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测试


    自那天给黑发少年带了小鱼之后， 江刃和少年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少年不仅每天猛猛投喂江刃，和江刃说的话也稍微多了起来。


    “你每天都待在塔里……”江刃咬了口手里的大馒头，抬头道， “不出去散散心吗？”


    少年把两个鸡蛋放在纸袋里包好， 递给小黑猫：“不能出去， 家里人不让。”


    小黑猫叼着纸包， 敏捷地从塔顶跃下来落在地上，和江刃身旁的灰黑色阴影碰了碰脑袋，再把纸包递了过去。


    阴影伸出一团身体接过纸包， 费了好大劲拆开，然后裹着一颗鸡蛋送到江刃嘴边。


    江刃低下脑袋咬了一口鸡蛋，鼓着腮帮子问：“那不就和把你关在这里没区别了吗？为什么啊？”


    “家里……”少年顿了顿，说，“家里受到与星盗战事的影响，原来的房子被辐射侵蚀不能住了，长辈又在外面抵抗星盗， 就把我们送出来分别藏起来了。”


    “最近被辐射侵染的地区确实越来越多了， ”江刃把鸡蛋吞了下去， “那也没必要把你关起来吧。”


    “我被带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觉醒， 不太受待见，分配到的资源也少一点，“少年说，“所以他们不希望我乱跑，管理起来很麻烦。”


    “怎么能这样？”江刃摇了摇头，“没觉醒怎么了？凭什么用精神力等级来区别对待人？家里有皇位继承吗？”


    黑发少年歪着脑袋看江刃。


    江刃伸出双手，做了一个隔空捧脸的动作来安慰少年：“所以你是最近才觉醒吗？那和我家的这只……这只……黑团子竹马竹马！”


    黑发少年看了黑团子一眼，也没说出什么嫌弃的话来， 只是又空投了个包子下去：“它要多补营养。”


    “嗯，”江刃笑着举起黑乎乎的团子，“你会是什么呢，也变成一只小黑猫好不好？”


    少年顿了顿，看了自己的精神体一眼：这只“黑猫”又开始用爪子挠窗户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精神体从窗户上拽下来：“家里面……知道了我已经觉醒，这几天会派人来测试我的精神力等级……如果等级比较高的话，可能会接走我。”


    江刃愣了一下，抬头看少年。


    少年也低头看着他。


    良久，江刃弯了弯眼睛，灿烂地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就不用被关在这里了……他们会重视你，真好。”


    “……”黑发少年不自觉盯了江刃那双温柔的蓝眸一会儿，突然把头偏了过去，“嗯。”


    “不过真可惜，你都没在这里好好逛过……”江刃垂下眸，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你等我！”


    少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江刃。


    江刃开始不停地给黑发少年带各种各样边境的小玩意儿——烤肉串、果脯、糖葫芦、投影灯、草编动物……大有想在少年离开之前，把外面所有的东西都带给他一遍的意思。


    少年很显然对这套特别受用，每次江刃给他带了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他都会拿在手里研究老半天，最后抿了下唇，小声喊江刃“哥哥”，问他这些东西贵不贵。


    对小江刃来说，这些当然贵。不知道是有意想要控制少年，还是单纯因为少年在塔里根本用不到零钱，给少年带来东西的那几个管家从来没给少年留下来过钱财，少年也没办法付给江刃买东西的钱。


    所以江刃每次都装作这些东西很划算的样子，并且对他这种日薪2币的高收入童工在说，根本不算事儿！


    少年眨眨眼，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叫江刃哥哥的次数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软了。


    与少年态度一起变化的，还有江刃的精神体：它渐渐变得越来越大，逐渐能够熟练控制自己的身体变化，并依靠这种特性开始开发出特长来。


    比如……变出一只长长的触手，将江刃带来的各种稀奇小玩意儿从塔底直接送到塔顶，并趁机偷偷摸一摸躺在床边休息的小黑猫。


    小黑猫动动耳朵，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还偏了偏脑袋，轻轻蹭了蹭触手尖。


    “……”灰黑色的阴影一怔，自己抱住自己的触手，然后心满意足地跑走了！


    可惜这样的生活没过几天，替少年测试精神力等级的医师就过来了。


    江刃按少年交代，提前躲得远远的，和阴影一起蹲在草丛里往塔里面看：


    “你说，小猫的等级会很高吗？”


    阴影晃了晃脑袋，同样很焦急地盯着小塔。


    “听说精神体的形象越是强大，等级可能就越高，”江刃皱起眉，“小黑猫……好像不是特别强大的精神体。”


    不过这种说法更倾向于哨兵，向导的精神力等级更让人捉摸不定，有时候温和的动物反而能展现出强大的精神控制力。


    他还不知道少年是哨兵还是向导呢。


    “如果小猫今天就离开了的话，我都没来得及给他买一份好的礼物道别。”江刃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我应该多努力工作一会儿。”


    阴影挥了挥触手，表示自己也能帮江刃干活！


    “不过等小猫回去之后……”江刃期盼地看着高塔上的那扇窗户，“应该什么都不会缺了吧。”


    而他也会彻底告别这段短暂的温暖，继续开始流浪。


    没关系，马上就要到六月了，天气不会再冷了。


    医师在塔内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傍晚，才和几个管家一起匆匆离开了这里。


    江刃躲在草丛后面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们并没有带走少年。


    “唔……会不会他们是去找一辆大马车接小猫了？”江刃很乐观地想，“再等一会儿。”


    江刃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半夜，也没有等到有人来接少年。


    他这才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跑到塔底，偷偷喊了一声：“小猫！”


    灰黑色的阴影跟着招了一下手。


    但里面没有回应。


    “小猫，小猫！”江刃又喊了好几声，“我的小猫！”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连那只总蹲在窗口附近的小黑猫也没再把头探出来。


    江刃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身旁的阴影着急地扯了扯江刃的袖子。


    江刃抬头看了窗口好一会儿，咬了下牙，推了推阴影：“我们得上去看看。”


    阴影当然也知道了江刃想干什么，但它长得还不够大，不确定能不能把江刃这么大个人直接带上去。


    “试试。”江刃说。


    灰黑色的阴影顿了顿，突然整个团子鼓了起来，开始不断涨大，最后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触手，从塔底一路勾在了塔顶的窗户上。


    江刃拽着阴影，开始缓缓往上爬。


    才爬到一半的距离，阴影就抖了一下。


    精神体负荷不住，江刃也感受到一阵针刺般的头疼，他捂了下脑袋，摸摸自己的精神体：“坚持一下。”


    阴影：“╰＿╯”


    江刃又往上爬了一段，眼看就要够到窗户，阴影真的坚持不住了，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江刃咬牙：“坚持，为了小猫。”


    听到小猫两个字眼的阴影：“？？◥？？？？？？◤？？！”


    触手化成的梯子瞬间又稳固了起来，江刃趁机抓住窗檐，手一撑，直接跃到了塔内。


    他放眼望了四周一圈，塔里的布置简单而整洁，书桌上摊着一本还未看完的理论书，桌旁是一张普通的小床，上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刃立刻跑了过去：“小猫！”


    黑发少年皱着眉心躺在床上，有汗珠从他的额上落了两下，听到江刃的喊声，他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哥哥。”


    “你怎么了，”江刃把少年抱起来，“还好吗？”


    “不要紧，”少年乖乖地抬眼，“精神力等级测试……耗了太多精神力，有一点累而已。”


    江刃也没测过精神力等级，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他连忙从床头倒了一杯水递给少年：“这样嘛……那你好好休息，测试结果怎么样？”


    少年看了江刃一会儿，低下脑袋轻轻抿了一口杯里的水：“是哨兵，他们说……精神力等级好像不太好，之后可能会再测一次。”


    江刃皱眉看着垂着眸的少年，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定只是误测而已。”


    少年抿了抿唇，知道江刃是在安慰他：“他们……应该不会接我走了。”


    江刃看着少年的表情，没由得感到来气：“太过分了，不管你等级怎么样，他们都不应该这么对待你。”


    跟囚禁宠物一样，尊重过小猫吗？


    少年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江刃。


    “没关系，他们这种坏东西，不接你回去就不接，”江刃抱着少年说，“正好，留在这里，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少年被江刃抱在怀里，他眨了眨眼，偏头看了江刃一会儿，半晌，很轻地点了下头，回抱住江刃：“嗯，哥哥。”


    ……


    江刃本来以为，那群人不接少年回去就不接，但没想到的是，等到又该给少年送物资的时候，那群人居然奇怪地消失了。


    一开始少年还为他们辩解说，可能是家里面在忙其他事，再等几天。


    但一天，两天……一直过了整整三天，也依旧没有那群人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休息了几天之后，少年的状况不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了起来。


    江刃把紧闭双眼蜷缩着的少年抱在怀里，摸了他的额头，手里顿时覆过一片滚烫与灼热，几乎要把江刃烧着。


    江刃皱起了眉。


    少年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2章 第 112 章 拯救


    “老板娘， 你人这么心善，能不能再赊我5个能源币？”江刃在摊门口扯扯老板娘的围裙，“救救急， 我肯定会还你的！”


    “大前天借了你两块， 前天借了你三块， 昨天借了你四块， 今天就成五块了？”老板娘用指头把江刃的脑袋给顶开了，“我是看你这小子心眼好应该跑不了，才借你几个子， 你别太得寸进尺……”


    “可我弟弟的病一直不好，再借我一点吧，“江刃眼巴巴地看着老板娘，“等他的病好了，我打几天工肯定就能还上！”


    老板娘笑了一声，转头就走：“不是打不打工的问题，过几天……哼， 现在这种世道， 明天你还能不能活着我都不知道， 赎给你， 我去找谁要啊？”


    “我……”


    “奉劝你在乱世管好自己就好了……什么弟弟，什么老弱病残，你看你帮的那些人，有谁在这个时候肯借你几个子吗？”


    “哐——”的一声，老板娘直接把门关上了。


    江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


    围观的其他工人顿时别过脸，纷纷离开了。


    这群人中有不少都曾直接或间接的得到过江刃的帮助，但轮到江刃有需要的时候， 没人站出来。


    毕竟就像老板娘说的，乱世，管好自己最重要。


    江刃抿了抿唇，沮丧地低下脑袋，走回了小塔。


    小黑团子最近变大了不少，颜色也渐渐变实了起来，变出长触手当梯子的技能也更熟练了。


    所以江刃没费多少功夫就爬了上去，钻进塔内。


    黑色少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上盖着一块正正方方的湿毛巾。


    但听到窗口的声音，他还是费力睁开了眼睛：“哥哥……”


    江刃替少年换了一条新的毛巾：“你嗓子都哑了，好好休息，我给你去冲药。”


    少年拉住了江刃的衣角：“哥哥。”


    准备去拿药的江刃顿了顿。


    “哥哥……是不是没钱了，”少年小声问，“你要买两个人的食物，而且药很贵……”


    “不贵，”江刃扭回头，坐到了床畔，“我很能赚钱的！养我们两个不是问题！”


    少年摇了摇头：“不要管我了，你照顾我这么久，已经足够抵消我给你的食物了，没必要再……”


    “不许说胡话，”江刃把少年按回床上，“和你给不给我那些吃的没关系，我喜欢你！就想帮你！就想养你！”


    少年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喜欢我？”


    “昂！你长得好看，又这么乖……”谁会不喜欢又乖又好看的弟弟呢？


    少年抿了抿唇：“也没有……那么好看吧。”


    江刃捏了捏少年的脸蛋：“有，赶紧闭上眼休息！”


    少年乖乖点了点头。


    江刃把药冲好，一点点喂给少年：“你快睡吧。”


    少年躺下来：“哥哥，你睡哪儿？”


    “我守着你，”江刃说，“等你睡着了，我再下去。”这几天他都是这么干的。


    少年闻言看了江刃一会儿，往后挪了挪：“哥哥，外面太冷了，你和我一起睡吧。”


    江刃愣了愣：“真的可以吗？”


    “嗯，”少年点点头，“两个人睡，还暖和一点。”


    江刃眨了眨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想了想，又尝试伸出手抱住少年。


    少年顿了顿，主动翻了个身，把自己塞进了江刃怀里：“哥哥。”


    江刃抱紧少年，在一瞬间感觉到许久未见的，属于床的柔软与温暖。


    原来他已经流浪很久了啊。


    江刃想。


    少年把脑袋塞进江刃的肩膀里，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轻声开口：“抱歉，哥哥，我不是故意让你现在才睡床的。”


    江刃眨眨眼：“我懂！”


    少年愣了一下。


    “床太小了嘛，你还生着病，总不能一直和我挤来挤去。”


    少年的脸瘫了下来：“哦。”


    哥哥根本不懂，按皇室的礼仪制度，如果和另一个人睡一张床的话，就要……


    就要……


    “哥哥，”少年抬头看向江刃，“既然你说不讨厌我、喜欢我的话，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江刃低下头看少年的眼睛，没有立刻答话。


    少年有点紧张地抓住江刃的衣角。


    江刃突然笑了，他低下脑袋，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鼻尖：“当然啦！小猫！”


    少年琥珀色的眼瞳颤了颤，良久，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江刃的肩窝里不说话了。


    自那晚起，少年的病终于有了起色，第二天早上甚至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从书桌里翻出了几支做工精致的钢笔，递给江刃，让他卖了换钱。


    尽管江刃很不舍，但少年的病实在要紧，最终他还是拿钢笔换回来了几个能源币。


    渐渐的，塔里越来越多的东西被典当出去，但好在少年的病也一天天好了起来，第十天的时候，少年的烧已经退了，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下来。


    他坐在窗前，看着江刃拽着触手，哼哧哼哧往上爬。


    等江刃快要爬到窗户口时，少年眨了眨眼，朝江刃伸出手。


    江刃借少年的手一使力，成功跃进了房间，却也不小心撞到了少年，和少年一起摔在了地上。


    “唔……”江刃连忙爬起来，再去扶少年，“没摔坏吧？”


    少年摇摇脑袋，抱住江刃的一只手：“哥哥。”


    小黑猫也三两步跃过来，抱住了江刃的裤脚。


    江刃习以为常地往房间里走：可能是因为生病了比较依赖他的缘故，少年最近越来越黏人了，每天他出去打工买药，少年就会坐在窗边，眼巴巴地等着他。等他回来了，少年又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就像养熟后的小动物一样。


    江刃想。


    他看着比他刚来时，空荡了不少的房间，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卖掉了这么多东西。”


    少年摇头：“没关系，哥哥要养两个人，还要买药，太辛苦了。”


    江刃摸摸少年毛茸茸的黑发：“卖出去的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信物之类的啊？”


    “还好，有部分比较重要，”少年说，“不过没关系。”


    江刃：“嗯？”


    少年眨眨眼：因为哥哥答应了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那哥哥就是他的童养夫了。


    给哥哥花什么都是应该的。


    少年非常有担当和责任心。


    江刃：“你的……家里人，真的不来了吗？”


    少年顿了顿，不说话了。


    “没关系，本来把你关在这里就很过分，”江刃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碰了碰少年的额头，烧已经完全退了，“小猫，你想出去看看吗？”


    少年愣了一下。


    江刃看看少年，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你先好好休息，明天等我！”


    第二天江刃一大早就出去了。少年对江刃想要干什么不明所以，只能乖乖在塔里等着。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少年突然听到了塔底下熟悉的呼唤：


    “小猫！小猫！”


    这次少年和小黑猫谁也没有停顿，飞快地跑到了窗前，同时探出脑袋。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只由阴影变幻成的巨大触手。


    灰黑色的触手在空中兴奋地摆了摆，然后将触手尖伸到了窗口。


    “小猫，快下来！”江刃一双温柔的蓝眸眯了起来，“我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这样你就可以出来啦！”


    触手尖乖顺地躺在窗前。


    少年眨了眨眼，试着伸出一只手。


    触手突然猛地往前一伸，直接把少年卷了起来，带出小塔。


    “……”少年猝不及防被触手举在半空中，却并没有感到害怕。


    江刃大概是为了这一天已经练了很久，触手把少年举得稳稳当当的，一点也没有让人会担心掉下来的风险，还会轻轻拍少年的背。


    少年把手搭在触手上，垂下脑袋看江刃：他的哥哥也正站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那双蓝眸里蓄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再被他的笑意与眼角泪痣衬得灿烂又明媚。


    少年的目光颤了颤。


    一直等触手把少年稳稳地放在地上了，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刃。


    “走啦！”江刃拉了一下少年的手，却意外没拉动，他转过脑袋，“怎么了？小猫。”


    “……没什么，”少年抬起头，反握紧江刃的手，“走，哥哥。”


    为了这次让少年玩得尽兴，江刃特地提前打了两天的黑工，攒好了小金库。


    他看着少年左看看，右看看，一副对什么都感到新奇的样子，一会儿围观这个，一会儿偷看那个。


    俨然一幅第一次见世面的样子。


    不过少年的家教很好，虽然对什么都抱有好奇心，但表现得很谨慎，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举动，更像个矜持的小少爷。


    而且顾量着江刃的荷包，他也没有提出想买任何东西的意思。


    直到他停在了一个草扎摊旁。


    草扎摊的老板手艺很巧，一根根普通的苇草被他扎成了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摆在台面中央的，是一只正叼着毛线球玩耍的小猫。


    毛线球还像极了某只带着触手的小黑团子。


    少年走不动路了。


    他看看江刃，又看看江刃，抿了下唇。


    江刃早就发现了少年的目光，他勾了勾唇，故作正经道：“有什么想要的吗？”


    少年看向江刃，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没有。”


    江刃狡黠地笑了笑，直接把能源币递给老板，再把草扎小猫塞进了少年手里：“还不承认……喏，拿着。”


    少年抿唇：“可是它很贵。”


    “你都喊我哥哥了，给你花点钱怎么了？”江刃笑道，“我早就攒好了带你出来玩的钱，你现在想买什么都可以！知道了嘛！”


    少年手里握着草扎的小猫，定定地看着江刃。


    “知道了嘛！怎么不说话……”


    江刃的话音还未落，少年突然抱住江刃，凑过来“吧唧”一下亲了下江刃的脸：


    “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莱厄：哥哥说喜欢我（开始规划娶哥哥jpg）


    第113章 第 113 章 山崖


    江刃带着少年逛遍了整个市集， 买了不少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最后挑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和少年一起坐在街角吃了起来。


    “你应该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吧？”江刃剥开手里的红薯皮， “好吃嘛？”


    少年刚咬了一口软糯的红薯， 闻言抬起脑袋含糊开口：“唔……好吃， 哥哥……”


    江刃笑得不行， 伸出手替少年擦了擦唇角：“不用急，这个很烫的。”


    少年眨了眨眼，抬眸看江刃。


    “等我多打几份工， 让你每天都能吃上这个……嗯，好像天天吃这个也不好，”江刃抬起脑袋，“那就换着花样把附近好吃的都吃一遍！”


    少年：“天天？”


    “嗯，”江刃点点头，“反正那群坏蛋不管你了，那你就跟我走好不好？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儿， 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少年瘫着脸看了江刃一会儿， 正当江刃有点儿担心会被拒绝时， 少年突然用力点了下头：


    “跟哥哥走。”


    江刃愣了愣， 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那……”


    他突然止住话头，向不远处看了过去：


    离两人不远的角落里，一个短发的小乞丐倒在地上，虚弱地蜷缩着，看起来已经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奄奄一息了。


    江刃忍不住动了动，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那天老板娘说的话，还有工人们故意避开他的眼神。


    “哥哥？”少年在江刃身旁叫了一声。


    江刃顿了顿， 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拍了拍短发小乞丐的肩。


    小乞丐虚弱地抬起头。


    “喏。”江刃将手里刚剥好的红薯递给了小乞丐，“吃一点吧，后面有一个小亭子，能够避寒……赶紧去吧。”


    短发小乞丐接过红薯，感激地点了一下头，转头跑远了。


    江刃看着小乞丐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到少年的身边：“现在我的红薯没有了……说实在的，小猫……我是不是应该狠心一点？”


    少年看了江刃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把手里咬了一口的红薯凑到江刃唇前：“哥哥，我们吃一个。”


    江刃眨了眨眼，好半晌，偏过脑袋咬了一口少年手里的红薯。


    “甜吗？”少年问。


    江刃一把抱住少年，弯了弯眼睛：“甜！”


    江刃和少年一路逛到了午夜，最后左手拿着冰糖葫芦，右手拿着编织小猫，兴高采烈地穿过风车群，准备回到小塔。


    “我还剩10个能源币，明天再带你……”


    江刃突然顿了一下。


    少年也愣了愣，顺着江刃的目光看过去：居然是那几个管家，还有几个新的医师，他们正从另一个方向往塔那边走。


    江刃突然想了起来：少年说过，过几天可能会有人再过来测一次精神力等级。


    当然少年只觉得是他们随口敷衍的一句话，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人过来了。


    少年下意识先看了一眼江刃。


    江刃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医师，半晌突然转过头，拿走了少年手里的糖葫芦：“你赶紧上去，别让他们发现你出来过，我先躲起来！”


    少年犹豫地看着江刃。


    “没事的，”江刃摸摸少年的脑袋，“这是好事。况且就算你走了，以后我们也未必没有见面的机会。”


    少年闻言 抿了下唇，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江刃，偏过头亲了一下江刃的侧颊：“大概率还是不行的……哥哥，等我回来。”


    江刃眨了眨眼，点头“嗯”了一声。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让阴影飞快地将少年运了进去。


    等阴影回来的时候，那几个医师和管家也已经进了塔。


    “今天只能躲在这里睡一晚了。”江刃说。


    阴影用了用力，把自己变成平平的一滩，当作被子盖在了江刃的身上。


    江刃摸了摸小黑团子：“别伤心。”


    阴影挥了几下触手。


    “如果小猫能回去是好事，”江刃枕着胳膊轻声道，“如果不能回去，我会照顾好他。”


    ……


    “快……快跑……”


    江刃迷迷糊糊地听见奇怪的呼声，他皱起眉，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转过头，看见大声呼叫的是个年轻人，他背着包裹，神色焦急地往前跑着，似乎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危险，恰好逃到了这里。


    江刃跑了过去，拉住年轻人问：“还好吗？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年轻人连忙一把甩开江刃：“别拦着我了！星盗打过来了！不跑在这里等死啊？”


    年轻说完飞快地逃走了。


    江刃一愣，连忙跑到了风车阵里，借助一座高高的风车爬上去，往小镇里望了一眼：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个小镇几乎成了废墟，各种摆在街旁的店铺和小摊被砸得稀烂，居民逃的逃，死的死，地上满是掉落的各种物件，中间还掺杂着触目惊心的猩红血迹。数不清的星盗带着可怕的畸变兽掠过街道。


    小镇被星盗占领了！


    而且看这些星盗正在赶的方向……


    不好。


    江刃连忙从风车上爬下来，一路紧赶慢赶赶到小塔旁。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直接抓着阴影爬到了塔顶，钻进窗户：“小猫，快跑！星盗……”


    江刃的话音在看到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年时戛然而止。


    “小猫！小猫！”江刃连忙跑到床边，摇了摇少年。


    但这次少年怎么都没醒。


    江刃摸到了少年滚烫的额头：“他们这到底是什么精神力测试？正经么？怎么每次测完小猫都会生病？”


    少年似乎病得比上次严重多了，江刃怎么也叫不醒他，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近，江刃知道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咬了咬牙，直接将少年抱起来，翻过窗口，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阴影哪里一次性载过这么多人，顿时便摇摇晃晃起来，哪怕小黑团子用尽了全力，还是在江刃距离地面还差两米时倒了下去。


    江刃连忙护住怀里的少年，自己生生摔在了地上。”


    “抓住他们！”不远处的星盗恰好看到这一幕，立刻朝他们冲了过来。


    “呃……”江刃顾不上疼痛，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背起少年就往后跑。


    他穿过白色的风车群，一路逃到了山壑丛生的郊外，路上还遇到了好几个和他一样逃到这里的难民。


    身后是星盗的怒吼和畸变兽的咆哮，江刃发现有大批量的星盗掠过山林，直接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显然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们。


    江刃咬紧牙关，他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个手无寸铁的未成年，有什么值得星盗这么追的。


    背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江刃根本跑不了多快，眼见和星盗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哥……哥哥……”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少年在这时候居然醒了过来，他费力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应该是来抓我的，哥哥……你快走……”


    “他们谁都抓，”江刃咬牙往前跑，“别费力气说话了，快走！”


    尽管江刃这么说，但他们还是无可避免地就要被星盗追上。


    江刃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处断崖，断崖中间本来有一条木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毁坏了。


    江刃突然有了主意，他召出小黑团子：“看你的了！”


    灰黑色的阴影看着前面横亘的断崖距离吓了一跳，但还是咬了下牙，把自己尽力伸到最长最细，刚好勾到了断崖的另一端。


    江刃连忙背着少年跑过去，才刚一踏上触手，触手便被压得整个往下变形。


    “坚持住。”


    触手颤抖地坚持着，把江刃他们重新托了上去。


    江刃往下看了一眼。山崖间隙的空气热得厉害，一股说不清的燥热感从崖底散发上来。偶尔有落石滑下去，顷刻间就被无声的寂静吞噬了。


    掉下去一定完蛋。


    他这么想着，抓着触手一点点往对岸爬。


    “一定可以……”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年在他耳畔小声呢喃着：“哥哥……快跑……”


    江刃咬紧牙关，把快要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少年重新掂了掂，继续往前爬。


    江刃这个计策确实行得通，眼见他离对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绷着脸伸出手，马上就要够到岸上。


    但星盗也在这一瞬间赶到了崖边，凶猛的畸变兽张开锋利的锯齿，一口咬向挂在崖边的触手！


    “呃……”江刃的精神海猛的一痛，下一秒整个触手桥直接塌了下来！


    江刃连忙抓紧了触手尖。


    但灰黑色的阴影刚刚受了畸变兽一击，再也没了力气，眼看连这一头也要挂不住了。


    只差一点了……


    江刃无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崖畔，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是之前他递过红薯的那个小乞丐！


    他像是听到了岸边的动静，把脑袋伸出来，往悬崖边上看。


    江刃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小乞丐应该早就逃到了这里，断桥大抵也是他破坏掉的。


    “拉我一把……”江刃费力地开口。


    只要拉他一把，他和小猫就能……


    小乞丐顿了顿，抬起头害怕地看了一眼对岸的星盗，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走！”眼见触手尖就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江刃忍着头疼大喊，“救我！”


    小乞丐看着已经在尝试过来的星盗，惊恐地摇了摇头，转身就逃。


    “等等……我之前明明救过你……”


    “啪嗒——”一声，阴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从崖边滑脱。


    坠下山崖时，江刃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小乞丐仓皇逃走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是神秘加更，小红要偷偷放出惊喜！


    嗷嗷嗷嗷嗷，忘了说了，106话昨天解锁了哦！o（╥﹏╥）o 也是大战三百回合！


    第114章 第 114 章 价值


    荒芜、寂静、灼烈。


    江刃顶着几乎能烧穿人的辐射， 无比艰难而沉重地往前走着，身上唯一一件外套也被他披在了背上小小的少年头上，以至于他的皮肤在辐射下变得通红， 甚至已经开始溃烂。


    坠落的瞬间， 江刃求生意志爆发， 迅速操纵阴影伸展成一张大大的网， 在他们即将坠到地面上时接了他们一下。


    阴影变化柔软的特性帮助他们缓冲了压力，堪堪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山崖下面竟然是一片已经灾变的辐射区。


    落在这里， 和直接送死也没什么区别，连那些星盗都不愿意追过来。


    但江刃不愿认命，他那么努力地活着，不想就这么轻易死去。


    他还和少年约定好了那么好的以后。


    江刃以惊人的毅力，背着病倒的少年，一路顶着辐射往前走。


    无论是什么样的辐射区……一定是有边界的吧。


    中途少年有迷迷糊糊地醒过几次，每次醒过来都在求江刃把他放下来丢掉， 每次都被江刃拒绝了。


    甚至最后江刃还凶了少年两句， 说少年不听话， 不相信他。


    少年被凶得一愣一愣的， 连忙艰难地抬起脑袋，贴贴江刃的脸，说自己一定听哥哥的话，相信哥哥。


    江刃这才摸摸少年的脑袋，放心往前走。


    落入辐射区的第三天，江刃终于发现西南方向的辐射有减弱的趋势。也就是说，西南方快到了整片辐射区的边界。


    “运气不错……”江刃一边朝这个方向走，一边用气声开口， “这么快就找到了出路……路上遇到的辐射兽也都躲过去了……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烈阳灼烧过、已经龟裂开的大地。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半昏迷过去的小豹子，还是强撑着鼓励自己。


    “等出去了……”江刃突然脚底一陷，踩到了一个空沙坑，猛地从沙丘上往下滚了下去。


    “呃……”他被辐射晒得通红的肌肤，在摔落过程中与泥沙摩擦，居然被整片整片地带了起来，如同被药水泡过直接溃烂掉下来的肉皮一样，与粗砺的泥沙混合在了一起。


    好疼。


    好疼。


    江刃摔在了沙丘底部，躺在灼热的泥沙里，再怎么费力也没能再站起来。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哥哥……”落在江刃旁边的少年模糊地被摔醒过来，看见这一幕，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江刃身上，抱住了他，“哥哥……别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哥哥……”


    江刃费力地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小猫……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不会的……”少年抱住江刃，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替江刃挡住辐射，“不会的……哥哥……”


    “我……我也不想睡过去，我睡过去了，你怎么办啊……”江刃躺在滚躺的泥沙上，喃喃开口，“那我们……我们讲故事好不好……我听说，讲故事就不会睡了……”


    少年擦了擦江刃脸上的泥沙：“嗯……”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的父母都是很优秀的军人……虽然不能常常陪在男孩身边……但男孩也依旧为他们感到骄傲……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母说参加了一项秘密任务，要离开很久……于是男孩等啊等，等啊等，一直到少年又一年的生日，男孩终于等来了他的父母……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父母已经变成了浑身溃烂的恐怖怪物，不受控地攻击他……眼见男孩就要被杀死……不知道为什么……父母在最后一刻恢复了意识，他们把刀递给男孩……”


    江刃的眼皮颤了颤，往下坠了几分，又被费力地重新抬起。


    “小刃……杀了我们，我们已经活不了了，求你……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我们不想……不想再伤害你，杀害别人了……趁我们还有意识……”


    “小刃……这是我们唯一的请求……”


    “事情结束后马上逃……逃得远远的……去哪儿都好……别再留在军营里……”


    “……”


    “小刃，对不起。”


    有晶莹的泪珠从江刃的眼角滑落，又很快被灼热的空气给蒸发，彻底消失不见：“小猫……你猜……那个男孩最后下手了吗……”


    少年摇摇头：“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男孩的秘密，现在……总算能说出口了……”江刃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明明……已经躲得很远了……为什么还是逃不开这些坏蛋……我不想死……我付出了那么多……”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他在无数个日夜颠沛流离。


    他以为，他终于有了可以休憩的、停留的港湾。


    “不会死的……”少年学着江刃，努力地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江刃的鼻尖，“哥哥，坚持……”


    “嗯……我……”江刃的声音一点点变轻变弱下去，“不……不睡……”


    江刃阖上了眼。


    “哥哥！”少年拼命地摇晃江刃，却怎么也没办法让他的哥哥再睁开眼睛。


    强烈的情绪让他本就有问题的精神海瞬间震荡起来，仿佛无数针尖刺过来的恐怖头痛一瞬间袭来。


    “呃……”少年撑了两下，最终没撑住，倒在了江刃身上。


    他疲惫地往前挪了挪，抱住江刃。


    没关系，就这样好了。


    至少最后一刻，他和哥哥在一起。


    少年失去了意识。


    ……


    黄沙拂过灰蒙蒙的天空，整个辐射区死一般的寂静。


    江刃醒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黄沙埋了半截，但身上那种恐怖的辐射刺痛感却减弱了不少。


    他愣了愣，一抬头便看见头顶上摊着一团黑黑的什么。


    江刃把它拽了下来。


    阴影伸出触手，朝江刃挥了一下。


    江刃看着阴影的样子：本来只是虚虚的一团灰色阴影，在此刻已经完全变实了；半透明的灰黑色此刻也变作了沉到化不开的深黑色，连触感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你……”江刃明白过来，是他的精神体替他挡下了那些辐射，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黑色阴影挠了挠自己，表示这样不要紧。


    “……”江刃沉默地看了黑色阴影一会儿，突然把它拧了起来。


    黑色阴影愣了一下，接着就看见江刃另一只手也把晕过去的少年拧了起来，重新背在身上。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江刃咬牙道，“一起出去，谁也不能被落下来。”


    天空变亮又变暗，变暗又再次变亮。


    一天以后，江刃终于看见了辐射区的边界。


    此时的他浑身皮肤已经溃烂不堪，连曾经那张惹眼的脸蛋上，都挂满了干涸的血水，每走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又被飞快地被灼热的空气烘干。


    “终于……”江刃费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黄沙与绿地的交界线。


    他马上就能带小猫出去了。


    江刃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畸变兽的咆哮声突然响了起来，江刃脚步一顿，便看见一个人被一头凶猛的畸变兽追赶着。


    这只畸变兽似乎是一头灰狼异变而来，体型十分巨大，奔跑的速度也极快！


    眼见那人就要被追上，他突然偏过头，看见了江刃他们。


    下一秒，那人朝江刃的方向跑了过来。


    江刃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想跑，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很快就被那人超过。


    紧接着，背后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咆哮，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江刃直接甩飞出去。


    “呃……”疼痛瞬间打得江刃眼冒金星，他喘着气，努力睁开眼，看见刚才那人已经远远地跑走了。


    还有什么比祸水东引更好的逃生方法呢？


    他不用跑过猛兽，只用跑过江刃就够了。


    江刃咬了咬牙，费力地伸手想够落在旁边的少年，然而下一秒，那头灰狼直接将少年叼了起来。


    江刃猛地睁大眼睛：“放开……放开他……”


    灰狼畸变兽叼着少年，低头嗅了一下江刃，大概是实在不喜欢他身上溃烂的腐肉与气味，它很快便收回了脑袋，叼着少年转身便要离开。


    江刃再清楚不过少年被畸变兽带走会怎么样，他抓着沙子拼命往前爬：“放开……放开他……我给你吃！”


    畸变兽充耳不闻，叼着少年转头便走。


    江刃目眦欲裂，绝望地一步步往前爬着，却只能看见畸变兽的距离与他越来越远


    “别跑……别跑……我给你吃……”


    “我……我给你吃……”


    黄沙与草地的交界线上，江刃带着绝望闭上了眼睛。


    ……


    后来江刃是怎么醒来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沿着畸变兽脚印追过去时，只看到了树林里一摊已经不成样子的模糊血肉，还有被撕碎的、属于少年的衣物布料。


    江刃抓着一截染血的布料，再一次晕了过去。


    江刃生了场大病，病得很严重，童年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闪过，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意义。


    三天后，江刃醒了过来，他收拾好了地上已经发臭的血肉，将它们就地掩埋。


    小小的土包在地上里鼓了起来，江刃埋葬了他的小猫，也埋葬了过往的一切。


    还有，过往的自己。


    江刃回到了边境的小镇，星盗已经掠过了这座小镇，去其他的地方继续搜刮了。江刃去看那座小塔一样，整个风车阵被彻底损坏，连那座小塔也歪歪扭扭地陷在了地里。


    他在那里等了一天，确定了少年的家人不回来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回到了小镇的街道上：满目的疮痍，江刃看见了被烧杀抢掠的店铺、被砸毁的地摊、还有无数已经发臭的尸体。


    江刃在他曾经打工的那家店铺，看见了老板娘的尸体。


    她生前总爱打扮，笑得爽朗，如今却已经发了臭，面上溃烂，有几只苍蝇围着她飞个不停。


    江刃收回眼神，走过了店铺。


    他的父母对他说，逃；小猫也说，逃。可是逃能逃到哪去儿呢？


    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也活不安生。


    只有打败他们，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来，才能不为明天而提心吊胆。


    江刃闭了闭眼，做好了决定。


    他要亲手改变这一切。


    现在……现在该去哪儿呢？江刃只想了一瞬，便做好了后续的一切计划，他转过身，往联盟军营的方向走过去。


    但这时，他的衣角突然被拉了一下。


    江刃顿了顿，低头看过去：居然是之前他帮过的那个小女孩。


    她不知道藏在哪里，躲过了星盗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此时正蜷缩在角落，孱弱而害怕地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看见浑身溃烂而布满血痂的江刃，她先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下江刃的裤角：“哥……”


    “哥，能……能帮帮我吗？”


    江刃偏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蜷缩在角落，看起来瘦弱不堪，很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如果没人帮助她，施舍她一点钱财，她大概很快就会死去。


    江刃看着小女孩，一瞬间，工人躲闪的眼神、小乞丐退后的脚步，还有那道把畸变兽引过来的身影……无数他想要忘却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出来。


    江刃很快又把它们压了下去。


    他看了小女孩一眼，将自己的裤脚从小女孩的手里扯开了：“抱歉。”


    小女孩愣了一下，畏畏缩缩地收回手。


    江刃淡漠地转过头，抬步远去。


    小女孩看了一会儿江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眼角忍不住浮现出泪花来。


    她知道，她大概活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哐——”地上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小女孩愣了愣，抬起头，看到一条一闪而过的黑色触手，以及地上一个干净的、反着光的圆形硬币


    ——那是一枚价值10块的能源币——


    作者有话说：回忆篇马上就要结束啦！之后还有三四章就要大结局了，小红这几天尽量多写一点，完成月底结局的KPI！


    有宝宝们问封面怎么不换，封面一共就只有这三个封面啦！！有机会的话……过几天小红试试把一部分封面或稿图分享在社交平台上！！


    第115章 第 115 章 会来


    灿烂的白光一点点消失， 精神图景又变回了河涧的模样。


    水面荡起一层又一层波纹，河里的倒影被漾开。


    江刃将放在河水中的手收回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一会儿， 半晌轻声开口：“真是……许多年的事了啊。”


    那些被他不小心忘记的， 或者刻意忘记的事。


    小触手贴了贴江刃。


    江刃勾了勾唇， 把小触手拎了起来：“不过现在得知了小猫没有死， 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小触手点点脑袋。


    “至于你，”江刃笑道，“你变得足够强大且特殊， 也算是因祸得福。而且……说不定根本没什么发育不良，你本来就长成这个样子。”


    小触手拿触手尖摸了摸脑袋，害羞点头。


    江刃笑了笑：“没有说你长得好看的意思。”


    小触手：“……”


    “走吧，”江刃站起来，转身继续看向精神图景深处，“莱厄果然就是小猫。不过我也很好奇……之后发生的事。”


    江刃与小触手继续向前，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化， 空旷的溪涧逐渐变成了密林。


    江刃走了进去。


    另一段记忆碎片展现在了江刃眼前：


    少年正半跪在地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血迹， 他的身旁倒着一头面目可憎的灰狼， 灰狼的胸口似乎被什么捅穿，豁了个大窟窿，鲜红的血液沿着窟窿流到了地上。


    在少年醒过来看到地上的血块时，以为是哥哥被吃了，强烈的仇恨与憎恶感让他的精神海陷入彻底的躁狂状态，精神力不受控地疯狂溢出。


    被恐怖精神力刺激的灰狼瞬间冲向少年，而少年也绝望地抬起头，疯狂地攻向灰狼。


    然后……灰狼就倒在了地上。


    等少年浑身浴血杀死灰狼后， 才发现灰狼身后还有一具刚被咬死的尸体。


    地上的血块不是哥哥。


    少年这么想着，松了一口气，缓缓倒了下去。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了周遭嘈杂的喧闹声：“找到了！找到殿下了……”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停留在了这一刻。


    江刃目光复杂地动了动，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地上少年的脸，眼前的画面却在他指尖快要触碰上的一瞬间，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了。


    江刃顿了顿，收回了手指。


    他一边继续替莱厄修复精神海，一边继续往里走。


    中途他们又遇到了不少猛兽，每打败一波兽群，他们就能发现一个记忆碎片。


    一个又一个记忆碎片在江刃的眼前展开：


    有少年回到新建的行宫，求父皇与皇兄帮他找哥哥的；


    有测出S级精神力，被贵族和卫兵簇拥，登上皇储之位的；


    有听说到哥哥的消息，一次又一次赶过去，然后又失望离开的；


    有精神海落下了病根，无数次不受控地头痛，最后半昏过去的。


    江刃缓缓往前走着，见证着他的小猫的喜怒哀乐，见证着帝国年轻的皇储一点点长大。


    江刃突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出现了一名身着华丽礼服的青年，青年五官精致，眉眼却极其冷淡，那双漂亮的眼瞳里藏在琥珀色里的那点暗已经彻底褪去，只留下了璀璨而夺目的金色。


    惹眼的外表与冷淡的气质复杂地混合在一起，以至于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感。


    他走进宫殿，边脱下手上的白色手套，边偏头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夜司：“听说父皇替我定下了一场婚约？”


    江刃愣了愣。


    这是……莱厄的十九岁。


    “是，”夜司笑道，“是联盟的一名军界新秀，皇帝陛下很看好他。而且……他是一名优秀的S级向导，极有可能能治好您的精神海。”


    “所以，”莱厄那斯抬起眸，“这算是直接通知我？”


    夜司尴尬地笑了笑：“殿下，皇帝陛下也是太在意您的身体……”


    “是吗？是在意我，”莱厄那斯转过头，“还是在意我的精神力等级？”


    夜司愣了一下，放低声音：“殿下，您可别乱说啊……”


    自莱厄那斯幼年那一趟回来，对老皇帝和几位皇兄的态度便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哪怕后来被立为皇储，老皇帝对他多加重视，莱厄与老皇帝之间也始终横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莱厄那斯对皇帝尊敬、听从，效力，却始终不交心。


    这在皇室中似乎屡见不鲜了，甚至算不上什么谈资。


    皇家，本来就是权衡利弊的地方。


    “我不会承认这个婚约，”莱厄那斯直戳了当道，“你去禀明父皇。如果父皇不答应取消婚约，我再亲自去找……”


    “莱厄，翅膀硬了，”莱厄那斯的话音还未落，门口便响起了一道威严的中年声音，老皇帝立在门口，沉着眼看向莱厄那斯，“那我也直接说了，我不同意，你亲自找我也没用。”


    莱厄那斯顿了顿，抬眸。


    “你自己不清楚你自己的精神海状况吗？”老皇帝缓缓走进宫殿，“再这么下去，别说保住你的精神海等级了，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莱厄那斯没说话。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S级的向导，有他在，你的精神海就有救了。再说，一个联盟的校官而已，等他过来了，他管得住你什么？你自己想在外面干什么干什么，”老皇帝道，“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他也无法进入我的精神海。”莱厄那斯突然开口。


    “什么？”


    莱厄那斯看向老皇帝：“我说，他也无法进入我的精神海。我的潜意识会拒绝他的一切链接请求，除非他能打败我，或者让我彻底崩溃。父皇，我的病并不只是生理因素。”


    老皇帝顿了半晌，突然开口：“莱厄，你是不是还念着那个小乞丐？”


    莱厄那斯沉默了。


    “你要找，帝国派人去找了，这么多年找到了吗？”老皇帝沉声道，“一个流浪的乞丐，那种世道，说不定早就死了，一直被他困在原地出不来，像什么样子？”


    莱厄那斯抿了下唇：“他不会……”


    老皇帝用力点了下手里的王杖：“今天这桩婚约，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莱厄那斯蹙了下眉，转过头：“父皇，我不会同意。”


    “绝对不会。”


    ……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


    “诶……你听说了吗？和皇储殿下订婚的那名S级向导来帝国签退婚合约了！”


    “听说了听说了！哎，听起来挺屈辱的，被退婚了还要亲自来帝国，礼礼貌貌地坐桌上签字……话说他长得到底是有多丑啊？皇储殿下宁可和陛下闹到绝食也不答应婚事……”


    “哪里丑了？我刚刚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说实话，除了皇储殿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啊？他长这么好看，那殿下为什么不愿意啊？是别的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谁知道啊……”


    两个侍从一边八卦议论一边从储宫的窗前经过。


    坐在书桌旁的莱厄那斯缓缓抬起眸，思索了一会儿，合上了手写的书。


    客观来说，他确实对那位被他退婚的联盟校官感到抱歉。


    帝国给他的补偿不会少，但以父皇的性格，对他的态度也一定不会好。


    或许他需要去见这名大校一面。


    莱厄那斯走出门，往宫殿里的议会厅走。


    一路上，总有路过的卫兵和侍从在小声议论什么。


    莱厄那斯的五感很好，都听得清。


    “你看见来签退婚书的那名联盟大校了吗？长得好帅啊……”


    “他的气质也特好，被退婚了一点也不生气，彬彬有礼的……”


    莱厄那斯走过长廊。


    “何止……我刚才路过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不仅没生气，还扶了我一把，叫我小心……这也太绅士了……”


    “听说他的精神力也特别强大，身为向导多次率兵以少胜多，击溃星盗……”


    莱厄那斯转过弯，看向尽头的议会厅。


    “你们这么说的，我也想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他长得特别吸人眼球，蓝眼睛，眼尾还有一颗的泪痣，你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莱厄那斯推开议会厅大门的手一顿。他凝滞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推开了门。


    议会厅里空无一人。


    莱厄那斯怔在原地。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恰好经过的夜司走了过来，“不是说不参与这次退婚谈判吗？”


    莱厄那斯愣神了两秒，突然转过头：“那名大校去了哪里？”


    夜司：“会议刚结束，他应该已经回去了。殿下，您放心，退婚书已经谈妥签字了，您不用……”


    莱厄那斯猛地转身，飞快地往宫外赶。


    不会是哥哥的……不会是哥哥的……


    他迅速掠过一圈又一圈华丽的旋转阶梯，用极快的速度往下跑。


    如果是哥哥，他该怎么……


    莱厄那斯突然愣住了：宫殿的大门口，英俊的青年正面无表情地往外走，一双蓝眸与漂亮的泪痣如初，只是此刻他的眼里，盛的再也不是温柔和笑意，而是一种出离的理性与冷淡。


    是因为他的拒绝，所以哥哥不高兴吗？


    他抿了下唇，就要迅速下楼去找他。


    “哎……真可惜，其实我觉得江大校和皇储殿下还挺配的。”


    “别说了，婚约已经退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再说婚约闹成这样，他和殿下是一世的仇人了……”


    “说真的，我要是江大校，永远也不想看到殿下……”


    莱厄那斯的脚步一顿。


    永远……也不想 看到他？


    莱厄那斯抬起头，看向就要走出门口的青年：“我……”


    也就是这一迟疑，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莱厄那斯只觉得针扎般细密的疼痛从胸口泛起，再渐渐蔓开，最后形成恐怖的风暴，席卷精神海。


    “呃……“莱厄那斯费力地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猛地跪下去，直接滚下了旋转楼梯。


    “殿下！殿下！”


    宫殿内传来惊呼声，刚走出门口的江刃顿了顿，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却只看见似乎将什么团团围住了的人群。


    簇拥的人群间隙，有一抹罕见的金色一闪而过，却又很快地阖上了。


    ……


    “父皇，是我这几天训练没注意分寸，不关江刃的事，把他放了吧。”


    “你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就和我说这个？”


    “……没有，我只是……不想您抓错无辜的人。”


    “他一来你的精神海就出了问题。谁不知道他有强悍的精神攻击实力……别忘了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极有可能趁你不注意徇私报复！你就不应该突然跑出来。”


    “父皇，是我的问题。我们已经退过一次婚了，不能再伤害他……呃……”


    “莱厄！”


    “父皇，放了他吧。一切罪责，由我本人承担。”


    “……”


    江刃站在这段记忆碎片前怔松片刻，好半晌，突然把头偏了过去。


    小触手给自己擦眼睛，一边再伸出两条触手，想捂住江刃的眼睛。


    江刃拿开触手，垂下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吧，莱厄还在等我们。”


    越往前走，前面的兽潮便越凶猛，再加上花费了大量精神力替莱厄修复精神海，到后面的路程时，连江刃都感觉费力了起来。


    又解决一波兽潮后，江刃轻喘着从石块上跃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这次是在……第一星链附近。


    浩瀚的星链群与碎石群中，一架银蓝色的战舰飞速穿梭其中，它的身后紧追着一整个庞大的舰队群，其中为首一架刻有兽瞳标志的金色战舰极为惹眼，显然是这个舰队群的领袖。


    江刃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莱厄那斯率舰队追捕他的时候。


    莱厄那斯皱着眉，操纵战舰飞速穿越星链群。


    这个追捕任务本该由莱威利负责，但莱厄那斯听说后，主动请缨接下了它。


    自病情恶化以后，莱厄那斯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过，难得他主动接下任务，老皇帝只以为他的病有了起色，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但叮嘱莱厄那斯务必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不过……看莱厄那斯目前驾驶战舰的速度，似乎并不怎么注意安全。


    江刃驾驶战舰的速度也很快，他的精神力极高，操纵战舰的能力高出一般人好大一截，身后的人根本追不上他。


    但10分钟前莱厄那斯得到消息，联盟的增补舰队已经从另外一头出发，准备与帝国之间联合包抄江刃。


    兵力太多，江刃绝对跑不掉。


    一旦两军围攻江刃，江刃必死无疑。


    莱厄那斯想趁联军到来之前，先把江刃带走。


    他沉下眼，冷静地分析了前面的路线片刻，毫不犹豫地偏离了原定轨道，直接操纵战舰穿入了危险的碎石乱流。


    从这个角度，能缩短航行距离，直接绕到江刃的战舰前面。


    好在莱厄那斯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操纵战舰敏捷地避开了所有的乱流，等他绕到江刃身前时，精神海已经隐隐作痛了起来。


    江刃大概也没想到这位帝国皇储这么疯，他短暂地停了下来，与莱厄那斯对峙。


    莱厄那斯看向银蓝色的战舰，就像在看江刃的眼睛。


    但下一秒，江刃的战舰直接转身，居然也冲入了乱石流！


    既然莱厄那斯利用乱石流拦住江刃，那江刃也可以利用乱石流逃脱。


    就看谁比谁不要命。


    莱厄那斯怔了一下，连忙追了过去。


    但他才刚穿入乱石流，便遭到了江刃的炮火攻击。


    江刃想用攻击干扰他的追击。


    莱厄那斯皱着眉，驾驶战舰敏捷地躲开炮火。他沉下眼，看着前方的目标，启动武器，却始终没有开火。


    眼看二者的距离逐渐拉远，莱厄那斯抿了抿唇，开启了极限动力追剧江刃。


    在刺激又混乱的追逐战中，莱厄那斯极为敏锐地看见江刃的战舰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乱石。


    但江刃还在倒转战舰攻击他，根本没有进行躲避。


    莱厄那斯咬了下牙，当机立断，瞄准巨石准备发动迫击炮击碎巨石。


    但也就在这个空档，莱厄那斯的战舰猛地被一发炮火击中，剧烈地一震，发出的迫击炮直接偏移方向，击中了江刃战舰的尾翼。


    江刃的战舰被轰得直接失去动力，飞速地下坠起来。


    “哥哥……”莱厄那斯猛地睁大双眸，顾不上自己的战舰损坏，用尽所有精神力操纵战舰往下冲，想要追上江刃的战舰。


    就当莱厄那斯要追上江刃时，“轰——”的一声，极速坠落的蓝银色战舰撞上一块巨石，猛地爆炸开来！


    “不……”莱厄那斯的战舰被爆炸力猛地轰开，他绝望地睁大眼睛，赤红色的云团倒映在他的金眸中，几乎燃尽了他的灵魂。


    他的战舰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与之对应的，是剧烈震荡，濒临崩溃的精神海。


    “哥哥……”莱厄那斯捂住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不断地滑落。


    “嗒——”在剧烈的精神海风暴中，出现了一丝极轻的断裂声。


    莱厄那斯与战舰的精神连接被切断了。


    金色的战舰开始剧烈摇晃，把莱厄那斯猛地甩了出去，然后开始疯狂地坠落。


    莱厄那斯摔到地上，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警报屏幕中炽烈的焰火。


    在绝望的下坠中，莱厄那斯却感觉到与江刃的距离好像终于近了一点。


    他要和哥哥见面了吗？


    莱厄那斯费力地睁开眼，然后眼皮又开始重新下坠。


    哥哥……


    这样……这样也好。


    莱厄那斯失去了意识。


    ……


    江刃怎么也没有想到，莱厄那斯是因为他精神海失控，坠落到荒星的。


    按照他的原计划，他会佯装撞上乱石，然后利用救生舱金蝉脱壳，直接抵达荒星。


    这招他后来在回首都星时也用过。


    他的腿不会断，他的降落地点也会更加安全，甚至能够携带更多武器与通讯装置。


    却没想到会这么阴差阳错。


    难怪小豹子一直什么也不肯说。


    莱厄大概觉得，如果江刃知道了是自己阴差阳错让他击毁了战舰，不知道会怎么想。


    所以宁愿自己承受江刃的指责。


    “莱厄……怎么……”


    怎么这么傻。


    江刃抬眸看向渐渐消散的记忆碎片：


    如果说，那发攻击不是他打出去的呢？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炮火攻击只是扰乱视线，绝没有想过要莱厄的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刃皱了皱眉，抬起眸看向精神图景深处：他突然想快一点找到小豹子。


    告诉小豹子，不是他的问题；


    告诉小豹子，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怪过他。


    告诉小豹子，这么多年，他也很想他。


    “我们快一点吧。”江刃对小触手说。


    小触手点了点脑袋。


    江刃快步向前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他开始飞快地跑了起来。


    四周的场景开始不断变幻，也出现了越来越多阻拦的兽群，小触手变成大大的一团，不断地挥舞着巨大的触手，将一波又一波扑过来的兽群分开。


    直到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成初遇时的那个风车阵。


    江刃愣了愣，意识到什么，飞快地跑进了风车群。


    白色的风车“哗哗”地转着，发出柔软的白噪音。


    江刃又好像变回了那个小小的少年，他奔跑着，奔跑着，去见自己每天都期待见的人。


    去见他的小猫。


    江刃穿过了白色的风车群，看见了一座熟悉的、小小的塔。


    一切如旧。


    只是他长大了，小触手也变强了。


    江刃抬眸看着高高的小塔，看着小塔顶部那扇小小的窗户。


    他抬起头，一如当初般呼唤少年的名字：“小猫！小猫！”


    “小猫！”


    塔顶的窗户动了动，突然，从窗檐伸出来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


    一只矫健的，金色眼睛的黑豹探出脑袋。


    窗内有人伸手摸了摸黑豹脑袋，江刃顿了顿，将目光往上抬。


    他看见了一名黑发金眸的青年。


    青年褪去了年少的稚嫩，成为了一名优秀、强大的哨兵。


    他就这么垂着眸，一双漂亮的金瞳盯着江刃看。


    江刃也与青年沉默地对视着。


    好半晌，青年看着江刃，眼底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把自己关进一座坚不可摧的高塔里，隔绝在层层阻碍与艰难险阻里，杜绝一切的来访。


    但他相信他的哥哥会来。


    他的哥哥那么强大，会穿越一切的风雨与险阻，走到他面前，将他从这座困了他经年的小塔中救出来。


    江刃笑了笑：“嗯，我会来，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好久不见，小猫。”


    “好久不见，哥哥。”


    整个精神图景再次被一片耀眼的、温暖的白光吞没——


    作者有话说：我会来。


    ————


    回忆结束！！


    第116章 第 116 章 控制


    皇宫寝殿内。


    江刃缓缓睁开了眼，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顿了顿，又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小豹子。


    莱厄那斯仍然睡着， 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与安详， 蹙起的眉心也轻轻松开了， 在睡梦中的神情温和而宁静， 又重新透出那股惯常的冷淡感来。


    江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莱厄的侧颊。


    往后经年，小豹子再也不会受精神海状况的困扰了。


    当他在精神海里找到莱厄那斯的瞬间， 莱厄允许了他的所有侵入，完完全全地接纳了他。


    江刃与莱厄那斯建立了一条永久的精神链接。


    原来这么多年来，之所以没有任何医师能够进入莱厄的精神海，是因为他的精神海建立了一座坚固的城池与屏障，没有任何人能进来，莱厄自己也走不出去。


    他把自己留在了那里，直到他的哥哥披荆斩棘， 抵达那座小小的塔。


    “怎么……这么固执……”江刃轻轻地叹了口气， 俯下身， 温柔地吻上了莱厄那斯的唇瓣。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江刃没管它， 温柔而缱绻地完成了这个吻，才缓缓睁开眼，直起身，看向来人：


    “皇帝陛下。”


    老皇帝沉着眼看着江刃，他的身后，跟着因为被抓包了而不敢抬头的夜司。


    ……


    “呃……”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却温暖的日光浴，莱厄那斯醒过来时，只觉得精神海从来。没有这么浩瀚而宁静过， 五感也比从前变得更为敏锐，却不再有从前感官过载时带来的痛苦，只是稍微有些疲惫，像是刚刚完成了什么。


    他捂了下头，睫毛轻轻蹭了蹭：“哥哥……”


    话音出口的瞬间，莱厄那斯的意识回笼，精神图景中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他猛地睁开眼：“哥哥！”


    哥哥记起他了。


    莱厄那斯抿了下唇，想起自己倒下前最后看到的场景，飞快地起身。


    “殿下！您醒了！”守在一旁的夜司立刻走了过来，“哎……您去哪儿？您的精神海才刚恢复，需要休息！”


    莱厄那斯快步走向门口：“去找江刃，父皇很有可能误会他……”


    夜司拉住了莱厄那斯的手臂。


    莱厄那斯顿了顿，转过头。


    “殿下……”夜司动了动唇，还是道，“您别去了，江刃涉嫌公然谋害皇室与非法人体实验，已经被皇帝陛下抓起来了。”


    莱厄那斯一怔，眉心很快蹙了起来：“被抓多久了？”


    夜司沉默半晌，开口：“……就在昨天，他偷偷溜进来对您进行精神安抚，被陛下发现了。”


    莱厄那斯咬了下牙，直接甩开了夜司的手臂，冲向门口：“我要去找父皇……”


    “殿下！殿下！别去了……”


    莱厄那斯充耳不闻，握住门把手推门。


    大门闻丝不动。


    莱厄那斯愣了愣，又推了一下。


    “殿下，别推了。”夜司赶了过来，“陛下有令，不准您去任何地方，让您好好休息。”


    莱厄那斯转过头，冷声道：“父皇软禁我？”


    “皇帝陛下已经发现了您和江刃的事，担心您掺和进来……”


    “他想对江刃干什么？”莱厄那斯问。


    夜司沉默了。


    夜司不说，莱厄那斯也大致猜得出来：“直接动联盟的大元帅，联盟会善罢甘休？况且……江刃已经和我建立了永久的精神链接，你们不能杀了他。”


    “就是因为江刃和您建立了链接，皇帝陛下才更加认为江刃是在要挟他，”夜司道，“陛下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种威胁？他已将江刃秘密囚禁起来，准备再伪造军舰返程途中失事……”


    “他疯了？他不觉得事情太蹊跷吗？江刃有无数个更好对付我们的时间点，为什么会选择那个时候？”莱厄那斯咬牙道，“……迂腐。”


    夜司吓懵了，他第一次听见克制有礼的皇储殿下对皇帝说出这种话：“殿下！殿下！您小声点……”


    “是因为我的精神海修复了，他就无所顾忌了，是吗？”莱厄那斯抬眼看向紧闭的大门，“他在意的一直只有我的精神力等级。”


    夜司恨不得捂住皇储殿下的嘴：“殿下……”


    “在我觉醒之前，父皇从未在乎过我；”莱厄那斯轻声道，“觉醒为S级哨兵后，哪怕我精神海震荡，他却依旧把我推了上去。”


    一个合格的皇储，需要具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军事能力、以及政治能力，还有随时跟皇帝出门议政，参加公共场合。


    但莱厄那斯的病实在太严重，无论做哪一项都是对精神海的耗竭。


    为了保护这个秘密，皇帝只能减少了皇储的公开露面与参政议政。


    但严苛的军事训练依旧不断损耗着莱厄那斯的精神海。


    皇帝并没有叫停，莱厄那斯也从未说过一句。


    他们默契地沉默。


    失踪回来，精神海好转后，莱厄那斯甚至有努力接手他该承担的一切。


    “如果他在乎我，”莱厄那斯道，“小时候的事不会发生，我的精神海也不会出问题。”


    夜司沉默了。


    “算了，”莱厄那斯闭了闭眼睛，“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为既定的事实去争辩。江刃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夜深了。


    莱厄那斯单手攀在窗户外檐上，往下看了一眼。


    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楼层与悬空，一不小心掉下去就必死无疑。


    莱厄那斯敏捷地往下跃了两次，然后直接翻进了一扇窗户。


    眼前也是一条长廊，但与宫殿华丽的布置不同，这条长廊漆黑、简陋，两旁都是矗立着黑色栏杆的牢笼。


    这里是帝国的暗牢。


    莱厄那斯垂下眸，快速地通过这片区域，直接往暗牢的最里层走。


    一直到暗牢的最深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属门。


    莱厄那斯看了金属门一眼，垂下眸，拿出一个微缩芯片，插进锁孔。


    “嘀——”的一声，身份识别成功，门被打开了。


    当然不是用莱厄那斯的身份。


    他在皇宫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毫无隐藏的势力。


    莱厄那斯指尖顿了顿，推开门。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身着军服的青年垂着脑袋，一身狼狈，被吊着双手锁在墙边。


    “哥哥，哥哥！”莱厄那斯连忙跑了过去。


    江刃一个向导，怎么经得起帝国的刑罚。


    莱厄那斯飞快地赶过去，却又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捧江刃的脸：“哥哥……”


    江刃双眸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莱厄那斯抿了下唇，闭上眼，轻轻地碰了下江刃的鼻尖：“哥哥，别睡过去……”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这么关心我吗？”


    莱厄那斯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江刃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哪里有半点奄奄一息的样子。


    “……”莱厄那斯面无表情地抬眸，“你没事？难道父皇他……”


    “皇帝陛下的确恨我，不过顾及你的精神海，不敢真的对我动手，”江刃轻轻勾了勾唇，“毕竟如果我受了重伤，精神海一波动，我的老婆怎么办呢？”


    莱厄那斯：“你真有心情。”


    “毕竟我的小猫偷偷摸进来看我了，心情好一点也正常。”


    莱厄那斯抿了下唇：“过去的事，你都……”


    “抱歉，当初是我以为你死了，才让你等了那么多年，”江刃打断莱厄那斯，轻声道，“我很抱歉，莱厄。”


    莱厄那斯目光动了动：“那我退婚和击毁你的战舰……”


    “我不怪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不怪，”江刃偏头笑了笑，“不知道的时候也不怪。”


    莱厄那斯愣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江刃，突然站起来，抓住铐住江刃双手的铁链：“我不只是来看你，我还要救你出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莱厄那斯用力一扯，只见铁链“哗啦——”两下，居然被直接给弄断了。


    江刃震惊了。


    莱厄那斯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建立永久精神连接后，他的力量似乎显著增强了。


    来不及管这些。莱厄那斯直接转身：“快走，我把你送上军舰，等你回联盟，父皇就奈何不了你了，到时候再去商议其他的问题。”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只要我是皇室唯一的S级哨兵，父皇不会对我怎么样，快……”


    莱厄那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便覆了过来，他猛地转身，瞬间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精神攻击直冲他而来！


    一团黑色阴影飞速挡在了莱厄那斯身前。


    是小触手。


    莱厄那斯愣了愣。


    然而下一秒，一道更巨大的黑影从地牢的长廊外覆了过来，强大的威压压得小触手都退了两步。


    莱厄那斯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到底什么向导能有比江刃还强的精神力与精神攻击？！


    江刃走到莱厄那斯身旁，显然也感到了疑惑：“是谁……”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黑影中走了出来。


    是一个身着高领衬衫，长相温和而秀气的棕发青年：“莱厄，你果然和江刃关系不简单。”


    莱厄那斯双眸微睁：“皇兄？”


    “见到我很稀奇吗？”莱恩笑道，“还是说，见到我有这么强的精神力，你觉得很稀奇？”


    莱厄那斯看向那团古怪的黑影，它就像是无数尸体缝合在了一起，也像是女巫熬药时锅里沸腾翻滚起来的黑色泡泡：


    “你的精神体怎么会长这样？”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获得力量啊，”莱恩转头看向江刃，“江元帅，你是一个很好的蓝本，如果能抓住你好好实验，相信我会变得更好……”


    江刃沉眼盯向莱恩：“是吗？所以莱恩殿下现在穿的高领，是为了遮住身上的畸变特征吧？”


    莱恩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又很快被掩饰掉：“我认为江元帅应该担忧担忧自己的性命安危。”


    莱厄那斯立刻挡在了江刃面前：“你想干什么？”


    “不用着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莱恩笑道，“既然莱厄你这么担心江刃的安危，非要来这里，那就怪不了我了。你们觉得编一个故事怎么样？”


    莱厄那斯沉下眼看莱恩。


    “等我把你们杀了之后，就说联盟元帅江刃勾结畸变体，杀害帝国皇储，之后被大皇子率领帝国卫兵就地绞杀。”莱恩勾了勾唇，“这样……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被处理干净了，杀害他们和使用畸变体的罪名也落到了江刃头上……至于我，当然是收拾烂摊子的继承人了。”


    江刃看向莱恩：“莱威利的畸变、对皇帝的袭击都是你干的吧？如果我没想错，当初在混乱中击中莱厄那斯战舰的也不是我，而是你派出的躲在暗中的舰队吧？”


    莱厄那斯愣了愣：“哥哥……”


    莱恩拍了拍掌：“江元帅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真可惜，哪怕和联盟那些废物联手也没杀得了你。如果不是莱厄，我想我没机会找到你的软肋。”


    “莱恩殿下也不遑多让，能通过蛛丝马迹猜出我和莱厄的关系。”


    “真是让人感慨和唏嘘的恋人啊，”莱恩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好了！”


    莱厄那斯猛地皱眉，先发制人，迅速攻向莱恩！


    但莱恩的黑影也再次涨大，以一种极限的速度膨胀，到最后居然直接充斥了整个房间。


    在这种恐怖的精神压制下，身为哨兵的莱厄那斯在空中一滞，直接落了下来，半跪在地上。


    “嗯……”熟悉的刺痛感传向脑海，莱恩居然想要再次打破莱厄那斯的精神屏障。


    江刃当机立断，操纵小触手迅速挡在莱厄身前，同时直接冲上去，以极快的速度攻向莱恩：“莱恩殿下，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不受精神攻击影响的向导？”


    更何况江刃的身体素质堪比高等级的哨兵。


    莱恩这种弱不禁风的体格根本不够他打的。


    只要他用精神体护住莱厄那斯，再直接攻击打倒莱恩，他们照样能够赢……


    “吼——”的一声，一道巨大的咆哮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头凶猛的美洲狮直接冲出来，将攻向莱恩地江刃猛地一顶！


    江刃被直接甩了出去。


    “哥哥！”莱厄那斯捂着脑袋，迅速抬眸看一眼江刃，却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惊讶地转回头，看向美洲狮。


    “噗……”江刃从地上爬起来，唇角染了鲜红的血迹，他盯着这头熟悉的狮子，“怎么会是……”


    莱恩勾了勾唇，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面容里永远带着威严的熟悉面孔，缓缓从长廊里走了出来。


    莱厄那斯惊愕地睁大双眸：“父皇……”


    莱恩微微笑了起来：“吃惊吗？”


    “莱厄，”江刃突然开口，“看皇帝陛下的眼睛。”


    莱厄那斯愣了一下，抬眸，只见老皇帝那双鎏金的眼眸里，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剩下的只有空洞与麻木。


    “这是……”


    “老皇帝被精神控制了。”江刃开口道。


    第117章 第 117 章 释然


    “我想，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要公平一点好，既然你们是一名S级哨兵与一名S级向导， 那我当然不能一打二， 不是吗？”莱恩笑着走近， “江元帅， 帝国最强S级哨兵的一击，滋味好受吗？”


    江刃抬起手腕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连老皇帝都敢控制，莱恩， 你真是大胆。”


    “大胆？”莱恩笑了一声，“这就算大胆了？和联盟合作、和星盗合作、把畸变药物用在自己身上，这才叫大胆。不大胆的话，难道要一直当个等级低下的不受宠皇子，一辈子与皇位无缘吗？”


    莱厄那斯皱眉盯着双目无神的老皇帝：“你想要皇位，怎么敢对父皇下手？”


    “有父皇在，我怎么可能拿得到皇位呢？当然是控制他， 把它当成傀儡， 再让他禅位给我了。”莱恩笑着盯紧了莱厄那斯的脸， “莱厄那斯， 你手上的皇储之位拿得太轻松了，怎么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莱恩越说，脸上的笑意便越淡，他沉着眼看着莱厄那斯，突然朝身后一挥手：


    “我每天都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老皇帝便与那头美洲狮一齐冲了过来！


    莱厄那斯迅速召出黑豹，迎击老皇帝！


    黑色与金棕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让人意外的是，莱厄那斯面对老皇帝，居然不落下风。


    莱厄那斯的眼神里也露出讶异。与江刃成功建立永久链接，对他的提升居然这么大。


    但他顾忌着不伤害老皇帝，老皇帝却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能被动地多做防守，局势仍旧不利。


    一道黑影仿佛毒蛇一般，隐秘地攻向莱厄那斯的身后。


    但很快，另一道黑色的触手将黑影缠住了。


    小触手挥舞着触手击退黑影。


    想攻击小黑豹，不可能！


    江刃也沉下眼，毫不犹豫地攻向莱恩。


    以莱恩的体术和身体素质，根本躲不开江刃的攻击，他才刚反应过来后退一步，便被江刃直接一拳打中了腹部。


    “呃……”莱恩整个人弓起腰抽搐起来，疼痛使他的面容扭曲，他抬头看向江刃，笑了起来，“江元帅，就只有这些了吗？”


    下一秒，莱恩身上的礼服突然被撕裂，无数与黑影一样的畸型触手猛地从裂口里钻了出来，挥向江刃！


    江刃猝不及防，被触手直接打中，他迅速侧身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皱眉抬头：“你居然把自己改造到了这个程度？”


    “不然怎么对付得了你们呢？”浑身舞动着触手与肉瘤的莱恩笑着缓缓走向前。与此同时，另一边畸形的黑影再一次变大，挣脱了江刃精神体的束缚，“江元帅，以你为范本，却变得比你强大，你嫉妒吗？”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狭隘吗？”江刃立刻召唤小触手想要再次拦住畸型黑影，但此时的畸形黑影已经庞大到了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小触手居然被他给直接甩开了！


    畸形黑影直接环住了莱厄那斯！


    一瞬间，莱厄那斯再次感受到了精神屏障被猛烈地攻击，就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捶打他的精神屏障，想要将它击碎，再侵入进去。


    但江刃为莱厄那斯修复的精神屏障也足够牢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被攻破。


    但这种干扰却严重影响了莱厄那斯的感官，与老皇帝的战斗变得吃力起来，甚至好几次他没能做出及时判断，差点被老皇帝甩飞出去。


    江刃见状想去帮莱厄那斯，莱恩身上伸出的触手却直接打了过来！


    江刃连忙双手格挡，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嗯……”


    见江刃与莱厄那斯都陷入颓势，莱恩笑了一声，带着胸口畸变的触手缓缓往前走，让触手挥舞着一下又一下攻向江刃：“怎么，这就拿我没办法了吗？”


    江刃皱眉抵御着触手的攻击，开始节节败退起来。


    “啊……这一天我真是等了很久了，”莱恩笑着说，“等得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莱厄那斯咬着牙险险又避开一次老皇帝的攻击，显然已经力不从心起来。


    莱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你说，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呢？当初一起死在荒星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江刃被畸变触手抽中，猛的趔趄了一下。


    “又或者，七八年前，在那座小塔里，被星盗直接抓到杀掉不好吗？”


    莱厄那斯被老皇帝击中肩膀，他闷哼一声，抬起头：“什么意思？”


    “哼……”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大笑了起来。畸形的黑影再一次涨大，仿佛要掏空莱恩的血肉一样，莱恩身上的触手居然也再次伸出了一截，猛地甩向江刃。


    “呃……”江刃被直接击中，猛地甩飞了出去。


    莱厄那斯的精神海也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剧烈的震荡，感官过载让他猛地一滞，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美洲狮直接扑到了地上：“嗯……”


    江刃与莱厄那斯同时倒在了地上。莱厄那斯被美洲狮压制住，抬手用尽浑身力气抵住美洲狮咬向他喉管的利齿。


    “莱厄……”江刃咬着牙，用尽全力想要撑起来去帮莱厄那斯，却还是一瞬间卸力，再次倒了下去。


    “终于……”莱恩脸上的笑容彻底变得扭曲，他站停在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多年隐忍筹谋，我终于成功了。”


    江刃捂着胸口，抬眼看莱恩：“多年前莱厄遇劫，果然是因为你，对不对？”


    “没错，”事到如今，莱恩也不再掩饰，“一次派去的医师就是我的人，要怪就怪你不懂事，非要觉醒成S级。”


    莱厄那斯整个人一顿，他表情紧绷，用尽全力与美洲狮的力气抗衡着：“是你……”


    医师发现莱厄那斯觉醒成S级后，直接将它瞒了下来，只说尚不确定。然后在测试后故意不给莱厄纳斯注**神稳定剂，再偷偷将情况汇报给了莱恩。


    “之后我就将给你送吃食的人拦截了下来，”莱恩道，“也怪你当时不受宠，我暗中动的手脚都没人察觉……本来我想着，过段时间你饿死在塔里，一切就万事大吉，没想到你这么命硬。”


    莱恩这个人做事小心谨慎，所以等了 十几天之后，他派人去小塔看了情况。


    莱厄那斯没死。


    这就说明，要么莱厄那斯能够自己从塔里溜出来，要么外面还有什么人在帮他。


    莱恩当机立断，借再次测试精神力之名，给莱厄那斯打了一剂能使精神力崩溃的禁药，然后再故意向星盗放出帝国皇子在这里的消息，引来追兵杀莱厄那斯。


    “只可惜……”莱恩阴沉地看向莱厄那斯，“你实在命大。”


    莱厄那斯已经快要抵不住身上的美洲狮了，锋利的巨齿其他的喉管只剩一厘：“呃……”


    “不过好在所有人，包括当时在战场上的父皇，都以为是星盗为了重创帝国，特意找到你的位置，想要俘虏你或者杀了你，”莱恩笑道，“而你……则是逃亡过程中刚觉醒的精神力耗竭，才出现了精神海问题。怎么？这么多年来生不如死的滋味好受吗？”


    莱厄那斯抵住美洲狮的手已经开始力竭颤抖。


    “既然这样，多年前我没完成得了的事，那就在今天完成吧，”莱恩瞪大眼睛笑着，哪里还有半点温润的样子，此刻仿佛一个面容扭曲的恶鬼，“就让我们的父皇，来亲手了结你，怎么样？”


    莱厄那斯一愣，他费力地抬起眸，看见老皇帝一脚把一只黑豹踹开，转过头，缓缓走向了他。


    莱厄那斯抿了下唇：“父皇……”


    老皇帝丝毫不会所动，朝莱厄那斯举起手。


    美洲狮的利齿抵向莱厄那斯的喉管。


    莱恩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时刻。


    “……”


    “轰——”的一声，莱恩被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上，再滚落下来。


    “咳……咳……”莱恩吐出一口血沫，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是谁……”


    他突然怔住了。


    老皇帝正站在他身前，沉眼看着他。


    “父……父皇？”莱恩满嘴是血地抬头，“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你明明已经精神控制了皇帝陛下，是吗？“江刃走过去，将一旁同样惊诧的莱厄那斯扶了起来，“那当然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比你更强大，能够解除你的所有控制。”


    “不……不可能！”莱恩疯狂地摇头，“我明明收集了无数数据来研究你……我已经超过了你的精神力的最高峰值……”


    “是吗？那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些数据有些老旧了？”江刃扶着莱厄那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尖轻轻磨挲着他的后颈安抚，“我想你应该听说过一种理论：极度契合的哨兵与向导建立永久链接后，精神力会再度提高。”


    江刃从第一次与小豹子建立精神链接后，精神力便有了显著的提升，当时他便发现他可以控制一部分的畸变哨兵了。


    但他惯会藏拙，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在与莱厄建立永久链接后，他的精神力已被进化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不……不可能，怎么会刚好有这么巧的事……”莱恩崩溃地摆头，他顿了顿，突然转头想拉住老皇帝，“父……父皇，你听我说，莱厄那斯与江刃勾结，想要放江刃走，我带兵来拦住他们……”


    老皇帝震怒地挥开莱恩：“别叫我父皇。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不孝不义、不忠不仁的儿子！你和其他几个兄弟怎么小打小闹我无所谓，但你居然敢勾结星盗，残害皇嗣，还拿那么多无辜的人做实验……”


    “不……这都是江刃做的，是他陷害我！”


    “不用狡辩了，”江刃笑道，“刚刚你说的话，皇帝陛下都听到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用精神力保护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从未被控制过，一切都只是我和陛下在引蛇出洞。”


    莱厄那斯怔神片刻，转头看向江刃。


    “抱歉，”江刃摸了摸莱厄那斯的耳垂，“没来得及解释将计划告诉你。”


    老皇帝瞥了一眼江刃的动作，把头转了过去。


    简直没眼看。


    “皇帝陛下也对莱厄幼年遭劫心存疑虑，”江刃看向莱恩，“我告诉陛下，我可以帮他套出真相。”


    所以他们配合演了一出戏。


    一瞬间，莱恩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转过头，奋力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一只凶猛的美洲狮冲了过来，直接将莱恩扑倒了。


    “不……”莱恩在美洲狮的身下绝望地喊，“外面还有我的畸变体军队，你们不能抓我……”


    美洲狮嫌烦，一掌就把莱恩给拍晕了。


    江刃：“……”


    莱厄那斯：“……”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莱厄那斯顿了顿，又重新感受到了刚醒过来时，精神海里那股深沉的疲惫。


    他还没来及好好休息。


    眼皮开始渐渐往下阖，莱厄那斯抿了抿唇，努力保持清醒，转身看向老皇帝，“父皇……抱歉。”


    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顿了顿，他的神情看起来依旧威严，与莱厄刚遇劫回来时没什么区别，只是眼角的皱纹稍微深了一点。他用鎏金色的眼瞳看了莱厄那斯一会儿，突然开口：“没什么好抱歉的，莱厄，休息吧。”


    莱厄那斯抿了抿唇，一瞬间，他心里挂怀了多年的一切仿佛烟消云散，周遭的一切是让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安心到，好想睡过去也无妨。


    莱厄那斯倒在江刃怀里，慢慢失去意识。


    彻底闭上眼之前，莱厄那斯隐隐约约看到了江刃与老皇帝商量：


    老皇帝：“外面那些畸变体怎么办？”


    江刃一边揽着莱厄那斯，一边用牙齿扯了扯另一只手的手套：“我去解决。”


    “那把莱厄那斯交给我吧。”


    “不用，”江刃躲开老皇帝的手，淡淡地抬起眼：


    “我抱着殿下也能解决他们。”——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俺先去码了！哼哧哼哧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