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0 章 “说清楚一点，……


    “说清楚一点，”封硕还站在囚室外面，现在却几乎贴近栏杆，他后面的科研助理为了避免这位教授受到电击电流的伤害，正在手忙脚乱地联通谷雨的程序，为他强调和打开优先保护重要科研人员的命令，封硕语气严厉，“你该不会觉得我看不出来你的设计是不是在原框架上搭建出来的吧？”


    “恰恰相反，”傅芙的回答却让他觉得他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对他的高傲和冷厉指控，她只是表现得早有预料一样，“正是因为知道我和谁，颠覆这些设计都是轻而易举的，我才想到在您大驾光临时说这些的，毕竟不管是谁，在最后成了这个更新迭代的新0001号设计者，我的这些粗陋设计，都不会被采用的不是吗？”


    她看着的是自己手上托着的是那本书，但给人的感好像看着的是那几张图纸一样，傅芙的语气变淡了：“我不想再看到那么多人的心血，因为我的名字，再蒙羞了。”


    “你在说什么？”封硕不解，他眯眼：“你既然声称JYXH号底稿是你的设计，你的名字，又怎么会让其他人蒙羞？”


    瑟琳忽然插嘴：“只有一种情况你的名字会和其他人并列在一起吧，我也不相信你会为不落地的设计补充底稿，所以你当初，设计的图纸是几乎要化为现实投入使用的，JYXH号的底稿是一套已经成形的用于作为成果的完整图纸？！”


    傅芙也是拿到逐光号全部设计图纸才知道。


    但问题不大。她知道作出选择后，模拟人生系统就已经帮她完成所有的逻辑修补了，她要做的也不过是在她的选择基础上把这个故事再完善得像一点。


    “是。”


    应星和瑟琳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黎曼和封硕却很能理解，原因很简单，他们也是申请过结果认定的人，未成套的图纸，和申请成果认定的图纸，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只能算草稿，后者，却是一个项目的成品，和真正结晶。


    结晶是会在联盟留档的。


    也只有这样，图纸上才会不只有傅芙一个人的名字，因为即使是星际时代，完成这样一套图纸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她之前就奇怪，即使傅芙能设计，拿实际尺寸测量、零件设计修改那些呢……她不可能面面俱到。


    她能拿出的只能是作为总设计师一个高屋建瓴的概况图，细节到每个零件的位置已经是她极富机巧了。但是每个零件参数的确定，不仅仅是能力所达的问题，还有巨大的工作量。


    封硕是科学院的教授，他肯定明白，一个设计团队，即使总设计师挥斥方遒，也需要配备多个在这领域深耕，并且能够配合总设计师完成一切的成员。换句话说，傅芙拿出来的是一个已经只差实践就能转化为成果的半成品了。


    “怪不得，”应星忽然说，“如果图纸被确定下来又没有被选中后，确实有可能就失去记录了。”一般的结局都是组内自行处理，但老师入狱的话……其他人想窃夺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唯一不懂的是，其他人呢？


    越来越荒谬了，封硕久久地凝视着她，令他眉心下压的是，他居然看不出来傅芙有任何，不应该配备这样一个高级别，高效率运转团队的因素，仿佛她坐在这里，即使是A级罪犯，即使是毫无建树，联盟给她配备这样一支队伍也是合理的。


    而现在，她要代表她的团队，抹去她们在JYXH号设计里的功劳。姑且不说她是不是在说假话，封硕冷笑了一声：“你这样做，经过她们同意了吗？”


    傅芙的目光微顿。


    他又说：“而且你们有没有提交过这个结果，我自然会在系统里去查……”


    “你要去哪里查呢？”出乎意料的是，对自己成果所有权态度只是平平的傅芙却在这个时候抬眸说：“他们如果侵占了这个成果，记录一定是删除的，不是吗？”


    “傅芙！注意你的态度！”封硕厉声：“你的意思是唯一能接触到系统记录的第五科学院研究人员会掠夺侵占你的数据是吗！你未免也太不可一世了！”


    “封教授，傅博士是不是在不可一世，具体判断您再看过那些数据就知道了，”应星眸中泛着冷光，“现在我希望您能尊重一点。”


    封硕何时受过这么大的气，他冷笑，连道了几声好。


    “这个数据，你们现在就可以带我去看！傅女士，我们第五科学院不会把你的任何话敷衍过去的，你说的一切我都会委托科学院的检查组查清楚，希望他们能还你一个公道。”


    他把应星递给他的那张数据纸使劲拍在科研助理手上，科研助理想提醒他他原本想要细看的，也闭嘴了。


    封硕刚转过身，他们三人，也只独他们三人：封硕，封硕的两位科研助理加载的科学院内部宙子AI分线忽然提醒他们说：“稍等，有一则重要通讯。”


    封硕没看，大步向前，科研助理也只能跟上。JYXH号就在空中岛监狱外，重要通讯也只是重要，不急着看。


    然而在他们走出的时候傅芙眼前却浮现出一行文字。这个文字和之前出现的所有文字都不太一样，只和她做年纪大小，和JYXH到底是不是她设计的选择时，所做的描述相同。


    它有一个很显著的差别，前面会显示：【注意，此项可选！】而其他出现的事件显示的都是：【一段事件描述过后，对此，你选择：】。之前傅芙没有足够的例证，现在出现了两次，她终于可以合理怀疑，或许，这是“模拟过去事件”和“模拟将来事件”所产生的差别。


    不管是JYXH号的设计还是成果图纸，之所以会延后发放都是因为她模拟的是“过去”傅芙所有的成果，因此，它提示此项可选表示你可以模拟过去的事件。而系统根据你选择的选项生成符合逻辑的成果——图纸。


    但普通的模拟是做选择题，可控不可控要看情况。所以，这显然也是一个过去模拟事件。有了刚刚对话，她对选项内容有了些猜测，果然一眼看过去：


    【和几位不速之客的交谈勾起了你的**往事，对你的**位关系**的同事，你有着**的记忆，因此当他们提到你共同完成“逐光号”巡航舰图纸的过去时，你回忆起了一些往事，关于你的同事：】


    【1.他们也并不清白。图纸设计何其严密，你性感的大脑又何其难得，没有团队内部成员泄密，它们是绝不会被发觉，和如此悄无声息却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的。因此，他们和你关系平平。你只是被他们陷害的无辜受害者。


    （注意：选择此项将有概率获得“受害者”词条，但你获得“权威”词条的概率降低，获得星际联盟组织关键人物好感度的概率降低）】


    这个傅芙明白，大概率是她的一些同事会给她的声名带来负面影响，但是她都坐牢了，这个影响还有那么地狱吗？总不会比两亿年刑期更地狱。


    【2.他们是你的挚友，你的亲人，但是你却背叛了他们。（注意：选择此项将有概率获得“心死者”词条加成，但你获得？？？相关正面词条的概率降低）】


    傅芙大略也能思考出来那问号是什么，左不过是忠诚一类词条，现在除了一些抽风情况外，她对模拟人生系统的描述语逻辑已经很熟悉了，总逃不过一些可以料想的情况。但她还是不是很感冒，接着看下一条。


    看似全然无关，和其他两个选项牛头不对马嘴，但是：


    【3.人生苦短，如白驹过隙。选择此项将获得负面词条“茕茕孑立”。】


    傅芙果断选择了3，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条和逐光号图纸需要时间生成是不同的情况，她猜测选择其他2项，系统也需要一定时间去生成她和同事的关系，未来还会多出和同事相关的很多模拟。不巧，她的性格和这个新负面词条一样。


    【茕茕孑立。你父不亲母不爱，对亲情淡薄，对友情漠然。这并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科学给你的太多。而感情世界又给你的太少。】


    【你选择了3。所有和逐光号设计相关的科研人员全部死亡，且因为你“沉思录”词条的影响，他们的档案将被永久封存销毁。除了你自己，或许没有人知道你的来路。】


    或许？


    傅芙还没看清，下一行字再次跳出来，这次就清晰多了，是普通模拟：


    【S级别事件出现！绥因病的前世今生。】


    【你已顺利度过了两次检测，改善了仪器并造福了你素未谋面的几位同行们。但这都不影响你的S级别科研救助申请被封存，直到封硕离开了第五科学院，失去他权限震慑下的宙子AI立刻启动了默认推荐程序——


    这个程序在所有程序优先级中排名第二，而第一是无条件遵从最高级别科研人员的所有命令。但显然封硕作为不可一世的学者，也早已忘了自己的这份优待。于是。】


    【在宙子AI肩负绝不轻慢错待任何一位有能力的科研人员使命的情况下，在系统信息流中被检测到的图纸被紧急往上传递，谁知道呢？封硕本意是压下你的设计，却在离开后错误使得图纸被递交更上级。】


    【毕竟，AI又没有喜恶偏向。】


    【您的成果被转递至第五星系系委员会。他们都由权威政治人士组成，但共同点是对科研一窍不通，所相信的只有AI和科学院的判断。他们正翻看着你的图纸，和你的举报信。对此，你选择：】


    【1.睡觉。】


    【2.看书。】


    【3.散步。】


    傅芙：“……”抛开其他两项不谈，你觉得我现在在监狱里的情况，能走吗？但她还是点了3项，没别的，纯好奇。果然点完之后没有变化。


    但封硕被“JYXH号目前部分区域已封锁”的话给堵回来的时候，他看到傅芙在那面银色墙壁上刻下了一行字。


    防止无数犯人成功越狱的激光墙。内置各种武器装置，甚至不应该被划伤一丝一毫的银色防护墙。上面飘逸地写着一行字。傅芙指尖停留在字上。


    【万念俱灰x2。获得此词条，你将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一件你绝不愿意做的事。】


    接着，细微的碎裂声贯穿电流，很轻微的书页摩擦声中，切割整齐，亮光刺眼的银色墙壁，朝外慢慢地倒下去了。她囚室旁边是空置的审讯室。空无一人。银色墙壁倒下，带动审讯室半边倒塌。


    【银色激光防护墙在你面前倒下。现在正是？？？的时候，你要去散步了。】


    傅芙站在废墟前，暗暗咬牙。该死的模拟人生系统，关键的地方又不给我说清楚，让我自己去找补是吧！


    傅芙：“我只是想试试。”


    她看看自己的指尖，轻声：“我还记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应星下意识上前，又停住。他相信傅芙主观意愿不是越狱，但从没出现过错误的人，这次却在书写后出现错误，让墙壁倒下了。她和她团队的关系，难道很有隐情吗？


    不是她因为一己之私不想让设计出现。也不是她想隐藏她和之前团队成员的关系。


    而是时间太久，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您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这些工作的？”


    JYXH，配置成熟的团队，渊博的学识，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她过去的人生并不普通，可是她才25岁。对科研世界的认识，已远超许多德高望重的人了。


    傅芙就在那烟尘中说：“记不清了。”


    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只是现在。


    模拟人生没有给出确切词条前，她怎么能判断？！


    封硕：“委员会会亲自在视讯视频里审阅你的成果和通过对你的决议。”他说着，观察傅芙的表情，显然还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傅芙确认墙倒了，她自由了一瞬，也算完成散步的任务要求后，就站在原地，看向封硕：“不用了。”她知道封硕以为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但JYXH相关区域被锁定和她又没有关系。


    “我可以解锁。”


    封硕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傅芙已经走出囚室，在走廊上，看着走廊尽头远处的穹宇：“特大宇宙风暴要来了。”


    “除了现在的JYXH号——”


    负面词条“海啸呼唤”发挥了作用。


    “就算是现在的JYXH号也不能……”黎曼焦急开口，说到这忽然愣了一下，猛地转头。已经意识到刚刚和她同步开口的傅芙说了什么。


    “谁都不能抵御这次宇宙气象奇观。”


    傅芙转身。


    “我可以就在宇宙风暴前给你看看。如果不是我……她们本有机会可以设计出更美妙的舰题。”总设计师设计的部分在哪里都被称赞为皇冠上的明珠，技术的核心，在她那里却是可以被弃掉的腐烂破朽的一部分。


    “但现在，我只想永远保存它的一部分。直到我丢失记忆。或是死去为止。”她所要求的，就只是这一部分。


    遗物嘛。很合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1 章 由于宙子内置的“星……


    由于宙子内置的“星网”自动筛选罗检遗漏人才, 而触发的相关成果定向封锁，是星系内目前级别最高的封锁。即使是封硕的权限，也不能完全打开。


    而傅芙却说, 她能解锁。


    站在囚室附近的能人，都不完全相信，应星却说：“老师，宇宙风暴真的会来吗？是多大等级？哪个方向，您能观测出来吗？”


    封硕的一个助理捧着光脑——由于科学院的光脑是有特别权限的，有一部分甚至只有封硕有相关权限, 按照规定必须拥有外置实体，保证可以及时追踪和销毁，防止机密泄露——然后说：“即使是上将级别的人物, 都不能说自己能观测出来。”


    因为宇宙是不确定的。不确定这个概念, 可以由宙子AI的数据库代为解释。


    宙子：“是的。由于宇宙涉及的星体微尘数量太过庞大, 我及其他AI的数据库都不足以容纳如此数量级的数据和加以计算。即使是根据目前所收集的数据来看, 训练集也无法给予我们相关的规律。因此很抱歉，宇宙级别的天象我们都无法预测。


    如果您预感到危险, 建议您立刻向周围星系的驻军联系, 告知您的坐标……”


    “宙子，闭嘴。”


    “好的。”


    封硕暴躁打断完, 转向傅芙：“你是靠什么预测的？”他语气里仍藏不住轻讽，指着那堆废墟：“我承认，你对空中岛监狱脆弱的防护掌控确实出乎了我的想象，但是，你不会告诉我在这种根本看不到宇宙气象环境的地方，看出了即将到来宇宙风暴吧？”


    【绝对性感。你的推理将有99.9999%的概率是正确的。剩下的0.0001%交给命运。】


    “傅博士说的是正确的。”


    傅芙看不到监狱外的环境变化，但是, 她旁边的黎曼，拥有丰富的驾驶巡航舰的经验，和对抗相关天象之类的经历，所以她刚刚才能急切地回答说，即使是JYXH号，也不能抵抗这样的天象。


    她透过光脑看到外面深邃阴暗的穹宇，面色凝重：“如果外面那团紫色的星云，是积蓄着大量星尘而形成的风暴核的话，那我们现在已经处于酝酿中的风暴中心，不可能撤离了。”


    “我现在立刻给驻军联系！”科研助理如此着急并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如果风暴真来了，封教授折在这里他担当不起，瑟琳和黎曼却同时说：“来不及了。”


    这对师生对望一眼，瑟琳先说：“空中岛没有可以供犯人和教授转移的舰艇，别想了，就算是只运封教授，速度也不够，你知道这里的空间有多空旷吗？星云体积起码是兆级别，JYXH都不能扛得住。”瑟琳果断打断了科研助理想让封硕单独转移走的设想，看向傅芙。


    而封硕勃然变色，拿过光脑不断下滑，像是还在不相信：“宙子，根据这团星云是风暴核的情况计算风暴的速度和逼近这里的概率。”即使是风暴核，也未必会波及这里的空中岛。


    但黎曼也看向傅芙，补充说：“即使能飞出去，这样的风暴核……”


    傅芙：“可能是风暴群。空中岛当初选址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没有别的庞大星辰带可以阻止风暴核的形成，我记得空中岛会形成现在这样如宇宙海中孤悬一隅的形貌，也是因为它曾经历过多次风暴打击。”


    瑟琳：“是的，但这很久没发生了。”


    傅芙扶住了额头，这时候瑟琳和黎曼一左一右搀扶住了她，瑟琳想起了傅芙的绥因病：“您这几天都没有休息，一直在更新相关的程序……”


    傅芙却没有接这个话，她在瑟琳和黎曼的陪伴下走出走廊，来到那间可以看到整个战舰列队和远处紫色星云的监控室：“可以请您和我一起观测一下风暴的走向吗？”


    黎曼居然有点受宠若惊，忙走上前，而宙子还在进行庞大复杂的计算，就像它自己所说的，数据量太庞大了，人类还可以靠以往丰富的经验，摄入包括颜色、密度、声音、深浅、距离等多方面的信息，但这每一个信息在AI的计算核里就是一个储存量，它不会舍弃，也因此无法进行相似情况的比较了。


    傅芙却一边修改监控屏的数据，一边打开另一面流光溢彩的数据屏：“JYXH号。”


    还在和宙子修改后台程序加快运算的封硕猛地抬头，他的两个科研助理也慢半拍抬头，接着震惊地看向封硕：“这，这是……”


    JYXH号的后台程序。


    “我在。”


    瞬间解锁。


    监控室里忽然听不到流转的风声，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封硕动作都有片刻的凝滞，他紧紧地盯着傅芙那个清瘦的背影，有一瞬间居然想不起来他是否见过她。设计能够取代JYXH号底层核心逻辑的科研学者，他居然没见过吗？


    还是他的记忆里本身就有，只是被他刻意抹去了。没人比封硕更懂他自己对于叛国罪罪犯的厌恶。因此贬低甚至忽略对方的整个成果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这也因此显得他未免太过嫉妒、嘴脸丑恶了。封硕脸上神色变幻。


    傅芙却还在说：“调出你的动力分配程序，帮我进行下面几个命令的修改。”她左手手指点击监控屏，右手手指等在那，等光屏按照她的预期，展开在她手指下后，她说：


    “BN007。”


    “BN003负载01。”


    “速度指标V7。”


    为封硕挑的科研助理，都是加入科学院的年轻人中见识渊博，最富学识那一类的，因此拿着光脑的那个年轻人也很快低声说：“都是战舰最常负载的避难命令。”


    这些命令就像一个个闹钟程序，一旦被触发就有相应的科学流程，帮助战舰和战舰上的人完成科学避难。


    这艘JYXH号原来的底层设计，的确是按照一艘即将投入运用的顶级战舰来做的，不然无法解释她一个外行人怎么会知道如何调用这些命令，如何完成这些相关程序改写。


    黎曼也驾驶了JYXH号数年，在傅芙身边，居然和一个什么都帮不上忙，因此只能打打下手的实习驾驶员一样。这也是正常的。


    在场几人都有些恍惚。毕竟在刻板培训下学习如何操作一艘大型战舰的应急工作人员，如何能比得上战舰母亲对她孩子对她作品的熟悉呢？


    这是她的心血，她的一笔一画去写就的，所以她懂得。她不知道在空中岛监狱的时候会遇到自己的作品，但只要给她一个参观的机会，让她可以触碰它的程序——她一眼就会认出。


    瑟琳站在她们二人身后抬头看向傅芙：所以那时候，她才提出要参观检修它的部分程序……那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了。


    傅芙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调用X命令。”


    一向温驯的战舰程序却选择了拒绝：“禁止。您没有相关权限。”


    傅芙：“调用0001号设计者权限。”


    “检索中，禁用。”


    封硕放下光脑走上前来了，黎曼也紧张地看向光屏中正放大观测的那一团紫色星云，傅芙编写的程序正在对它进行体积测量和速度测量。这两个是判断风暴来向的重要指标。


    而X命令……封硕问傅芙：“你给当初的底层程序留了个后门？”


    “以防不时之需，”傅芙没多说，“检索禁用原因。”


    “您的权限遭到星际联盟智脑中枢系统全面禁用。禁用名目：背叛。背叛者永不录用！”


    屏幕上出现了红红的打叉字样，傅芙愣了一下，从她反应来看，她应该从未尝试过利用自己的作品，她写的所有程序去调用绕过所有监管的X命令，她也没有想到，她当时为所有人考虑撰写的速度最快的X命令，会因为她是叛国罪遭到禁用。


    傅芙微微挪开手指，偏头继续命令：“调用JS命令。”


    她并没有表现得多么震惊不自然，但拿着光脑的那位科研助理都觉得手上的光脑沉甸甸的，他下意识看了封教授一眼，发现他在看她写的其他程序。


    傅芙手指不停，封硕问：“你既然知道它可用，为什么还要删去它的其他程序？百年间没有程序能够将它代替。”


    傅芙不回答，只是说：“星云核直径三千公里，还算正常。但正在爆发中，方向不是直朝我们这里来的，让JYXH号挡在前面，可以抵消掉大部分风暴。”


    黎曼驾驶过JYXH号，对此持悲观态度：“舰艇强度行吗？以前我们经过黑洞群的时候……”


    “JYXH号抵御靠的不是舰艇强度，而是非线性跳跃。”


    “一艘JYXH最宝贵的是无视星际空间的紊乱，而实现时间上的非线性跨越。”当初的话，又响彻在瑟琳耳畔。


    傅芙已经把燃料情况调出来：“降低能耗，它还能进行两次非线性跳跃，两次都可以在风暴爆发的关键期挡在薄弱口，削弱风暴的强度。”


    封硕：“这样操作太冒险了。”


    他本以为傅芙不会听他的劝告，没想到他说完，她看他一眼，然后垂眸，应星看出老师的意思，先一步说：“封教授，不如您来吧，老师，毕竟还没有开释。她的违规操作可能会导致她的刑期增加。”


    但她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刑期要增加的担忧，她也没有表现得高傲盛气凌人，以至于封硕都看不出来这对师生是不是有挤兑他，让他上的迹象。


    但他很快就发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傅芙：“我的权限确实不如我想的那么简便，待会儿风暴爆发，可能操作延迟片刻，监狱和JYXH号就会受损，既然您在这里，就交给您了。”


    她轻轻点头，不像是嘲讽戏弄，而只是意识到她本来就没有这个位置，而且在她心里其他的科研人员也没有看得片刻不如自己重，她是真的尊重每一个人，所以完成那些必要的操作后，她让出光屏前的位置。


    封硕能坐上第五科学院的第二把交椅，自然是有他的本事，傅芙的程序也并不绕人，相反，相当简洁和赏心悦目，如果不是在抵御风暴而是在上课的话，封硕会毫不客气地把傅芙的程序当做教材和经典案例。


    可是，她从来没有在那封信里写出来过。连那封信里故弄玄虚，被他不喜的一点隐藏程序，都是用最通用的笔触写的。只是他太傲慢，没有料到有人这样不卖弄自己的才华。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空中岛监狱其他人的注意，但走了一个路文非之后，凯蒂森和凯瑟琳这堆兄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光明正大，所以当瑟琳出去低声解释了几句之后，凯蒂森就抬手让其他人都散了。


    临走之时凯蒂森说：“瑟琳，选择她真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一次绥因病，一次JYXH号改造，连科学院的封教授都被吸引过来了。即使她动用了黎曼的人脉，但能和封硕搭上线，诺伊家族将永远不必畏惧挪用JYXH的问题东窗事发。


    瑟琳却无心回他，回到监控室。


    封硕：“风向预测出来了，确实只有两次会最靠近我们这个位置，对空中岛监狱造成威胁。”他看向傅芙。


    这是程序计算出来的结果，但她刚刚没等结果就看出来了。能够预知事情走向的天才，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些。


    【大脑中心。无人比得过你的运算速度。】


    得到这些词条的时候还没感觉，用上了才发现手是真好使啊。


    傅芙面色却没有波动，而是提起另一件事：“该进行人员疏散了，JYXH号上不能留人，监狱里，一部分靠近这附近区域的犯人也要疏散，可以用我之前编辑的坐标点程序，对他们单人进行跟踪锁定。”


    这个封硕还不知道，他闻言有点兴趣。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傅芙写的都让他感觉其中可能蕴含着无穷的精密。


    程序跑起来的时候几个人静谧无言，应星突然提问：“您之前说您和JYXH号有关的成果是与其他人一起完成的，如果是这种情况，即使是您入狱了，也可以通过其他成员或他们的家人进行申诉。”


    傅芙爱死应星，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是S级别关键人物了，每当系统给出一个设定的时候他都会主动提问加以完善，傅芙不知道这是不是将近80的好感度作用的成果。


    但一个因为自己想要进步，所以无形中也会帮老师进步的学生，嗯，不得不说和霓筱天不同，一个很适合当老师的马前卒，而霓筱天则很适合培养当副手了。


    “他们都死了。”


    其他人一惊。


    应星猜到了，他还以为老师没听清：“但他们的家人也可以……”


    “也都死了。”


    应星愣在那。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因为暗示老师可以通过队员的亲朋好友运作减免刑期的算盘落空而震惊，而像是完全没想到。


    她的团队成员的朋友家人，可以漠视可以疏远可以憎恨她，这些仇恨在她帮团队拿回JYXH号的成果后都可以削减，但唯独不可以死亡。如果他们都死了，那JYXH号的原初设计岂不是成了绝版？也成为了他们的唯一遗物？


    封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此刻的他想到的竟然不是如此大规模的科研人员及亲属死亡事件，即使再怎么封存在档案记录上也一定能查到，而是，她叛国，真的是由于什么不忠什么利欲熏心吗？


    难道不是因为什么危及性命的情况，她的好友学生亲人全都死了，导致她也无选择可做，或是她干脆，就是为了保住他们才无奈选择的叛国吗？可是这样也没一点作用。


    能为她申辩的人已经没了。


    封硕忽然说：“我可以为你申请调查令。”


    几人都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什么一百八十度大调转，封硕却深深地看向她：“如果存在隐情，重新调查也一定能查到些端倪吧。”


    他那个眼神，让应星觉得他不一定是真心想申请为老师重新调查，而是试探，老师如果拒绝了，他反而要加固心里的那种偏见了，傅芙却只是看一眼他。


    没有心虚，没有下意识的拒绝，也没有对他仍然不信任她的愤怒。


    那个眼神才符合一个决心要服刑并在这里服刑到死的人的态度，同时她的罪行应该也是板上钉钉的，因为她点头：“您想的话请随意。”


    “……”


    傅芙转过身去，程序改写结束了，对于一颗大脑来说，最需要快速运转的就是危机来临的时候，现在风暴正在酝酿，但程序改写已经结束了，事宜也交给封硕来处理。


    她说要散步。


    其实，只是对故人的思念让她坐立难安。


    傅芙沿着透明的森严的环形长廊走出去，手上没有枷锁脚上也没有镣铐，除了两个跟着的巡逻机器人外简直像是来考察这里的顶尖学者。


    到某个位置她忽然停住，手搭在扶手上面向上向左看。


    霓筱天这时候已经安排好调研队那里的一切，确保封教授来的事他们都不知道，邹教授也不会跑到封教授面前上眼药，急急赶来，撞上傅芙，停下了脚步。


    “其实一开始来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这里。”


    傅芙看向她的另一个学生，眼神是温柔的，甚至是高兴的，虽然在这空旷荒凉的背景下让人莫名悲伤：“逐光号第一次巨大化模拟实验的场所，就在这里。”


    “逐光号。”霓筱天低低重复，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傅芙：“所以我想，我如果要埋骨，也一定要在这里。”在这个，和他们埋骨之地，差不多的地方。


    【心死者贰。获得此词条，你的一切情绪都被认为是可被重视的，但不可探寻的。探寻之前，必须注意你的情绪。


    你将有5%的概率偶然撞见任何人所做的关于你的调查，和他们所获得的所有成果。被你撞见后，调查人员好感度增加的概率提升80%，调查搁置的概率提升50%。】


    好好好，也是给我机会在被查出来前微调上了。


    傅芙轻车熟路地回到自己的囚室，那条黑暗的走廊也被改掉了，囚室里因为增加了书桌而宽敞了一倍，她坐在那里看书。


    风暴来临前，应星和瑟琳来这里叫她。


    “所有犯人都疏散走了，B区只剩下你一个犯人了。”瑟琳知道傅芙不想被特殊对待，所以话也说得很直白：“我们走吧。”


    傅芙：“我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什么？”


    傅芙抬头：“我说，我还没有看过逐光号运行的样子，哪怕现在只有它的一部分在宇宙中盘旋，也让我看看吧。”


    “老师，风暴来临的时候很危险，你想看也可以在其他的地方看……”


    一旁的瑟琳看出什么端倪，忽然发问：“你身上有相关科研人员的禁令吗？”


    应星转头：“什么禁令……”


    *111文件。任何从事联盟机密等重大保密事项的科研人员，在未获得批准前，不可擅自离开所在星系，不得擅自联系项目无关人员……不得进行自残举动。不得自戕。


    上亿年的刑期。难道他们在给她定罪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她畏罪自杀，和无法忍受这漫长痛苦和孤寂而选择放弃的可能吗？他们考虑过。


    所以两亿年的刑期与其说是一种荒谬，不如说是一种枷锁。瑟琳垂下眸：“你确定要待在这里。”


    “我确定。”


    瑟琳：“即使我们因为没有看好一个A级犯人，导致她过失死亡受到惩罚，即使有人因为你被连累你也想要待在这里？”


    傅芙：“……”


    她拿着书坐在那里，看上去有点困惑，又有点惊愕，但最终她还是在巡逻机器人的监视下起身，瑟琳按照新的管理条例给她戴上镣铐的时候在她耳边说：“你放心，我们会帮你出去。”


    傅芙只是看着她。


    瑟琳的目光里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不要寻死。


    傅芙举起镣铐：“你好像误会了……经过我手改写的程序，不可能会让风暴侵入到这里。”但瑟琳已经不相信了，她自顾自地转身，然后才在风暴即将来临的沉沉夜色里慢慢地说：“他们应该也不希望你困在这里。”


    “傅芙，你走出这里，可以造福更多人。”


    谢谢，我也想走出去。


    傅芙面不改色地跟在他们后面，等在最靠近风暴区的A区东面监视区看到很多熟人，邹云逸、沈小雨，还有滞留此地没走的魏行然他们，都看着她，显然经过“海啸呼唤”词条的宣传，他们都知道JYXH号本身和她有关，而且是她预测的风暴来临，争取到了抵抗的时间了。


    封硕：“还有一分三十秒，在这里应该能看到风暴核爆发。”


    他是对傅芙说的，宙子到现在还没计算出来，可以想到她编写的程序和她的计算速度是多么优越，即使宙子根据结果反推也远远比不上她直接处理速度数据的万分之一。


    但傅芙只是在零和壹的陪伴下坐在玻璃旁边，没说一句话。她手上的镣铐和囚服也让人觉得有些碍眼。


    封硕指着她：“这些东西还不能除下去？我不是已经打了报告让科学院分析她对JYXH号的改造作用？”


    傅芙抬起头。封硕起初还没发现这引起了她的注意，等看到傅芙的视线才有所怔愣，明明他是为她考虑，看到傅芙的目光他竟有一点违背她意愿的不自在。


    他只能直截了当说：“我也是为了你好，就算没有我的报告，宙子的星网也会联通视讯会议。你的作用不可能隐藏得下来。”


    瑟琳：“如果不是贵院的批语，A级犯人的监狱管理条例也不会更新。”她语气里含着嘲讽，很明显因为这件事对于第五科学院和封硕早有不满。


    封硕却大为困惑，果断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如果我能更新监狱的管理条例，何必压下她的信和图纸？是谁提出的监狱管理条例更新？”


    星际的管理，科学院对于一切事物都有处置权，但是处于最高管理地位的是各星系的委员会，然后才是联盟的各级中枢，但如果不是第五科学院，委员会也只是第一次通过宙子的星网才接触到傅芙那个人，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傅芙本来也是从其他星系移交过来的，关在空中岛不过是因为这里关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重刑犯。


    黎曼神色更复杂：“是联盟委员会。”


    【叛国罪。一切试图营救你离开是非之地的努力都将触底反弹，反而将你置入更危险的境地。】


    傅芙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说了，不可能的。”她针对的是封硕说的那句，她的改造功劳已经被他上报上去了，科学院和联盟迟早会看到的。


    但她对此的回应是，不可能的。


    封硕也不清楚其中的因果，但也能猜到，他们怎么会轻易让一个犯叛国罪的罪犯开释呢？


    风暴还没来，但是两面透风的监控室已经天色昏暝，在这种黑云压阵的气势里摇摇欲坠，待到倒计时更加迫近，天一寸寸变得漆黑，仿佛陷进不会再亮的长夜里，这种孤悬一隅感更明显了。


    四周的天穹都暗了。


    肉眼可见的只有越来越迫近的黑紫色的星云，其中也有破碎的星体在闪烁，但下一秒就变得粉碎，是闪电！


    黎曼和封硕几乎同时变色，但戴着镣铐的傅芙也站了起来，冷静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慌乱：“是星蜃。”


    “按照这团星云的密度绝不可能发生雷电和风暴叠加，它的旋转也只是一种光线折射后的错位现象，别忘了空中岛监狱有人造层云。但是风暴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暂时不要改变JYXH号的任何参数。”


    她说这句话本是为了提醒，但说完才发现他们都在听她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因为这近在眼前的末日景象而慌乱到不信她的判断。


    傅芙反而因为这样的情形有些发怔。


    零和壹都没有反应过来，狂乱的风中瑟琳努力地靠近玻璃旁边的傅芙，拽住她的手大声：“我说了傅博士，没有一个人会不相信您！”


    也许在平常的时候会有人因为那点偏见和不耐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但是身处危机的时候，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会让所有人都脱离险境！


    玻璃被风吹得阵阵震颤，但这已经是极为不寻常的现象了，因为这里是他们退居空中岛监狱内更西侧的A区，有几百米的防护高墙，但风却无视了这高墙的阻碍，从缝隙，从一切它能透过的地方透露进来，傅芙反而拽住了瑟琳，让她避开了猛地转开的风向。


    “JYXH号！”


    她的声纹是最迅速的密码，一道光屏在傅芙面前展开，风吹乱她的长发，也把其他人的视线吹得模糊，不得不叫来机器人在他们面前，自己也抬手格挡。


    高墙像是被风灌满的长帆，隐约中竟然能听见它的每一块机械板在特大级别的宇宙风暴里鼓动的声音。这可不是普通的风，宇宙风暴造成的打击级别可以摧毁一颗小星球。就和陨石一样。


    裹挟千钧而来坠地的气势，不是什么基地都能驾驭得了的。但是他们仍然能在这种喧嚣里清晰地听见傅芙说：“顺时针调转十五度，不要轻易挪开你的位置！”


    “检索中。您没有权限！”


    “注意，发现特大宇宙风暴。您没有权限！”


    “您没有权限，原因：背叛……”


    傅芙：“3332。”


    “检索中，核心密钥发放！您的权限已解锁！”


    傅芙：“调转十五度，不要让风暴绕过空中岛！这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的宜居星，最好让风暴削减在这里。修改你的速度参数，三秒后进行第一次非线性跳跃。”


    封硕明白她的打算，但还是大喊：“燃料不够！”


    “借助风暴可以进行半次跨越，只需要一点燃料，我计算过了，这个角度最保险！”


    你什么时候……这几句话被淹没在风里。因为风暴来得太过迅疾，而且中途还发生了改变，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的打算，只能一步步退后。


    空中岛监狱的防护正在一步步升级，高墙一层层加厚，被聚集在一起的犯人开始产生骚乱。他们这里反而是最靠近风暴的地方。


    但是有傅芙在，没人觉得这里的状况不让人安心。傅芙被瑟琳保护着藏在防护墙后，即使是被JYXH号削减过的风暴，造成的风量依旧是龙卷风级别的。


    他们现在被这么狂乱的风包围着，不是因为抵御这点风力的能力都没有，而是这点风量已经是超出空中岛监狱抵御风暴极限值后的剩余量了。


    所以没有人催促傅芙。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发现特大宇宙风暴，还能改写JYXH号的程序，两次打开它的后门，她能让他们所有人都待在这里被保护起来，已经是她把JYXH号当做自己的孩子摸透了的结果。


    说实话，就算是JYXH号现在的总设计师来到这里，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黎曼更是在狂风吹彻中喃喃：“这种级别的御风量，这个牵引力，这个非线性跳跃的速度——”


    她刚说完，眼前猛地一闪，仿佛一座庞大的高山在一瞬间粉碎，然后风暴倏地平息，第一次跳跃成功了！


    封硕不顾两个科研助理的阻拦上去看，他们也算是学过军方作战术的年轻人，平时除了辅助科研处理，还要对封硕进行保护和照看，但竟然没能拉住他。


    封硕在窗边定睛看了已经消失的JYXH号空出的空位一眼，转头目光灼灼：“我要聘请你为JYXH号的改造设计师！科学院如果不同意，我就向上申请审批！”


    傅芙只是任长发被平静下来的微风轻轻吹拂着。


    黎曼更激动：“成功了！瞬时，还是非线性跳跃！还没风了，说明跳跃成功抵达了预计位置，误差不超过一公里，这个跳跃技术如果被运用到作战里，不，就说最近的黑井探测里，绝对是JXYH作战能力的最佳来源！它会成为整个星际的保障！”


    应星感觉到不对劲了。


    如果JYXH号的能力真的这么强大，还一直无法被运用出来的话，即使是为了前线挣扎的所有人，老师也不可能敝帚自珍，让JYXH号一直作为一个无法完全发挥的王牌被设计出来的。


    除非她之前不知道。是。她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设计被剽窃了，但星际没有成功率过高的非线性跳跃技术，能跳跃的JYXH号一直被诟病为名不副实，她能不知道吗？


    傅芙看着眼前的文字。


    【JYXH迷失之谜（一）：】


    【迷途的孩子需要一个一直不能回家的理由，厄运召唤来的海啸似乎也暴露了你一直与众不同超凡脱俗的能力，那么你要怎么接受它的默默无名和放任自流呢？没有人相信你会是一个坐视不理的沽名钓誉者。你选择：】


    【1.*无法选择*告诉他们你也不知道JYXH跳跃成功率这么高，你一直认为它是失败的设计。（注意，选择此项有概率获得“沽名钓誉”词条）】


    【2.瑕疵。它有致命的瑕疵。（“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显示，选择此项将开启相关支线）】


    【3.答案只有你知道。注意，选择此项你将有概率获得负面词条“弥天大谎”。】


    傅芙选择了3项。


    “如果你们愿意答应我一个要求，我现在就能安排JYXH号顺利完成之后两次跳跃。”


    她转过身，说出的话简直不像是她会说出的。


    但是过高的好感度让他们都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而没有像傅芙预想的那样，跳出来反对。连对傅芙好感度最低的邹云逸都只是又惊又怕，丝毫没怀疑傅芙想借此越狱或减刑的意思，而只是问：“你想做什么？”


    【心死者贰。获得此词条，你的一切情绪都被认为是可被重视的，但不可探寻的。探寻之前，必须注意你的情绪。】


    傅芙：“JYXH……不，逐光号确实一开始就极为优越，性能强大。”


    宇宙风暴在她背后，即使被抵挡分化了一部分，它也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云层滚动电闪雷鸣的翅膀，笼罩这方视野。导致她背后的玻璃，看起来只是薄薄的一层。


    她看起来像行将坠落的沙石。可是没有出现危险前，连学生满星系的封硕都没发现她原本是一颗明珠。


    傅芙就在这背景里说：“是因为我。”


    “什么？”


    “逐光号设计没能落地，图纸被封存，都是因为我。”


    他们还在惊愕，她却还在说：“如果你们不想死在这场风暴里……”她说着威胁的话，可是侧过身去时，眼角眉稍都是，仿佛这场风暴不过是试炼场，她也只不过是在看它如何落地的总设计师的从容。


    从事实上来讲，这也的确是逐光号第一次试验。试验就成功了。这样的图纸绝不可能被联盟放弃，抛弃。除非，总设计者有叛国那样的污点。


    “那就抹掉我的名字，让他们的设计在星际再彪炳一回吧。”傅芙：“我说了，没有我，他们本来可以做出更好的设计的。”


    封硕：“抹去你的名字，他们难道就能……”


    傅芙：“在场的你们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就能。”她第一次向他们投以这样的目光，但竟然没有人敢回应她。


    江玉：“可是这是你的设计。”


    封硕看着她：“我答应你。”


    “封教授！”明明他们都知道，她不会坐视不理真让他们去死，而且她刚刚的行动也透露出她知道，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操控JYXH号，所以她这样的威胁，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请求。


    但封硕说：“但你要同意我们在委员会视讯会议上先提出你的名字加以尝试，实在不能通过，我们再考虑你的提议。”


    “但是这样……”应星还想说委员会会怀疑是他们想用其他人的图纸给傅芙加功劳，但是他忘了叛国罪罪犯在委员会眼里是没有人权的。


    傅芙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很快就点头：“好。”


    封硕抿唇：“你设计的战舰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的团队。”


    “逐光。都叫逐光。”


    那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时代，一个团队敢大言不惭地堪破宇宙给予人类唯一的一丝怜悯，看穿光的来源，出路，看破所有奥秘。


    “是你起的名字？”


    傅芙：“不。是我们团队的副组长孩子起的名字。她的一艘小战舰，就叫做逐光。”傅芙的目光柔和下来，声音很轻：“我从没想到我还能在这见到你。逐光。”


    瑟琳就知道。她不会忍心自己和团队的设计被埋没。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委员会肯定傅芙在其中的作用，承认，逐光是她的逐光。


    第23章 第 22 章 【弥天大谎。获得……


    【弥天大谎。获得此项, 相信你谎言的人物好感度将加倍，不相信你谎言的人物好感度将严重降低。当谎言被戳破后，增加好感度成倍扣除。


    （注意：只有得到确凿证据证明的谎言才是谎言, 所以尽力去维持你的谎言的吧，直到它成真的那一天）】


    【大梦想家贰。你的一切行为，因果来源，前后想法，踪迹身世……任何和你有关的一切，即使是自相矛盾的, 也是可以自圆其说的。】


    【“大梦想家贰”加成显示，戳破你谎言的成本成倍提高。但有时候有的谎言只需要轻轻一戳。】


    傅芙很快就见识到这个词条解释内容的含金量了，因为委员会视讯会议里郑重提到了她的家人, 那两位父母, 和她已经失踪但未必没有婚配的哥哥的未婚妻子, 可能也会参加。


    瑟琳隔着栏杆——新更新的管理条例毕竟还不贴出来当摆设的, 之前能让傅芙出去也只是因为出现特大级宇宙风暴，巡逻机器人的内置程序里以保护人员生命为先了, 但现在风暴结束了, 它们还是一刻不移守在这囚室外了，瑟琳知道傅芙有控制它们的能力, 也知道她并不想控制它们——她问她：“您和您的那几位家人关系好吗？”


    视讯会关系到逐光号的设计能不能落地，所以傅芙关心几句也并不违背她心死者的人设：“我和他们的关系对视讯会的影响大吗？”


    瑟琳点头。恐怕，是挺大的。因为就她调查来看委员会对傅芙的了解也不多，在她只能在视讯会后半段才能出场的情况下，她家人对她的描述，或许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委员会的判断。


    “他们会根据您父母还有直系亲属的描述来判断您在监狱里的行为，和过往, 是否有出格的地方。还有您……”令人意想不到的才能，是否真实，又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如果是陌生人，看到傅博士又是这么年轻的年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有这么高的成就吧。


    瑟琳现在不确定的就是傅博士的家人到底是因为无能为力才没有救她，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能力，才对她入狱视若无睹的。毕竟从傅博士的反应来看，她也一直保持低调的样子。


    但傅博士能有能力带领一整个团队设计新穿航舰，她的家人不可能不清楚。但知道她的天赋又不选择全力营救，而是送她来坐牢的家人……又怎么看都是对傅博士不在意的样子。


    傅芙看到瑟琳头顶的【犹豫中】词条，合上书，轻轻：“怎么，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瑟琳沉默一会儿，低声：“在您的入狱档案中，有一行字。”她张张嘴，这行字也是除了她的名字外瑟琳唯一能看到的，其他都是保密信息了：“您是由于家人检举才被捕入狱的。”


    傅芙淡淡地笑了笑。


    她想起那个人工耳蜗：“是啊，如你所见，我们关系并不好，在我小的时候，由于机器人出现了故障，我的右耳植入了一个机械耳蜗。我的父母因此很不喜我。”


    “什么？！”瑟琳震惊地看了傅芙的右耳一点，不难理解她的失态，毕竟对于星际联盟来说，科研人员的一点伤口都是莫大的损失，更不用说，耳朵对一个战舰设计人员来说，其实很关键。


    她们用耳朵捕捉风声和流变的动态，在战舰行将航行时细细倾听它们发出的美妙声响。而且机械耳蜗……路文非之所以能在监狱里做起倒卖人体器官的非法生意，就是因为现在人体的任何健康部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们把身体被机械取代的人视为下等，而没有更换身体零件的原生人类则是高等的。


    瑟琳不明白了：“可是身体检测时并没有检测出来……”


    傅芙并不意外，她发现机器没响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是因为我自己改造过了。”


    瑟琳抿唇：“但那也不是您的问题，就算是您接受机械改造了，那也不是您的错不是吗？他们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小小的耳蜗……”


    傅芙淡声：“是我自己。”这句话她是必然要说的，因为瑟琳和她接触的其他人势必也要参与视讯会议，在她没办法提前接触那一家人的情况下，她不开心好尽可能在她们心中植入，那一家人不可信的印象。


    所以对不起了爸爸妈妈。“在我自学了机械改造的一部分内容之后，我知道要杜绝这个植入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小手术，花费不过几百块钱。”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虽然语气很云淡风轻，但瑟琳听得拳头都要攥起来了。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零和壹悄悄回头，壹听不到她们对话，但看到傅芙指自己耳朵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接着她吓了一跳：


    因为她的主人，诺伊家族的下代继承人之一凯瑟琳小姐忽然用力砸在了栏杆上，行为之过激，甚至引起了巡逻机器人的注意。


    它才不管她现在是副监狱长，只是举起机械臂不断强调：“注意！不许对犯人施以标准管理条例和惩罚目录外别的罪刑！”


    “注意！不许对犯人施以标准管理条例和惩罚目录外别的罪刑！”


    瑟琳在这滴滴作响的背景音里哑声：“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他们居然就这样剥夺了您作为一个完整人类的权力！”


    傅芙漫不经心地想，作为星际时代的资本家，瑟琳的同情心还是太高贵，太奢侈了，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说，出售自己的器官必然是极容易富裕和具备可操作性的一种方式，但因为她是不可多得的科研学者，所以这种失去也变得不可接受起来了。


    但她还是用那种平静的声调说：“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如果他们在会上说出不利于逐光号的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瑟琳看向傅芙，要走的时候忽然说：“我很抱歉这样冒犯您，但如果可以，您介意我拆开您的机械耳蜗外置感应器，为您拍一张照片交给封硕教授看看吗？他是顶尖科学家，或许有相关的医疗人才可以介绍给您。”


    傅芙抬眸，发现瑟琳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她毫不在意地抬手，摸索了一下太阳穴附近的某个位置，然后轻轻一按，看似完美无瑕的家肌肤迅速凹陷下去，然后一个金属小圆片弹出来。


    任何机械造物对人体的影响都是不可忽视的，所以傅芙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白。但就傅芙而论，她不在意瑟琳的试探。


    首先，无论她怎么怀疑，好感度和利益都证明她目前立场和自己是一致的，而且傅芙有信心一直一致，其次……反正她给的也是系统给她模拟出来的最初设定，其他事，可能有漏洞，这件，怎么查都是真实存在的。


    瑟琳的眼睛盯着那个小圆片，看着她取下来，放在自己手里，小圆片没有重量，但瑟琳手竟然抖了一下。她知道傅芙看出来了，她的试探和理由实在并不高明。


    但傅芙只是缓缓说：“拿去给罗珊看吧。”


    她从没有这么真诚地解释过，在她心里，逐光号的被承认或许真的很重要，高于一切。


    傅芙：“只是轻微耳鸣。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罗珊把检测完的圆片递给瑟琳，发现她站在原地沉默，皱眉：“怎么这个表情。”她摘下手套，捏捏鼻梁：“只是很普通很廉价的款式，用了大概有一二十年了，亏了改造了电源系统，不然早就……”


    “这是傅芙教授右耳里取出来的。”


    罗珊猛地一顿，扭头：“你说什么？！”


    整个监狱都知道了。


    当傅强和秋文静女士坐上那艘特意搭载他们来空中岛监狱的飞船，感觉到的就是那两个接待他们的机械人莫名的眼神。


    秋文静靠向她的丈夫：“你确定这两个是机械人吗？我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


    傅强把她脸拨开，又整理西装，翘起腿：“别大惊小怪，很多贵族都雇佣这些机械人，再不济也是仿生的，有什么奇怪。”


    秋文静嘀咕了几句，想到自己要见那个女儿，还是拿起化妆包在脸上画了几笔，然后胳膊一捅丈夫，意思是，让你说的可别忘了啊。


    到空中岛监狱顺便来探视是他们自己要求的。凯蒂森正常接待了他们：指趾高气昂，并不把他们这种平民家庭的犯罪分子父母看在眼里的那种接待。但是秋傅两人都没有觉得大惊小怪，反而对视一眼，一边埋怨他狗眼看人低一边互相推搡走出会客室。


    瑟琳笑容古怪：“你们二位好，原来你们就是傅芙女士的生父和生母。”


    秋文静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手：“是是是，小娅啊，她因为身体不舒服没来，至于我们那个儿子。”她吸吸鼻子，仿佛要抽泣：“很久以前就失踪了，呜呜呜。”


    瑟琳：“是吗？哦，那可真是抱歉，还好，您的女儿只是关在监狱里。”


    秋文静：“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可是，她可是干了那种丢人的事！”她又开始假哭，顺便悄悄掐一下不愿意说话好像这样表演丢了他脸的丈夫，因此没注意到瑟琳渐渐冰冷的表情。


    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瑟琳微微吸气，难怪傅芙博士会错过治疗的最佳时机，也绝不肯承认自己得了绥因病。


    “哦，这里就是待会儿召开视讯会议时您和您先生将要入坐的会议室。傅芙女士会在你们开会十分钟后过来。”


    秋文静坐立不安：“尊敬的女士，您为什么一直要喊她傅芙女士呢？相信我，如果知道她做了什么您绝对不会对她这么客气的。”她今天是来贬斥傅芙的，自然对瑟琳语气里微妙的尊崇不适应。


    但她只是以为瑟琳因为傅芙的罪责保密所以不知道她犯了什么罪了，压根没想到在他们来之前，这个监狱的人至少有七八个把他们连声骂了一通。


    封硕甚至特地去找傅芙，但看了她一圈，最后还是说：“我会让我的私人医生给你看看你的耳蜗的。”但谁都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和机械耳蜗连接的肉已经长好。现在再治疗，也不可能恢复了。


    “简直是井底之蛙！”封硕走的时候还在骂。


    但现在，只有能忍耐得比较好的瑟琳，还有两个仿生人在照看他们。壹还给他们倒水，但由于不小心，滚烫的热水直接倒在了他们腿上。


    秋文静尖叫一声，傅强推开椅子面色铁青，大手一挥：“好了，叫机器人吧！你们……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不需要这些。”他僵着脸，秋文静则是敏锐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了，但她左看看右看看，瑟琳和两个接待人都只是歉疚地看着。


    壹是仿生人，按理不会随便发言的，但她这刻慢条斯理异常清晰地说，虽然表情是歉疚的——


    “实在抱歉，但一点皮肉，很快就长好了。”


    瑟琳讶异地看着壹。但壹表情不变。


    仿生人的程序正在严控她。但跟着小姐来到监狱的她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将手里的水全泼到他们两个人脸上。这两个人，毁了傅芙博士的耳朵，还剥夺了她最宝贵的自由，他们怎么敢的。


    秋文静咬紧牙关，在焦躁和不安里，忍着瑟琳的安抚——实质是监视——开启了视讯会议。


    与此同时的囚室。


    “老师。”霓筱天恭敬地看向傅芙。她现在是科学院的研究助理，所以理论上也能参会，只不过，她现在不会入会。


    “背会了吗？”


    霓筱天点头。


    傅芙：“等到他们开始审阅技术的合格性……你就说，这份图纸是你的作品。”


    她微讶，但想想，抹去老师的名字的确是仅仅不够的，她被判入狱，和她相关的团队成员肯定也受到关注，但是，如果能以一个新的带头人，带着那些不被注意的名字重新进入联盟的审批，当然会好得多。


    但：“老师，这只是备用方案。”


    她没说瑟琳已经和他们商量好，会阻止她父母的口出恶言，但傅芙再次轻声：“你不懂。”


    他们不会让它审批通过的。


    但这只是人设里的“傅芙”所以为的。她真正要做的，就是一边维持在傅芙的人设里，一边毫无痕迹地推动其他人，在没发现她的动作的情况下，把这个作品盖章定论在她身上。


    没办法。傅芙目光幽幽地看向自己的心死者称号。在不能越狱的情况下，她实在是太需要成果，成果，和成果了呀。


    第24章 第 23 章 此时第五星系的圆桌……


    此时第五星系的圆桌会议室内。


    佩戴着各式各样议事徽章的委员鱼贯而入, 其中一两个还拿着光脑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直到光屏展开，才有人落座, 发出声音：“我说现在JYXH那个事儿闹得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封教授竟然都打了报告来。”


    “别提了，救助中心S级救助这关还没过呢，你说S级成果评级不是封教授亲自打回去的吗？耿彦他们在纠缠啥？”


    “想要S级救助成果想疯了吧。”


    坐在门口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委员拉开椅子：“其实我要是封硕，这个事儿也不好办，说JYXH号的改造重要吧, 这么多年，都没拿出来什么成果，联盟那都快没了经费, 说不重要, 年年调研年年改造。”


    有人问整理资料的周御：“欸？周院长, 这也是你们科学院第一次提可行的改造方案吧？有封教授背书我看还是行得通的, 就是不知道又被哪个家族给沾上了，愣是放上了星网视讯评议。”


    他放下文件：“要是没有这个A级犯我们早就已经审批通过了。”


    “是那个诺伊家族吧, 也不是什么小家族, 可是人才衰落得太快了，这一代就几个驾驶员, 他们应该也想要这个成果，才逼得宙子打开了星网。”


    “我看宙子的筛选程序是该更新换代了，老是被这些人利用也好不了。”


    AI声音忽然响起来：“您的建议已收到。宙子将会努力整改，辅助您和各位的评议工作。”诸位委员都失笑，看到大家基本都到了，对视几眼：“开始吧？”


    空中岛监狱会议室。瑟琳正在告诉秋文静不要紧张，接到了通讯信号, 她微笑着示意两位自己接通，并假装不经意地说：“其实这种视讯会议一般都很轻松的，只是因为我们监狱是防控最严密的监狱，所以连会议室都加装了那种脑电波检测的测谎仪。”


    “如果说出什么太过扭曲事实的话或者让测谎仪直接察觉到的话，左上角就可能亮红灯，可能还会触发激光呢。好在我们都是监狱管理人员，有权限不会被误伤的。”


    傅强坐直了，秋文静也很紧张地连看了瑟琳示意的那个角落几眼，咽了咽口水，然后才尴尬说：“那，那我们这个，只是带几个语气词，不会让人，也有那个，激光吧？”她有点结巴。


    瑟琳佯装诧异：“当然不会了，而且视讯会议要问的不是在入狱档案里都有记录了么，这次只是例行询问。毕竟傅芙女士的刑期，那么长。”


    瑟琳就这样先恐吓，再降低他们对自己证词可能产生作用的预期后，又把水递过去：“其实一般犯人是不会进行这样的视讯会议的，可谁让傅芙女士已经引起了委员会的关注呢，就算开完会，可能也会进行仔细调查。”


    “所以你们如实说就好了，毕竟谁会轻易放弃对一位人才的关注呢？你们也只是配合嘛。”


    瑟琳打量他们的神情，发现他们已经想到，如果被委员会发现他们曾苛待科研人员，会是什么下场，不自觉开始紧张了，不再说了。


    其实瑟琳已经发现了，这两夫妻恐怕已经知道傅博士的才能，但已经撞了南墙，索性一错到底。但毕竟看上去就是粗鄙浅陋的人，这样一恐吓，原本想说的坏话也会不自觉减弱三分。


    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傅芙博士要拿出来的是什么样的成果，如果知道更不可能在这里不自量力地想要抹黑傅芙博士，现在不知者无畏，只是虚张声势罢了。而委员会一旦进入正常的评议流程……


    她就一定会帮傅芙把逐光号这版图纸拿到手。


    光屏亮起来了。


    秋文静起初并没有觉得紧张，可是环形的全息屏幕展开，视讯会议的逼真效果下，那些神情严肃目光谨慎的委员们，就像真坐在他们身边一样。


    傅强还在整理衣装，看似冷静其实已经吓傻了，一动都不动，秋文静捅了他两下没反应，只能在主席说了几句开场的话后，看了看瑟琳的脸色，然后说：“几位委员，您，您们好，您，和您们说的这个情况其实我们之前根本都不知道，所以我们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毕竟我们也没怎么管过她……”


    瑟琳喝水。


    “但，但是，她从小不听话，性格古怪，至于说上学，搞科研，她连正经的学都没上过几天的！”


    瑟琳猛地一顿。


    秋文静指指耳朵：“她这，这里有个人工耳蜗，因为这个她被普通的，那种最低级的公民学校都拒绝了的，要不是认字普及，我都怀疑她都不会认字的，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她会搞科研搞设计……”


    她忙摆手：“我们更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呀！虽虽然没怎么带过，这点我们还是能肯定的，你们说的那个，我们，我们都怀疑是不是我们女儿。”傅强跟着点头。


    瑟琳的茶杯里泛起涟漪，她捏着茶杯低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心里依然很震惊。测谎仪虽然是假的，可是她的劝说也并未放过普通人最在意的点。


    令她不敢相信的是，这么胆小的两个人怎么敢公然无视她的暗示，在这里夸大其词，什么没上过学？傅芙博士明明学识渊博，即使被普通公民学校拒之门外，又怎么可能不学无术！


    秋文静还在那越说越离谱，俨然忘了瑟琳所说的测谎仪：“还有，她小的时候就小偷小摸的……”


    不知道谁的椅子移了一下，秋文静结结巴巴的：“所，所以我们看出她的品性，才盯着她，也才举报她犯法的，我们这两个父母是没教好她，但也没敢让她冒充科研人员啊！”


    傅强在旁点头。


    秋文静：“还有，她从小就嫉妒她哥哥，她哥哥和她不一样，很优秀的，有时候她还会把她哥哥的成果拿去给同学，所以这位管理人员说她有什么成果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偷拿她哥哥的成果了，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我们也是造孽了……”


    秋文静抹抹眼泪。


    零站在那，气得托盘都快捏碎了，但封硕已经先一步站起来，脸色冰冷，破口大骂：“简直是胡说八道！”


    周御：“封硕！”


    封硕：“你说她根本没有上过学，拿出不了什么像样的科学成果，我问你，她的机械耳蜗是谁修好的？你们根本连点钱都不愿意拿出来给她做手术，就那种破技术，怎么可能支撑得了她用那么多年？”


    “还有什么剽窃成果，我倒要问问你那个儿子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任职，他的成果值得傅芙去偷，他能拿得出来JYXH的整体设计吗？”


    秋文静好像被吓到了，哭了：“怎么拿不出来，我，我儿子就是那个失踪了的，还被你们找了几次的副设计师啊！他可是JYXH号的副设计师！”


    委员们对视几眼，封硕更是气得胸膛起伏，忙去看宙子给总结出来的公开信息。但是没错，视讯会议为了保证公正，所以信息都是等会议开始了才给推送到各位委员光脑上的。


    之前他们只知道这次评议和JYXH号相关，封硕保举的这个人据说是个A级犯，但现在他们才发现人物关系那里赫然写着一栏：傅无声。


    瑟琳脸色难看。她之前没查到，是因为傅芙的关键信息都是保密的，而她的家人栏里，虽然有个哥哥，但是失踪了，谁能想到他居然也和JYXH号有关？


    这么看来这个独立设计的逻辑是很难成立了。


    封硕却还在那冷笑：“只是一个副设计师？她拿出来的可是整套的设计稿，你们能拿出来吗？！”


    秋文静：“可是我儿子已经失踪了呀，要是他在，说不定就能……呜呜呜呜。”秋文静掩面，傅强也装作伤心地擦眼泪。


    空中岛会议室的一屋子人都被这两个人气得脸色冰冷。


    封硕：“好，就算JYXH号的设计和她的耳蜗都解释得过来，这个脑神经仪的升级评定是怎么回事！周院长，各位委员，我这里有份文件你们都可以好好地看一看。”


    众人对视几眼，又都打开光脑光屏滑动，果然在里面看到一份鉴定报告和之前救助中心耿彦写的一封长信。上面写着，他和团队对傅芙教授没有患绥因病的救助结果认定可能很认可，但对傅芙教授没有救助的价值这个评价完全无法认同。


    封硕面如寒霜：“这封信是我来空中岛监狱之前耿彦寄给我的，因为被她两封举报信和设计信挑衅到了，我就没有再看。可是秋女士，还有这位傅先生，你们口口声声她没有学习的经历，只会剽窃她兄长的结果，可是你们有一个担任设计师的儿子，有一个可以将脑神经仪实现巨大突破的儿子吗？”


    周御赶忙翻阅报告，愕然出声：“什么？！”


    有人接声：“她把脑神经仪的频率波动降低到了1赫兹以下？！这，这不可能。”


    “之前如月她们的最新成果也才2赫兹！”


    “封教授，这结果耿彦他们是哪里来的，可以再复现一次吗？”


    封硕却不理他们，只是指着那两个人：“你们之前不愿意出钱给她治病，导致那么小的一个伤口成为她终身的遗憾就算了，还想在这里因为你们的装疯卖傻，偏心愚蠢阻断她的科研之路！可惜你们没想到一个天才的光芒是怎么遮挡都遮挡不住的。”


    身为同样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不世天才，封硕有资格说这个话，因为他自己正是靠那种不平凡脱颖而出的，他脸上表情不屑又嘲讽：“你们谈到她的成果满口鄙夷，自己又去看过她设计的JYXH号功能有多完善，非线性跳跃成功率有多高没有？！井底之蛙，还觉得可以把她拖下另一番天地。”


    他说完暗暗咬着牙，显然是觉得她入狱也是因为像今天这样。他们根本不在乎，也不懂他们毁了怎样一个有惊世才能的人。她是多么博学啊！竟然随手就能让有瑕疵的脑神经仪从A级仪器提升到S级。


    若不是耳蜗的事让罗珊医生提醒了他耿彦那里也有对傅芙有利的证据，他根本不会翻到这封信，也不会知道她还有能力改良仪器。


    傅芙，就像一个所学甚多，所以学识也从满月里不断轻溢出来的学者一样，行为举动饱含水一般的温润从容，然而她的学识天赋，却从来得不到家人的承认。


    他甚至怀疑，就是因为她家人的长期打压和嫉妒，傅芙才一直声名不显，她的研究也多是低调的和不为人知的，在星际如此重视人才的环境里，这两个父母是何等惊人的一对蠢货啊！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暗害的是怎样一个天才！自然，作为心怀偏见的人他也有愧，可他尚且知道睁大眼睛细瞧，这两个父母却只做睁眼瞎。


    “这不可能……”


    封硕还在那厉声：


    “是不是真的，诸位和我一起去看看现在的JYXH号就知道了，昨天我亲眼见证了它的非线性跳跃，整个用时不超过0.3秒！这就是傅芙设计的JYXH号，是顶尖天才的含金量！几位委员今天开了这个会，一定要好好看看。什么人会做这错把珍珠当鱼目的蠢货！”


    【S级别事件出现！绥因病的前世今生：】


    【您解锁了救助中心救员陈秋雁100%的好感度，因此在发现脑神经仪确实变得好用时，她第一时间把仪器送去检测，冒着私自将仪器交给非科研人员检修改造处罚的危险，也为你获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S级医疗科学仪器鉴定报告。】


    【虽没有检测出绥因病，但助人为乐的毛病却让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幸的是。你的全方位学识吸引了部分关键人物的注意，你的出身、经历将被调查，你的大脑，也将被其他人层层分析。】


    【恭喜解锁事件结局：


    不是绥因病，胜似绥因病。】


    【您的智力+1。】


    傅芙：？从她的智力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程度来看，这个＋1是否有些多余。


    【溢出。获得此词条，你的每一次判断都将是发人深省的、每一条公式都是美观精巧的。你的每次表现呈现出来的不过是你智力的万分之一。】


    傅芙：谢谢，突然觉得一点也不多余了。


    第25章 第 24 章 虽然在封硕怒斥……


    虽然在封硕怒斥秋傅两夫妻的时候, 傅芙正在自己的囚室里，还在端着平静淡然的模样看她那本《宇宙星云的曲线之美》，但实质上评议会发生的内容系统都忠实地向她转述了：


    【SS级别事件出现！寄生者：】


    【*****】长达几百个字地省略之后才是这件事的正题：【虽然你的拥趸者、朋友和学生, 都十分努力想要从这重重围困的监狱中拯救你，或者说，解除你的桎梏让你能发挥你的才能，但很明显，****的两夫妻并不想让你如愿，而且, 他们还得到了你哥哥的帮助。】


    【对于这个困局，你选择：】


    冰冷牢狱中，傅芙抬起头。


    【1.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你的拥护者们是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更何况他们还有硬核的证据, 你的功绩是确凿无疑的。】


    【2.加入其中。虽然越狱会为你招致不必要的猜疑, 但是偏心的父母让你很必要出席一番。“心死者贰”加成显示选择此项, 部分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将降低。】


    【3.暗中帮忙。虽然你现在还是名义上的囚犯，可你有无数种办法证明你比他们说得还要强得多得多不是吗？他们只是卑劣而已, 才否定你的才能天赋。（注意：选择此项将有概率获得“性感的大脑叁（上）”加成）】


    封硕已经带着视讯会议的光屏走到了观光台旁边——说是观光台, 其实，这是星际还没废除联盟的守狱炮台前, 星航炮放置的位置。


    也因此，为了能精准打击，观光台的视野极其辽阔，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广袤瑰丽的星云，和这一片彩色的星海下，停泊着的珍珠般的一串JYXH号。


    委员会诸人的全息投影正好奇地围观着这里, 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靠这观光台最近，也是最显眼的JYXH-15号上。


    “这就是她试验性改造过的那艘JYXH号？看起来外部结构没什么大变动啊。”


    “老周，你还以为是你想牵头的那个重新设计啊，都只是试验性设计，才那么短时间，能做出这么多，不错了。”


    封硕：“不是试验性设计，还是内部程序……”


    一个女声忽然出现：“是内部控制系统和动力分配代码的全部迭代升级，非线性跨越说需要的计算量很大，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它在银河里实现非线性跳跃。”


    众人都怔了一下，连在后面低头说小话的秋傅两人都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去——看到的却是穿着囚服，本该十分落魄潦倒的人。


    委员会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傅芙。出人意料的是，在已经在宙子那见过她照片的情况下，她给人的感觉依旧完全不同：穿着囚服，却好像穿着实验用的防护服一样，并无狼狈卑鄙之感，反而让人心生信赖和探寻。


    委员会的几人立刻暗暗心生警惕，这样的人也是越容易装成懂其中道行的人的，却见傅芙走出来，旁若无人，却先看向最后的秋傅两人。


    不知道为何，秋文静和傅强竟然油然而生一股紧张。


    【居高临下。在任何身份不同于你的外行人员面前你将获得临时的、不被辩驳的和打断的指挥和话语权。】


    傅芙平静道：“把耳廓里的隐形耳机摘下来吧。”


    秋傅二人变色，秋文静更是拍傅强一下，让他说话，怎么能让她轻易打断儿子的计划呢？


    委员会的人则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身上有耳机？这不可能吧，进会前宙子都审核过，而且我们身上也有屏蔽各类监听程序的权限……”


    他话还没说完，零上前一步，一手抓住秋文静的两只手，一手贴在耳廓边，没摸到，下意识看向傅芙。壹慢了一步，但还是也控制住了傅强。


    傅芙：“在太阳穴下面。用普通检测器不行，用磁吸吧。自制的一般都是铁磁类。”


    零切换成磁吸检测器，手腕的接口刚打开，周遭就发出滴滴滴的尖锐报警声，检测器没这么大动静，封硕和几个委员脸色难看地看向自己身上。


    “警告！警告！警告！发现监听类……”是屏蔽程序的警报，他们立刻切断了警报，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傅芙。


    傅芙伸手接过，放在耳边：“哥哥？”


    小型耳机轰地爆炸，零和瑟琳立刻上前阻拦，但慢了一步，好在这种小玩意自毁也只是一阵烟尘，傅芙平静地放下手指，又看向瑟琳：“你威胁他们的话没用，傅无声已经帮他们解除了程序监控了。”


    “你等等，傅……芙？你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隐形耳机？我们都没检测出来，还有宙子，和屏蔽程序，你竟然能看出来？还有那个傅无声，你们不是说他失踪了吗？怎么你们儿子又来了？”


    为首的委员可能是觉得丢了面子，所以语气有些急，但也有可能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还由于太不可思议怀疑傅芙是在这自导自演。


    瑟琳却已经插言——对于任何人都对科研人员很尊敬的星际环境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傅博士，您还发现有别的不对劲吗？为了您的安全需不需要我暂时把这两个人给看管起来？”


    傅芙刚刚露的那一手，已经完全把这两个人镇住了，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擅长对答的人，能做出刚刚那反咬一口的举动完全是因为傅无声远程指导，但瑟琳她们也明白了，这一家子真是一窝毒蛇。


    傅芙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女儿对父母的温情，也没有怨恨，更奇怪的是也没有冷漠。


    那种平静无波，就如同他们和她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一般，不对，对陌生人她都可能会客气一点，但她这个眼神，何止是不在意，简直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好像他们是死是活都和她无关。


    她没理问话的委员，也没对秋文静和傅强单独说什么，只是说：“不用。他们只是受人指使。”


    秋文静终于找回声音，却仍是结结巴巴的：“傅芙，你怎么，怎么变这样了？”


    傅强也回过神了，却好似还想维护关系：“是啊，你怎么这样看爸爸妈妈，这样和爸爸妈妈说话。”


    不用瑟琳说话，委员们都觉得讽刺，现在表演这个，是忘了刚刚在评议会议上说过的话吗？


    傅芙却说：“JYXH号现在不能进行非线性跳跃，前一段时间特大宇宙风暴刚刚过去，星云密度变化，相关参数修改，才能提高非线性跳跃的成功率。”


    “你们现在就能进行非线性跳跃改造？成功率？这也不着急吧，之前那一批连非线性跳跃都不能实现，你要是能跳出来，也算你改造成功了，成功率不高也没事。”


    这话一出来，瑟琳就暗道不好，果然，傅芙像是不理解他们怎么要求如此之低一样，古怪看他们一眼，然后才在某个委员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还没叫她参会，她也还是罪犯，怎么从囚室里出来的？这时候，才说：“也可以进行无调整测试，但是为了测试效果，我还是建议选定一个时机。”


    周御此时正感到他似乎对傅芙眉眼有些熟悉，打量着她，他身后两个委员却在那低笑，窃窃私语：“哦，非线性跳跃还要时机。”


    “该不会特地录了个全息影像给我们看吧。”


    周御皱了皱眉，回头看去，两个委员却好整以暇，他只能忍了忍，又看向傅芙，继续犹疑，像谁呢？傅无声这个名字他在哪看到过吗？看照片没这感觉，见到人却觉得似曾相识。


    傅芙走到观光台前，为了确认评议结果也确有很多委员打开了光屏准备记录，这时候傅芙伸手点了一下，刚开口：“JYXH号。”


    话落，众人只觉眼前一空。


    封硕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跳跃速度又提升了！”


    众人这才哗然：“什么？跳跃成功了？”


    “战舰呢？一般战舰不是会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吗？”


    傅芙皱眉看去，那神情不像是对他的怀疑不满，而是因为他的话太荒谬才觉得不可理喻：“怎么可能？416年《论空间折叠和曲率对跳跃成功性的影响》对于非线性条跳跃的距离规定是至少3光年，就算现在距离有所缩短，怎么也不可能进行这么短途的跳跃，那还叫什么跳跃？”


    众人哑口无言，有委员甚至觉得震惊：她还觉得这不叫跳跃？那现在军部现役的战舰那不都是废铁一堆了吗？


    封硕懒得和这些蠢货争论，还在翻地图：“15号呢？跳跃到哪里去了？”


    暂时没空考虑那些理论争议的委员——全息影像们也索性切换上帝视角，借助视讯会议俯瞰这一片广袤的星云，然后错愕地发现：


    真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么大一艘庞大的战舰真的就这样须臾间消失了！！


    能量无波动，空间也未扭曲，这意味着，刚刚的消失，真的是跳跃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有人否认着，心脏却狂跳。“这不可能！”还有人喃喃：“科学院做了快十年实验都没调试出来，居然在这就一眨眼看到了？”


    更多的人是极为激动，仿佛见证奇迹：


    “能不能再跳跃一次给我们看看？这，这真的是闻所未闻！”


    “宙子，让我看看战舰的位置！如果是真的，这个跳跃绝对超出了最长距离！”


    傅芙：“……”她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她应该认为委员会这帮人和魏行然、封硕一样不专业，或者是专业，但总是不够认真，喜欢用戏谑态度对待有些粗劣的作品。


    傅芙只能忍耐，沉默片刻：“结束这一次连锁跳跃就会回来了。”


    “连锁跳跃？！”


    这战舰还会连锁跳跃？！


    全息投影们更激动了，只有封硕在看完地图后魂不守舍，喃喃：“性能居然又提升了……”傅芙真的是个天才，举世无双的天才！


    在一片震惊茫然中，还是宙子先出声，为他们解答了傅芙刚刚的操作和测试的结果：


    “恭喜！本次非线性跳跃检测已成功完成！”


    “当前检测正在进行中，检测次数：1，检测时间：1分钟，跳跃次数：15次，成功跳跃次数：15次，跳跃成功率100%！”


    同时光屏上，一幅涵盖庞大星云的地图展开，上面清晰地标定了JYXH号刚刚的位置和现在的位置，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次跳跃，跳跃着陆点，距离这里，居然有足足0.8光年！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跳跃，而且是超长远距离瞬时跳跃！！


    他们都不敢想这技术要是成功了第五科学院会有多么出名，但就是因为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是真的。


    这只是出自一次小小的改造后结果？！


    宙子：“此次检测成功打破科学院十五年来连续跳跃次数成功记录，恭喜及感谢各位科研工作者！又为联盟防御的军事部署贡献了一份力量。”


    傅芙这才抬起头：“……”


    在十几张惊喜震撼的脸中，她平静说：“谁加载的这个过家家数据库？”


    第26章 第 25 章 周御是这群委员……


    周御是这群委员中, 对于战舰非线性跳跃数据最熟悉的一个，在看到跳跃数据都被宙子认可了的时候，就已经走到前面了。


    这会儿闻言立刻转头, 微讶。


    “傅博士，”他都没发现自己称呼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傅芙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像瑟琳担心的那样继续用无条件嘲讽的态度对待所有人，而是说：“一百多年前理论计算的结果就已经可以达到3光年了，而现在, 实践才只能实现将近1光年。”


    她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因为听到她这个数据而眼睛神情全都亮了，还在皱眉看着光脑上的数据。


    周御心神微定：“这也正常，实践总是落后理论很多的, 虽然我们第五科学院很多教授学者也觉得特别遗憾……”


    “您在说什么？”傅芙手指点击光屏：“我指的当然不是宙子刚刚给出的玩笑数据。如果对于一艘军舰来说, 不能在服役中实现98%以上的成功率, 连续跳跃次数也不能达到8次以上, 说贡献了新的技术当然是过家家式的。”


    她连提到这些数据时语气都是轻描淡写的，仿佛理所当然, 可是其他人听到时却是心神激荡, 恨不能尽快实现，而他们都不是瞎子聋子, 自然看得出来这些数据……对于傅芙才是最容易接近的。


    被众人注视的傅芙却在再次翻看那些数据却低声：“……跳跃距离还是短了。”


    这还短了？委员会那帮人差点就想说话了，周御也不由得舍弃科学院院长的威严凑到傅芙身边。


    而他们之所以对1光年这个跳跃距离这么敏感，是有原因的。旁边就有人问：“周院长，我记得之前军部提的那个跳跃距离指标就是1光年吧？”


    “对啊对啊我记得，当时沈上将还说其他指标可以商量，但是这个跳跃距离就……唉，就是因为这条她死活不肯让步, 这个项目我们最后还是没拿下来。”


    “确实是这样，”周御知道这些项目对第五星系的重要性，所以才忍不住问，“傅博士，您刚刚说的跳跃距离短了意思是，还能再继续改进吗？”


    一时间，那些在评议会上手握数据高高在上的委员们，都下意识倾身看向傅芙，而本来该成为他们重要问询对象的秋傅两夫妻，却被挤到了全息投影之外。


    他们当然接受不了这个落差，对视一眼就要继续上前说话，谁知一只手忽然横上来把他们两个整个人架住：


    零和壹早已一左一右，分别扭住这两人的手和肩膀，挟制住他们。


    然后零冷漠地扫了秋文静一眼，才发现傅芙正在看这里。她一怔。


    秋文静本来还不安分，被扭住后立刻就噤声了，虽然她没接触过仿生人，但她毫不怀疑，在这个监狱里的仿生人，能要了他们的命。


    委员会一群人还在等傅芙讲解，零却在和傅芙无声对视，准确地来说，是傅芙在看秋文静傅强，这两人却满心恐惧，完全没注意到。


    零想让他们说话，傅芙却已经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地说：“还要再修改两个参数。”


    霎时间，零心里难受极了，压低声音咬牙：“安分点。”壹在旁咕咕哝哝：“这两个人……还挺神经病的，放着这么厉害的女儿不要。”


    零：“嗯。”


    没关系，他们不关心，有人关心。


    “你现在就能修改这两个参数？”


    傅芙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瑟琳看出她心情不好，对这些人的印象也不如何，至少对应星霓筱天这两个学生，她不会——“嗯，这很难么？”


    委员会众人沉默，直到连锁跳跃完毕，庞大森冷的15号回到他们眼前，依旧是向它消失时那样，从容，迅捷，斩钉截铁。简直就像笼罩了一层魔术幕布一样，消失只需要轻轻扯动一下魔术布。


    这是何等迷人的场景，何等摄人心魄的科学魅力！这一刻就算他们都受过星际多年的渲染，早就知道科学的强大与重要性，也真真切切地为JYXH号这一刻的强大神秘所打动了。


    更有委员动情地说：“要是有这项技术，何愁我们星系在前线的士兵逃不过宇宙风暴和黑洞的侵蚀啊！”也有人手指颤抖，不断地在录JYXH号成功跳跃又成功回返的视频，表情满是激动。


    43次跳跃，无一失败，尽数成功！他们有预感，这个数据公布出去会成为其他星系也至今没能实现的壮举！


    周御也难掩感慨惊喜：“还不止于此。如果这项技术的改造经普适化后能应用到其他战舰，那我们的军事实力将大大提升。”虽然这还都是题后话，但是亲眼看到一项技术的突破，怎能让人不心潮澎湃呢？


    这种震撼下，他连傅芙刚刚语气里对跳跃距离的惋惜和不满都忘了，而是满怀敬畏和谦恭地说：“傅博士，您……等等。”


    他现在才想起来他们原来是来做技术评议的，而不是来做新技术评估测试的。


    原来封硕连打几份报告要他们来看的是这个这么重要的东西，原来他看中的就是这个！怪不得他都如此急切。


    这个评议会应该更早开的。


    周御打开评议表，本来这个东西是不能给被评议者看的，但他还是说：“我们现在就被评议打分，我们会向中央科学院上报，会把这个成果落在您和您的团队名字下面……”


    傅芙这才转过身。“我想和你们提的也是这个。”


    “虽然这项研究还很简陋，”她看向焕然一新的JYXH号，“但这毕竟是我和他们，花费心血的成果，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在它还有值得一用的功能的前提下，投入使用。”


    周御刚想摆手说这话还是太谦虚了，傅芙就说：“所以我想用我为JYXH号保障后续的更新修缮工作为条件，你们放心，就算是我来负责，我也不会对它进行胡乱删改的，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派专人专家来定期整改。”


    委员会愕然，还没明白傅芙的意思：本就是她的成果，他们没做出来才需要她的成果落在科学院，他们还派专人来，不是外行指导内行吗？


    傅芙还在说：“换你们愿意把这项成果的名字落在一个空序列号下。”


    瑟琳心底微沉，她没猜错，傅芙果然是参加过重大科研项目的主持研发的，第五星系委员会的众人肯定也对序列号这个名词非常熟悉，果然，他们对视一眼。


    “序列号是各星系或者中枢机构分发给各级科研人员的身份编号，不是参与重要项目的科研人员，不可能拥有，傅博士，您说的空序列号指的是——”几番犹豫下，周御还是开口发问。


    “他们已经去世了。”傅芙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她也应该只是觉得，今天测试环境太不好，瑟琳他们没和委员会接触过，可能无法把握好，如何劝说他们接受空序列号这个度，才现身。


    否则，她不会将逐光号系列设计和自己这个叛国罪罪犯扯上任何关系：“落在空序列号下只是希望它不被他人侵占，并不是有剽窃和挪用相关的内情。”


    自然，看到这个测试的领军结果，他们都不会有所怀疑，但是周御接收到主席视线，还是说：“傅博士，虽然我很想答应您，但这是违规的，而且，星际也不是没有成员去世后就无法登记其序列号的结果，我只能说我很抱歉，这项成果只能登记在在世设计者的名下。或者，您知道这项成果的主要拥有者是谁吗？”


    如果占据专利内容包含80%以上，可以破例。不过，他还以为这项成果是面前这位傅博士的，这样问也是一种试探。


    傅芙垂下眼睫。霓筱天正要上前，被封硕拉住，他其实看出周御和主席的打算了，在这时开口：“或者还有一种打算。”


    没料到傅芙又和他同时开口：“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封硕一怔。


    傅芙：“你们把这个成果落在我名下。”


    众人都是一怔，霓筱天更是动动手指，虽然她知道老师让她冒认只是权宜之计，但是霎时间得知老师不同打算还是让她有一种，没有被信任的微妙感。


    “但是你们的确认结果不能上报中央。”


    委员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了一下，周御才扭头：“傅博士，我们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傅芙神情淡淡：“因为我是叛国罪罪犯，上告中央星系，联盟委员会可能会不允许成果落在我名下，甚至，剥夺走它的署名权。”这并不是个例。


    但封硕显然没有把他知道的关于傅芙罪名的事告诉委员会的人，因此听到她这句话说完后参会的众人几乎是各个变色，连周御都瞳孔骤缩下意识看向封硕，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手握这样重要成果的是一个罪名如此危险的背叛者。


    既然如此他们就要好好考虑了。


    委员会的人再次面色凝重地窃窃私语，傅芙却在这个时候看向走到她身边来的霓筱天：“成果是你的，你和他们说了吗？”


    霓筱天张张嘴。她忘记说了刚刚因为封教授太生气，她也因为那两个人……她家人的无耻而提出这一点了，再说，他们本来就打算先尝试能不能让老师先拿下这个成果。


    傅芙却接过她拿来的水，喝了一口盖上瓶盖，垂眸：“如果出现了变动，你就按照我昨天告诉你的，背出所有技术成果。”


    霓筱天倏地睁大了眼睛。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她的所有打算。


    为什么老师想让她在老师先威逼利诱委员会的前提下，再去冒认那个成果是她的。为什么老师要披露自己的罪名主动做这个恶人。


    因为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削减委员会对逐光号，和对自己的恶感，而把排斥都转移到犯有叛国又狡诈剽窃的老师身上。


    她就是想要这个成果堂堂正正落在明路上，不管是它的设计本身，还是主要设计人！


    如果她不设计霓筱天向委员会提前透露，然后她再“抢夺”这一手的话，如果联盟始终会有人怀疑，逐光号和她这个叛国者有关，如果逐光号又要和以前一样永无天日怎么办？


    可她要的就是它重新出现在阳光下。


    为了这个目的，她不在乎她被怎么抹黑，背上别的罪名也罢。总之它能重新出现就好了。


    “拜托你了。”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益者，老师却对她说拜托。


    “好，老师，我答应您，”霓筱天嗓音艰涩，她盯着她，“可，如果我到时候真的倒打一耙指控您怎么办？”如果我真的借此谋夺了您的所有成果呢？您也不在意吗？


    傅芙看着她，仍然是那个说“拜托你了”时温和的，淡淡笑的表情，霓筱天就知道她不在乎了，但她还是说：“那也是我应得的。”作为一个背叛者，应得的。大家都会拍手称快。


    霓筱天垂下眼睫，哑声：“我明白了。”


    她明知道封硕和瑟琳在场，会知道她是在说谎，还是说：“我之前已经和委员会说过了，相信他们现在，也都只是在怀疑您，只是想先把这个成果固定下来，才没有揭发您而已。”


    封硕、瑟琳一个个都闭口不言，然后听霓筱天说：“您放心。等到确认后，我会把成果挂在该挂的名字下的。”


    傅芙颔首。又说：“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他们会不答应，如果他们不答应，这时你正好可以站出来拆台，他们会更容易接受得多，但如果答应……也许我要好好评估一下逐光号的设计质量了。”


    老师的意思是，逐光号的设计还不值得第五科学院冒这么大的风险？但她觉得，他们会的。


    三十分钟后。


    周御神色凝重地来到傅芙身边。


    “我们想了想……傅博士，您的条件，我们不能答应您。”毕竟落在叛国罪罪犯的名字下风险还是太大了。


    傅芙颔首，正要说“那我们就不合作”，周御却说：“但是我们可以为您设置一个新的序列号，在这个序列号下，您的所有成果都是受第五星系保护的，即使来日中央星系想要审查您，也必须征得第五星系的同意。”


    傅芙：？


    傅芙好似没想到事情和自己的预料完全不一样，瑟琳也没想到第五星系这么有魄力，上前一步：“您确定？”


    瞒中央星系是要冒很大风险，但是开辟一个新的序列号给傅芙使用，所要冒的风险只会更大，因为序列号可是能得到星系资源倾斜的科研身份认证，相当于科学院的顶尖席位，用一个少一个。第五星系也不能无限制开辟。


    周御却好似把这句话当成挖苦，苦笑：“傅博士……序列号确实是宝贵的资源，第五星系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人才培养项目可供您发展，但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愿意破釜沉舟。这是我们的诚意。”


    周御打开那张评议表，评议结果是：


    “成果价值极高。但设计者与所提交A级犯人身份不符。驳回。”


    周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您开辟一个新的身份，委屈您了。但是评议成果够高，申请下来的项目资源至少是S级别，这些都会归你全权调动。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傅芙正想说话，瑟琳当机立断：“不，这样很好，我们很满意。”毕竟这样就不会闹到联盟委员会那里，导致因为叛国罪被驳回，第五星系，也全都知道这个新的1115号教授是谁了。


    霓筱天也诚恳道：“我也没有意见。”她这话完全是对傅芙说的，傅芙看向她，最后还是点头。无所谓，反正他们心里也埋下了她可能剽窃成果的种子，如果再出事，甩锅在她身上就好了。


    一场评议下来，成果归傅芙，联盟委员会一无所知，霓筱天也“骗”过了傅芙，皆大欢喜，委员会的众人这才提出让他们迫切不已的那个请求：“傅博士，我们可以现在就去JYXH号上看看么？”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这艘JYXH号的内部改造，和它是如何做到这种成功率极高的非线性跳跃了。


    “可以。”


    第27章 第 26 章 JYXH的内部……


    JYXH的内部是以轻质水合金制造的, 这种合金的优点在于兼容了合金强度高，与水流体柔软、可记忆的特性，使得战舰内部的构造异常柔美、坚韧。


    但委员会众人的全息投影进入的时候, 依然为改造后舱体的流畅、细腻曲线而震撼。


    零和壹这时也押送秋傅两人回来了，跟着来到了傅芙曾经待过的就餐室，面露震惊。壹维持着半仰着头的动作，半晌无言后喃喃：“她把这改造好了。”


    是的，零目光闪烁。如果她没有改造前，她和壹这两个无科研知识模块的仿生人, 可能根本看不出来就餐室是否有效利用了空间和是否存在暗室的区别，但傅芙改造后：


    眼前的就餐室如一卷连轴展开的壁画，从上到下, 连转角至缝隙, 都是绝对柔滑没有任何凸起和阻碍的, 这个结构完美得如同一块水晶。


    而门口, 甚至还和两条走廊及两侧的休息室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绝对安静又绝对透明的区域。


    坐在这里, 连休憩的军官和士兵都绝对能看到, 不远处的舱体结构发生了什么，玻璃外的太空视野是否存在意外变故, 这是休闲空间和作战用途的完美融合。


    更不用说，之前存在暗室的位置，被周御走过去推开，竟然形成了一道可以压缩行动距离，直抵机甲储存空间，和驾驶室等重要舱室的迅速门。


    周御回过头，傅芙：“是参考一些战士的意见设计进去的。”


    周御的表情变复杂了。他在想什么, 瑟琳不用问都知道：这样的人，这样考虑周全毫无遗漏的设计者，真的会是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出卖联盟的背叛者吗？


    但是叛国的罪名摆在这里，委员会也算是先礼后兵了：“抱歉傅博士，就算您已经和我们签订了协议，在接收J……逐光号之前我们还是要进行有害程序检验的。”虽然按她对隐形耳机的熟悉程度，和他们的保密程序都未必有她双眼灵敏的事迹看，这个检测可能只是个无用功。


    但他们相信也做出判断：拿下这个技术比防范背后的风险要值得。


    傅芙表情淡淡：“这是自然。”


    周御也点点头继续看，瑟琳看了看似乎也在打量JYXH号内部的傅芙，怕她触景生情，更怕她违反监狱管理条例，低声：“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


    瑟琳把周御他们留在这里继续参观，自己带零和壹走了，只留下封硕和霓筱天。自然，这也是因为她知道他们对于逐光号的技术细节肯定很感兴趣，这个时候肯定也在逐段截取逐光号的程序便于分析。


    所以留给了他们空间。


    但无论怎么分析，傅芙是JYXH首席设计者并且掌握了核心程序的设计这一点是不会变的，还有那个评级提高的S级医疗舱。


    离开的时候瑟琳不着痕迹地看了这群还在痴痴欣赏JYXH号的人一眼，等他们真的开始应用了傅芙的成果就会知道，在这个时候接触傅芙是他们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也只有这样，他们也才会一直保护傅芙。


    “傅教授，”瑟琳伸出手，“这边。”


    傅芙一开始还以为瑟琳要把自己引回原囚室，等走到不一样的走廊，才抬起头四处看，瑟琳说：“这是监狱的管理区。”


    傅芙停住了脚步，回头才发现，跟着自己的两个巡逻机器人也不见了。


    瑟琳笑笑：“没关系，在和周院长确认协议前，我们已经交换了委员会传召认证，在这段时间，您属于配合委员会的视讯评议工作，视讯会议结束了，还有接下来的配合调查，所以您的离开是不违反管理条例的。”


    毕竟管理条例再严格，也不可能干涉一个星系委员会的调查工作，即便这调查只是暂时的，也足够傅芙在这段时间自由点了。


    傅芙倒没有说什么，走进去才环顾一圈，零已经走到她身边，眼神询问后帮她取下手上的镣铐和脖子上的监视器，然后请她坐下，要给她按摩。


    傅芙拒绝了：“请给我一本书。”


    阅读对于她才是放松。


    午饭，瑟琳去贵宾休息室找周御一行人，果然发现视讯会议的时间早就超过3个小时了，但他们还待在这。


    而且只有1小部分在全息投影桩边，补充全息投影四处走动所耗费的能量，其他委员还在研究JYXH号内部的构造。


    看到她，周御迎上来，首先问：“傅教授呢？”


    “傅教授正在休息，抱歉，新管理条例对犯人的管理比较严格，接下来的时间傅教授可能没办法和你们接触了。”


    周御和主席路英对视一眼，路英走上前来，笑容很和蔼：“诺伊驾驶员，傅教授她的罪责比较特殊，特别监管嘛，我们也能理解，但是以委员会的名义，我们应该能出临时调令，请傅博士配合我们工作，顺便，稍稍换一个环境吧？”


    傅博士的资料他们之前也看过了，虽然没有亲眼看过囚室，但想也知道，空中岛监狱的待遇不会特别好，在其他A级项目负责人都有至少一位科研助理，然后整个医学院团队都会关注他或她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傅芙的状况未免有点太不好了。


    再说他们刚见证了这么令人心潮澎湃的成果，想对主要设计者起到一点保护优待作用，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也更方便后面成果改进和实现。


    她相信诺伊驾驶员能明白她的意思。


    面对第五星系的话事人，相当于这个星系一把手的主席，瑟琳的态度自然是恭顺地垂眼，说出的话却是：“我们自然是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但是监狱管理条例的更新……”


    她适当地停顿，让他们了解到，监狱对于傅芙的严苛管理不是因为她们胆大包天忽视傅芙的科研成果，而是联盟委员会一直在施压。


    然后才说：“之前我们为了给傅芙博士方便书写安装的光屏都遭到了谷雨的警告。”


    这么严重？路英蹙眉，周御却是略略考虑一下，对路英低声：“主席，不如这样，不让委员会来出调令。”委员会的调令毕竟是调查性质的，到时候让联盟委员会知道了还会招来麻烦。


    周御：“傅教授之前不是被救助中心疑似认定为绥因病么？我现在就让科学院开个绥因病的改善治疗课题，不让傅教授做主要研究者。”绥因病是星际级别的课题，提上去肯定要到联盟委员会审批的。


    但是让傅芙做试验者就不一样了。


    周御低声：“把傅教授写在配合试验里，这样联盟不会仔细审查名单，傅教授有空还能腾出手来继续参与脑神经仪的改善。”


    瑟琳看看周御，又垂眸。是她多虑了，这是能在一众科研天才中混到院长位置的学者，怎么可能是个蠢人。


    只怕他说的改善脑神经仪只是借口：一个久治不愈的疾病，和星际战舰比起来自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课题。他真正的目的是让傅芙从漫长的服刑生涯中解放出来。


    路英却提出更现实的问题：“叛国罪的罪犯，参与任何形式的课题研究都是不被允许的吧？你让封硕回去写个高点级别的申请，特批一下。”她声音也很低：“多走点程序，到时候绕开就行了。”


    周御点头。


    不论他们在她面前说什么，瑟琳都当做没听见。果然很快他们就已经商量好，然后路英和蔼说：“程序的问题我们很快就能解决，现在还是让我们去见见傅教授吧？受试……还是有点委屈傅教授了，肯定要看看她的意思，而且我们也还有更多的问题。”


    路英看看周御，周御点头，路英才说：“当然，是傅教授休息好的时候。”


    “请跟我来。”


    他们见到傅芙的时候，傅芙还在看书。


    路英他们刚踏进管理区瑟琳的房间，周御就说：“这里没有环形光屏吧？还是劳驾您换一个房间，最好宽敞温暖一点，我们有些教授有腰椎问题，有沙发就更好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教授级科研工作者在星际的待遇了，别说腰肌劳损，手腕酸了，都会有治疗仓帮忙缓解疲劳，说这话自然是为了傅芙。


    他们看到了她在靠着墙看书。


    说的话也是给招待机器人听的——即使是瑟琳这个管理员，在招待委员会这个级别的客人时也需要招待机器人来安排，之前没出现机器人纯粹是因为处在视讯会议中。


    现在，他们可谓是用尽一切办法让傅芙实际享受到科研工作者应该有的待遇。


    傅芙站起来，周御先让开一步，对傅芙颔首，然后走在她后面，温声和她缓慢交谈刚刚在JXYH号上发现的那些技术瓶颈。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傅芙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是发现他与她交谈，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或者应付其他什么暗处的镜头一样，她不再回答了，反而移开了视线。


    周御有些怔愣，但把这归结于也许是他们问题太多，让傅教授失去了耐心，这对于一个恃才傲物的顶尖科研学者来说，再正常不过了，简单的问题确实是会让他们感觉浪费时间。


    但瑟琳发现他们还不知道傅芙对简单的定义，与其他的科研学者还不同些。


    她在通讯群组里发：


    【傅教授对于很多核心概念和高尖技术的想法都与普通人不同。在傅教授眼里，大部分的科学都是简单没有必要学习的。】


    周御看到了，还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路英已经笑着请傅芙坐下了。


    他们现在到的这间会议室——姑且称为会议室吧，足有傅芙之前的囚室十倍大，她待过的特级医疗室两倍大，入门左右两侧都是透明的观察墙壁，可以看到隔壁都是摆放大型器械的。


    入门处屏风前有一株高大的观赏植物，是价值千金才培育出来的虹彩乔，在屏风前摇曳生姿。走过屏风后，是可对人体进行自适应性包裹的环形沙发。


    傅芙坐上去，瞬间感觉到肩周腰背附近的疲惫一扫而消，温热的温度逐渐蔓延至全身，路英温声解释：“听说这沙发还有治愈功能，可以播放不同种的音乐和场景模式。”


    这哪里是一个会议室，分明是一个贵宾休息室。


    路英还觉得惭愧，这毕竟是空中岛，不是委员会暂时可以花大力气改造的地方：“傅教授以后就暂时在这里和我们进行沟通，接受我们的请教，可以吗？”


    傅芙下意识伸手阻止攀上她肩膀来按摩的机械手，先回头说了句：“我不习惯在工作的时候按摩。”然后才回答：“可以。”


    AI：“好的，已为您更新服务习惯。”


    路英笑而不语。一看就是在这之前的时间内已经把这间休息室的主人修改成了傅芙，所以AI才格外留意傅芙的情况。


    “对了，傅教授，您的囚室可能也要进行一点的改造，这些天监控和激光系统可能都停摆了，您放心，工程队会好好进行改造维修。”


    傅芙怎么会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呢？但她只是抬起眸，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意拒绝，她只是看看这间窗明几净的休息室，仿佛透过这里看到什么故地似的，然后才慢慢地说：“嗯，麻烦你们了。”


    “您客气了。”


    路英起身：“那您好好休息，关于成果的立项和序列号的确定，我们之后再来通知您。下回一定是亲自来。”


    全息投影和本人自然还是不一样的。短短几分钟，路英已经通过和傅芙的沟通判定，傅芙是值得接触的对象。至少在叛国罪和隐瞒联盟委员会这两个事爆雷之前，和傅芙接触并打好关系，收益远高于风险。


    想想看，他们自己亲手测试，非线性跳跃的数据都很稳定，甚至还更好，搬到实验室，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实现应用吗？而且她还没有要求独家冠名。


    虽然这些路英为了之后和她的合作肯定还会再提，但在目前，傅芙能给他们的已经远远高出他们所付出的，路英自然还希望自己能尽尽心力。


    可是她回到委员会结束视讯会议，让秘书去好好调研一下现行管理条例，得到的却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所有劳动和受教育时长必须一比一无折扣履行？不能兑换吗？有科研贡献都不能？”


    秘书：“本来是能的，但是新管理条例出来后严令禁止了这种情况，我翻阅了最近五十年来的改革案例，发现唯独这次改革针对的是A级犯。”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联盟对她的特殊限制。路英倒是能理解，如果她知道背叛的偏偏是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也会加上诸如这般的许多限制，但现在是他们想和傅芙合作。


    路英缓缓说：“那就让他们隔离。你先让组织部那边草稿个案例，就说……为了防止越狱，和实现分级管理，不同级别，尤其是A级犯劳动和受教育的时候，建议单独学习。”


    至于空间不够，好办，囚室不都因为他们给的理由重修了吗？重修大点也不是事儿，只要不闹得动静太大，空中岛监狱毕竟是他们星系的监狱，联盟不会管。


    “然后，多派几个狱警过去，要从军部选的，嗯，让他们先参与一下JXYH内部的试跳跃，参与了后再调过去，让他们名义上监督完成劳动。”


    至于实际上干什么。


    傅教授那双手是用来写程序画图纸的，能让她继续采集矿石清洗采矿平台吗？


    管理条例制定的严格，但只要他们没在联盟眼皮子底下，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对了，你把之前救助中心那个S级救助的评级申请找出来，我给他们批了。”


    “是。”


    路英：“让预订航线的人快一点。”


    飞船飞过去还是太慢了，要是跳跃能实现普适化运用，说不准，傅教授直接来科学院上班，都不是问题。


    救助中心的陈秋雁和耿彦很快接到了委员会的调令：


    “关于绥因病使用机器脑神经仪更新迭代的研究进展，SS项目？！”


    陈秋雁更是一举升为项目的副负责人，说一朝鸡犬升天都不为过，但耿彦和参与过那次救助的人知道，他们这是看见傅教授有被星系青睐和重用的可能了。


    “快，秋雁，收拾东西，恐怕我们过去，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第二次身体全面检测。”


    陈秋雁的激动心绪也落下来：“对，监狱管理员和我们说，上次傅教授身体里有一个机械耳蜗，没查出来。”傅教授连这都能隐瞒下来，恐怕身体里还有更多隐蔽的沉疴痼疾，是他们没有发觉的。


    两天后。


    第五科学院、军部和航行中的一艘机要飞船，三方参与的全息会议中，一场非线性跳跃在实战背景下的军方实践试验，正待开始。


    第28章 第 27 章 军部。天谷实……


    军部。天谷实验区。


    这里内层挑高超过千米, 只在半空搭建数十条钢铁栈道，方便科研人员们从各个角度，评估战舰性能。因此远远看去, 像是一座大型军工厂，在静待钢铁巨兽的苏醒。


    一位战舰维修师看见栈道上的人影，立刻把记录视频的光屏转给旁边的助手，自己则快步走过去：“沈上将，您也来了？”


    沈月璃对来人淡淡点了点头。战舰维修师在军部也算地位很高的科研人员了，却对沈月璃的淡漠毫不在意, 维修师也不觉得自己如此迎合军部的一位上将失了身份。究其原因，还是沈月璃本身就是科考队出身。


    她年轻的时候在战舰设计与攻击系就读，后来被恩师看中后, 直接调入军部, 算是少有的理论和实力双硬核。也因此, 她升任上将后, 军部的很多科研项目，需要科学院配合研发的, 都交给她去接洽。


    科学院对此人的极高要求极为头疼, 在科学院内部，还有流传沈月璃此人比科学院诸教授还专业的“美誉”。这自然是一种嘲讽, 沈月璃却毫不在意。


    维修师：“一般的项目确实请不来您，但这次第五星系闹得也太大了，之前终结的非线性跳跃项目又旧事重提，而且我们都说了确定定第三星系的战舰，他们在跳跃方面已经突破瓶颈了，路院长竟然还大通讯和我们说，只是借我们的实验平台展示展示。”


    他有些哑然失笑：“这不是要当着我们和第三星系打擂台吗？”


    沈月璃：“短时间内战舰研发很难有大的进展, 就算是有，我们也要遵守和第三星系签订的相关协议，第五科学院应该没有鲁莽到要和我们和第三星系都撕破脸，这次联合实验，应该只是想展示。”


    维修师耸了耸肩：“行吧，估计他们也是研发了些别的性能，想借此拿到项目，不过，第五科学院的封教授理论确实是无懈可击，就是实践弱了点，听说这个项目他们之前给封教授跟进了，这次他们还真能给我们点惊喜也说不定。”


    沈月璃看了看光脑，没有回答，自然也就没有向他透露，如果是这样，她也根本没必要来。


    她来这里是因为，参谋长特地和她说，这次测试结果就是为了展示给她们看。


    如果性能属实，其他部队的订单不变。


    但她统辖的第三军全军将改换第五科学院的订单，这虽然会大大增加军部的违约金成本，却会毋庸置疑地大幅增加她军战力。所以，她来了。


    即使她在看到那份技术指标文件前根本不相信第五科学院能做出这么漂亮的非线性跳跃成功率，但参谋长看完，却对她说：“我也不相信，可是月璃，他们能跟我们一起进行这次实操实验，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作为前科研工作者的沈月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完全突破了技术瓶颈，而且不害怕由军部的军人来操作，会影响到效果的实行。


    他们的成果，是完全可以前线即时落地式的，无需任何变迁改造。


    随着维修师一声“开始了”，沈月璃抬起头。


    面前空旷的，只有交错栈道的天谷实验平台也发出沉闷的，如击鼓般的轰鸣声，缓慢向上升起了。上面匍匐着如巨龟一样的JYXH号。


    这是第五科学院昨天从第五星系特地运来的，为的就是让军部能自己操作，而他们只参加视讯会议。


    路英在看着，侧头问封硕：“驾驶员都培训好了？”


    封硕点头：“培训好了，周院长亲自去的，而且，他还让驾驶员保密了。”亲眼看见这么重大的技术突破，天知道当时那个驾驶员，都想立刻报告上级了，但是周御为了确保测试效果，还是稳住了他，而且现在起码有数百人在围观。


    都是因为第五科学院和第五星系很早就把极高的技术指标许了出去，还大张旗鼓组织这场实验。


    路英说：“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也亲手操作过，我也不敢相信。”她摇摇头，更不敢如此宣扬。


    第五科学院承接了那么多项目，她更见证了那么多技术变革，有哪一项是从提出到落实只需要半个星期的呢？


    但逐光号的技术突破实在过于变态。


    不在这个时候把项目申请下来，都是他们第五星系不识抬举啊。


    AI确认进度：“天谷实验平台已准备就绪。待测试战舰型号：JXYH-A-10056-17号。”这艘是第五科学院在15号基础上进行改造的，有傅芙搭手，还有15号做样板，量产根本无需考虑时间问题。


    只是成本让他们只造了这么一艘。测试性能依然优异。


    “测试内容：非线性跳跃，测试参数为梯度式，第1次跳跃距离150米，跳跃时间15秒。驾驶员、巡航员、维护人员已准备就绪。接下来进行第次非线性跳跃。”


    白光一闪，众人屏息，视线恢复的第一瞬间就是看向舰艇上方的刻度光屏。


    “成功了！”栈道上有人窃窃私语。维修师也扶住栈道，诧异：“第五科学院的这次改造有点东西啊。”


    驾驶室内的周御笑笑。


    “第2次跳跃距离1500米，跳跃时间1.5秒。”


    这次白光更短暂。


    又成功了！


    人群开始喧哗。栈道上开始多出很多原本是站在栈道下方的军装人士，还间杂有打开光屏记录视频的科研人士。


    “嚯，”维修师转头，“第五科学院这次真是有备而来了，不过这两个技术瓶颈也算是之前就有所松动了，第三星系之前也跳出来过一次……”他还想说第五科学院这次说不准是测试运很好，对驾驶员的培训也到位。


    但接下来。


    “第3次跳跃距离1光年，跳跃时间1秒。”


    “第4次跳跃距离1.8光年，跳跃时间0.8秒。”


    沈月璃已经接到参谋长的通讯了，参谋长有事，没来亲自观看，但也在视讯会议里，还没看完测试，就已经下命令：“你和第十军的战舰订单全部更换成第五科学院这个型号，叫……逐光的，可以多订一些，暂时给你再多十艘的余量吧。”


    她还没应是。


    AI：“第5次跳跃。”


    人群时不时发出惊呼，在沈月璃的位置已经能听到下方的嘈杂了：他们都往上来了，迫不及待想看到这艘17-逐光号的技术细节。


    “第4次也成功了！到目前测试成功率是100%！”


    “第五科学院到底发现啥了，他们基础理论突破了？”


    “非线性跳跃的基础理论哪里需要完善，需要解决的一直都是技术问题，但第五科学院这个稳定性做得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从第1次到第4次的跳跃，皆在1次内成功完成！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本来为了技术实现的可行性，测试都会慢慢放低对时间的要求，只要能达到跳跃距离，就算跳跃个1分钟他们也认了。


    但是，现在，竟然只需要1秒钟以内！这个速度甚至还在提升！


    维修师握住栏杆的手指都松开了，他喃喃：“这简直……”


    AI的声音和白光的乍现，简直如同雷霆般击穿在场军部将领和科研人员的冷静：


    “第5次跳跃，成功。”


    目前非线性跳跃的最远距离，也是最接近当初理论跳跃距离3光年的最大距离，2.7光年！非线性跳跃理论的全面落地希望，近在咫尺了！


    沈月璃听到无数人呼吸变得粗重了，实际上就连她自己，那一瞬间都忽略了参谋长在通讯里的声音，而仰头望向这艘巨大的，焕然一新的JYXH号。


    它曾令无数人失望。而从现在起，即便只有这一个突出功能，它也永远不会失去它在顶尖巡航舰中的位置。就如同它的设计者会永远青史留名一般。


    “孙教授，”沈月璃慢慢说，“我想我们见证了一个奇迹。”科学再次在这个美丽宇宙里，创造的无上奇迹。


    ……


    沈月璃跟着瑟琳，身后还有她的两个亲兵，走进了空中岛监狱。


    现在已经是测试过后的第二天，瑟琳再次按照和委员会他们介绍的一样，为这位来自军部的上将介绍：“这里是我们的监禁区，一些重大罪责犯人，就关押在这里。”


    经过傅芙那间囚室时，沈月璃放慢了脚步，扫过里面简陋冰冷的布局，才看向前方，瑟琳说：“前段时间为了配合委员会的工作，我们把傅教授的休息区更改到了管理区。”


    沈月璃：“规则之外不允许做更多变动了么？”


    瑟琳看看她，摇了摇头。虽然她自己是战舰驾驶员，也知道军部什么都不管只管战役胜率的冰冷本性，但看到这位上将一点都不为傅博士的身份，和她们现在的阳奉阴违而吃惊，还是感觉到有点诧异。


    沈月璃却说：“麻烦您先和傅教授说一下，我和我的两位亲兵在这里等您。”可以说很客气了。


    瑟琳立刻加快脚步，上前敲门，待开门时，她发现沈月璃的两位亲兵将亲兵肩章撕了下来，恍然：怪不得路主席说的两位狱警没有先来，原来达成合作后，沈上将把自己的两位亲兵送来，给傅教授做随行“狱警”。


    沈月璃是第一次见到傅芙。来途匆忙，她没来得及看傅芙的资料，反而一路上都在研究逐光号的性能，它的技术突破和未来可能遇到的瓶颈。但没有。逐光号性能的石破天惊，使得它可能遇到的问题太不值一提了。


    她来也不是和傅芙讨价还价或者商量性能的进一步改进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逐光号已经是JYXH号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来仅仅是代表参谋长和她自己，传递对她的善意。至于违背联盟规则，路英说得没错，军部只要看到性能，也没有违背联盟的利益，就是不会考虑这些的。


    但她还是很难确信，面前淡然知性的学者，会是那个背叛了联盟被判以极长服刑期限的人。


    瑟琳介绍：“教授，这位是来自北部战区的沈月璃沈上将，她也是一位精通战舰设计和攻击方面的专家。这次逐光号的落地与应用，她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建议。”


    沈月璃：“不敢当，在傅教授面前说精通，是班门弄斧。”


    一般学者听到这话都会自得地笑笑，出乎她的意料，这位傅教授却只是说：“您太谦逊了。请坐。”


    沈月璃这才假装环顾这间贵宾休息室的环境。但她在坐下后和坐下前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也未免太简陋了。


    她见过的封硕教授，在第五科学院有一整栋楼的实验区域，和将近五百平方公里的实验基地，项目基金更是数不胜数，而这位傅教授，房间内还只有一块超智能光屏，墙壁上镶嵌着柔性实验屏幕。


    她猜，也是拜那个管理条例所赐。


    但沈月璃温声说：“我听说您现在的实验条件和实验环境极其不便，这两位，是从我入伍起就跟在我身边的亲兵，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她们就跟着您，帮你处理科研之外的问题。”


    傅芙刚要拒绝，沈月璃就说：“还有实验环境和实验条件的问题。军部虽然没有改革管理条例的能力，但是……捐助一个实验基地，用于促进空中岛监狱的科研水平还是能做到的。”


    傅芙：“……”


    Hello？在监狱建实验基地这对吗？但这毕竟是她拿出突破性研究成果后该得的，所以她只是喝了杯茶——AI智能管家这些天一直尝试调配出她心仪的口味——然后说：“非常感谢您，但跟进JYXH号的相关设计调配问题，是我该做的，您没必要这么客气。”


    和第五星系委员会一样，军部也无权调阅傅芙的档案。但沈月璃从这一段话就听出来，她以前果然有过和军部合作的经验，所以才会知道——


    由于很多战舰的维修保养十分麻烦，即使军部已经拿到了战舰也会对科研人员十分客气，就是为了这一点。


    但她还是说：“您误会了，这并不是为了维修方便，目前来看，逐光号的性能甚至极为优越，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期，捐赠实验基地，也是我们的荣幸。”


    傅芙看她，她却起身敬礼：“时间问题我没办法向您仔细讨教，但是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将这个东西给您。”


    傅芙伸出手接过。


    路英拉军部下水，保住傅芙这个序列号资格的决定是非常明确的，因为沈月璃代表的北部战区诚意非常明显：


    她送来了北部战区参谋长的私人通讯号，和一把只有军部高级军官才能使用的数据库密钥。


    这至少代表着参谋长和沈月璃代表的北部战区，已经和第五星系达成了基本的战略合作。只有这样，他们的科研资料才能这样的深度共享。


    傅芙能看到密钥的词条，所以没任何好奇或者吃惊的神色，就平淡接过。这让沈月璃更加肯定，参谋长的决策是正确的。


    叛国罪的严防死守，让她们接触到了一位按常理，根本不可能为她们如此精细设计战舰的顶级学者。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实在抱歉，我两分钟后就要赶赴前线，但我仍然要代表参谋长向您传达我们对您的敬意和衷心感谢。”


    “不必这么客气，”傅芙沉默两秒后径直说，“她们来做我的助理也太大材小用了。”


    沈月璃没觉得这是真心话，笑道：“您开玩笑了。”


    那两位亲兵也是。沈月璃离开后，她们就立刻接管了傅芙周围巡逻机器人的编码，以她们在军部的高级权限——沈月璃明显没有给她们取缔——命令它们离开五十米，然后开始布控各种安全装置。


    傅芙拿起一个看了一眼，低声：“反监听？”


    名叫青天的亲兵，现在是科研助理，尊敬地说：“是的，教授，您有什么改造要进行吗？”


    傅芙摇头。


    “在我这里装这个太浪费了。”


    但她也没有为难她们，而是看着她们安装完反监听等屏蔽保密装置后，又开始改造休息室，扩大其占地面积后安装隐形武器，形成最高级安保系统。


    然后她们一个走到她身边代替AI智能管家沏茶，一个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充当保镖。


    傅芙有点累了，要吃饭的时候，白日把午餐端进来，并且设置好保温温度后轻声：“宙子说您的午睡习惯是十五分钟，需要我关闭闹钟，敲门来叫醒您吗？”


    这样更人性化的服务，在星际通常有超高的价码，但傅芙没有拒绝，反而像明白她们是在按照联盟规定给予她一个教授该有的待遇，哪怕是徒有虚名的，答应了，又说：“脑神经仪今天下午就要到了，早五分钟叫醒我吧。”


    “好的。”


    “青天。”


    身姿笔挺的科研助理走到她身边：“教授？”


    “电子镣铐还是给我戴上吧，”傅芙说，“新的管理条例的监管是和宙子实时联动的，即使你们能修改底层程序，也会惹来宙子的注意，我不希望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沉默着给傅芙戴上，不过不是双手被禁锢似的，而是改成更轻便似的手镯镣铐。


    青天正和白日私底下说，要把手镯改得更舒适一点，瑟琳正好来了。


    她说：“今天又要清理采矿平台了，脑神经仪，在特级治疗室。”


    青天刚点头，瑟琳拦住她，抿唇：“请等等，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但是如果就这样去告知教授，恐怕教授是不会同意你们为她进行劳动的。”


    青天看看白日：“请您说得更明白一些。”


    瑟琳：“教授……是个对她的刑期和所受处罚很尊重的人，你们如果不是为逐光号的四十五艘订单而来，恐怕教授都不会这么轻易接受您，但代替劳动不同，教授会认为她与其他罪犯不是平等的，从而拒绝你们的帮助。”


    这话让星际其他人听来可能很奇怪，一个天才科学家，和其他罪犯不就是不平等的吗？但青天白日两人居然都能明白她的意思，从教授没有解掉电子镣铐就能看出来了。


    只是：“教授怎么能去从事那种劳动呢？”


    瑟琳：“这就是我要说的，你们如果能说服教授为了其他绥因病的病人考虑尽全力从事脑神经仪的研究，或许她就没空进行监狱劳动，或者愿意让你们代替，事后再给予补偿了。”


    补偿这个词实在是太新鲜了，青天白日都认为她们这么为教授做是应该的，但奈何傅芙的意愿才是最主要的，所以她们同意了。


    脑神经仪来时，傅芙正在采矿平台上，风大得只有青天白日这样的军人能在这样的平台上站稳，而傅芙还没感受到风，眼前的风就已经被白日尽数挡住了。


    “教授。您的序列号ip在科学院外，恐怕只有短暂的时间能参与到脑神经仪的研发改进当中。让我们代替您进行劳动吧。这只是您在尽力做正确的事。我们会向军部申请补助。”


    下了飞船的耿彦和陈秋雁也在这时异口同声：“傅教授。”


    第29章 第 28 章 傅芙只好同意了，……


    傅芙只好同意了, 但她走开时还对青天、白日说：“稍等，我和耿教授他们讨论完就回来。”她到现在还认为她对他们仪器改进的作用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但青天、白日自然懂得，点头。


    可是傅芙刚上飞船, 就有犯人点击监管颈环，指着傅芙：“监狱长，她这样是违规的吧？”


    飞船飞远了，傅教授应该没听到。青天转过身来，目光掠过那个犯人，视线锁定在犯人身后, 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身上，她正在清洗采矿平台，看到她的注视, 神态自若地笑了笑。


    隐形耳机里白日提醒她：“别冲动。”


    青天轻声回答：“我知道。”


    不过她环顾一圈, 也明白上将说的, 傅教授在这里的处境恐怕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了。她无视了那个犯人的举报, 走到层层锈蚀的采矿平台边，还没动手, 在那附近清理的犯人都不动了。


    不仅不动了, 还眼珠向上打量着她。


    青天自顾自地清理一会儿，发现有个犯人把她清洗干净的矿渣又洒回平台表面后, 平静地擦擦双手，然后解掉手环。


    白日也和她对视一眼——她遇到了和青天一样的情况。两个人走到一起，肩膀碰了一下，犯人就都围过来了。


    女人在休息区嚼着饼干，看着和犯人干架的青天白日，看着看着，咀嚼的嘴不动了, 有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还打吗？这两个人，太能打了。


    女人也看出她们是军部的人，垂下眼，哀嚎翻滚在地的犯人们捂着受伤部位，咬牙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作位置，继续开始劳动。


    女人喃喃自语：“一个科研犯，值得她们这么费心尽力吗？”青天走到她面前来，喊出她的名字：“齐水艳。”


    齐水艳懒懒地掀起眼帘，那张普通的脸，和浑浊的眼睛，在眼皮抬起时竟然有闪过一丝的戾气。青天向前：“我们和你的人没有冲突，别再闹事。”


    齐水艳：“那位大科学家不是说要公平吗？公平可不是这么个玩法。”她笑，虽是笑眯眯的，但周遭的犯人都不笑，和她的傀儡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看起来还真有些吓人和古怪。“公平就应该和我们一起来洗矿台啊，是不是？”


    “就是。”


    青天警告她：“你别不识抬举，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傅教授检举路文非这个人，你们还有多少人要被迫生病摘掉器官被卖出去？自己也永远离不开这个地方？”


    齐水艳哼笑一声。


    “还有，如果傅教授想报复你们的排挤，早就修改监狱的监管程序，让你们无声无息在被判定越狱里死去了。”齐水艳的表情冷下来，显然想到那个标定坐标的程序。


    当时程序报告有一个想逃跑的人，就是齐水艳，她的手臂因此留下了一道电击伤，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青天说完就不再理会她了，眼神示意白日一眼，然后两个人走到没有犯人的一处采矿矿井边，戴上手套，扣上防护头盔——这些都是她们来这里之后，空中岛监狱新有的，犯人们本来还在围观，看到巡逻机器人开始发新的防护用具，都下意识看向齐水艳。


    有人想问艳姐她们能不能去领，齐水艳直接走了，一句话没留下。


    青天和白日已经动作很快地清理到矿井中层，她们都是出身优越，作战能力强悍的军人，刚刚对过那么多围上来的犯人，还有余力举着清洗工具对采矿平台敲敲打打，而且速度极快。


    沈月璃之前就提醒过她们，为了提防空中岛监狱其他犯人的闹事，她们最好是把好几个犯人的活儿都一起干了，这样才能避免教授遇到劳动工时不够刑期延长的情况，虽然她们都还不知道教授刑期多少。


    但显然她们把战场上迅速果敢的作风也运用到了极致。其他犯人还在提防她们两个，休息完再来看的时候，震惊地发现她们已经快把四分之一的清理区域清理完了。


    快是她们一天的工作量。


    傅芙和陈秋雁讨论新的脑神经仪数据库可以暂放在哪里的时候，也透过玻璃看到巨大采矿平台上，那如同油面中一滴水的矿井。


    不仅在光线照射下白得发亮，而且连锈蚀堆积形成的凸起，都被暴力磨平了，远远看去，如光滑镜面。


    傅芙毫不费力就猜到那是青天白日她们清洁的地方，放下光脑，正要过去，陈秋雁喊她：“傅教授。”


    “抱歉，你们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的劳动时间，我还有……”


    耿彦诚恳说：“傅教授，您就让她们去吧，您是不是还忘了，上次您的绥因病还没有百分百确认呢。”让一个科研人员的身体出现一点健康问题都是重大失职，何况是上次他们都没看出来她耳朵受损呢。


    傅芙看看她们，还是要走出去，瑟琳适时敲门说：“教授，您的父母那边要怎么处理，周院长想问问您的意见。”


    她只能去会议室见视讯会议里的周御，要关上门的时候她对瑟琳轻声说：“下次不要这样刻意转移我的注意力。”瑟琳张张嘴，看着耿彦陈秋雁担忧地交换一个眼神。


    “教授，多亏了您，和军部的联合实验非常成功，您应该已经见到了军部派过来的两位助理吧？她们身份是兼职狱警，因此也有一些权限。”对抽调过来的她们来说，她们在空中岛的监狱很多时候都比傅芙要高，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讽刺呢。


    周御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说：“您的……那两位父母，由于主席担心他们随意外出会泄露一些机密，所以限制了他们的离开，目前还在空中岛监狱中。”他边说边观察傅芙的神情。


    说是怕泄露机密，但谁不知道是为了不影响傅教授的情绪呢。再说傅教授看起来冷静，对家里人却未必没有别的期许，如果教授需要他们也是可以帮着做做心理工作的，当然如果做不成需要强迫他们配合，装也要装出一个对傅教授特别欣慰的样子另说。


    现在的问题就是，傅教授心里怎么想。


    “把他们关在这里干什么，”傅芙视线看着某处，视线仿佛没有波动，“他们犯什么罪了吗？”


    周御发现了，一提到这两位家人，傅教授的情绪总是会变得，特别冷漠。


    傅芙也希望系统能冷漠一点，因为下一秒：


    【恭喜你！你已获得空中岛监狱高层、第五星系委员会高层以及北部战区部分高层的青睐，为了改善你的科研环境，当然最重要的是获得你更多的科研成果，她们派出了各式各样的人来辅助你的生活，和科研。也恨不能扫除你的一切后顾之忧。


    然而在这其中，你看似愚蠢和偏爱你哥哥的父母却成了他们不可触及的定时炸弹。面对这些好心想要为你排除万难的人的试探，你选择：】？是人吗？我都把话说出来了突然让我做选择。


    【1.*无法选择*与我无关。（注意：此项与称号“心死者”冲突）】？？？哪冲突了。


    【2.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请求对方不论是任何人，都不要伤害他们。】这些选项都是人吗……傅芙只能看第3条。


    【3.你只是一个残次品，残次品是无法为自己选择主人的，但好在你还有个哥哥。（注意：选择此项立刻获得“心死者”加成，并在一分钟内立刻触发一项负面词条）】


    好好好，必须得让我在这个心甘情愿奉献的美强惨道路上越走越远是吧，她正想选，没想到还有4。


    【当当当当！由于你是“性感的大脑叁（上），你将额外获得1项选择权。】


    【4.少小迫离家，百年独漂泊。你将斩断和无良父母的亲缘关系，并不犹豫地说你欠他们的已经还清。告诉想要帮助你的人，科研助理和极高待遇这些都不必有，你想要的只是一项你或许早就得到过的……】


    不用看完选项傅芙就知道她该说什么了：“你们怎么处置，我都不会干涉，但我希望你们也不要过分干涉。换句话说，我希望你们对待他们和对待任何普通人一样，如果你们想询问我的意见的话。”


    周御有些惊讶：“当然，傅教授您要知道，我们是很尊敬您的。”他深怕傅芙会因为他们没对秋傅两夫妻怎么样，而觉得他们还是和外面一样觉得她应该孝敬父母的那些人。


    傅芙颔首：“我知道拥有序列号的学者会有一项特殊的权力。”


    她慢慢地说：“封存个人的相关资料，包括所有和亲人、朋友的聊天记录，社会关系，直到本人愿意打开才能打开。现在，它们可能又是解锁状态了。”


    周御还想说，以他们的权限或许打开了也不能看到，傅芙的资料是最高级保密的，但傅芙说：“现在能重新关闭么？尤其是父母亲人那一项。”


    电光火石之间，周御忽然懂了。


    ……她在乎的并不是个人隐私的封存和保护，而是，她不愿意和她的父母保持那种可以被任何人查询到的亲缘关系，换句话说，她想和他们断绝来往。这样的话，即使有下次视讯会议，他们也不会被传召到这里来。


    她更不必再一次看见他们如同看不到自己这个女儿一样，满心满眼只有那个谎称失踪了的儿子。


    想必之前她还是科研学者时，资料封存也是这么做的。所以这一次她才会答应，拿一个新的序列号。周御颇有些哑然，还有些滋味辛酸。


    毕竟看到她能拿出那样的成果，唯一的父母，和针对她的哥哥，还是那样冷漠的态度，不禁会让人感叹他们真是瞎了眼，她也太命运艰难了些。和她在理论和技术上的独占鳌头，完全不同。


    “当然，您需要我为您操作吗？”


    傅芙颔首：“谢谢。”


    周御反倒有些惭愧：“您客气了。”


    青天白日和巡逻机器人交接完，回到傅芙身边，傅芙刚好从会议室里出来，看到她们清理完那么大一块区域，依然和没事人一样，问：“你们的光脑里有ZDH程序底版吗？”


    这是一类最简单最易上手的编程程序，谁都能做到。傍晚，青天来到齐水艳监狱旁边，将光脑递给她看，齐水艳不在乎地扫了一眼，听到青天说：“教授编写的自动清洗程序。”


    齐水艳眉梢一挑，向后靠了靠：“骗谁啊，这监狱这么久了，不用机器人不就是因为会被腐蚀，我们好用吗？”


    青天：“教授对于材料的演变和自修复特性很有了解，程序我们刚刚试验过了，程序里面也没有任何标记性语句可以证明是教授写的，教授虽然没说，但我想教授的意思是你拿去。”


    她看着齐水艳：“教授被管理条例限制，无法进行任何立功假释，但你可以吧。”


    齐水艳表情变了，她又看着那个程序，半晌没动。


    青天继续说：“教授知道那个举报她，导致管理条例更新的人是你。”齐水艳看着她，这回没笑：“那又怎么样？”


    青天：“所以她才让我把这段程序给你。”


    知道是她举报的还给她？齐水艳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的程序，但她接过那段程序时看到那些简明的语句还是忍不住想，对她来说很简单么？


    那她一定也能很轻松越狱了。


    但她没有走。


    和这个环境最格格不入的人，却最想待在这地方。齐水艳真是不明白她。


    第二天齐水艳被叫到监控室进行程序提交的签名，进门的时候和一男一女擦肩而过，都是中年年纪，一个咕咕哝哝一个满脸晦气，她忽然停下踹了个门，对巡逻机器人说：“喂，他们两个出现在这里算不合规矩吧？批的航线里有他们的身份许可吗？”


    谷雨：“收到。已查询。经查询秋*、傅*为经视讯会议征召，及主动申请会见A级罪犯傅*而批准航线。当前检索目标行动未发现探视行为，且逗留时间超过批准期限，现抹除两人抵达空中岛监狱航线许可。再需抵达空中岛监狱时需另外申请航线。”


    齐水艳进了监控室，留下秋文静和傅强在那推推搡搡，然后破口大骂。秋文静的声音还在后面：“是说的我们没探视……明明是她不想见我们！”


    青天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门一眼，确认傅教授没被吵醒才控制休息室内程序，提高噪音屏蔽等级。


    傅芙本来不该睡的，但她今天刚进行了第二次身体检测，不愿意听耿彦他们的话休息后，又把新脑神经仪的结构过了一遍，机械手按摩的时候她居然睡着了。


    也错过了闪烁的光字。


    【齐水丽对你的好感度+10。】


    【秋文静、傅强对你的好感度已屏蔽。】


    【恭喜您获得正面词条“孤家寡人”。】


    【S级别事件出现！医者不自医：】


    【SS级别事件出现！黑井崩塌事件：】


    傅芙轻轻蹙眉，白日调整了室内的光线强度，和青天用光脑沟通：“教授的身体检测结果出来了，你同步一下，重新和宙子制定一下教授的食谱和训练计划。”


    青天：“好。”


    第30章 第 29 章 空中岛所位于的星系……


    空中岛所位于的星系气象变化莫测, 但是在特大宇宙风暴过后基本会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时期，傅芙起身时，更是看见漫天霞光包裹着空中岛外薄薄的一层大气, 宛若千绮万彩收束于造化这一笔。


    青天为傅芙准备了餐食，快步过来，看到傅芙在抬头看着窗外景色，以为她和上将一样，尤其喜欢这种波澜壮阔的星海变换，多说了几句：“前线也经常有这样的风光。”


    “因为战舰经过, 陨星位移，气压一低，星云密度改变就会对光线产生折射, 通常有万种折射路径, 但也只有途径合适的才能进入我们眼里, ”傅芙接过餐食, “宇宙才是最伟大的魔术师。”


    青天想想，也不尽然。她被派到傅教授身边, 除了照顾, 也是维系军部和傅芙之间的纽带，所以她还是低声说：“您为什么要把那份程序给齐水艳？”


    齐水艳？傅芙想了想, 没去在意系统里叫齐水丽的人名字和齐水艳的不一致性，反正她迟早会知道的，但是，她摇头，哑然笑了笑：“也不是我想写出来，之前在这里……”


    她回头看了眼一应俱全的休息室，现在经过改造, 实验室暂时还没搭建出来，但是休息房间，会客室，她一个人独坐的办公室，还有前厅这里和监狱长也差不多规格了的自由空间已经一应俱全。


    和那间囚室半点也不一样了。


    但傅芙还是说：“没有条件。”


    也是，傅教授不是敝走自珍的人，如果早知道采矿平台能如何打扫，也不会让那些犯人平白劳动，之前没有说，可能只是条件不允许，无法撰写出那样可以改变一整个监狱犯人生存状况的程序罢了。


    但是昨天宙子在这间休息室里安装了一整套底版程序书写系统，而且所撰写的程序能直接调用到上将给副教授那个数据库里的所有底层程序，意味着教授以后的工作步骤将大大减少。


    只要教授记得编码的程序，都可以直接调用。相较于凭空编写一整套程序，确实省力多了。


    而且听话听音，青天看傅教授没有直接回答就不再问了，虽然她昨天和齐水艳说时，还特意提到这是傅教授的意思。


    早餐是特聘工作人员做的，虽然星际的家政机器人已经能完美承担各项工作，但是为了节省成本它们的数据库都是简陋而狭小的，会的也就那么几道。身体检测结果说傅教授其实有些瘦弱，而且忧思过重，除了机械耳蜗外，身上还有三处陈年旧伤，以及一些过于劳累造成的筋骨劳损。


    上次由于是检测绥因病，她们检查的远没有这么仔细，但这次几乎是用上了最高规格的体检程序，宙子的建议自然也就体贴到方方面面：“教授，您的胃不太好，所以只煮了流食。”


    “谢谢。”傅芙吃了几口，却放下了餐具，再次看向窗外的星云，突然说：“青云，你和白日乘穿梭舰去外面看一下，可以的话，帮我采集一点微尘的样本回来。”


    是要做研究吗？青云也知道有些将领和舰艇驾驶员能根据星云的状态判断前方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星际空间的气象状态，也知道如何采集，但是：“教授，您需要的分析仪器还没有调来，在这里是否不太方便。”


    她想问的其实是需不需要她和白日通过上将那里的关系就近从附近星系调来几台，毕竟她们组建实验室用的是军部的，隔这里几十光年，恐怕一时不能调来。


    “没关系。”傅芙：“有耿教授他们带过来的机器就够了。”


    青云走开时听到她慢慢说：“但愿不是像我想的那样。”


    才怪。


    黎曼之前和傅芙匆匆一见后，就先回去了，实在是科学院和星际巡航学院都太忙，而且还有个黑井的勘探项目在，大部分的科研人员都被抽调走，她们学院自然也筹措不开。


    但是黎曼心里一直惦记着JYXH号能够进行非线性跳跃这件事，只是因为傅芙犯的叛国罪引起的是联盟委员会的注意，她接下来要参加的也是关于黑井勘探取回样品后由谁研究的决定会议，所以只能暂时搁置。


    谁知道，黑井在她离开五天后竟然发生了爆炸！


    黎曼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由于科研级别不够高，只能落座后排，身旁宗梨给她递了一份文件，声音很低：“事情很大。”


    黎曼很着急地翻着资料：“教授们都撤离了吗？”


    “都撤离了，真的很奇怪，那天您走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那层黑色物质，现在被命名为黑盐了，在SF防护罩表面明明只是薄薄一层的。”


    黎曼压低声音：“我不是打了报告反对继续深入吗？！军部……继续靠近黑井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资深科研人员，但是毕竟对驾驶战舰面临这种情况具有丰富的经验，黑井这个项目叫她过来自然也不是当摆设的，她不相信项目负责团队会这么一意孤行。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昨天晚上，据看到的军部将领说，黑盐突然开始急速沉积，教授们也都出现了晕眩的身体情况，是江樊教授极力主张退后，加上教授们身体情况，才退后，结果退后一光年，突然就产生了爆炸。”


    黎曼张张嘴，不知道为何想到JXYH号的非线性跳跃功能，如果有这个功能，一定能采集样本回来吧？她张嘴刚想问现在呢，会议的主持者开始开会了，宗梨只能闭嘴示意黎曼专心听会议内容。


    黎曼却依然忧心忡忡。


    虽然是大型研究项目，但会议依然是军部主持的，这次主导这次项目研究与勘探安全的是头顶着几根银丝，面貌威严的项蕤参谋长。


    她环顾一圈：“这次没有及时发现黑井的异动，是我的过失。但黑井已经将近崩塌，当务之急是如何分配黑井环境的维护和后续研究等工作，为了后续安全考虑，军部和科学院决定先以白井为圆心……”


    项蕤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说完时江樊却突然发话：“封教授来了没有。”


    项蕤转头：“没有，第五科学院那边有一个重大项目，封教授原本预定明天再来参与各项工作。”


    江樊：“让他立刻来！现在军部的战舰各项性能都不行，只有JXYH号能勉强试一试，不能就搭载穿梭舰。”


    有人小声：“可是穿梭舰必须载人。”


    项蕤：“是的。”她淡淡看向这位舰艇设计领域的泰斗：“江教授，我知道您勘探心切，但黑井刚刚爆炸，一切都是未知，黑洞不是号称应该吞噬所有物质吗？不是引力最大吗？可为什么还会产生爆炸，而且是先爆炸才产生的崩塌，这些都是未知问题，我们还不知道它释放出了什么物质，不能涉险。尤其是不能让您和坐在这里的其他教授亲身涉险。”


    谁都知道，样品若不及时探测会发生物性改变的，而JXYH跳跃速度不够，还是在黑井那样理论上无法跳跃的地方，教授们必定想采集到样本就第一个拿到观看。


    黎曼刚想说话，江樊说：“科学研究怎么能怯步不前？你们不去我去，这次爆炸是几百年来闻所未闻，我们必须拥有足够样本。”


    黎曼站起来：“江教授！项参谋，如果要采集样本，我这里有一项新的技术……”


    ……


    会议结束，黎曼刚跟在项蕤参谋长和江樊教授后面，想进一步解释她所见到的那项非线性跳跃技术，就看到项参谋长面前站了一个人。


    身姿挺拔，手指修长，宽檐帽下的一张脸冷淡锐利。竟然是巡视北部战区久久未回的沈月璃沈上将。


    项蕤伸出手试探：“沈上将？您怎么在这里。”这次监督黑井项目，北部战区也曾争取过，但后面就退出了，所以项蕤和她背后的人才顺利拿下这个项目，哪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动。


    沈月璃手眼通天，早通过凯瑟琳知道，在招来她和第五星系委员会之前，凯瑟琳就试图通过黎曼，帮助傅教授改善处境，只是她低估了傅芙教授成果的惊艳度。所以沈月璃自然认得她。


    她来，也是因为参谋长听说了黑井爆炸之后当机立断，让她带着她们买下的第五星系最新的非线性跳跃成果，来接手这个项目。


    是的，并非合作，而是接手。


    私人舰内，项蕤坐在靠背椅里，只摘了帽，身上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缓缓说：“南部战区在黑井项目过程中并没有犯什么错，也没有造成伤亡，沈上将带着这么一个模拟项目过来，就要抢走监督权，是不是太空口白牙，狂妄自大了。”


    沈月璃站在她对面。


    她的军衔比项蕤低，自然只能站在项蕤对面汇报，但她还是说：“并非只带来了模拟项目，参谋长，您的光脑里有我刚刚发送的实践视频，而且改造程序，现在已经有一艘样舰，它现在，应该快到了。”


    项蕤眸光微动，突然听到一阵骚乱，还听到乾坤AI报告：“前方发现非线性跳跃抵达驻点战舰。战舰型号：JYXH号。”目光中也忍不住划过一丝诧异。


    她面露沉思。沈月璃敢带着战舰单枪匹马来，一定是有她的底气，但她说的底气，就是实现了这个技术突破的JYXH号……第五星系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已经是参谋长，这个项目虽然大，但已经崩塌，她也早已不必受他人掣肘，最终点头：“可以，不过，沈上将，在和你进行交接前我还要和黎舰长说几句。”


    黎曼之前在会上想说出那个技术，但她毕竟只是目测到了一次成功，也不知技术细节，说出来的时候项蕤和大部分教授都不以为然，虽然他们都不认为黎曼在撒谎，但她说的非线性跳跃也可能只是偶然成功，他们不可能再赌。


    所以黎曼只是说了几句，他们就转开了话题。


    现在项蕤预感到，她错失了一个可以压过北部战区这些人的好机会。她摩挲着一旁的宽檐军帽。


    不出她所料，沈月璃表情平平：“当然可以。”她和项蕤来密谈后，她的亲兵，就已经把黎曼带到了一间休息室，现在，应该已经交代完了。


    “这也是为了傅教授的安全考虑，您能理解吗？”黎曼本来都要出那间休息室了，看见沈上将的亲兵客气地询问自己，又没忍住回过身。


    亲兵本来以为黎曼是要问自己傅教授是怎么认识上将的，毕竟她们在知道两位陆上尉被从上将身边调走到空中岛监狱的时候也很惊讶，以为是她们两位犯错了。


    没想到黎曼犹豫一会儿，只是问：“我是想说，您说傅教授现在已经和北部战区达成了合作，而且是以我们第五星系的名义，那，将来傅教授挪用序列号的事东窗事发，那……”


    黑井本来也是各个星系共同参与的项目，只是因为第五科学院的封硕教授在舰艇设计方面始终能独占一角所以才被格外关注特别邀请。


    如果第五星系和第五星系合作的北部战区都能在这个项目里获益，她自然也偏向于维护自己星系的利益。


    黑井崩塌前是个香饽饽，现在即将崩塌就是一个需要人来收拾的烂摊子。


    她自然也看得出来第五星系是因为看出，有傅教授在，这崩塌后的黑井有利所图，所以才主动接手。其他星系和战区未必有她们这个条件。


    但，傅教授毕竟是犯叛国罪的罪犯，这件事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亲兵看着她：“上将亲历过很多场战事，有输有赢，但无论什么战事，只要功大于过，就能转圜。”


    黎曼恍然，有些懂了。


    北部战区愿意和第五星系一起担这个风险，但并不是白担，她们也在寻求让傅教授假释开脱的机会，但退一万步就算不能开释，那这样的功劳，能够使黑井的研究价值得到保留，甚至进一步发挥的功劳，也足够联盟委员会不追究。


    黎曼和项参谋长说完话后，沈月璃在通讯中也是和黎曼如此说：“亲兵告诉我，傅教授似乎不想离开空中岛监狱，但傅教授的才能摆在那里，无论她如何考虑，星际毕竟只有整个联盟才能提供最好最广的科研资源。”


    傅芙幸好不在这里，不然听到这话一定会：对对对，就这么考虑。


    沈月璃：“所以，我们是在给新的逐光号一个实验场，也是给傅教授一个合适的科研项目，让她能重新回到联盟视野当中。”


    黎曼低声：“但在此之前您和傅教授要怎么遮掩过去呢？”她所有的毕竟是一个空的序列号。


    沈月璃：“我或许还没有告诉您，林之席教授近期加入到了北部战区的战区检阅工作当中。”


    林之席教授！那是，艾琳博士最后一位在世的学生。怪不得北部战区忽然有这么大的魄力，敢加入这个项目。就算没有傅教授，有林教授在，也能为他们托底。


    黎曼有些恍惚，挂断通讯她下意识想问封硕封教授，那就是北部战区这样买股傅教授和林教授他们知道吗？


    但想到封教授本身很厌恶立场不坚定的人，一次会议更是公然斥骂某位教授的师长，仅仅因为他的老师在联盟未彻底稳固时摇摆不定……未必不知道北部战区的权衡举动。


    他们只是觉得这样对傅教授也没有不公平而已。她自己不欲再出名，也身负叛国罪，北部战区和第五星系隐匿了她的身份，让她能自由研究，把成果归到林教授头上，也是她应该付出的酬劳。


    只不过她下意识觉得……傅教授那么天才的学者，不应该面临这样的结果而已，可她再走几步，却发现沈月璃上将上战舰时，身边的亲兵护送动作有些生疏。


    她一顿，慢下脚步。


    是她着相了。沈上将那么年轻有为的人，到了空中岛监狱一趟，竟把自己的亲兵放在了傅教授身边。


    北部战区内相信傅教授的人可能很少，愿意支持林教授，而不认识傅教授的人，可能更多。


    但是能有目前这个状况，都是双方博弈的结果，无论如何，沈上将已经选择了傅教授。


    那么，沈上将就不会让傅教授有受委屈的那么一天。


    果然，沈月璃来了白井实验基地一趟，就去了空中岛监狱。而且有了能跳跃的战舰，她的行踪更加隐秘。诺伊家族本就是第五星系的贵族之一，自然也只能选择扶持第五星系。


    傅芙已经在系统那里看到了她们的选择：


    【联盟对你的存在避讳不言，但是在联盟委员会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有人为你的才能买注下股。虽然第五星系和北部战区都是为利益驱动而来，但谁能保证在巨大的利益下，她们不会为你做出更加不顾一切的举动呢？科学，科学，科学！


    在这个世界上，科学就是一切。


    第一批追随你的人，将受到智慧之光最长久的照耀。


    第五星系全体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10（身份生效后生效）


    北部战区全体关键人物对你的好感度+20（身份生效后生效）】


    【恭喜你，获得区域可佩戴词条：


    科学之光。进入“北部战区”所辖范围，你遭遇不测的概率-10%，即使遭遇不测，你也有80%的概率绝处逢生。任何见到你的人都会下意识回想起你给他们留下的模糊印象。


    当前印象：无


    当前词条未生效（未处于北部战区范围中）】


    傅芙：“……”


    【SS级别事件出现！黑井崩塌事件：】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对黑洞进行前端探测的大好机会，只有你知道，它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但目前要处理的是你的成果问题。面对沈月璃迫于战区压力，只能将你的成果隐藏在林之席光环下的举动，你选择：】


    【1.无所谓。反正你是“心死者”。（注意，选择此项将不触发任何负面效果）】？这谁敢选啊。而且傅芙其实不太乐意成果落在他人名下，想都知道后面有很多扯皮。


    但好嘛，因为她之前做的选择，“成果归自己所有”这个第2项已经不可选了。她继续看第3项。


    【3.谁都无所谓，但是不能放在林之席名下，因为你与他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傅芙：？？？


    【他是沽名钓誉之辈，而你的处事准则正好与他相违背，但你确实从微尘中发现一些亟待被发现的问题。因此你选择……】


    “可以。”


    不出沈月璃的预料，这位本就是因为她们几番试探，才答应出山做逐光号主设计者的教授并不在意成果归属于谁，但是：“不能是林之席。”


    青天抬头。她和白日在傅教授身边，看她见了这么多位学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用这么淡漠的语气提起一位科研学者。她和沈上将对视一眼，轻轻摇头，表示确实是第一次听教授提起。


    傅芙却起身：“如果你们非要借用我那些粗劣的成果，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


    霓筱天正站在她边上，忽然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反对：“老师……”


    沈月璃也跟着站起来，看向一旁的霓筱天。傅芙的手已经落在霓筱天肩膀上：“就交给筱天吧，我们之间虽然也有很多地方沟通不够充分，但她扎实，肯努力。”


    “老师……不……我根本没有为您做什么。”


    傅芙只是笑笑。


    就像一个百万身家的人坐拥财富，却根本不在乎继承人是谁一样，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这钱很多，也不觉得她的馈赠是什么难得的珍宝。


    她只是说：“能在这里相遇就是我们的缘分。至于应星，他还太浮躁了，不愿意让我看到，他擅长什么。”霓筱天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也听得出来老师在为他们二人打算。


    可明明只是萍水相逢。


    沈月璃只看了霓筱天一眼：“好，我会按照您的安排去做的，您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办的吗？”


    “不是要返回黑井吗？让他们两个人跟着去吧。”傅芙说：“采集回来一点样本就好。”


    明知道会改性，沈月璃还是毫不犹豫应下：“好。”


    【你的馈赠让霓筱天和应承感慨万分。


    霓筱天对你的好感度+15。


    霓筱天对你的好感度已满。


    应星对你的好感度+5。】


    【恭喜您已获得词条“三心三意”。】


    【您已获得正面词条“光明磊落”。】


    【您已获得正面词条“运筹帷幄”。】


    【您已触发S级别事件：桃李满天下。】


    【您的称号已更改。】


    【心如灰烬。虽然经历过万念俱灰的折磨，和生死离合的悲痛，但在监狱中，你亦发现了可以宽慰你的事和人。】


    【心如灰烬。“心死者”称号的原加成不变。但你在此称号外可以另外选择一个称号佩戴。该称号与“心死者”称号绑定。并起同步效果。


    即：任何称号的加成效果将与“心死者”称号加成效果同步作用。】


    【如：您选择“万念俱灰”作为绑定称号。加成效果为：你在灰烬中重获新生，又在灰烬中万念俱灰。获得此项你触发“死亡”词条的概率大大提高。】


    傅芙：这对吗！


    沈月璃还在，她不好现在就检索自己所拥有的全部词条，选择作为称号佩戴，但想也知道，一般选项中，只有“心死者”“性感的大脑”“大梦想家”这三个称号可以给她加成，其他的词条都是随机起效果，所以她这个词条一定要选择好一点的。


    她想了想，还是在沈月璃要走的时候，选择了“言出法随”。


    “沈上将，回去小心些。”沈月璃一怔，还没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已经颔首，但坐在战舰上经历了颠簸时还是忽然想起傅芙教授那双眼睛。


    教授当时只看了看窗外的星云，却仿佛已经看到很多光年以外的地方。


    【心如灰烬（言出法随）。你对事物和人的判断虽然是悲观的，但经由你的判断说出来的话将有一定概率改变你触发了好感度的关键人物的举动。即：你可小幅度改变某个关键人物的某项词条，使其获得你想获得的结果。】


    她刚刚看到了，沈月璃头顶有“危机四伏”，而她说完后，那个词条闪烁了一下，分了一丝光芒，到“信赖”身上。


    刚好，她看应星头顶的“心机深沉”不爽很久了。


    既然是她选择的学生，那怎么心机深沉，都要变得尊师重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