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边境线
“如果我被抓了, 麻烦一三五申请正式探监,二四六走通风管道潜进来,周日……如果可以, 我偷偷溜出去见你。”
哨兵无言片刻:“……监狱你家开的吗?”
“没办法, ”江刃笑了笑, “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 不那么想进去改造了。”
哨兵愣了愣,他看了江刃半晌,突然转头, 朝那块藏人的招牌走了过去:”不会进去,你等着。”
江刃挑了挑眉,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开始看戏:
夜森等人见哨兵走过来,脚步动了动,下意识就要迎上去,结果哨兵突然睨他们一眼, 一把拽住夜森的领子, 凶残地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其他下属懵了一下, 一齐抬头望向小巷, 下一秒,小巷内又伸出两只手,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地全部拖了进去。
江刃听到小巷内传来斗殴……哦不,单方面殴打的声音。
没过多久,小巷里恢复了一片寂静。哨兵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边活动手腕边回到了江刃身边:“都搞定了,哥哥。”
江刃:“……这么暴力的吗?”
哨兵正经点头:“嗯,都已经抢劫一千能源币了, 不差一个聚众斗殴。”
江刃低低笑了一声,估摸着哨兵应该是去借机提点夜森躲远一点了:“好厉害啊,老婆。”
哨兵不自觉偏了下头:“你……小声一点。”
江刃挑眉:“小声什么?”
哨兵抿了下唇:“小声……叫老婆。”
容易被夜森他们听见。
江刃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见不了光。”
“……”哨兵一言难尽地望向江刃片刻,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算了,当我刚才没说。”
江刃唇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他付了面钱,离开小摊往前走:“没关系,被人听见后某只小豹子会觉得不好意思,我理解。”
哨兵:“……”合着江刃明明都知道,单纯爱演。
他跟在江刃身后,顿了顿,还是迟疑地开口问:“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偷的夜森他们的钱?”
“边境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不多吧,所以我试着猜了一下,”江刃瞥他一眼,“没想到猜得还挺准。”
哨兵抿唇:江刃绝对知道他和夜森有联系。
“你让我离夜森远一点,我去拿他的钱,你不生气?”
江刃看了会儿哨兵的表情,半晌笑了一声:“我确实不高兴。”
哨兵愣了一下。
“但某只小豹子不是已经哄过我了吗?在……旅馆的窗前,”江刃偏了偏头,放轻声音,“你的腿还软吗?之后有很长一段路要赶。”
哨兵眨了下眼,迅速移开目光:“还好。”
“那就好,”江刃勾了勾唇,“你昨天……嗯……反应比平常大很多,我还以为你受不住。”
“你……”哨兵磨了磨牙尖,简直想咬江刃一口。
江刃把人按在窗前弄时,哨兵确实反应特别大,几乎每撞一下哨兵就颤一下,弄得江刃都禁不住皱眉闷哼了一声。
哨兵按着窗户,一边晃一边费尽力气去观察窗外的动静:
他知道夜森他们守在附近。
一旦被他们看见,哨兵大概可以换个星球生活了。
要留意窗外的所有动静就要提高五感,一提高五感,江刃的每一下便都能弄得他脑海空白一片,所有意识都被江刃给他的感觉占据。
为此,他不得不再一次提高五感去观察。
然后更被江刃弄得什么也顾不了。
后来呢?
后来夜森他们确实经过了。
但哨兵那时已经意识不太清醒了,只能半趴在窗前,被江刃弄一下叫一声。
等夜森真的朝这边望过来时,江刃突然便将哨兵捂住唇,从窗户上拖下去按到了墙上,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夜森的视线。
等夜森他们离开后,又把哨兵按回窗边。
哨兵顿时就知道了:他想什么江刃都知道。
哨兵回想起这些,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恶趣味。”明明知道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还故意去逗他。
江刃勾了勾唇,假装没听见。
哨兵叹了口气:江刃实在难对付。
他甚至不知道江刃对他的身份猜到了多少,又觉得他恢复了多少记忆。
出镇的镇口方向也杵立了一个告示栏,江刃带着哨兵经过时慢悠悠地朝它看了一眼,上面什么也没有:“我还以为这附近的告示上会有我的通缉令。”
哨兵垂下眸:当然有。
不光有联盟S级通缉犯江刃的通缉令,还有帝国皇储莱厄那斯的寻人启事。
只不过都被他提前交待夜森撕下来了。
哨兵看着告示栏上残留的胶痕,轻轻松了口气。
等出了这座边陲小镇,后面的路程,一直到联盟之前,应该都不会再有那两张照片了。
至于到联盟之后……
虽然江刃说从前和莱厄那斯的龃龉可以既往不咎,但问题是,他现在又骗了一次江刃。
弄断了江刃的腿,还瞒着自己的身份,睡了江刃。
简直是对江刃骗身骗心。
哨兵愧疚低头:如果到时候能有冷静商量的余地,他就多亲亲江刃抱抱江刃努力哄他。
如果不能,哨兵也已经做好了轻则被江刃打断腿,重则被江刃关进暗牢狠狠折磨的准备。
“没有挺好的,通缉令有什么好看的。”哨兵冷静地开口,“当然,哥哥在通缉令上也会好看。”
“是吗?”江刃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告示栏一会儿,突然道,“看告示栏的大小,应该刚好能贴两张告示,嗯……如果一张是我的话,也不知道和我贴在一起的另一张是哪位仁兄?”
“仁兄”咬了咬牙尖,拉住江刃往外走:“别看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以防那些巡逻队发现我们。”
江刃勾了勾唇,任哨兵牵着他的手,将他一路带出了小镇。
有通缉的缘故在,江刃无法从正式的入境口核验身份入境,他只能绕开驻守点,直接跨越边境线偷渡过去。
因此他们现在走在一片广袤的山地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沟壑和粗砺的岩石,地上偶尔有几片稀疏的灌木丛,丛间的植物顶梢的叶子都已经枯黄,看起来苍凉又落寞。
让江刃莫名想起了小豹子的精神海,也是这样一片荒芜寂寥。
根据江刃的计划,他从联盟那边派遣了五支队伍,分五条路线赶往边境进行接应。
至于江刃会走哪一条路线,谁也不知道。
“所以你在防着他们吗?”哨兵走在前面替江刃开路,“你担心有叛徒?”
“那倒没有。”江刃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我向来只挑选忠诚的手下,有欺骗与背叛可能的人都会被我直接筛掉。只是联盟那几个老家伙挺狡猾的,一直在密切监视我的军队,我怀疑他们会跟踪这几支队伍。”
哨兵扒开灌丛的手顿了顿,唇抿成一条直线:“所以……”
“所以这五条路我们都不走,”江刃勾了勾唇,解释道,“这几支队伍只是我牵制他们的烟雾弹而已,我们走另一条路,由纪炀笙的亲卫接应。”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江刃没说的是,他准备冒着风险,借这几支队伍引蛇出洞,彻底坐实联盟高层陷害他的罪行。
哨兵点了点头,余光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以防意外,他让夜森带人跟在了他们后面警戒。
不过江刃警惕心太强,因此,哨兵强制夜森必须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只有收到他的信号才能带人往这边赶。
无论如何,江刃马上就能回到联盟,这种关键的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以免功亏一篑。
边境山地的路并不好,哨兵边扒开树枝,边往前探路,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哥哥。”
江刃跟上来,顺着哨兵的目光看过去:绵延的棕色岩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抹鲜红的血色,沿着未干的血迹往前看:不远处的枯枝上,挂了一只被开膛破肚,死状恐怖的岩羊。
江刃皱了下眉:“可能是山间出没的,类似野狼之类的猛兽干的?”
哨兵沉默两秒,打量了四周一圈,确定附近没有可疑人物之后,召唤出黑豹,跑过去嗅了嗅。
一团黑色的阴影从江刃身上冒出来,甩了两下触手,飞到了黑豹旁边。
“……”江刃掀了掀眼皮,“你出来干什么?”
黑色阴影欢快地挥舞着触手,偷偷推了推小黑豹。
“干扰小黑豹工作。”江刃冷酷评价。
黑色阴影做了个拿触手捂住耳朵的动作。
哨兵唇角很轻地勾了勾:江刃也有管不住自己精神体的时候吗?
还是说,是江刃故意把精神体放出来了?建立精神链接之后,两只精神体也受到影响,本来就爱贴贴的小触手和小黑豹,现在恨不得每天都黏糊在一起。
好几天没把它们放出来,大概是太过想念,黑豹一从精神海里跑出来,小触手居然就这么跟着自己跑了出来。
黑豹拿耳朵贴了贴小触手,垂下脑袋,金色的兽瞳冷漠地盯了岩羊的尸体一会儿,又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后飞快地跑了回来。
它边向哨兵传递信息,边晃了两下尾巴,偷偷贴了贴江刃的裤角,瘫着豹豹脸蹭蹭江刃。
江刃勾了勾唇,俯下身,温和地摸了摸小黑豹毛茸茸的脑袋:“怎么样?”
“哥哥,”哨兵听完小黑豹传递的消息,皱了下眉,看了一眼远处的岩羊尸体,又看了一眼小黑豹,转头望向江刃,“我怀疑附近可能有畸变兽或者畸变体。”——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三章,就到首都星篇啦!元帅刃与皇储厄即将登场!噔噔噔噔!
第82章 第 82 章 内脏
“前面的情况不明, 有畸变生物存在的可能下,“哨兵说,“谨慎起见, 我让黑豹先去开路, 哥哥, 你的精神体就负责警戒四周……”
哨兵的话还没说完, 便见小触手偷偷揪住小黑豹的尾巴,跟它一起黏黏糊糊地跑远了。
哨兵:“……”小触手好像也不太听他的话。
江刃在哨兵身旁低低笑了一声:“不用管它,它在五感方面的实力也很一般, 保护我这件事,还是交给更擅长的人来做好了。”
哨兵点点头:“那我把黑豹召回来。”
“你……”江刃没忍住抬手了捏了下眉心,“厄里,你是不是从没追过人?”
哨兵愣了愣,先保持住人设:“我失忆了,不太清楚。”
江刃若有所思地看哨兵一眼,半晌轻轻笑了一声:“失忆了吗?”
哨兵咬死不松口:“失忆了。”
“好吧, ”江刃勾了勾唇, “那我直接一点, 我只想要你保护我, 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哨兵很明显地怔神片刻。
江刃笑了一声,和小豹子在一起,他也变得直白了许多。
他看了哨兵的表情一眼,在哨兵开始脸红之前,故意一脚踢到地上的石块,往前趔趄了一下。
哨兵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搂住江刃。
“哥哥,”哨兵扶住江刃, “山路不好走,你小心一点……算了,你牵着我。”
江刃从善如流地握紧了哨兵的手:“差不多就是这样保护我,学会了吗?”
哨兵抿了抿唇,点头:像江刃这种山路都走不好的文弱向导,还是一直牵着他的手好了。
黑豹走得很快,越往前赶,他们就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动物尸体,全部都是开膛破肚、被掏空内脏的惨状。
“这种习性……会是什么畸变体?”江刃上下打量一眼面前死去的山鹿,“还有这么大规模的猎杀……看起来附近的畸变体不止一只。”
哨兵眉心微蹙,带江刃绕开了地上的血迹:“要不要换条路?”
江刃抬眸看了四周一圈:“这几条路的方向都差不多,不急,继续往前走走,看看情况。”
哨兵点了下头。
江刃走了两步,突然偏头看向哨兵:“厄里,你不觉得奇怪吗?帝国的边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批量的畸变体?”
哨兵顿了顿。
“虽然当下它们可能是冲我来的,”江刃说,“但问题是,只有星盗手里有这些实验体。他们是怎么越过帝国的安检,将如此大批量的畸变体投放在边境?”
哨兵轻轻皱了皱眉:“你是说,帝国和星盗有勾结?”
“很显然,”江刃冷静地阐述,“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联盟也被他们渗透了。”
之前在β-8539矿星上的实验工厂也和帝国的人有关。
一切都显而易见,江刃很早便知道这件事,但他很少与哨兵谈论这件事,毕竟哨兵之前只是一个荒星黑市里售卖的廉价奴隶,他不需要和哨兵提起这样的话题。
但现在,江刃的举动便很像在故意提醒哨兵。
哨兵沉默片刻,江刃说的他当然也早已怀疑。事实上,他认为江刃被陷害的这件事,也一定少不了帝国的手笔。
“我说过,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很少,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力,”江刃看向哨兵,“厄里,既然你刚好也是帝国人,那在你的眼里,有什么可疑的人选吗?”
“哥哥,我不记得这些,”哨兵努力维持好人设,“你觉得呢?”
但话刚一出口,哨兵又顿了顿,很明显地后悔了:
在江刃心里,帝国最为非作歹、最不择手段、最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不就只有一个吗?
“我觉得……”江刃眯了眯眼,淡淡道,“帝国的几位将军、皇子、还有摄政大臣吧,嗯……大皇子莱恩和二皇子莱威利是最可疑的人选。”
哨兵怔愣了一下:这次怎么没有他的名字?
江刃不是最讨厌他?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刃:“没有别的了吗?”
江刃偏了偏头:“还需要有吗?”
哨兵立刻摇头:“没有。”
“你觉得有吗?”江刃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哨兵:“厄里,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哨兵顿了顿,迅速反应过来:“没有,只不过你早上还提过你的未婚夫,我以为……”
江刃突然开口:“我的未婚夫不就是你吗?”
哨兵的表情瞬间凝滞了,一刹那他以为江刃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我……”
“我们不是说好要结婚的吗?”江刃朝哨兵偏了偏头,“这样我都不算你的未婚夫?还是说……你其实是哄我玩的?”
哨兵:“……”
江刃就这么看着哨兵的表情从震惊、茫然到最后变成了有一点无语。
他低下头,掩下眼底的笑意:
小豹子怎么这么单纯又好逗。
他甚至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大概把哨兵试探得差不多了。
很明显,哨兵的记忆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或者,他至少清楚他就是莱厄那斯。
再或者,哨兵可能没有失忆过。
江刃对这个猜测倒是有点不确定:毕竟他实在想不通,如果帝国皇储莱厄那斯没有失忆,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会愿意对他一口一个“主人”、“哥哥”地叫。
还让他给睡了。
更何况,初遇时哨兵的狂化状态不是假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就为了接近他。
江刃在心里叹了口气:
失忆或者没有失忆,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
“未婚夫,你怎么不说话,”江刃伤心垂眸,“果然是在哄我玩吗?”
“……没有,”哨兵无奈地按了按江刃的手心,“你等等,你的称呼变得太快了,我适应不过来而已。”
“这样啊……”江刃“勉强”被安慰好了,他思索一会儿,“所以你刚才认为我说的未婚夫是莱厄那斯?嗯……他的话,不是说性格冷淡,不爱招惹是非?应该不会是能用出这种卑劣手段的人吧?”
哨兵睁了睁金色的眼瞳:江刃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刃偏了偏头:“不是吗?”
“是!”哨兵立刻点头,冷静地夸江刃,“哥哥你的猜测很有道理。”
“那就好,”江刃勾了勾唇,他拨开灌木丛,远远看见黑豹正在嗅一具新的野兔尸体,“等这次回联盟之后,说不定我会有兴趣见见这位皇储殿下……”
哨兵眨了下眼,他第一次听到江刃口中叫“殿下”两个字,不知怎么地觉得怪怪的,下意识抬头虚虚捂了下耳朵,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欢听,还是不喜欢听。
江刃不急不缓地朝小黑豹和野兔尸体走了 两步。他边走边望过去,莫名觉得“黑豹”的体型有点不太对,颜色好像也没有那么深:“小黑豹怎么好像饿瘦了?”
哨兵重新抬起头:“什么……”
“等等!哥哥,它不是……”
哨兵的话音未落,只见卧在野兔尸体上的棕黑色猛兽猛地转头,张开沾满肉沫与血渍的巨口,呲着牙向江刃冲了过来!
“吼——”一抹黑色的身影从旁边猛地跃了过来,一把将那只冲向江刃的猛兽扑到地上!
另一道黑色阴影裹着什么东西紧随而至,护在了江刃身前。
江刃这才看清,刚才那只猛兽根本不是小黑豹。此刻,赶过来的黑豹爪里按住的是一只棕黑色的斑鬣狗,除此以外,小触手的触手上还捆了另一只黑色斑点皮毛的鬣狗。显然两只精神体刚才之所以不在这里,就是去联手制服这只斑点鬣狗了。
“体型明显比正常动物体大,身上有符合基本特征的肉瘤和脓包,但是附近没有精神力波动,”江刃冷静地观察了一遍两只鬣狗,“看起来应该只是畸变兽。难怪,有这种食用内脏和食腐的习惯……”
“哥哥……”哨兵飞快打断了江刃,他面色难看地开口,“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斑鬣狗还有一个更明显的习性……”
哨兵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周围的灌木丛便响起了异动,几十双兽瞳从灌木丛从亮了起来——
斑鬣狗的另一个习性:群居与群体狩猎。
江刃与哨兵一齐后退两步。
哪怕黑豹实力更胜一筹,也难以对付这么多畸变兽。
更何况……斑鬣狗群猎的本领非常娴熟。
江刃偏了偏眼神,不动声色地轻声开口:“小黑豹打得过吗?”
哨兵抿了抿唇:“数量太多了,很难全身而退。”简而言之可能会受伤。
江刃突然又想起了斑鬣狗的另一个习性:“不会被掏肛吧?”
哨兵:“……”
黑豹:“……”
小触手:“……”
两人两精神体同时又再退后了几步。
灌木丛又动了动,树枝上的枯叶被带动,摇晃着落下,又被兽爪什么踩中,紧接着,一双双斑鬣狗的棕色耳朵露了出来。
一只比其他鬣狗体型更大的母斑鬣狗从灌木丛中走出,它的皮毛本该油光滑亮,但此时,上面却长了许多恐怖的肉瘤和脓包,淅淅沥沥地滴着难闻的血水,与它曾经吃的那些腐坏的烂肉如出一辙。
斑鬣狗女王瞳孔浑浊,表情狰狞,用凶狠又恐怖的兽瞳望向他们;与此同时,哨兵和江刃听到了他们猛兽脚步声逐渐靠近的声音。
“跑!”哨兵咬了下牙,飞快地开口。
下一秒,江刃和哨兵丝毫不犹豫地带着两只精神体飞快地往后跑了起来。一边跑,黑色阴影还不忘一边挥舞着触手,努力护住了小黑豹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肛肠科主任:吼吼吼!
小黑豹:(害怕jpg)
小触手:(害怕jpg)
(两只抱在一起jpg)(飞快跑路jpg)
第83章 第 83 章 烘豹子
鬣狗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来势汹汹,奔跑的速度极快,想要脱身并不容易;因此江刃与哨兵决定从两个方向分开跑, 趁机打乱鬣狗群的捕猎阵形, 甩掉它们, 之后再会合。
说是联手甩开它们, 但真到要分开的时候,哨兵却主动将绝大部分鬣狗与鬣狗女王一起引走了。
江刃边逃边瞥了眼身后仅剩的四五只鬣狗,斑鬣狗奔跑速度实在太快了, 江刃的体能已经强过不少普通哨兵了,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肉眼可见地在缩小。
江刃皱了下眉,果断转身绕进了树丛更茂密的一片山林中。
鬣狗只擅长在荒野作战,地形障碍和遮蔽物越多,它们的狩猎效率会直线下降,非常容易失去目标。
江刃借用复杂的地形左拐右绕,最后掩在了一颗主干较粗的野生桦木后。
身后传来斑鬣狗的低沉吼声和脚步声, 江刃靠在桦木后, 尽量稳住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不稳的呼吸:
不过四五只鬣狗就这么难缠, 也不知道小豹子那边怎么样。
或许是树林大量的遮蔽物与纷杂的气味让鬣狗群迷失了方向, 身后的低吼声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走了?
江刃垂下眸,冷静地听了附近的动静一会儿,确定听不到什么声音之后,才偏了偏头,转身。
也就在这一眼,江刃与已经距他身后不过半尺的鬣狗直接对视了!
鬣狗居然踮着脚尖在靠近他!
鬣狗见江刃转身,也不再遮掩, 用出最快的速度猛地一扑,一口锋利的牙齿直接咬向江刃的脸!
江刃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脚踹过去!
“吼……呜?”
气势汹汹的鬣狗被江刃一脚直接踹到腹部,居然就这么直接飞了出去!
鬣狗在地上滚了两圈,甩了两下脑袋抬头,一双浑浊的兽瞳里硬是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意味来:
这个人不是很弱吗?
一定只是意外。鬣狗甩了甩脑袋,从地上扑棱起来,它沉下眼,低吼两声,剩下的三只鬣狗也一起围向江刃。
江刃盯着四只鬣狗,又冷静地看了一眼四周错综复杂的地形:
足够了。
江刃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拿出一把伸缩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抬眸看向围住他的鬣狗们。
四只,就想困住他?
……
边境气候多雨,山地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清澈的雨滴打在林间的树叶上、山间的岩壁上,缓缓汇集最后落下。
江刃伸出手,指尖与匕首间鲜红的血色被岩壁落下的水流一同冲淡,最终落在湿黑的泥土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江刃淡淡抬眸,看了眼地上被灌木盖住的最后一只鬣狗尸体,没什么道德地抬起脚尖,将它直接踹下了山坡。
让小豹子看到了,以后他还怎么逗?
他收起匕首,沿着山地的小路往前走。
几只鬣狗挺狡猾的,还能知道故意放轻吼声与脚步,让他放松警惕。
他借助地形优势,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将他们逐个击破,实在算不上好对付。
而哨兵那边不仅地形劣势、鬣狗数量众多,还有一只高度畸变的鬣狗女王,
江刃停下脚步,垂眸不知道想了什么好一会儿,才重新抬步,继续往上走。
雨渐渐大了,他在沿途都做了标记,找了一处偏僻避风的山洞休憩。
等他又捡了些还未被淋湿的干柴回来,生起篝火后,外面的雨已经大到如同倾泻般,天空也几乎被乌云与暴雨压暗下来。
江刃站在岩洞内,抬眸看着瓢泼的大雨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他突然抬步,往前走了一步。
正当他要走出山洞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哨兵一只手拎着黑豹,一只手拎着一团不明黑色阴影,顶着雨幕朝江刃走了过来。
江刃的表情动了动,眼底被山洞的火光映出些许的温度。
哨兵面无表情走进山洞,停在江刃面前,将手里的黑色阴影直接丢给了江刃:“江刃,它为什么会在我身边?”
语气罕见地带了点质问的意味。
江刃顿了顿,淡淡道:“可能是……小触手舍不得小黑豹吧。”
黑色阴影一愣,顿时挥着触手尖指向江刃,想说什么,却被江刃无情收回了精神图景。
哨兵看着江刃的动作咬了下牙尖,忍不住凶江刃:“你不要命了?没有精神体在身边,你知道你一个向导有多危险吗?你多大了,哥哥?连自己的精神体都管不好。”
江刃难得被人这么说,他眯了眯眼,有一瞬间神色有一点危险。但很快,他又勾了勾唇,轻笑着道歉:“让我的未婚夫担心了,我很抱歉。”
哨兵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生气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抿了下唇,偏开眼神:“你别总这么叫,我不太习惯。”
“那就更需要多听几次去习惯了,”江刃笑了一声,“不然我叫什么你都觉得不好意思。”
哨兵偏过头,尽量没让江刃看到他脸上的薄红。
江刃勾了勾唇,故意上下打量了哨兵一会儿,在哨兵恨不得要直接捂住脸之前终于伸手拉过哨兵:“你身上都湿透了,去烤一会儿火吧。”
哨兵垂下眸,任江刃把他拉到篝火旁坐下。
“衣服太湿了,小心生病,”江刃摸了摸哨兵的衣服,顿了顿,抬手将哨兵的衣摆掀了起来,“先脱了,烤干了再穿。”
哨兵抿了下唇,边乖乖抬起手配合江刃脱掉了T恤,边轻声道:“下次把你的精神体管好一点,哥哥。”
江刃温和地笑了笑,从善如流:“我很抱歉,以后有机会你可以教一教我如何控制精神体。”
哨兵咬了下唇瓣,点头称好。
江刃将被淋透的T恤挂在了篝火旁,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会儿裸着上半身的哨兵:
哨兵的身材依旧哪里都好,要腹肌有腹肌、要腰窝有腰窝,只是……
此时哨兵的腹肌、胸肌、锁骨、还有腰窝上,都还残留着未褪的暧昧红痕。
很难想象,哨兵就是顶着身上这些痕迹,把那几十只鬣狗甩开,甚至直接解决了。
哨兵坐在篝火旁,抬手推了推额头湿漉漉的头发:“你还要看多久,哥哥,不都是你弄的吗?”
“抱歉。”江刃绅士地收回目光。
哨兵闻言瞥了一眼江刃,顿了顿,又皱了下眉,小声开口道:“没有不让你看的意思。”
江刃愣了一下,突然偏过头,靠着哨兵的肩低低笑了起来:“……我知道。”
哨兵瘫着脸扭头,把目光移开,身体却一直没有躲开江刃,任江刃倚着他的肩笑。
温热的呼吸洒在了哨兵赤。裸的肩上,哨兵抿了下唇,只觉得被江刃呼吸扫过的地方在发烫。他垂下眸,硬生生地忍下了这种奇怪的感觉没动。
好一会儿,江刃才止住了笑意。但他依旧没与哨兵拉开距离,反而借着这个姿势又摸了摸哨兵身上。
江刃温热的指腹划过了重新变得干燥的肌肤:“小豹子被烘干了一点。”
“听起来很像我被丢进了烘干机里。”哨兵吐槽了一句江刃奇怪的形容。他顿了顿,很轻地抬了下腿。
上身是烘干了,但他的下半身依旧湿漉漉的,被淋透的裤子贴在他的腿上,实在算不上多舒适。
但哨兵并没有要脱裤子的想法。
江刃却像有读心术似的,突然低头看了眼哨兵湿透的裤子:“裤子也脱了烘一会儿?不用害羞,我把我的裤子借给你穿,怎么样?”
哨兵立刻又幻视在荒星时他们只有一条裤子穿的生活了:“不用麻烦了……”
“对我来说不麻烦,”江刃看出来哨兵不太舒服了。他不喜欢哨兵总将就自己,他顿了顿,抬手去脱哨兵的裤子,“只是换条裤子而已。”
哨兵愣了一下,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江刃的手被哨兵挣扎着打开到一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突然直接伸手将哨兵按倒在了地上,另一只手去暴力拽他的裤子。
“哥哥……”哨兵挣扎起来,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好半天,最后还是哨兵让了江刃几招,被江刃给直接压在了身下。
江刃压制住哨兵,一只手已经拽掉了哨兵半边裤子,另一只手则撑在哨兵身侧。他沉着眼有些呼吸不稳地开口:“厄里,我是不是让你过得太差了,才会让你总要将就?”
哨兵也和江刃打得火气有些大:“没有,我……”
江刃手里暴力压制住哨兵,却又俯下身,轻轻用侧颊蹭了蹭哨兵的脸:“我们不是要结婚的关系吗?你能担心我,因为我没有管好精神体的举动而生气,我却不能担心你?”
哨兵:“……”管好精神体保护自己,和脱不脱裤子是同样重要的事吗?
江刃看着哨兵的脸顿了顿,轻嘲开口:“还是说跟着我,你只能不断放低自己的标准?也是,毕竟我只能让你每天住山洞。”
“……”哨兵看着江刃的表情沉默半晌,突然皱了下眉,直接握住江刃拽着他裤子的手,将江刃的手带着往下一拉。
哨兵的裤子直接被拽了下来。
“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我只是不想脱裤子而已,我习惯在别人面前穿好裤子。”哨兵咬了下牙尖,一边随意踢掉裤子,一边把江刃拽过来咬了一口他的唇瓣,“不过仔细想想,你说得对,你不算别人……既然裤子都脱了,干脆就做一点别的事好了。”
“反正我们已经是要结婚的关系了,不是吗?老公。”
第84章 第 84 章 衣服
干柴在篝火的火焰里噼啪作响, 火舌跳跃着,在岩壁上映出两道贴得极近的影子。
江刃握住哨兵的小腿,上面还有未干的雨水, 有点滑, 乱动起来老是从他手里滑下来, 又被他重新握紧。
“嗯……”哨兵倒是先受不了, 刚把腿从江刃手上挣出来,便被他颇为不高兴地凶了凶,准备往上勾的腿一颤, 差点没能在江刃的腰间搭稳,“你的脾气……还能再坏一点吗?哥哥……”
江刃俯身下去咬哨兵的颈窝:“不叫老公了?”
哨兵仰着头,借这个姿势轻轻亲了亲江刃的发:“脖子上……嗯……留吻痕会很明显。”
江刃指尖轻轻摩挲哨兵的后颈:“你不是有个项圈吗?把他带上遮住就好了,小奴隶。”
“坏心眼……“哨兵与篝火的火苗一同晃动着,“太……要……”
江刃还有更坏心眼的。等到哨兵止不住地仰起头、连目光也开始涣散时,他的指尖突然碾了碾,按住哨兵。
“呃……”哨兵闷哼了一声, 眼尾几乎红透了, “哥哥, 放……”
江刃俯下身低声开口:“……叫错了, 不放。”
哨兵仰着头,根本想不起要叫什么:“嗯……哥哥……哥哥……”
他的腿本能地开始挣扎,想要挣开江刃的手。
“啧……”哨兵的力气太大,江刃不得不一边费功夫按住他,一边重重低下去,“叫错了,厄里。”
“呃……哥哥……”哨兵仰起头,总算想起一个别的称呼, “主人……”
“还是不对,”有点太过了。江刃的喉结也滚了滚,偏头喘了一声,有点按不住哨兵了,“别忘了……嗯,你刚刚亲口说过,我们是要结婚的关系……”
“啊……”哨兵终于想起了什么,在汹涌澎湃的浪潮中断断续续地开口,“老公……”
江刃这才放开了哨兵。但哨兵却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了,他只是在恐怖的感觉袭来前,本能地剧烈地挣扎起来。
江刃闷哼一声,一边制服住哨兵一边凶他。
“呃……”
火光倒映出两道紧密相贴的影子。一片混乱中,哨兵控制不住地仰头。意识海中闪过白光的瞬间,他的余光看见有什么从江刃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
两人低低地喘着,抱在一起半晌没动。江刃向来绅士,哪怕他并没有……也会等待哨兵先休息一会儿。
哨兵平复着呼吸,意识也渐渐回笼,他的睫毛动了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落在地上的东西——像是两张照片。
薄薄的纸片掉落在一地散落的衣物中,卷曲的一角露出了截熟悉的发梢。
哨兵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愣了愣,抬起身想要去捡,手却被江刃迅速捉了回来。
“暖床都不专心?厄里。”江刃有些不悦地开口,没再等待哨兵,重新俯身下去。
“呃……抱歉……”哨兵才刚缓了不久,根本受不住江刃这样,很快便又意识模糊起来,他一边闷哼着一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江刃能感受到哨兵因为什么整个人有点紧绷起来。他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将哨兵圈进怀里,一边更凶地对待哨兵,一边俯在哨兵耳畔,温柔地轻声道:
“那是……我们的结婚照,老婆。”
干柴快要烧尽了,江刃裸着上半身倚在洞口,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洞内盖着件衣服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外面蒙蒙亮的天色。
因为江刃临时改变路线的缘故,夜森他们到现在都没能追到这里。
江刃一直知道哨兵一路上都在给夜森留下记号。
哨兵的目的也值得仔细推究:既可以是担心江刃,想暗中安派人手保护江刃;也可以是筹谋良久,等到江刃与手下会合时,给江刃致命一击。
但江刃没去好好考虑这两种情况。事实上,他唯一思索的一件事就是——他能不能带走哨兵?
即使哨兵特别乖地答应了跟他回去,但以哨兵的身份,夜森真的能什么也不干,让哨兵就这么跟他到联盟吗?
就算夜森主观上让,那么……帝国的那位皇帝呢?
江刃眉心很轻地蹙了蹙。
他其实也一直清楚,无论是从身份、政治立场、以及解决二人目前的问题上来说,带哨兵回联盟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联盟元帅候选人江刃,想要成为此次事件中完美的政治受害者,就应该尽可能保证履历清白,不与任何帝国贵族,特别是一位皇储产生交集。
至于帝国皇储莱厄那斯,不知道多少人在他失踪时对他的皇储之位虎视眈眈。越早回去,对他的政治影响越小,他也就越安全。
但他们都默契地装做忘记了这些事。
江刃转过身,目光柔和地看向盖着衣服睡过去的哨兵,半晌,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改不掉贪心的坏毛病。
……
江刃这次弄得实在太狠,到最后,哨兵都不知道到底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等他的意识渐渐恢复时,周围似乎已经天光大亮,哨兵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山洞里,周围是不太熟悉的荒地,连他的视野都广阔了起来。
广阔?
哨兵顿了顿,垂下头,发现自己居然被江刃背在了背上:“哥哥?”
江刃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醒了?”
哨兵下意识想从江刃背上下来:“你背我干什么?我和你体型差不多,很重的。”
江刃见状瞥他一眼,手轻轻拍了一下哨兵的屁股:“别乱动。”
“……”哨兵被拍得一顿,瞬间不敢动了。
江刃解释:“大概是篝火有光源的原因,天快亮的时候,外面来了几头新的畸变兽,你又没醒过来,我就背起你逃跑了。”
哨兵愣了一下:“我喊不醒吗?”
江刃:“嗯。”其实根本就没喊。
哨兵咬了下牙尖,为让江刃陷入危险感到愧疚:“抱歉,我下次……”
下次尽量不被江刃弄晕。
“没关系,”江刃淡淡道,“幸亏我出去透气,恰好提前发现了它们,躲开他们安然无恙地逃走了。”
哨兵抿了下唇:“那就好。”
江刃勾了勾唇。
骗小豹子的。
江刃确实提前发现了畸变兽,又不太想影响哨兵睡觉,便直接孤身引走了它们,花了一点时间把它们全部解决掉了。
“你应该多试试叫醒我,”哨兵说,“或者实在不行,像之前那样用精神体带我走就好。”
“我不想,”江刃说:“没关系,你不重。”
哨兵完全不信,他又不是什么竹竿或者瘦猴。
向导很文弱的。
“哥哥,放我下来。”
江刃撩了撩眼皮,直说了:“你确定昨晚我那么对你之后,你现在还能走?”
哨兵一顿,脑海里某些记忆开始复苏,他突然偏了偏头,把脸埋在了江刃的肩上:“别说了。”
江刃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哨兵沉默了半晌,又忍不住小声道,“哥哥,我觉得我应该……还能走,还是……”
江刃面无表情地开口:“再反抗就现在把你按在地上干一顿。”
“……”哨兵瞬间不吱声了。
可以干,但现在这么开阔的地方,他还要脸。
既然江刃不愿意放,哨兵索性把头靠在江刃肩上,偏头盯了江刃的脸一会儿。
从这个角度,他恰好能够看到江刃如同刀削斧凿般完美的侧颜,还有侧颊上那颗漂亮的眼尾泪痣。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从这个角度看着江刃。看着江刃一步一步将他带出吞噬一切的辐射荒漠。
只是那时的江刃还算是稚气未脱,脸的轮廓远不如这样锋利,唯独那颗泪痣依旧引人注目。
让哨兵记了很多年都忘不掉。
哨兵没什么表情地垂下脑袋:不像他,从小就长得没什么特色,以至于江刃根本记不起来他。
哨兵想到自己的脸,顿了顿,突然回忆起昨天掉在地上的两张照片。
翘起来的那一边,印着一截黑色的发梢,还有一点标志性的金色……
是什么?
结婚照?
哨兵顿了顿,看了江刃一会儿,手开始不动声色地渐渐往下落。
一直到快要滑到江刃的口袋时,江刃突然松开哨兵的一只腿,握了一下哨兵的手:“干什么?”
哨兵瞬间失去平衡,差点从江刃身上掉了下来。他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飞快地收回手搂住江刃的脖子:“你干什么?”
江刃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想要牵手,不是吗?”
哨兵:“……”
哨兵只能打消了去摸照片的念头。
他老老实实地靠在江刃背上,任江刃背着他走了好一段距离,过了好一会儿,江刃才把他放下来,让他坐在一块石块上:“快到我设置的第一个接应点了,前面有一个山头可以看到那边的情况,以防意外,我先去那里提前看一眼。”
哨兵乖乖点了点头,看着江刃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往下落,飞速掠过江刃的衣服口袋。他突然开口叫住了江刃:“哥哥。”
江刃顿了顿,转过头,走回到哨兵身边,耐心地半蹲下来:“怎么?”
哨兵坐在石头上看了江刃一会儿,乖乖地开口:“哥哥,我觉得有点冷,可以把你的衣服借给我披一下吗?”
江刃顿了顿,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看了哨兵一会儿。
哨兵也就这么盯着江刃看半晌,好一会儿,他抿了下唇,拉了下江刃的衣袖,小声开口:
“可以吗?老公。”——
作者有话说:这只小豹子连续叫了两章老公!
快要到首都星了,小红放五一假了,看看明天能不能多写一点直接冲到首都星篇,等小红!!
第85章 第 85 章 接应
江刃垂眸看了一眼哨兵拉他衣袖的手, 低笑一声,将哨兵的指尖握住了:“真的是因为冷吗?厄里。”
哨兵怔神片刻,一被江刃牵上手, 他就没办法开口说谎话了:“我……”
“让我猜猜?”江刃看着哨兵紧张的表情, 突然用指节抬了抬他的下巴, 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颈窝, “是不是……某只小豹子不好意思顶着脖子上的吻痕见人,所以想借口拿走我的外套穿上?”
哨兵一愣,完全没想到江刃会这么认为, 顿时大脑飞速运转,从善如流地接了话:“昨晚和你说过,你又不听,哥哥。”
江刃勾了勾唇:“那我也说过了,可以戴项圈。”
“……”哨兵有点没招了,估计衣服也要不过来了,索性抿了下唇, 垂下眸不说话了。
但江刃突然在他的耳畔笑了一声, 接着便有一件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江刃连着外套把哨兵一起拢在怀里抱了抱, 凑到他的耳旁轻声说:“不过你刚刚喊我老公, 没有让老婆戴项圈的道理,不是吗?”
哨兵重新抬起眸:“……哥哥。”江刃果然又在逗他了。
江刃把外套留给哨兵,摸了摸哨兵的发梢,重新站起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去前面探路了。”
哨兵乖乖摇了摇头。
他盯着江刃的背影,一直等到江刃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里之后,才低下头,带着点偷鸡摸狗的愧疚摸了摸江刃的口袋。
里面应该装了点东西,但不多。
哨兵抿了下唇, 心情忐忑地将手探了进去,指尖先是碰到了几个圆形的金属能源币,之后再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的塑料薄片。
哨兵一时间没摸出来它是什么,索性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个未拆封的安全。套。
哨兵:“……”
所以江刃身上明明有套,但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都故意没用是吗?
“恶趣味。”哨兵夹着手里的小薄片看了一会儿,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重新放了回去。
这只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哨兵顿了顿,仔细观察了江刃的外套一会儿,果然在另一边又发现了一个夹层。
这次哨兵确实摸到了一张纸片,还有一段缠绕在纸片上的柔软布料。
哨兵垂下眸,表情有点紧绷地将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一抹亮色的蓝映入了哨兵的眼帘。
居然是哨兵送给江刃的那条蓝色发带。它被绕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纸片上也不是什么照片或者通缉令,而是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几行字。
哨兵怔神了片刻。
他从没有见过江刃戴这条发带,所以一直以为江刃其实并不喜欢,或者早就丢掉了。
反正绝不会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放在了贴身的口袋夹层里。
所以哪怕那时候江刃怀疑他到想要杀了他,也没有讨厌过他的礼物。
哨兵眨了下眼,心脏莫名跳得雀跃了些。
他把发带认真地折好放回了口袋,顿了顿,又去看那张纸条:
能被江刃这么认真地贴身放置,如果上面写了什么有关于联盟的大机密,他看了会不会不太好?
哨兵抿唇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很道德败坏地做了决定,把纸条翻了过来,扫过上面的内容:
5094年8月17日:欠款-5个币。
8.18:欠款-11个币
8.19、8.20……-18……
哨兵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江刃居然把自己赚给他的钱全当作欠款记了下来。
江刃真的……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奴隶。
不会有奴隶主会认为花奴隶挣的钱需要还。
他的字迹锋利而随意,透着股淡淡的冷漠感,除了前几笔以外,后面就几乎全简化成了数字:
8.23:-26,24:-27……
哨兵勾了勾唇,看得出来江刃并不想花太多时间与耐心在记录这些琐碎的欠款上。
但过了几天,江刃的记录又慢慢变得详细了起来:
8.29:欠款35个币。小豹子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时薪还算不错;
8.30:欠款40个币,小豹子抢在竹竿前替我刷了饭卡,大概5个币。
8.31:欠款50,小豹子订了伤药。
8.31:欠款……发现小豹子偷偷买了安全。套,不太清楚价格,欠款55(划掉),欠款60。
哨兵:“……”有时候也不需要记录得这么详细。
9.3:-62,小豹子替我买了手套,我认为他更需要这个。
9.4:-65,小豹子今天……
就像一座永远理性的雪山逐渐融化般,江刃记录欠款的篇幅越来越少,提到“小豹子”的篇幅却变得越来越多起来。
哨兵张了张唇,觉得心脏被什么堵住了,没来由地摸了下胸口。
再往下……江刃的记录突然戛然而止。
9.21:我认为没有必要再记录还款。
哨兵顿了一下,无法从这句话中看出江刃的语气和态度,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那天惹了江刃生气。
9月21日……
哨兵回忆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9.21是和江刃在荒星小树林里第一次……的时间。
他睁了睁眼:……难道江刃是觉得以身抵债了吗?
哨兵立刻往上看了一眼,在此之前,江刃一共记录欠了他一百来个能源币。
所以一百多就可以哄江刃和他好一次?
哨兵沉默半晌,将小纸条也放回了江刃的口袋,一言不发地望了辽阔的荒原一会儿,冷静地垂下眸:
第一次发现了身为帝国皇储的好处。
至少他不会缺钱。
哨兵认真地想:回去把私库里的财物都送给江刃好了。
……
江刃探完情况,又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估摸哨兵搜完他的口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
哨兵抱着他的衣服,坐在石头上眼巴巴地看他。
江刃勾了勾唇,走到哨兵面前:“怎么,不冷了吗?”
哨兵看了江刃一会儿,把外套还给江刃:“吻痕也不是很明显,一般距离看不出来。而且我的恢复能力很好,晚上应该就会消失。”
江刃叹了口气:“晚上就会消失吗?”
“……”哨兵沉 默了两秒,“你的语气听起来很遗憾?”
“你听错了,”江刃轻笑着接过外套,“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哨兵刚知道江刃以身抵债的想法,所以现在特别觉得江刃是这种人:“哥哥……你昨天晚上,说过的结婚照,我能看看吗?”
“有吗?”江刃故意装糊涂,“可能是你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出现了幻觉……”
“哥哥,”哨兵咬了下牙尖,“我也不至于被你……弄成这样。”
江刃偏头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哨兵:“逗你的,不是什么结婚照,是我的通缉令,没什么好看的。”
哨兵顿了顿:“两张都是?”
江刃看哨兵:“不然你觉得另一张是什么?我刚到边境时就看到了好几张我的通缉令,觉得挺影响心情的,就把他们给撕下来了。”
哨兵皱眉沉默了半晌。
莱厄那斯的寻人启事确实是过了一天才颁布的,但是……
会有这么恰巧吗?
但哨兵也想不出江刃知道他的身份后,不对他大发雷霆的理由。
“接应的人快到了,要去看看吗?”江刃对哨兵说,“以防意外,我可能需要你的保护。”
哨兵顿了一下,很快将注意力放回了江刃身上:“嗯,躲在我身后。”
接应江刃的是一支十来人的特种纵队,如无意外,江刃和他们会合后,会跟他们乘坐光梭车直接离开,之后再进行多次转移,一直到联盟一区,即整个联盟的政治中枢与中心城市。
江刃借助地形遥遥望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与他们会合,而是利用终端发送了一串短距离的接头密讯。
没过多久,那支队伍很显然就捕捉到了江刃发出的信号,他们立刻抬起头,往四周望了一眼,在发现没人之后皱了下眉,才接通了通讯:“任务编号S-TASK0426,收到请回答。”
江刃不急不缓地与他们对上了接头暗号:“其他五支队伍呢?”
“都按您的部署在进行行动,”对面道,“我们已经布置好了撤离路线,现在就可以离开。”
哨兵闻言看向江刃,金眸里罕见地含了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终于要回到联盟了吗?
“是吗?”江刃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的队伍,突然开口,“真奇怪,我怎么感觉你的声音不太熟呢?”
远处接通讯的队员明显愣了一下,再次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才讪笑道:“江哥,我是小白啊,之前一直在第三纵队,您应该记得我。您在附近吗,应该能看到我?”
江刃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哨兵也从江刃的话里感觉出了不对劲,他偏过头,用口型问江刃:“是他吗?”
江刃遥遥望了远处的面孔一眼,同样用口型回道:“长得一样。”
哨兵愣了一下:什么叫长得一样?
“江哥?江哥?”那边见江刃不回,又问了两句,“您在附近吗?”
“不在,”江刃慢悠悠地开口,“提前联系一下。”
江刃这就纯属胡扯了,这种无视信号的超短距离投射密讯,发讯人一定就在附近。
那头显然也沉思了一会儿,最后问:“那江哥,你什么时候过来?”
江刃只说:“快了。”
哨兵皱着眉,看了底下的队伍一会儿,突然问:“江刃,你刚才探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支队伍有几个人?”
江刃:“十二个人。”
哨兵顿了顿,说:“可是他们现在只有十个人。”
江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瞬间,天上突然有什么急速掠过!
他仰头看过去,居然看见了两个人张着翅膀,从空中向他们袭了过来!
江刃:“……”这个世界多少有点魔幻了。
“哥哥!”哨兵当机立断,一把将江刃按到了地上,同时迅速召出了黑豹与天上的两个人博斗了起来。
“是畸变体。”畸变人类能够短暂异变出一部分属于精神体的兽化特征。
这两人的精神体应该和鸟类有关。
果不其然,一击不成,空中的畸变体立刻召唤出了两只满身肉瘤的赤鹰精神体,凶猛地朝他们分别俯冲下来。
刚才还自称文弱向导的江刃瞬间从腰间拿出匕首,在赤鹰攻下来的一瞬间侧身躲过,匕首划向这只巨鸟的眼睛!
刚才还走不动路的哨兵立刻从地上撑起来,敏捷地滚开半圈,再毫不犹豫地一把扯过巨鸟的翅膀,将它们猛地往地上一摔!
两只巨鸟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江刃和哨兵同时抬头,一不小心对视上。
江刃:“……”
哨兵:“……”
来不及尴尬了。精神体被重创的两个畸变体同时从天上掉了下来,摔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江刃一顿,立刻转头向不远处的接应队伍看过去。
那只队伍也同时往这边看了过来。知道事情早已败露,他们也不再遮掩,刚才还面目和蔼可亲的小白突然狰笑一声,抬起手。
一张贴在脸上的纳米面皮被扯了下来,底下布满恐怖肉瘤的畸变面容露了出来,他往上瞥了一眼,突然一招手:“抓!”
所有畸变体立刻冲向了江刃的方向,与此同时,江刃听到“嗡——”的发动机启动声音,他猛地看过去——
伪装成带江刃撤离的光梭车的搜捕舰飞速朝他们驶了过来!
他们居然敢带战斗舰型非法越境。
“快走!”哨兵咬了下牙,迅速拉过江刃的手,带他飞快地往后逃了起来,“原路折返!他们的搜捕舰开不进山地!”——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话!→
第86章 第 86 章 风雨
江刃任由哨兵将他一路带回了山地。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二人相牵的手, 又抬起头,看向轻轻喘了口气的哨兵。
哨兵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四周,转头把江刃直接塞到了一块岩壁后。
江刃的背撞到了岩壁上, 他顿了顿, 刚要开口, 哨兵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只畸变兽从岩壁后飞快地窜了过去。
哨兵等待畸变兽的身影走远之后, 才皱了皱眉,低声对江刃道:“怎么这么多畸变兽?”
江刃看向哨兵。
“西南方向、西北方向还有东北方向,全部都有四足畸变兽的脚步声……正北方向还有追过来的畸变体, ”哨兵沉声道,“江刃,你的计划是不是被人泄露了?”
这么大规模的围剿,甚至能特地伪装成接应队伍埋伏江刃,一定是提前知道了江刃要回联盟的消息。
江刃看了哨兵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可能?”
哨兵眉心蹙得更紧了:“那怎么办?现在这种形势你很难顺利回到联盟。是先留在这里,等待你的队伍来增援, 还是退回帝国边境, 重新想办法?”
江刃问:“你觉得呢?”
哨兵抿了下唇, 父皇和莱威利都在找他, 莱厄那斯的失踪消息也瞒不住了,退回帝国边境,他绝对没机会再和江刃去联盟。
但留在这里又太危险了。
“哥哥,”哨兵看向江刃,“你的打算呢?”
“我的打算……”江刃勾了勾唇,开口,“不如将计就计,让他们抓走我, 再让我的人中途把我劫走,怎么样?”
“你疯了?”哨兵猛地抬眸,“他们会杀了你的!”
“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江刃看着哨兵震惊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黑发,轻声安抚道,“他们留着我有用,不会取我的性命。既然我的队伍赶不过来,不如搭一趟顺风车。”
“不行,太危险了,”哨兵咬牙道,“你怎么有把握你手底下那些小废物能救下你?”
江刃挑了下眉,哨兵居然又说脏话了:“小废物?”
“不是吗?”哨兵抿唇道,“他们根本保护不了你也就算了,连接应你回去这么大的事都能被泄密……说不定他们里面还有叛徒,指望他们和送命有什么区别?”
江刃弯了弯眼睛。
斥责江刃的部下,放其他人身上来说,简直与直接指着江刃鼻子,说他领导能力差,管不住人没什么区别。
但哨兵这么说,江刃却一点儿也没生气,还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小豹子的表情。
哨兵顿了顿,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过了,不自觉重新放清了声音:“抱歉,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担心你。”
江刃淡淡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毕竟如果真被他们逮捕了,即使他们会暂时放过我,但也绝不会留下你的性命。”
哨兵愣了愣,看向江刃。
“你也很重要,厄里。”江刃说。
哨兵沉默半晌,牵起江刃的手:“那我们等支……”
哨兵的话音顿了一下,突然转头。
江刃看向哨兵望过去的方向:“怎么?”
哨兵蹙紧眉心:“正南方向,有大量兵力往这边靠过来。”
“大量?”
“至少……500人以上,”哨兵飞速道,“应该是从帝国边境过来的,快藏起来!”
前有联盟派来的畸变体,后有帝国方的追兵,山地里还有无处不在的畸变兽群,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他们只能借助哨兵过人的五感躲避他们,最终在夜色浅深时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坡背部暂时休整。
江刃随意靠在了一棵枯木旁,问哨兵:“冷吗?”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没有生火。
“嗯?”哨兵垂着眸,思绪显然不在这里,以至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冷。”
江刃淡淡“啊”了一声:“我准备你喊冷的话,就抱一抱你取暖。”
“……”哨兵抿了下唇,走近江刃一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既然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那就尽量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难熬一点,”江刃轻笑道,“不是吗?”
哨兵顿了片刻,突然问:“哥哥,如果我的本意是保护你,却为你带来了困扰,是不是就要……”
“我需要和你计较这么多吗?”江刃看向哨兵的脸,突然把哨兵拉过来,轻轻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们不是要结婚的关系吗?”
哨兵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的安全很重要,那你的安全对我来说也同等重要,”江刃用指腹碾了碾他刚刚吻过的地方,“厄里,多想想你自己。”
哨兵沉默片刻,认真点了下头。
世界随着夜色一同沉眠,漆黑的山地里一片沉寂,只有柔软的夜风刮过稀疏的林叶,带起轻微的哗哗声。
哨兵在确定江刃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缓之后,轻巧地起身,如同猫科动物般敏捷地越过地上的枯枝与落叶,一路离开了这座小山坡,最后停在了距离山坡几百米的一处灌木丛附近。
有人从他的背后走了过来:“殿下。”
“不用行礼了,夜森,”哨兵转过头,看到夜森带了几个队员走了过来,“其他人呢?”
“留在不同方向替殿下警戒,”夜森走到哨兵面前,还是单手抚胸简单行了个鞠躬礼,“附近的敌人太多了。”
哨兵点了点头,问:“是二皇兄的军队追过来了吗?”
夜森沉默片刻,答道:“是。”
哨兵眉心蹙紧:“多少人?”
“至少七百人左右,不排除后面还有其他增员,”夜森顿了顿,看向哨兵,“殿下,您真的要和江刃离开吗?”
“我……”
“殿下,恕属下直言,您走不掉的,”夜森突然抬头,“太多人了,联盟、畸变体、还有二皇子殿下,您根本突围不出去的。而任何一方抓到您,您都必死无疑!”
“但好在皇帝陛下派出的军队就在附近,之前我按照您的嘱咐,一直都没有将您的详细坐标发过去。现在,我们可以立刻发送求救信号,请陛下的军队来救走您,这是唯一的办法,殿下。”
哨兵垂目静默一瞬。
夜森又恳切地喊了一声:“殿下。”
哨兵沉默半晌,开口:“那江刃怎么办?”
他走了,江刃一个人留在这里,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事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了,您的精神海说不定有其他办法能治,也不一定需要他,”夜森咬牙道,“实在不行,您让陛下将他一起带走,陛下知道他能治疗您的精神海,一定会同意的。”
哨兵没说话。
先不说皇帝把江刃带走,会怎么对待他;一旦江刃去了帝国,那江刃筹谋多日的平反计划、江刃的元帅之位,甚至江刃的整个仕途都会付之一炬。
他不想让江刃做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先等等,”哨兵说,“说不定江刃的支援队伍会先一步到,再等等他。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我就带他回帝国。”
在此之前,他会拼尽性命保护江刃。
……
整片边境区域几乎被畸变体和军队包围,中途帝国军队和畸变体还意外相遇,大打出手。
但谁也没有选择退缩,只是一股脑地继续投入兵力,山地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这几天江刃和哨兵遇到了好几次畸变体与搜寻的军队,都靠两人协作勉强躲过去了。
但他们藏身的压力也很明显越来越大。
兜兜转转,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山洞。
江刃倚在山洞口,抬眸望了一会儿天空阴沉的天色——他们的饮用水不够了,哨兵去打水了,他则负责守在这里,看好仅剩的物资。
“又要下雨了。”江刃喃喃自语道。
一团黑色的阴影从江刃身上钻了出来,飞到江刃的头顶,然后舞动着触手把自己铺平,变成了一把黑色的小伞。
江刃抬眸笑了一声:“等一会儿小豹子回来了,你再这么过去飞到他的脑袋上,他会挺高兴的。”
黑色阴影挥了挥触手尖。
江刃看了小触手一会儿,抬手捉住它的一只触手尖,捏了捏:“你说,故意一直拖着留在这里,有意义吗?”
黑色阴影顿时变得有点恹恹的,连触手尖也垂了下来。
“你想多和小黑豹待一会儿,我理解,”江刃笑道,“某种程度上,小豹子也在不约而同地一直拖着我们,不是吗?”
黑色阴影简直要耷到江刃的脑袋上了。
江刃:“……你最好别不小心落在我的头发上。”
黑色阴影一顿,又重新飞了起来,它一抬头,刚好看到了从远处过来的哨兵,顿时便兴奋地飞了过去,遮在了哨兵头顶。
江刃:“……”有没有可能,现在还没来得及下雨。
哨兵看了眼头顶的黑色阴影,居然罕见地没太理它,直接走到了江刃面前,将打来的水递给他,然后就往山洞里走。
小触手不可置信地顶起脑袋,伤心地直接钻回了江刃的精神海。
江刃抬了抬眼,伸手拉住了哨兵的肩膀:“厄里。”
哨兵突然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直接一把甩开了江刃的手:“哥哥,我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会儿。”
江刃皱了皱眉,直接拦住了哨兵,将哨兵转了回来。
哨兵顿了顿,下意识想抬手挡住肩,却被江刃不容置喙地按住。
江刃拿开哨兵的手,看到哨兵左肩上新鲜的血迹:“你受伤了?”
哨兵抿了下唇:“是畸变兽的血。”
“你觉得我像傻子一样,很好糊弄吗?”
“……”哨兵垂眸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开口,“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畸变兽,数量太多了,不小心受了一点伤……皮外伤,不严重。不用担心,我恢复得很快。”
他说完还想了想,凑过来轻轻啄了啄江刃的唇,算作安抚。
江刃默然良久,还是搀着哨兵走进了洞内,他检查了一遍哨兵的伤口,确实不算严重。
但江刃还是皱了皱眉:看来他一直不走运,只有今天,因为打水的路不算远,便恰好没让小触手跟着哨兵。
哨兵躺在未干的、湿黏的泥土上,脸色有些白地看着江刃,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小声开口:“哥哥,可以给我一点你的精神力吗?”
等级越高的哨兵五感就越强,对疼痛的感知也越敏锐。痛到实在难受的时候,就会想要一点精神力的安抚。
当然,也有可能是哨兵本身精神海就已经透支了。
江刃看了哨兵一会儿,俯下身,将手放在哨兵颈后,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被输送了过去:“好。”
……
或许是这几天真的太累了,哨兵在温和的精神力包围中渐渐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江刃看了沉睡的哨兵一会儿,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碰了碰哨兵的脸,良久,突然站了起来,走向洞外。
他把小触手留在了哨兵身边,独自一人走到了山洞后不远处的林间。
风雨欲来,天空的颜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一般令人窒息。
江刃抬起头,看了黑漆漆的天空与被风吹动的林叶一会儿,突然轻声开口:“不用躲了,夜森。”
“我知道你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臣妾尽力了,更了两话……但怎么还要等一话才到首都星!到首都星后纯甜,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强小情侣!!
第87章 第 87 章 援军
联盟一区, 联合指挥塔内第23层。
“嘀——”终端响起,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接起通讯。
“什么事,有江刃的消息?”
“陈上将, 情况不妙。帝国在边境发现了我们的军队与畸变体, 刚才向军方发送了秘密通谍, 要求联盟立刻撤出边境。”
“什么?”被称作陈上将的男人猛地站起来, “不是已经提前做好信号与雷达屏蔽了吗?那里又是荒区,怎么会被这么快发现?”
“不清楚。但我们确定派出去的畸变体确实受到了帝国军队的攻击,上将, 该怎么处理?”
男人沉默片刻。
联盟军队敢无视边界线、持武器公然越境,与直接向帝国宣战无疑。更别提他们还投放了那么多非人的怪物。
“N呢?不是说帮我们稳住皇帝吗?”
“N说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皇帝以为莱厄那斯在我们手里,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就不只是发密讯勒令撤退这么简单了。”
“哼,边境的畸变体也有他的手笔,现在想全赖在我身上……还有莱厄那斯,他们的人失踪关我们什么事?”
三天前, 帝国突然公布了皇储莱厄那斯失踪的消息, 并在公共发言平台多次暗示皇储的失踪与联盟有关。
帝国军方甚至发来了多次谈判密讯, 联盟摸不清楚情况, 选择了先和帝国打太极。
毕竟让帝国弄不清他们手上是否有人质,对联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再这么下去,其他议员一定会查出我们私自出兵的事。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个议员提议要重查江刃的反叛案……上将,您看逮捕江刃这件事,能不能暂时放一放?先从帝国里面撤出来,不然闹大了实在不好。”
“撤出来……哼,等江刃回联盟清算我们吗?”男人沉思半晌,猛地抬起头, “N那边怎么说?”
“N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搜。他帮我们尽量拖住皇帝,等抓到江刃之后把锅赖在他头上——就说江刃勾结星盗,带领畸变体逃至帝国边境,我们的军队在追捕时被大量畸变兽包围,不得不暂时藏匿在边境山地内。”
男人怔了怔,缓缓坐回靠椅,冷哼一声:“他倒是有一套。”
“只是……上将,这个方案只能建立在我们能抓到江刃的情况下,风险太大了……”
“抓不到江刃,不用等帝国出手,我们都跑不了,”男人沉声道,“N利用我们的那些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那……”
“没有别的选择了,加派兵力,务必抓到江刃!”
……
哨兵一觉睡得太沉,等他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傍晚。
“我怎么……”哨兵从地上撑起来看向洞口的身影,捂了下脑袋,“睡了这么久?”
江刃转过身走到哨兵面前,半跪下来,将打来的淡水递给了他:“你的精神海一直没恢复。这几天消耗过大,精神海有些撑不住了。”
哨兵接过水抿了一口:“抱歉。”
“你不需道歉,”江刃笑了笑,“该说抱歉的是我,作为你的向导,却没有注意你的精神海状况。”
哨兵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怪你,我们的精神链接不太稳定,感知不到很正常。”
江刃勾了勾唇,俯在哨兵耳畔轻声道:“那我们有空把它变稳定一点,怎么样?”
“你……”哨兵移开眼神,小声道,“嗯……”
江刃低低笑了一声,站起来道:“不过睡得久一点也没有坏处,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援军到了。”
哨兵眨了下眼,立刻单手从地上撑了起来:“太好了,那我们……”
“回联盟吗?”江刃接住了刚站起来的哨兵,“厄里,我最近考虑了一些问题……如果你跟我回联盟,你在帝国的家人会不会担心你?”
哨兵愣了愣,摇头:“没关系,我跟你回去一段时间,等你安全下来,说不定我刚好就能恢复记忆去找他们,不会耽误什么。”
江刃笑了笑:“万一你们家也像我一样,要争夺家产或者CEO职位之类的……”
“……“哨兵看了江刃一眼:“哥哥。”
江刃耸了耸肩:“开玩笑的。”
哨兵抿了下唇,垂下眸道:“你现在很危险,我必须要先保护你,其他事放在后面……”
“那如果……”江刃打断哨兵,他转过身,看向哨兵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呢?”
江刃和哨兵商量好在大概午夜2点的时候,去会合地点与江刃的援军接头。
会合地点在山地一面地势较高的陡坡,陡坡上植被很少,遮蔽物不多,因此哨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戒四周。
江刃边往上走,边看了一眼哨兵。
他才刚看向哨兵,哨兵便直接偏过头,错开了江刃的目光。
江刃:“……”
自他说自己不需要保护之后,哨兵便开始生闷气了。
虽然生气,但江刃要去会合时,哨兵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护在江刃周围替他警戒。
江刃看了哨兵扭过去的脸一会儿,收回目光,故技重施,装作踩空踉跄了一下。
“哥哥……”一直偷偷注意江刃的哨兵迅速转过头,伸手扶住江刃,“你……小心。”
江刃唇角往上勾了勾,借势牵上哨兵的手:“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哨兵顿了顿,重新移开眼神,牵着江刃的手却没放,“没有不理你。”
江刃轻笑一声,伸手将哨兵的脸掰了回来:“我想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下,说不需要你保护,并不是认为你没有用处,而是因为……”
哨兵顿了顿,忍不住抬眸看向江刃:“因为?”
江刃弯了弯眼睛:“因为不好意思老让老婆保护我,显得我很没面子。”
哨兵:“……”
“所以我更希望我自己更强大一点,不要让你再为我受伤,为我牺牲……”江刃轻声开口,“我也想保护你,厄里。”
哨兵怔神片刻:“哥哥……”
“虽然逗你很让人心情愉悦,但别把我想得这么弱,”江刃说,“我未必不能打过那些畸变体,未必不能独自面对他们。就算真的被他们抓了,我也认为,我有能力想办法逃出来见你。”
哨兵:“……”
“仔细想想,你真的没有自己需要去做的事吗?”江刃温和地伸手,摸了摸哨兵毛茸茸的黑发,“你的世界应该不是全部围着我而转的吧?”
哨兵顿了片刻,抬起目光,一双金眸里全倒映着江刃一个人的身影:“有。但你最重要,哥哥。”
江刃沉默了片刻。
他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小豹子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良久,他点了点头:“嗯。所以……我尽量保护好自己,让你去做你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怎么样?”
哨兵眨了下眼,好像预知到了什么:“我……”
“时间快到了,赶路吧。”江刃说。
哨兵顿了顿,垂下头,重新牵起了江刃的手。
剩下的路程不算多,哨兵带着江刃很快就到了斜坡的顶峰。
等待江刃的援军时,他垂着眸,一直一言不发。
江刃的话,他向来都会用心去听。所以江刃刚才告诉他的,他有仔细考虑过。
去做那些不那么重要的事。
如果江刃安全,他的确会想回到帝国。
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
但是……如果离开江刃,等江刃知道他的身份,还会原谅他吗?
他留在江刃身边,江刃生气了,他可以去哄去抱去亲,无论如何他都能自己去争取或者谈判。
但离开江刃,他就失去了主动权。
大概身份使然,哨兵天性也更习惯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他不希望在这件最重要的事上,他只能够被动地等待。
他赌不起。
哨兵抿了下唇,抬起头:算了,没必要想这么多,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现在江刃的处境和“安全”这两个字不搭边。
“有人来了。”陡峭的山坡上,哨兵突然走上前,偏了偏脑袋,轻声道,“人很多,所有方向的都有……全部是你的人吗?”
江刃顿了顿,哨兵的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人影。
哨兵的五感实在敏锐。
“应该不是。”
哨兵点了点头,也没太慌张:“哪一方不是你的人?我掩护你,从另一个方向走。”
江刃闻言抬眸,慢条斯理地往四周围过来的阴影都看了一圈:压过来的军队手里都拿着联盟制式的器械,甚至还有几辆配备齐全的武装装甲车。
“哥哥,”哨兵见江刃不答话,又问了一遍,“他们看起来全部都是联盟的人,难得你的援军靠谱一次……哪一方不是你的人?”
江刃顿了顿,看了哨兵的表情一会儿,神色再平静不过地开口:“看起来……应该都不是我的人。”
哨兵:“?”——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到首都星!!
第88章 第 88 章 下次见面
“……你在开玩笑吗?”
江刃:“没有。”
哨兵垂目静默一瞬:“……哥哥, 你不适合当选元帅,还是跟我走好了。”
“跟你走?”江刃偏头,“去哪儿?”
哨兵看了江刃两秒, 还是迅速牵起江刃的手转身:“算了。他们还没能发现我们, 现在迅速撤离还来得及。”
“恐怕来不及, ”江刃看向二人相牵的手, “他们能聚集这么多队伍来这里,应该是有我的大致位置。既使藏起来,在包围圈里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知道你的大致位置?”哨兵眉心蹙了起来, “哥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刃点了点头:“嗯。”
“你……”哨兵咬了下牙尖,别过脸,“你到底想干什么?让消息一而再再而三的泄露……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蠢。”
“我很聪明吗?”江刃淡淡看向哨兵,“如果我很聪明的话,就不会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你是谁,小豹子。”
“或者说……久闻大名, 莱厄那斯殿下。”
“……”哨兵瞬间凝滞, 脸色顷刻间便惨白下来。他无措地站在原地两秒, 又立刻抬起头, “哥……哥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是要故意瞒你,”他的指尖刚触到江刃的衣袖又飞快地松开,“还有你的战舰……我没想伤害你,我……我只是……”
江刃看见哨兵脸色几乎白成了一张纸,紧张到连说话都有颤音。他顿了顿,主动伸手捉住了哨兵颤抖的指尖,轻轻吻了下哨兵的唇角:“怕什么, 小豹子,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哨兵低下头,如同被什么扼住咽喉般,窒息到一句话说不出来,“我……”
江刃瞥了眼山底密密麻麻朝他们逼近的黑影,又看了哨兵一会儿,叹了口气,没管即将到来的危险,直接将哨兵抱进了怀里:“呼吸一下,不然我就在这里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他边说便轻轻拍了拍哨兵的后背。
哨兵低头颤抖了好半天。在江刃的气息包裹下,他终于恢复了一点清醒,觉得这个时候还让江刃安慰他实在过分。
他抓住江刃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脸深呼吸了一口,闷闷地开口:“抱歉,是我欺骗你。”
江刃的指尖放在哨兵后颈摩挲了一会儿:“我说了,不会拿你怎么样。”
哨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江刃:“我做这么过分的事,你不怪我?”
“说实话,确实有一点,”江刃盯着哨兵的脸,在他的表情变得难过之前迅速补充,“不过能怎么办呢?你都和我……到这种关系了,当作情趣好了。”
哨兵愣愣 地看着江刃的脸:“那你……还要和我好吗?”
江刃被哨兵这种挺可爱的说法逗笑了,他佯装思索:“嗯……还要不要和你好……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比如说……”
“好好表现……”哨兵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收拾好心情,拉住江刃的手,瘫着脸道,“时间不多了,我带你走,一定拼命保护你。”
他边说边转身,却发现身后的人根本拉不动。
哨兵试着又拉了两次。
江刃依旧纹丝不动。
哨兵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江刃:“哥哥?”
江刃勾了勾唇,将哨兵扯了回来:“我不需要你拿性命来保护我。想要好好表现的话,答应我一件事。”
哨兵用力点头。
江刃看向哨兵,盯着他的眼睛道:“足够相信我。”
哨兵愣了一下:“什么?”
江刃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抬起头,看向一片无月的漆黑天空:“夜森应该快来了。”
“夜森?”哨兵双眸微睁望向天空:一片无垠的夜色里,一个更深的小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在夜空中开始放大……
不,是一艘大型军舰在向他们驶来!
按道理来说,在山地最好进行搜寻的一定是空军力量。但联盟这么想抓江刃,却一直只能秘密出动小型装甲车。
那是因为他们在帝国境内没有制空权。
能在帝国境内,调动一艘在役军舰光明正大地驶来边境的……只有一个人。
“父皇?”哨兵不可置信地看向空中,“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位置……”
哨兵话音未落,想到什么似的,迅速转头望向江刃。
“我让夜森把你的消息告诉了皇帝。”江刃说。
“……”哨兵愣了半晌,转而低下头,咬了下牙尖,“他居然敢越过我……”
“不用怪他,”江刃笑了一声,“是我威胁他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我就直接杀了你,很残忍的那种。”
可怜的夜森吓得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老实和江刃见了面,答应了江刃的要求。
“……”哨兵:“你一直知道夜森跟着我们?”
江刃勾了勾唇,立刻便有一团黑色阴影从江刃肩上钻了出来,朝哨兵挥了挥触手:
“你的五感确实很敏锐,一般人都跟踪不了你,但不是‘人’的话,应该可以,”江刃笑道,“你每次单独出去,我都会让精神体跟着你,再让它把你的消息都告诉我。”
哨兵怔神一瞬:那他和夜森说的那些……只是利用江刃治疗精神海的话,江刃岂不是全都知道?
他张了张唇,立刻想要解释:“哥哥,有些话我只是……”
“有些话以后再说吧,”江刃抬起眸,“时间来不及了。”
军舰飞速驶到了山坡的正上方,一瞬间,四周的军队全部都锁定了位置,蜂拥般朝江刃他们涌了过来。
舰门打开放下一条纳米绳索,夜森在高空的裂风中探出头来:“殿下!他们没有对空力量!快上来!”
他的话音未落,几只飞行类畸变体与畸变兽便率先朝军舰飞了过来!
夜森:“……”
哨兵:“……”
军舰迅速反应,启动武器,射出几束激光炮,正中飞过来的几只飞行畸变体。
“殿下!快上来!”
哨兵咬了下牙尖,迅速拉过绳索,另一只手握住江刃的胳膊:“哥哥,我先带你上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江刃盯了哨兵的脸一会儿,轻轻将哨兵的手推开了:“抱歉,小豹子。”
哨兵讶异地睁眸,语气里有不可置信、有难过、有恳求:“哥哥?”
“你知道,我不能去帝国。”
“不江刃,你听我说,有我在,父皇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会用一切来保护你,”哨兵飞快地摇摇头:“实在不行,先让军舰带你离开,等到了安全地带之后,我们劫机!我打得过他们,我会把你放下来。”
“但我已经没有在帝国逗留的时间了,小豹子,”江刃轻声道,“我们已经在这座潮湿的山地里花了太多时间,我一直在等你做出选择。”
哨兵整个人凝滞片刻,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位置……是你故意透露的?”
“我的小豹子真聪明,”江刃笑着看向哨兵。
哨兵沉默地看向江刃。
“不用担心,这就是我本来的计划,”江刃笑了笑,道,“曾经我也想过自私一点,把你带走,为此我与纪炀笙花了很长时间商订了一个新计划。”
那天在旅馆里,江刃与纪炀笙便是在制定这个额外的Plan B。
“但我越了解你的身份,就越明白你的处境。“江刃勾了勾唇,“我知道你应该回去了。”
帝国人心惶惶,其他几位皇子虎视眈眈;联盟这边又危机重重,任何一个人都会想要帝国皇储的性命。
“但是你一直做不出选择,我不想你再为我受伤。既然这样,很抱歉,我只能擅自替你做选择……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江刃笑着看向哨兵,“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怎么样?”
哨兵张了张唇:“我……”
江刃摇了摇头,打断哨兵:“你会听话的,对吗?”
哨兵垂下眸,沉默了良久,转身握住了升降索。
小豹子一直很听哥哥的话。
纳米绳索缓缓上升,大概是不想与哨兵的那双眼睛对视,江刃没有多看,他转过头,望向山下的军队。
哨兵抓着绳索,沉默地盯着江刃。眼见密密麻麻的军队就要扑过来,哨兵沉着眼,在第一只畸变体冲向江刃的一瞬间,突然松开了手!
“殿下!”
江刃在听到夜森惊呼的那一刻猛然回头,便看见了哨兵直接冲七八米高的高空上跳了下来!
江刃讶异地睁眸:“你……”疯了吗?
哨兵猛地旋腰,借助惯性直接一脚踢飞了冲向江刃的畸变体!
他轻喘着气,飞快地握住江刃的手,不容置喙地把江刃往后拖:“我不走!我要跟着你。”
江刃皱了下眉:“你怎么这么不……”
他的话在扫过哨兵的表情时突然止住了。
江刃看见哨兵的眼尾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哨兵在正常状态下哭。
数十只跑在前面的畸变体再度冲了过来,哨兵扭过脸,将江刃往背后一挡,冲出去便与畸变体搏斗起来!
江刃抬起眸,看见哨兵心烦意乱地与畸变体胡乱打斗,甚至不防守只进攻,仿佛是要宣泄什么激烈的情感一样。
又有几只新的畸变兽赶了过来,趁哨兵与其他畸变体搏斗,张开巨齿冲向哨兵的背后!
江刃猛地皱了下眉。
下一秒,一团黑色阴影以极为恐怖的速度瞬间涨大,直接笼罩了整个山坡。
一瞬间,阴影笼罩范围下的所有生物全都倒在了地上。
也包括哨兵。
哨兵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看了一眼已经直接昏死过去的畸变兽群,不可思议地抬眸望向江刃。
江刃轻喘了一声,走近哨兵,将他抱在了怀里,往军舰的方向走:“看到了吗?算是让我向你证明一下,我有保护我自己的实力。”
哨兵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飞速流逝,他知道江刃要做什么,只能费力地动了动指尖,想抓住江刃:“哥哥,我不走……”
“乖一点,小豹子。”江刃抬眸看了一眼空中,军舰上的夜森瞬间反应过来,将绳索重新放了下去。
哨兵的眼皮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江刃的胳膊:“我不想走……哥哥……我想……”
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刃顿了顿,刚想再说什么,却看见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哨兵的眼尾划落。
江刃突然沉默了。
他看了哨兵好一会儿,半蹲下来,俯身吻上哨兵颊边的泪:“别难过。”
“哥哥……”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江刃猜出了哨兵想要说的话。
他似乎有些苦恼地想了一会儿,良久,低下头将两张寻人令从身上拿了出来 。他一边耐心地将绳索绑在哨兵身上,一边将这两张照片放进了哨兵的怀里,“你不是一直想要看这两张照片吗?”
哨兵努力地睁开眼,看向那两张棕色羊皮纸里包裹的照片:棕色羊皮纹与特质油墨印制的通缉令不算好看,上面两人的身影并对着,看起来却莫名的契合。
“抱歉,我们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事。就当作我想要努力一点,这样下次这两张照片,就能变成我们真的结婚证,怎么样?”
哨兵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江刃。大概知道自己没有再反抗的余地,只能定定地盯了江刃一会儿,良久,很轻地点了点头。
江刃勾了勾唇,又吻了一下哨兵的唇角,终于松开了绳索。
阴沉的天空中,巨大黑色阴影笼罩着一个黑色的小点,将所有威胁与危险都挡在其外,一根长长的纳米绳索,带着江刃的爱人缓缓远去。
江刃转过头,淡淡地抬眼看向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军队与畸变兽群,良久,很轻地笑了一声: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莱厄那斯殿下。”——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小红不敢说话,因为小红偷偷背诵了一遍《明日歌》
————
关于小刃早有设计,其实是很明显的啦!翻阅第xx章(bushi)
第89章 第 89 章 星链
【一片漆黑广袤的边境山地里。
失踪多日的联盟通缉犯江刃居然出现在这里。他面色苍白、神情严肃, 左肩的布料被血色染红,背靠在一棵枯木后沉重地喘息着。
密密麻麻的军队从江刃的四周压了过来,初看军队中赫然带着联盟标志与多辆联盟制式的装甲车, 但等他们靠近, 士兵脸上满脸的肉瘤与脓包便清晰了起来。
江刃贴紧树干后退一步, 却恰好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枯枝断裂声响起的同时, 围在四周的几十只畸变体同时冲向江刃!
江刃敏捷地侧身,直接将冲过来的畸变体往树干上一按,手上的匕首果断划过畸变体的喉管。
畸变体喉间喷出暗红色的血液, 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失去生机的一刻,他脸上的脓包与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很快变回了普通人的模样。
江刃收回匕首,刚要攻向另一只畸变体,却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渗出血迹的左肩。也就在这一瞬间,几只畸变体张开巨口同时扑向江刃!
……】
星际5094年12月, 一段江刃被畸变体围攻的视频被人匿名发布至星网。
这段戛然而止的视频迅速在舆论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人们竞相猜测联盟畸变体从何而来, 以及江刃是活是死时, 另一段属于联盟上将陈兆宇的录音被举报至联盟军部并同步公开。
录音中涵盖陈兆宇陷害江刃,以及勾结星盗、进行非法畸变实验等多项事实。
这两段资料一出,不光群情哗然,联盟官方也反应激烈,军方立即同步成立调查组,重查江刃叛国一案,与此多时,多位军官向调查组提交陈兆宇勾结星盗的新证据。
星际5095年5月, 陈兆宇被以反叛罪、渎职罪等多项罪名逮捕,同时其陷害江刃的多项事实被彻底查清。
江刃一案终于迎来反转。
背负在江刃身上的冤屈终于被洗清,但这位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候选人、赢下多场星际战役的卓越军官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正当众人扼腕之时,星际5095年6月,曾荣获联盟最高将勋、退役多年的老元帅突然出面,宣布早已暗中调查陈兆军勾结星盗一事,并意外从畸变体手中救下江刃。
整个联盟在这场风波中来了一场彻底的大洗牌。
星际5096年3月,又是一年春天,在多方支持下,江刃以绝对票数赢得双峰选举成功当选,成为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一切仿佛都已经尘埃落定。
但又似乎有许多还没有完结的事情——星盗渗透进首都星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潜藏在境内的畸变体如何彻底铲除、星盗是否还有其他计划,以及……与帝国在此事上产生的隔阂是否能够修复?
“元帅,各项系统已经检查完毕,是否启航?”
主驾驶座上,身着蓝黑色军装的青年闻言缓缓抬眸,他生了张摄人心魄的脸,一双蓝眸仿佛能将人溺毙般,眼尾一颗泪痣更是让人彻底移不开眼睛。
而与温柔的蓝眸相衬的,却是透露着冷淡意味的锋利轮廓,与军装肩上象征着最高领袖的五颗金星。
“嗯,”江刃勾了勾唇,看着操纵屏内显示战舰缓缓升空,“最近的事太多……算起来,已经有一年没有来过第一星链了?”
在陈兆宇一案之前,江刃一直负责派兵驻守第一星链,也时常待在空间站带带他手下的那些年轻哨兵。
后来江刃被陷害,他在第一星链的军队都被调走,陈上将联合星盗在第一星链做了不少手脚。
事关整个首都星的安危,江刃继任大元帅后,派遣军队重整第一星链,并拨款修建了新的空间站和跃迁点、还应对星盗建立了多个高精度辐射检疫基站。
等新设施落地已有半月有余,江刃的交接工作也差不多完成,总算空出时间来检阅第一星链,也顺便看看他的老部下们。
有江刃的精神力控制,军舰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冲出大气层,平稳地驶入第一星链。
“各项仪器检测正常,雷达检测正常……”
小伍有点紧张地检查地又做了一遍检查工作……这是江刃继任大元帅后第一次来检阅第一星链,作为江刃此次出行的亲卫与第一星链建设的实际负责人,他生怕自己出什么差错导致意外,让江刃对他失望。
江刃看了眼紧张得到处晃的小伍,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副官手里接过了一杯咖啡。
“伍少校,这已经是你已经第五次检查操作标准和路线了,”还是秦风副官先看不过去,也塞给了他一杯咖啡,“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江哥……江元帅破格提拔我,我一定要把事都办好,”小伍把手里的咖啡一口闷了,“不然回去纪哥也不会放过我的。”
“纪炀笙最近很忙,”江刃勾了勾唇,终于搭话了,“应该没空怪你。”
江刃是一个好领袖。一个好的领袖要学会物尽其用,把非机要的工作都合理安排给手下,让手下替他发光发热。
毕竟不会带团队,就要一个人干到死。
当然,江刃这么做,也是为了空下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其他的私人事件。
“这里,”小伍突然开口,他指向军舰即将经过的路线,“经过这里要小心。”
江刃抬眸瞥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倒是秦副官到第一星链的次数不多,问了句:“这里怎么了?”
小伍转过头解释:“这里是划分驻守区的交界线?”
“交界线?”
“和帝国的交界线。”小伍“咳”了一声,“最近我们和帝国的关系嘛……你懂的。”
因为陈兆宇擅自派兵侵入边境一事,联盟和帝国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更别提还有传言——前段时间帝国皇储莱厄那斯的失联与联盟有关。
虽然本就不太好的关系算是彻底闹僵了,但二国缔结的联合守卫条约却不得不履行,毕竟国与国之间的矛盾是一回事,整个首都星与星盗的矛盾又是更重要的另一回事。
第一星链一直被划分为两个区域,由二国分别驻守。
“之前有好几次,我们的巡逻舰和在这里和帝国遇上,还起了点摩擦差点打起来,”小伍顿了顿,又道,“不过前段时间倒是好多了……听说是他们的将领换人了——帝国皇储莱厄那斯,你听说过吗?”
江刃终于抬起了眼。
“略有耳闻,”秦副官笑了笑,“之前失踪的那位嘛。”
小伍:“我寻思他失踪关我们联盟什么事啊,真是什么锅都往我们身上扔,怎么?我们把他偷出来关大黑笼子里了?”
江刃偏过眼神。
副官:“不过听说他之前不是不太露面吗?”
“那是之前,”小伍说,“看帝国的新闻,二皇子好像犯了什么事,被皇帝关了禁闭,军权都移交给了这位皇储……听说也是因为莱厄那斯之前精神海不太稳定,所以一直不太参政,也不怎么和二皇子抢。自失踪回来之后却突然改了性子,主动接触了好几件政要,老皇帝也乐见其成。”
副官听得津津有味:“还有这么一桩由来?”
“要我说,这说不定是什么宫斗,帝国皇储一直装病弱韬光养晦,不料依旧被二皇子暗害失踪,回宫后黑化复仇……”小伍啧啧两声,脑子里已经编了一整本故事,“说起来,这位皇储领兵的风格倒是比二皇子好不少,冷淡利落,不怎么惹事,最近星链附近太平多了,从这方面来说,我还挺佩服……呃……?”
小伍话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江刃和莱厄那斯之间的新仇旧恨,连忙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瞥了眼江刃的表情,连忙改口:“莱厄那斯一看就腹黑城府深,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夺走军权!之前还多次找江哥的麻烦。”
江刃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喜怒。
小伍顿了顿,立刻再接再厉:“可恶,以后看见他的战舰,我一定要背后偷偷放黑炮……”
他的话音还未落,突然一艘军舰从他们的舰旁“嗡”一下飞速驶过!
小伍一愣,立刻转头看过去,只见一艘银金色的帝国军舰跟随一艘星盗逃生舱飞速驶入联盟的驻守区,紧接着“轰——”的一声,军舰发射出一发充能炮,无比精准地击中逃生舱!
逃生舱瞬间被炸成了碎片,里面的星盗大概也彻底灰飞烟灭,连骨头渣也不剩了。
小伍被这种恐怖又果断的雷霆手段惊呆了。他懵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帝国居然当着江刃的面越过了划区线!
这放在江刃眼里,完全就是他这个负责人的失职。他咬了下牙,当机立断,操纵军舰的充能炮充能,对准银金色战舰,按下发射按钮!
军舰没反应。
小伍又按了一下按钮。
军舰还是没反应。
小伍满头冒汗,双手握拳,跳起来哐哐按了几十下按钮。
江刃笑了笑:“……再用力一点,回去军舰的修缮费用我不报销。”
小伍一愣,突然反应了过来,能够越过操纵台的命令,直接控制这台军舰的,只有用精神力连接了军舰的江刃。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江刃,又看了看银金色的战舰,总觉得上面的金色徽章有点高级还有点熟悉:
“江哥,你是……认识这艘战舰里的人吗?”
江刃瞥了一眼战舰上象征帝国皇储身份的金色兽瞳徽章,淡淡开口:“不熟。”——
作者有话说:不熟,只是(哔——)的关系啦!(诶怎么被屏蔽了?)
第90章 第 90 章 城府
江刃说不熟, 却又按着小伍不让他进行攻击,就是不想和帝国起冲突的意思了。
小伍松开按钮:“那就这么放他走吗?”
江刃撩了撩眼皮,没搭话。
“……属下明白了, 是我太冲动。”
新任元帅继任后, 联盟执政党一直主张与帝国修复关系。现在这种时候确实不应该和帝国再起摩擦。
小伍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他盯着屏幕, 看着实时投影里银金色战舰光明正大地掉头往回走。
眼见银金色战舰就要驶回帝国的划分区,小伍突然感觉到脚底动了一下,他顿了顿, 猛地抬起头:
江刃操纵军舰拦住了银金色战舰的去路!
“江哥!”一瞬间,跟在江刃军舰后的护卫舰全部都亮出武器,直接包围住了银金色战舰。
帝国那边姗姗来迟的其他战舰见到这一幕,很明显超乎常态地紧张起来,立刻在划分线那一头也启动了离子炮,对准江刃他们。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江刃看着屏幕内银金色战舰冷静地调头,与军舰相对。
“他们先越界还敢这么嚣张, ”小伍咬了下牙, 转身, “我去启动仓库的舰载机!一定要给他们点教训!”
江刃看着小伍臭着脸跑去仓库, 顿了顿,给了副官一个眼神。
秦副官立刻领会追了过去,盯着小伍防止他犯冲动。
驾驶室内空无一人,江刃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屏幕内与它相对的银金色战舰。
一年多前,那艘亲手将他击落的战舰上,也是刻着这样崭新鎏金的金色兽瞳标志。
“嗡——”
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刻,军舰的屏幕上突然接受了一个通讯连接请求
——来自对向的那艘战舰。
江刃勾了勾唇, 没开摄像,同意了通讯连接。
屏幕画面闪烁了一下成功切换:
青年极冷淡又精致的脸出现在了屏幕内。
青年一头微微反翘的黑发,五官精致却又足够立体,以至于充满混血感的同时,还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冷淡。
他身着一套带有深红亮色的帝国制军装,本来艳丽的颜色却被他清冷的气质给完全压了下来,带来种极致的反差感。青年坐在驾驶座上,一双冷漠又惹眼的金眸望向屏幕:
“因剿灭星盗临时越过划分区,符合帝盟联合守卫条约。”
江刃打量着屏幕内的青年,没开口。
青年见他不回应,顿了顿,大概是不想与联盟起冲突,于是又简短开口:“无意冒犯,请阁下放行。”
江刃依旧不回话。
窗外的护卫舰已经逼近了银色战舰。
青年冷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对方故意不说话也不恼,只是看了一眼雷达上显示的包围圈,抬起眸,冷淡开口:“恕我提醒,联盟近期一直致力于修复与帝国的关系,但阁下似乎毫无洽谈商议的意图,是想代替你们的新任元帅继续与帝国交恶吗……”
“是吗?”青年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前,江刃突然开了口,“这么大的帽子我可不敢戴,莱厄那斯殿下。”
青年突然凝滞一瞬,整个人猛地抬头,错愕地望向屏幕。
良久,他才垂下那双惹眼的金眸,喉结滚了滚,重新与屏幕内冷静对视:“阁下……不准备打开摄像吗?”
江刃勾了勾唇,饶有兴致地继续道:“不准备的话,要和我打起来吗?莱厄那斯殿下。”
“……”莱厄那斯沉默两秒,也没再要求江刃再开摄像头,他重新道,“上午10点38分,帝方在第一星链S7892,负45坐标方向发现星盗,因坐标与划分线相邻,追捕过程中无意进入联盟划分区,非主观侵入、烦请联盟方撤兵,江刃元帅。”
明明已经说过一遍,但这次莱厄那斯的解释详细了许多,语气也软化了不少,显然是有意求和。
但江刃却挑了下眉:“居然只听声音就发现我的身份了?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殿下。”
莱厄那斯:“……”
莱厄那斯:“江刃。”
莱厄那斯只很轻地叫了一声,但江刃唇角的弧度却很明显地往上扬了扬:“叫我的名字也没用。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退兵呢?殿下。”
莱厄那斯又沉默了。
江刃看着皇储殿下皱眉思索的模样,心情要多不错有多不错。
一如既往地好逗。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刚要开口,却见尊贵的皇储殿下突然偏了偏头,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两张熟悉的照片,递到了屏幕前:
“我们不是要结婚的关系吗?江大元帅。”
江刃:“……”
皇储殿下看了看屏幕,语气平静地问:“这种关系够吗?元帅阁下。”
江刃指尖动了动:“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把它们随时带在身上?”莱厄那斯淡淡开口,“为了防止哪天遇上某位大元帅翻脸不认人,质问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要击落我吗?江刃。”
“……”江刃顿了顿,看着屏幕内的莱厄那斯沉默了两秒,突然偏过头,打开队内通讯,命令道,“可以撤退了。”
一时间,所有包围银金色战舰的护卫舰都收起了武器,让开了一条路。
莱厄那斯垂下眸,操纵战舰调头离开。
战舰驶出划分区,临时通讯就会被直接切断。眼见银金色战舰与江刃的军舰便要擦肩而过,正在冷静操纵战舰的皇储殿下突然抬起眸:“江刃,真的不打开摄像吗?”
江刃的指尖顿了顿。
他看了屏幕内的人影好一气儿:莱厄那斯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眼晴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内,就像是……有一点期待什么。
“你变了许多,更优秀了,”江刃说,“殿下,兵带得不错。”
莱厄那斯看了屏幕半晌,终于垂下眸,轻轻颔了下首,转头操纵战舰飞入帝国的划分区。
通讯被切断的一瞬,江刃突然笑着开口:“三天后,我亲自去帝国见你,殿下。”
莱厄那斯双眸微睁,刚要开口,通讯却被直接切断了——
银金色战舰已经驶入帝国划分区。
莱厄那斯的战舰在帝国划分区边境停滞了两秒,才转过身,与跟过来的护卫舰一起飞远了。
江刃勾了勾唇,刚切换屏幕,小伍便从仓库后面冲了回来:“江哥,怎么放他走了,我以为你要……”
“击落帝国的皇储殿下,”江刃慢条斯理地转头看向小伍,“你是准备让我三天后,一下军舰就被帝国逮捕吗?”
小伍愣住了:“你是说,战舰里的人是……”
跟过来的副官也反应过来:“伍少校,忘了告诉您,江元帅三天后的行程会飞往……”
……
莱厄那斯巡视完第一星链就飞回了帝国,一下战舰,老皇帝便让人把他请了过去。
宫殿内,头戴皇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与青年下一盘西洋棋:
“三天后,联盟的新任元帅会来访帝国,就之前多项问题进行谈判,”老皇帝手里的马棋跳过两格,“联盟内部权力层刚刚洗牌,有意与帝国缓和关系,这次谈判对帝国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帝国或许能拿到联盟让渡的一部分利益。
莱厄那斯已经在不久前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因此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嗯……”老皇帝沉吟一声,“听说你刚才在第一星链巡视时遇到了江刃,没起什么冲突吧?”
莱厄那斯用白王后吃掉了老皇帝的马棋:“没有。”
老皇帝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神情冷淡的莱厄那斯,突然偏头往地上瞅了一眼:
一只品相极好、油光滑亮、长相十分高贵的黑豹正趴在地上摇着尾巴打滚。
它看起来极其兴奋,甩着尾巴用爪子蹭了蹭地上还不够,索性直接翻肚皮躺倒,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在干什么?“皇帝问。
哨兵将兴奋的黑豹直接唤到了门外,冷静道:“不用管它。”
老皇帝瞥了一眼门口露出的一截晃动的黑色尾巴,又看了一眼面前神情镇定冷淡的青年:“你回来以后,精神海状况倒是稳定不少,不过……听医师说,你近一年镇定剂的使用量高出了之前三倍不止?”
莱厄那斯顿了顿,垂下眸:“新接触的政务比较繁琐,有时头痛会用。”
老皇帝看了年轻的皇储一会儿,开口道:“你能主动接触政务是好事,不过……你要清楚,莱厄,最值得帝国看重的是你的精神力等级,一切以精神海稳定为重。”
莱厄那斯回到帝国后,二皇子暗害皇储一事被揭发,尽管莱威利咬死不承认,但证据实在太多,老皇帝直接收了他的兵权,将他关了禁闭。
从前莱厄那斯精神海状况不好,不太与人接近,参政也不多,只是一直泡在军营里,成年之后也没有立刻拿回二皇子代掌的军权。
但经此一役,他的行事作风改了不少,加上精神海问题有所恢复,居然主动找皇帝拿了军权,并逐步开始接触政务。
皇储殿下学什么都很快,一年下来进步神速,老皇帝也比较满意,认为照这个速度下去,过几年莱厄那斯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继承人。
“之前你不是一直止痛剂用得更多?”老皇帝瞥了莱厄那斯一眼,“医师说过,镇定剂更适合其他方面的用途。”
莱厄那斯执棋的指尖一顿。
“之前救你回来的士兵说,看到你身边似乎还有个其他男人?”老皇帝看向 莱厄那斯,“你和他什么关系?”
莱厄那斯沉默了两秒,抬起眸,神色平淡地回视:“没什么关系,顺路同行而已。”
“听说你把他留在了那里,他现在应该死了。”老皇帝将国王棋横向移动两格,激活车棋参与进攻:“你能想明白不错,偶尔游戏人间一次可以,但帝国皇储的联姻对象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我之前已经破例给过你一次握住的机会了,莱厄。”
年轻的皇储垂下眸:“儿臣知道。”
“不过这么想来,”提到这里,老皇帝突然开口,“当初退婚也还算得上是明智之举。”
莱厄那斯目光动了动:“我以为您对他很满意。”
“当初的确算是满意。从价值上来说他能治疗你的精神海,甚至可能让你的精神力再提升一截。”老皇帝缓缓道,“但没想到……他能坐到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
“莱厄,你真以为他是多么幸运,刚好被老元帅救下?”皇帝冷哼一声,“不过是安抚群众的托词而已,从头到尾都是他预谋与铺垫上任的计划罢了。”
莱厄那斯抬眸。
“谁也不知道他在畸变体一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不排除自导自演的可能,”老皇帝道,“此人城府深不可测,莱厄,与他联姻,你一定会被他拿捏。”
莱厄那斯静默一瞬。
“正好,三天后他就要来到帝国……”老皇帝将手里的车棋往前一落:
“莱厄那斯,就由你给他一个下马威。”——
作者有话说:老皇帝(因为其等级太高,莱厄无法在他面前隐藏精神体)
所以老皇帝的用词也很有意思:
看见黑豹撒欢,问的却是“你干什么?”
————
差点忘了换新封面!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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