众人中，除了青炼之外，欧若菲竟然是最镇定的那一个。她迈过那堆坟头草，来到青炼旁边蹲下，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欧若菲伸出手，触碰了小女孩的手臂。


    “小心！”


    “别……”


    其他人下意识就要阻止，随后才回想起对方的特殊能力。


    捕捉危险与死亡。


    她们之前以为这只是欧若菲纯粹的预知能力，现在看来好像不止于此。


    青炼问：“感受出什么了？”


    欧若菲眉头紧锁：“很冷，很混乱，她的灵魂很恐惧，里面闪回着很多杀戮和邪恶的念头，但又不完全属于她自己。”


    渐渐地，欧若菲闭上了眼睛，她好像沉入了女童的灵魂深处，那股死亡的气息也从尸体传染到她的指尖，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危险，有很多复杂的危险来源，有的来自村民、有的来自她自己、但更多的来自神庙，那里扎根着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但是我看不清……”


    似乎为了在脑海里看得更清楚，欧若菲竟一把抓起小女孩的手臂，一路向上摸索。


    “三个庙祝，六个神侍，一尊神像，九百冤魂……”


    不知是不是众人错觉，欧若菲的声线开始变得飘渺，像一根随时会断的风筝线。


    “镇压、镇压什么……”


    下一秒，她居然俯过身体，想伸手去触碰女童尸体的肚子！


    “可以了。”


    欧若菲的手被青炼一把攥住，随着耳边的声音，一道轻巧却无法推拒的力量将她托起。


    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欧若菲紧闭的双眼才渐渐睁开，她额头已经渗出一层汗，却恍然未觉地挠挠头：


    “哎呀，差点一不小心又失控了，还好青同学你及时拦住我了！”


    青炼表扬她：“做得不错。”


    叶同学也立刻补充：“对，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多了！”


    她还想拍拍欧若菲肩膀以示鼓励，但又害怕离坟坑太近，于是拍了两下自己的手心。


    欧若菲嘿嘿道：“还好吧，不用担心我啦！我好歹也是活了这么久的考、考生。虽然平时你们看着我好像胆子不大，但其实我还是很靠谱的！这种情况，还不至于把我吓倒……啊啊啊！！！”


    话音未落，欧若菲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指着坑内：


    “睁眼睛了，她睁眼睛了！！！”


    难道女童还没死？


    众人立刻又朝坑内看去，果然、小女孩的双眼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睁开，只是一只眼睛有瞳仁，而另一只眼睛却只有眼白，直勾勾看着头顶。


    青炼安慰惊魂未定的欧若菲：“在刚才叶同学夸你的时候，她睁开的眼睛。只是单纯睁个眼而已，问题不大。”


    众人：……尸体都睁眼了还没问题，难道要跳起来才算？


    好在女童尸体确实没有其他动作，也暂时还没异变的迹象。一行人确认过后，才有心思研究欧若菲刚才得到的信息。


    “既然这个位置被标注成【山神秘宝】，欧同学又通过能力看到了神庙，那这件事大概率又是山神所为。”


    程凌霜开始推理，或许是有青炼承诺在的原因，她对通关深坑表现出无比的热切和行动力：


    “你们看，小女孩的肚子里塞着那些泥胎，像不像怀孕？但肚子又呈现出被剖开的状态，这是不是和另一个人的遭遇有些相似？”


    “红房子里那个姐姐？”


    “没错！”


    众人至今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因此只能用“姐姐”“女人”等词语称呼她。


    “有没有可能，这是她其中一个女儿？”


    “应该不是，她的孩子都埋在房子周围，而且尸体都烧了，不可能埋在这儿啊。”


    程凌霜反驳完其他学生后，紧接着又提出自己的观点：


    “红衣女说过，这山里还有其他的背叛者，那大概率也不止她一个天生阴体。这个小女孩，可能就是另外一名受害者的女儿。”


    人虽已死，但尸身不朽，确实很符合红衣女一家半人半鬼的特点。


    苏同学举起手：“我记得那个红衣姐姐说过，山神的信徒要把她当做土壤，从她的肚子里种出了孩子。那她的孩子呢，会被用来做什么？”


    众人沉默，这是她们之前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


    当空气安静下来时，青炼扛着铲子插了一句：


    “土壤种下种子，种子长大后，当然要结果实了。”


    女童们是选中的种子，那她们结出的果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向女童尸体肚子中的泥胎。


    “这就是……秘宝。”


    寂静中，程凌霜艰涩开口。


    *


    虽然找到了［秘宝］，但如何处理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在吕同学的情报异能、以及欧若菲的预感力没有恢复之前，程凌霜不支持任何人靠近女童的尸体。于是众人只能退开一段距离，暂时休息回复体力。


    坟头原本的位置，被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区域出来，欧若菲和程凌霜守在附近，叶同学和苏同学则在稍微远点的地方坐着。


    “我也一定要坐在这儿吗？”


    叶同学耷拉着眉毛，愁眉苦脸：“我承认，刚才我有点硬撑的成分在。那个、现在我想稍微去角落里缓一下。”


    程凌霜：“你可以检测一下周围有没有其他物品，毕竟我们得先保证这里的安全，其他人也没有更合适的异能了。”


    叶同学：“我觉得有青炼同学在，这里就已经很安全了……”


    沿着她的指向看去，与其他人按照距离分段休息不同，青炼本人则直接躺在了坟坑旁边。画出来的圈将她与尸体共同圈在一起，有种随时入土的诡异安详。


    程凌霜正色：“青炼同学能力比较特殊，发生意外她可以随时先死，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挡住所有危险。”


    叶同学挠挠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一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就算危险来了，我们肯定也不会抛下青炼同学的嘛。”


    苏同学在一旁点头：“没错，要死一起死。”


    程凌霜：“……”


    几人的说话声却吵醒了青炼，女生睡眼惺忪地从坟坑旁边爬起，问她们：“谁死了？我吗？我终于能下班了？”


    “……”


    看见眼前的学生们，青炼大失所望：“噢，我还活着啊，那你们继续商量，我先睡了。”


    叶同学不可思议地探头：“你刚才睡着了？在那个位置？”


    叶同学可以发誓，那个坟坑是她从进入副本以来到现在，看到过最不能接受的场景。哪怕胆子再大，也很难抵御这种精神污染一样的诡异和恶心。


    青炼揉揉耳垂：“确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好久没有睡着过了，为什么会突然做梦呢？”


    不知是不是连续受到地底力量影响的原因，青炼这段时间竟难得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与连续加班又赚不到钱的精神疲劳不同，这种疲惫是来自躯体的……哦，对，她已经没有肉身了。


    所以，是来自灵魂的疲惫吗？


    青炼伸了个懒腰，刚想继续延续刚才那个奇怪的梦，一转头却看到程凌霜望向她时，露出了浓厚的心疼之色。


    青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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