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我喜欢你◎


    “…看得…清……”


    江凝云下意识点头。


    怎么会看不清呢, 这是他们决定养小猫的第一天就下单的高清监控，就连放大看也会非常清晰。


    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很不可置信，江凝云捂着嘴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指尖微微用力, 把嘴唇都压得变了形。


    这一遍他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屏幕里, 陆时衍的动作轻得不像话, 不论是戳一戳还是捏一捏, 都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面对什么稀世的珍宝。


    亲吻也是。


    只是很轻地贴了一下。


    一触即分。


    江凝云呼吸都停了几秒，他清楚地看到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等等——！


    陆时衍……？！


    江凝云猛然反应过来, 刚刚说话的, 是他熟悉的低沉声线。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差点摔到地上。


    陆时衍反应很快地扶住他。


    那双手握着他的双肩, 温热透着薄薄的家居服传来, 带着陆时衍的体温。


    江凝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陆时衍笑了一声。


    “小凝, 喜欢的话，我可以现场给你演示一遍。”


    解脱的快感一时间侵占了陆时衍全身，他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不要——”


    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抵在耳边, 惹得江凝云忍不住瑟缩一下, 下意识扬高了语调。


    双肩被陆时衍的双手扶着，江凝云就像被烫到了似的, 才刚坐稳就站起了身，迅速退到书桌的另一侧, 和陆时衍着保持一步的距离。


    由于动作太快, 他趔趄一下差点没站稳, 又伸手撑了一下桌面。


    热意瞬间布满了江凝云全身。


    江凝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偷看竹马被发现更尴尬的事情吗？


    他自己发现陆时衍的秘密是一回事，但被抓个正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而且……他刚刚要是没听错的话，陆时衍居然说，可以给自己演示一遍？？？


    陆时衍的意思是说，要亲我吗？？


    现在不行。


    不可以！


    江凝云的皮肤不仅白皙，还很薄，本来一个人看录像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很红了，这下被抓包后，更是红得发烫。


    耳根也是，几乎要滴下血来。


    “我……你……”


    江凝云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像是语言系统坏掉了一样，每个音节都在嘴里打结。


    他终于微仰起脸，看向陆时衍。


    见陆时衍垂眸盯着平板的画面，江凝云瞳孔骤缩一下，迅速上前把平板倒扣在桌面上，然后还嫌不够，直接把平板拿过来抱在手上。


    又站回了距离陆时衍一步外的地方，没说话。


    陆时衍维持着之前那个姿势没动，见状牵起嘴角笑了一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莫名就是让江凝云觉得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江凝云的眼睛，问道：“是在看我吗？”


    声音很轻，很温柔，可眼底浓重的情绪几乎要掩藏不住。


    明知故问！


    江凝云抱着平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江凝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没杀伤力，眼眸水润润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在撒娇一样。


    然后见陆时衍朝他走近一步。


    江凝云立马跟着后退一步，眼睫颤了颤，上一秒伪装出来的气势荡然无存。


    “你等一下，”江凝云惊得桃花眼都撑圆了，见陆时衍走过来他连忙退了好几步，还以为陆时衍真的说到做到现在就要给他演示一遍，语气有些慌乱：“你现在不准亲我……！”


    白皙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以至于江凝云一时丧失了思考能力，甚至都忘了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


    因为永远以他为先的陆时衍，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强迫他。


    一瞬间，陆时衍的理智——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被拉回了一点。


    他放下抬到半空的手，把原本要递给江凝云的酸奶放在桌上，“小凝为什么这么怕我？”


    陆时衍觉得自己没救了，听到江凝云几乎是拒绝的话语，心脏瞬间就拧在了一起，让他近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却又无可救药地觉得江凝云可爱，心脏一边发疼，一边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


    这是陆时衍第一次看到江凝云害羞成这样。


    他的视线没有办法从江凝云身上挪开。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脸颊和颈侧都泛着红，红润的嘴唇因为害羞，时不时抿着，唇珠就这样一下下地被挤扁。


    而且就连这种情况，小凝还是这么要面子，硬是说“没有”。


    可是上下滚动的喉结，胸口起伏的弧度，以及染上湿意的眼眸，都无不透露出他的紧张。


    见江凝云这幅紧张的模样，陆时衍先前失控的情绪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冷静下来，他让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刚刚。”


    “不对。”


    江凝云倏地仰起脸看他，很惊讶的神色。


    陆时衍是怎么知道的！


    见江凝云这个反应，陆时衍知道自己猜对了。


    几乎是同时，江凝云一下子也知道陆时衍其实也没那么确定，“你诈我！”


    太可恶了陆时衍怎么可以这样。


    江凝云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感慨他们是不是有点太了解彼此了。


    就是因为认识太久了，他们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从昨天就开始不对劲了，”陆时衍的视线落在江凝云脸上。


    脸颊泛着红，鼻尖也有点红红的。


    好可爱。


    一想到这样的江凝云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见过，陆时衍心里又不免生出几分诡异的满足感。


    他缓了缓神，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直在躲我，不愿意看我，连坐沙发上也要离我半米。”


    陆时衍顿了顿，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瞳仁里压抑的波澜：“我一直在想，小凝到底怎么了。”


    江凝云觉得陆时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然后他就看到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的平板上，缓缓开口，“…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是…”江凝云皱着眉，目光直勾勾地回看陆时衍，眼尾微翘，反驳道，“明明是你先开始躲我的。”


    就算心里还有被抓包的尴尬，但江凝云还是下意识地对着陆时衍理不直气也壮道：“陆时衍你不能以为你就完全没有责任了！”


    “嗯。”陆时衍薄唇微微勾起，很好脾气地赞同江凝云的话，“小凝说得对，我也有责任。”


    小凝还会对他大声说话，那就说明小凝没有完全生气，小凝其实还是在乎他这个朋友的。


    ……对吧？


    见自己的控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江凝云突然觉得陆时衍很狡猾，他摸不透陆时衍现在是什么想法，而自己却因为被抓包过于心虚丧失了思考能力，脑子都转不动了。


    不行，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不和你说了我困了”江凝云把怀里的平板抱得更紧。


    说完，他带着平板飞快地离开了陆时衍的视线。


    没拿陆时衍带来的酸奶，也装作没看见陆时衍的欲言又止-


    假的。


    根本睡不着！


    江凝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熠熠的光。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陆时衍凑到他耳边沉声说的话——


    “喜欢的话，我可以现场给你演示一遍。”


    以及最后陆时衍的欲言又止。


    他应该是有话要说。


    “……”


    江凝云的眼睛又睁开了。


    陆时衍该不会想表白吧。


    他这么想并不是没有依据。


    江凝云知道陆时衍是那种对任何事都很负责，不会让它们不了了之的人。


    所以他们迟早会谈一谈。


    毕竟他们作为彼此生命中最好的朋友，总不能这样一直尴尬下去吧？


    但是这该怎么谈呢？


    江凝云又不知道了。


    越想脑子越是乱成一团麻。


    他就这样盯着黑暗，脑子也转不动，只是红着脸放空，盯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第二天江凝云的课是十点。


    一觉醒来，陆时衍已经去学校了。


    他偷偷庆幸还好陆时衍今天又是满课，要不然他现在还没想好他们两个该怎么面对彼此。


    浑然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抱怨陆时衍课多的。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凝云低头一看，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牙刷还含在口中震动，泡沫顺着下巴滑了一道细痕。


    【小凝，早餐放在桌上了，要记得吃，你答应过我的。】


    一点没提到昨天晚上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心想我才没答应你，然后把手机息屏，继续刷牙。


    两秒后，江凝云还是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噢”-


    “我去！”


    江凝云一进画室就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在林寓喊了一声后，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就更多了。


    江凝云见林寓就站在他不远处，林寓几个大步走到他身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干嘛？”江凝云早就习惯了林寓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熟练地进去给自己套上围裙。


    一晚上没睡好，浑身都懒洋洋的。


    林寓在江凝云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林寓自顾自地说着，下一秒猛地顿住，抬起头睁大眼睛问江凝云，“该不会那个谁跟你表白了吧？？”


    江凝云避开他的视线，眼睛眨了眨，“没啊。”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又被套话了。


    林寓看着他，表情从狐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兴奋。


    “卧槽江凝云，你居然真的有情况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无性恋，不论男的女的都看不上一辈子只喜欢自己的那种，你怎么……”


    林寓说这话并不是没有依据，他和江凝云是在首都集训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人向他打听江凝云，更有甚者则是直接去和江凝云表白。


    当然结果就是被无情拒绝。


    “闭嘴……！”江凝云咬牙挤出两个字。有的时候他真的佩服林寓的脑补能力，感觉再不阻止他的后半生都被林寓脑补完了。


    “不是，我觉得周炎韬还不如陆时衍帅，你怎么会在意他啊？”林寓把前两天江凝云在手机上和他说的那个人误以为是周炎韬了。


    江凝云脊背笔直地坐着，只有在听到陆时衍的名字时皱了皱眉，他挤颜料的动作没停，浑不在意道：“那是谁？”


    “啊？”这下到林寓发懵了，“你不是之前给他跑步的视频点赞了吗？好多人以为他获得了你的青睐，就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我还听说他要和你告白。”


    江凝云唇线抿得平直，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林寓的名字。


    “诶——”


    随即把挤完的颜料放下，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甜，但林寓背后一凉。


    “你要是再这样乱猜，”江凝云笑眯眯的，“我真的会——”


    “好好好……”林寓赶紧求饶：“我也是昨天刚听说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了，谁让你不回我消息……”


    “我，我那是睡着了。”


    “所以那个周……”


    “不认识，觉得好笑随便点的。”江凝云大发慈悲解决了他的困惑。


    林寓的八卦之心满足了，“我就说嘛，你眼光那么高，怎么可能跟他谈恋爱，我觉得这世界上没人配得上你。”


    江凝云笑了一下，没理林寓这一天到晚满嘴跑火车的行为。


    林寓安静了两秒，忽然又开口。


    “不过有一个人我觉得还行。”


    “谁啊？”江凝云拧开矿泉水瓶盖，顺嘴问道。


    林寓语气坚定道：“陆时衍。”


    “咳咳咳——”


    “哎——”林寓连忙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江凝云的背，“没事吧？”


    江凝云缓了缓，哑着嗓子说了句“没事”，右侧有同学给他递纸，江凝云顺手接过来，“谢谢。”


    眼眶因为咳呛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


    江凝云把纸巾揉成一团，声音还有点哑，“你从现在开始不许和我说话。”


    他这两天听不得陆时衍的名字-


    天气渐渐转凉，黄昏也来得早。等到江凝云下午六点下课时，太阳已经慢慢落山了，留下一片粉橘色的霞光。


    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电动车在林荫道上穿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稀碎的声响，每一处角落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了吗？”林寓虽然一天天没个正形，但还是有分寸的。


    江凝云想了一下，表情有点纠结：“是有，但暂时不太方便说。”


    这是陆时衍的秘密，他这样传播别人秘密不太好。


    “没事啊，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别不开心啦，”林寓也不追问，活跃气氛道，“我带你去吃附近新开的泰餐！”


    “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陆时衍为什么喜欢他，想不通陆时衍为什么要藏着不说。


    他们一边聊天走去停车的地方，林寓忽然注意到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好像在等他们。


    不对，应该说是在等江凝云。


    “那不是周炎韬吗？”


    江凝云正低着头回消息，听到林寓的问句，随口问了句：“你认识吗？”


    手机里，是陆时衍的消息。


    【晚上想不想吃火锅？】


    江凝云手指顿了顿，眼睛眨了两下，回了一个：


    【不吃。】


    “他还拿着玫瑰花……”林寓盯着不远处的人影，嘴里念念有词，“我怎么感觉……不是，还真是冲你来的。”


    林寓皱了皱眉，心想这种人也太没边界感了，不考虑对方的感受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难怪会被拒绝。


    他习惯性地提前为江凝云的追求者想好了结局。


    江凝云没注意到这些，在手机里和陆时衍说自己今晚和林寓在外面吃饭。


    发完后江凝云把手机放进包里，抬头对林寓说：“走吧。”


    这时他才看到一个穿着训练服的男生站在不远处，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他。


    正好是放学的时候，道路两旁不少同学在准备骑电动车离开，很多人见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自己的速度，假装坐在车上或者站在一旁玩手机，就是不走。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吃瓜。


    更何况是表白现场。


    更更何况主角是江凝云。


    江凝云停下脚步，见是一张陌生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真的不喜欢这些没有分寸感的行为。


    陆时衍就不会这样。


    ……他怎么又想到陆时衍了。


    周炎韬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拿着玫瑰花朝江凝云走近了些，“江凝云你好，我是体院的周炎韬，我在一开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凝云脸上，像是被什么吸住了，移也移不开，估计是过于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


    江凝云内心没什么波动，他直视周炎韬的眼睛，观察到对方紧张得一直不停地眨眼。


    他静静地看着周炎韬，看起来听得很认真。


    可能是江凝云的眼睛很大又很亮，有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好像有机会的错觉。


    直到周炎韬把所有话说完，江凝云才牵了牵嘴角，足够有礼貌地笑了下：“谢谢喜欢，但抱歉。”


    一个不认识他的人，会因为什么喜欢他，江凝云不用想都知道。


    虽然对方说了觉得他很优秀，但这些理由根本没办法说服江凝云。


    林寓识相地迅速骑上电动车准备出发。


    江凝云无视对方看起来受伤的表情——这在他看来是对方应该考虑的问题，毕竟有勇气选择在公共场合告白，就应该做好面对这种结果的准备-


    和朋友待在一起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先前发生的那段插曲并没有影响江凝云的心情，他听林寓说了一晚上八卦，开心地回到家，拿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陆时衍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站在那儿，还是他之前给陆时衍买的那一件。


    陆时衍的衣柜里一眼望去几乎全是黑色和灰色，江凝云看不下去，觉得陆时衍白瞎了这张脸。


    所以他们住在一起后，江凝云偶尔看到觉得陆时衍穿起来会好看的衣服，他就会买下来当作礼物送给陆时衍。


    而此时，陆时衍身上穿的是他半个多月前和陆时衍逛商场时给他挑选的。


    这件毛衣的版型特别好，而且设计得也很有艺术感，和陆时衍衣柜里其他沉闷的颜色不一样。


    这还是江凝云第一次见陆时衍穿这件。


    柔软的面料妥帖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流畅的腰身。毛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深绿色衬得他的皮肤白皙，眉眼也显得更加深邃。


    这穿搭有一种江凝云的风格。


    江凝云还发现，陆时衍就连头发也认真打理过，比平时更整齐、更正式一些，客厅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陆时衍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紧张，就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凝云有点看呆了，过了几秒才转身缓缓把门关上。


    “陆时衍”他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你大晚上穿成这样，要去走秀吗？”


    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只见陆时衍唇角抿得更紧了，没像以前那样笑着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


    江凝云这才注意到——陆时衍的手从他进门时就一直背在身后


    不对劲。


    扬起的嘴角渐渐落下。


    江凝云突然有一种预感。


    ……他对这种场景特别熟悉。


    先不说以前，他下午才刚经历过。


    江凝云往里走了两步，睫毛颤了颤，“你这是……”


    他看到陆时衍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小凝。”


    声音听起来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江凝云看到陆时衍从背后拿出了一大束粉瓷色的玫瑰花，一朵朵开得正好，从花心到花瓣边缘由深渐浅。扎得也很精致，用米色的棉纸包裹，系着粉白色的丝带。


    灯光落在花瓣上，每一片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算一分钟前有过这种猜想，但真正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自己面前时，江凝云还是怔住了。


    花香一缕一缕的在他们周身萦绕。


    江凝云懵懵地望着陆时衍的脸，视线下移，陆时衍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太突然了。


    他没有想到从他被抓包到被表白，这中间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


    江凝云说不出一句话，大脑开始停止转动。


    陆时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说出自己准备了很久，要对江凝云说的话。


    “小凝。”


    “这个场景，”陆时衍顿了顿，嗓音止不住地发哑，呼吸也有些不稳，“我曾经想象过很多遍。”


    “我总是在想，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


    陆时衍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花，他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无法说出一句长句。


    在江凝云回来前，他一个人在家已经过了无数遍腹稿了，但一面对江凝云，他还是无法冷静地说完他想说的。


    江凝云微仰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然后又不自觉地握紧。


    他第一次见陆时衍紧张成这样。


    参加过无数大型演讲，对一切总是游刃有余的陆时衍；在外人面前总是态度冷淡，不愿意说太多话的陆时衍，此刻竟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些不成句的话。


    可江凝云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陆时衍的紧张传染了，要不然他的心跳为什么也这么快。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所以我想等到你哪一天，有点喜欢我的时候再告诉你。”


    “但我没想到这件事会提前以那种方式……被你发现。”


    陆时衍没说什么方式，但江凝云心知肚明。


    这样被陆时衍直白地说出来，江凝云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面前站着的这个对他向来百依百顺，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时衍，对着他有欲望。


    江凝云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他看到陆时衍很明显地吸了口气，嗓音发沉：“对不起小凝。”


    “如果我的行为有吓到你，我很抱歉。”


    陆时衍在昨天见到江凝云躲避的动作后，兴奋褪去，冷静地想了很久。


    他终归是在没经过江凝云同意的情况下，没忍住亲了他，这是他的错，他应该和小凝道歉。


    但同时他也不想再藏了。


    他想让江凝云知道自己的心意。


    江凝云看到陆时衍微微低着头直视他，眉眼微垂。


    那双向来对他沉静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太多东西——紧张、期待、不安、渴望，还有一点点……卑微。


    “但我还是想对你说——”陆时衍顿了顿，声音小心又坚定：


    “我喜欢你。”


    江凝云眼睫颤了颤。


    他从陆时衍的口中听到了“喜欢”。


    他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太过漂亮醒目，听到过太多的“喜欢”，但没有一次心跳这么快过。


    他明明最擅长面对这种情况了。


    但此时此刻，江凝云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些话。


    他没办法游刃有余地说出敷衍人的“谢谢”和“抱歉。”


    他不在意所有对他来说不重要的人的心情。但他现在没法不在意陆时衍。


    江凝云的直觉告诉自己，是因为陆时衍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他内心深处又觉得不止于此。


    江凝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看到陆时衍小心翼翼地说出“我喜欢你”时，江凝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了一下。


    他不想看到陆时衍难过的样子。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喜欢川菜，喜欢火锅，喜欢它们的香味，但又很怕辣，你讨厌胡萝卜、芹菜、生姜、青椒，讨厌一切要剥皮的水果。”


    “你喜欢在沙发上看电影，虽然经常会睡着，你喜欢旅游，喜欢画画、演话剧，你爱尝试，喜欢做一切能突破自己的事。”


    陆时衍没意识到自己在说这些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


    “你喜欢学习好的人，喜欢成熟、温柔、情绪稳定的人。”


    这都是陆时衍在江凝云从前对他人的肯定中，总结出来的。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讨厌邋遢的人，不喜欢别人强迫你、干涉你。”


    陆时衍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你曾经说的这些——讨厌的，我都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你喜欢的那些……学习好，成熟，温柔，情绪稳定。”


    他顿了顿，看着江凝云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好像，也能算得上一点。”


    江凝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时衍这是，在把自己往他总结的一个——叫做“江凝云可能会喜欢的模样”——模板里套吗…？


    “在运动方面，我也还算擅长，”陆时衍又补了一句，“或许不比你之前点赞过的周炎韬差太多。”


    江凝云怔了一下。


    喃喃道：“什么？”


    饶是江凝云再不在意陌生人的名字，今天下来听了这么多遍，他这次终于能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了。


    周炎韬？


    那条视频？


    他因为那条视频内容好笑才点赞的，陆时衍竟然也留意到了。


    “你和他认……”江凝云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不对。”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想证明……”


    陆时衍：“是。”


    江凝云不说话了。


    怪不得陆时衍会突然说什么替他来试水。


    江凝云当时还没有多想，他就说嘛！他这么不喜欢运动的人，怎么可能说过想参加运动会的。


    后知后觉地，江凝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之前怀疑陆时衍喜欢别人的各种症状——那些躲避，那些欲言又止，那些小心翼翼。


    其实都是因为喜欢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江凝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嗡嗡的。


    陆时衍见江凝云一副大脑宕机的模样，心头一软。


    紧张之余，又忍不住觉得他的小凝怎么可爱成这样。


    那双桃花眼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受惊的蝴蝶。


    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红，从眼下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整个人愣愣的，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陆时衍用力咽了咽喉咙，嗓音发哑：“小凝。”


    “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么？”


    【作者有话说】


    想快进到亲嘴[彩虹屁]


    22   第 22 章


    ◎忍不住想亲◎


    追求……


    江凝云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多信息。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算早在陆时衍坦白之前, 江凝云就已经提前发现陆时衍喜欢他，然后还在心里埋怨过，既然喜欢的人是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但江凝云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该怎么样给答复。


    他和陆时衍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他们从同一个小学, 到同一个初中, 再考上同一个市重点, 同一个大学。


    陆时衍比他大一岁, 所以每到下一个阶段时，陆时衍都会提前一年在那等江凝云。


    江凝云也渐渐开始依赖陆时衍的成熟和稳重。他一直觉得, 陆时衍和自己身边的同龄人都不一样。


    这种超越同龄人的可靠和能力, 让江凝云越来越习惯被他照顾，越来越本能地依赖这种安全感。


    这么多年来, 江凝云早就习惯了陆时衍在自己身边, 也习惯了前方一直会有陆时衍在那等他。


    江凝云一直把陆时衍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和陆时衍发展朋友之外的关系的可能性。


    不是不能。


    是他们目前相处的模式和氛围让江凝云感到很舒服。


    江凝云是个非常懂得满足和享受当下的人, 要是目前的环境让他觉得满意，那江凝云就不会考虑太远的以后。


    如今这个平静的表面被陆时衍打破了。


    可他还没想到那么远……


    江凝云看得出来, 陆时衍是用了自己很大的勇气，才走出这一步的。


    虽然江凝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动心过，但其实在他心里, 是有关于美好爱情的模样的。


    他始终觉得, 两个人必须是要因为相爱才能在一起的。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互相做这个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


    他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这样草草回复，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也是对陆时衍的不负责。


    他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抬眸, 看到眼前这个从小到大，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优等生陆时衍，此时竟红着脸，拿着花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因为紧张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陆时衍屏住呼吸。他在等江凝云的答案。


    就像在等待宣判。


    他见过江凝云拒绝别人的模样。


    先是很有礼貌地听人说完话，然后再说谢谢和抱歉。


    果断、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江凝云发出了一个音节，嘴唇嗫嚅两下，他没有想拒绝，只是需要时间考虑。


    但当江凝云对上陆时衍深邃漆黑的瞳孔时，江凝云说出的话突然又变成了：“…为什么喜欢我呢？”


    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难道陆时衍是因为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然而这个问题好像对陆时衍来说格外简单。


    江凝云见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但却像冰雪消融般，融化了陆时衍眼里的紧张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的神色，他想也没想，说道：


    “喜欢小凝还需要原因吗？”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从陆时衍口中说出来让江凝云一愣。


    在陆时衍看来，任何人爱上江凝云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在我心里，小凝是个特别勇敢、洒脱、自由的人，我喜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的勇气，欣赏你面对失败也毫不在意的豁达，我有的时候会想，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难倒你的事吗？”


    “就算真的有，”陆时衍顿了顿，目光始终落在江凝云脸上，满眼都是宠溺，他继续说，“那小凝一定也会很乐观地给自己鼓气，然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吗？”


    江凝云下意识回答：“对。”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完全是江凝云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看着陆时衍笑着说他喜欢自己什么，表情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骄傲。


    “你……”江凝云嘴唇嗫嚅两下，眼睫微颤，“你是这么想的？”


    陆时衍坚定道：“是。”


    一瞬间，江凝云突然庆幸自己没问陆时衍喜欢他是不是因为——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了。


    江凝云没想到能听到这种答案。


    不是很简单地觉得他漂亮，也不是觉得他学业有成，能力出众。


    不是那些肤浅的、浮于表面的喜欢。


    江凝云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陆时衍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了他的灵魂。


    ——原来这就是陆时衍喜欢他的原因。


    心跳的节奏已经有些乱了，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意图让自己冷静一点，“那你既然喜欢我的话，你前段时间为什么要一直躲我？”


    “……”陆时衍没说话。


    见陆时衍不说话，江凝云皱了皱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明亮的宝石，声音清泠泠的：


    “你偷偷出去不告诉我，你不吃我递给你的草莓，我一靠近你，你就躲开。”


    语气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江凝云越说越激动，柔软的发丝一晃一晃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水润。


    “哦，还有！”江凝云又想起什么似的，他讲着讲着就皱起了眉头，“你不用我的杯子喝水！”


    “陆时衍，你是嫌我的口水脏吗？！”


    “我还以为……”江凝云顿了顿，因为有点委屈，眉目微敛，眼角微微往下垂了些，声音也低下去一点，“我还以为你喜欢上别人了！”


    一条又一条的控诉落下来，让陆时衍来不及回答，他没想到自己先前那些无意识的躲避，江凝云居然一件件都记得这么清楚。


    江凝云说话的时候眼眸亮晶晶的，秀气的眉头微蹙，眼尾委屈地下垂，看得陆时衍心脏酸了又酸。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江凝云抱在怀里，哄他，安慰他。


    陆时衍全程想插话又插不上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一方面心疼，一方面又阴暗地感到一丝丝满足。


    ——小凝在意他。


    直到听到江凝云最后的误会时，陆时衍忍不住打断他，语速瞬间变得急促，陆时衍上前一步：“不是的——”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


    他这辈子只喜欢过江凝云一个人，也只可能喜欢江凝云。


    “那是因为什么？”江凝云尾调微微上扬，一副陆时衍今天不回答清楚他就不会放过他的样子。


    陆时衍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抿了又抿的嘴唇。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是因为…”陆时衍顿了顿，在犹豫要不要说。他的眼眸中是浓重的墨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底下藏着太多太多压抑已久的东西。


    看得江凝云微怔一下。


    他很少见到陆时衍露出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眼神。


    江凝云见面前的人耳根有些红，嘴唇嗫嚅几下，表情有点纠结，然后像是怕他不高兴，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发哑地坦白：


    “你一靠近我，我就……忍不住想亲你。”


    陆时衍的声音很好听，此时估计是太过于紧张，嗓音变得比平日里更加低沉。


    “想亲你”三个字从江凝云耳边擦过时，空气沉默了两秒。


    “……”


    江凝云喉咙一梗，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陆时衍干嘛突然变得这么诚实。


    江凝云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陆时衍偷偷落在他脸上的吻。


    他当时睡着了没有感觉，但刚刚给陆时衍一说，江凝云的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陆时衍的嘴唇上。


    陆时衍的唇偏薄，但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分明，下唇的弧度柔和，此刻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唇色比平时深一些，像是充了血。


    江凝云不由自主地想，那这么说的话，陆时衍那几个躲开他的时刻，竟然都是因为想亲他吗？


    耳根倏地烫了起来。


    陆时衍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还在一脸认真地继续解释道：“小凝，我也没有嫌弃你的……”


    “停——！”江凝云急急忙忙打断了陆时衍的话，桃花眼倏地撑得圆圆的。


    没有嫌弃他的口水这件事就不用再强调了！


    “好。”陆时衍很顺从地住了口。


    江凝云无措地抿了抿唇，淡粉的唇色已经变得微微发红。


    他被陆时衍这副什么都听自己的模样搞得都没脾气了。


    不让陆时衍说他就真的不说了。


    他就这样眸光黑沉地定定盯着自己。


    江凝云突然笑了一下。


    莫名被陆时衍这副听话的模样取悦到了。


    他现在和陆时衍在一起很舒服，他不知道要是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会怎么样。


    要不然，那就，再相处一下…试试？


    做完这个决定后，江凝云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很多。


    他突然有点坏心眼道：“可是，我已经被你伤害到了。”


    陆时衍当真了，一开口就是：“对…”


    江凝云歪了歪头，突然张开双臂，阻止了陆时衍的道歉。


    陆时衍愣了一下，还以为江凝云要抱。他单手抱着花，展开另一只手臂，往前迈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逼近，江凝云眼睛骤然睁大，干嘛？


    他连忙退后了一步，双臂还停在空中，抬了抬下巴，“花。”


    “哦，哦”陆时衍这才反应过来，脚步笨拙地顿住，不好意思地扯唇笑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意识到江凝云想要花，笨拙、机械地把花往前递了递。


    江凝云把花抱过来抱在怀里。


    香味更清晰了。


    一缕一缕地萦绕在鼻尖。


    陆时衍的眼光确实不错。


    陆时衍见江凝云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一颤一颤的，像蝴蝶。


    他这才后知后觉——


    “小凝，”陆时衍喉咙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想再确认一遍，“是不是说明，你答应我了？”


    江凝云抱着花，白皙的脸蛋被瓷粉色的玫瑰衬得更加漂亮，神情有些赧然。


    他掀起眼皮，微微仰起脸看陆时衍，鼻尖还泛着粉，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娇气地轻哼了一声：“我很难追的。”


    小凝很难追。陆时衍当然知道。


    但这好像意味着，小凝同意自己追他了？


    陆时衍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然后又强行让它落下来，一瞬间，陆时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深吸了一口气，竟脱口而出一句，“谢谢小凝。”


    视线始终停在江凝云脸上。


    好可爱，怎么这么可爱。


    “……”给陆时衍这么一说江凝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干嘛说谢谢啊。


    哪有人表白的时候说谢谢的啊！


    江凝云也没忍住抿唇笑了，心脏跳动的频率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快，从来没见过陆时衍变得这么笨的时候。


    他抱着花，说：“那我、我要先回房间洗澡了。”


    陆时衍说好，扬起唇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笨拙又郑重地目送江凝云抱着花回房间。


    很温柔很稳重的样子。


    江凝云也保持镇定回房间，转身，关门。


    ……


    等确认江凝云关上门不会再出来后，陆时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险些站不住。


    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眼睫疯狂地眨了数十下，这还不够，就连路过的呼噜也要被陆时衍抓过来抱在怀里。


    怀里是和江凝云一起养的小猫，温热的体温让陆时衍稍稍冷静下来了一点。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他可以追小凝了！-


    江凝云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进门就抱着花倚靠在门后一动不动，眼神定定地望着房间里的某一处，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着，心跳还无法平复下来。


    陆时衍和他表白了。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直视陆时衍对他的欲望。


    原来那些躲避都是因为——陆时衍想亲他。


    江凝云把脸埋进花束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作者有话说】


    笨笨的小情侣两枚[抠脑壳]


    23   第 23 章


    ◎阴暗的幻想◎


    江凝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多小时。


    睡不着。


    过了两分钟, 床上的人又翻了个身，白软的脸肉抵在枕头上，被压得凹陷下去一点。


    江凝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他竟然同意让陆时衍追他了。


    他觉得他们目前这样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的, 如果要更进一步的话, 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想到这个, 黑暗中的心跳声就显得愈发清晰。


    江凝云被吵得更睡不着了。


    再加上放在床头的鲜花, 上面的香味时不时地钻入他的鼻尖, 惹得江凝云到了凌晨一点还是毫无困意。


    对了！


    反正也睡不着, 要不把花插了吧，江凝云突然想。


    说做就做。


    江凝云的行动力向来强, 他掀开被子下床, 一把抱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大束花，踩着拖鞋, 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


    不知道陆时衍睡了没有。


    应该睡了吧？陆时衍是个很在乎身体健康的人, 经常提醒他不要熬夜。


    这都一点了, 明天还要上课，陆时衍应该早就睡了？


    客厅没开灯, 静悄悄的，只有落地窗外的一点月光透进来。


    江凝云探头看了两下，确定没有醒着的人, 连呼噜都在它的毛绒小屋里面睡着了, 江凝云这才抱着花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花瓶放在哪了来着


    江凝云在柜子面前找来找去，开了最上面的好几个柜子, 里面都没有。


    之前他有段时间突然迷上养花，买了好几个漂亮花瓶啊, 怎么都不见了？


    江凝云皱了皱眉, 难道在下面？


    他蹲下来打开最底下的柜子, 借着月光，把头伸到里面仔细地找。


    柜子被陆时衍收拾得很整齐，江凝云翻的时候也尽量不把它弄乱。


    “找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江凝云一颤，差点撞上柜子，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江凝云撞上的是陆时衍宽厚的手心。


    ——陆时衍眼疾手快地上前挡了一下。


    由于惯性，江凝云被撞了一下后没蹲稳，后背抵上了陆时衍的小腿，紧接着一屁股坐在陆时衍的脚背上。


    有点硌，但不痛。


    他听到陆时衍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江凝云眼睛瞬间睁大了些，连忙想起身，但这个姿势不好发力，他蹭了两下没起来，试图单手撑地，结果下一秒胳膊直接被一直有力的大手握住，陆时衍用一只手把他扶了起来。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江凝云眼睫颤了颤，站稳后转过身，直勾勾地望向陆时衍的眼睛。


    他皱了皱鼻子，秀气的眉头拧在一起，用气音道：“陆时衍你走路没声音的啊……！”


    江凝云怕吵到呼噜睡觉，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尾调还因为小抱怨而微微上扬。


    殊不知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就跟小猫哈气似的。


    虽然被竹马表白后有些不自在，但面对陆时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好像是已经刻在江凝云DNA里的了。


    客厅没开灯，江凝云看不到陆时衍脸上的淡淡红晕，只能闻到陆时衍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他同款的淡淡茶香。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一下。


    他抬眸，干净澄澈的眼里映出陆时衍的轮廓。


    陆时衍也在看他。


    那目光很沉，像是藏着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凝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先移开了视线。


    陆时衍被凶了一下，这才从刚刚那个绵软的触感中缓过神来。


    “刚刚吓到你了？”他微不可察地挪了挪腿，看着面前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下，喉咙发紧道：“抱歉。”


    “我才不要你的道歉，”江凝云轻哼一下，一面对陆时衍，心跳的节奏还是会变得很乱，但依赖陆时衍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了。


    江凝云故意绷着脸，让自己在面上看不出来，下巴微抬，“那你帮我找花瓶。”


    原来是在找花瓶。


    “行，”陆时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我知道在哪。”


    江凝云退开几步给陆时衍腾出位置，看到陆时衍在最右下角那个柜子面前蹲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陆时衍宽厚的肩背，肩胛骨因为动作而微微隆起，深灰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陆时衍伸手从最深处拿出来几个花瓶。


    凌晨一点多，耳边只剩下陆时衍翻找东西的轻微声响。


    江凝云突然意识到家里有很多东西都是陆时衍在收。


    明明是他的东西，但陆时衍却比他更清楚这些东西所在的位置。


    “要哪个？”陆时衍回头看他，问道。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刚好照在陆时衍的侧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江凝云心跳漏了一拍。


    他嘴唇翕动两下，还是决定：“都要吧。”这样他一会儿还能选择。


    “好。”陆时衍帮他一口气拿了四五个花瓶出来，江凝云没来得及说他自己拿，陆时衍二话不说就把所有都带去了客厅。


    江凝云见状只好把花抱过来跟在后面。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客厅的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一半陆时衍突然停下来，江凝云没来得及刹住，脸就那样直直地撞上了陆时衍的后背。


    “嘶——”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闷闷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江凝云感觉眼前黑了两秒，头上跟有星星在转似的，鼻子一酸，泪花霎时夺眶而出。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


    “我看看！”


    陆时衍把手上所有花瓶随意放在茶几上，走到江凝云面前握住他手腕，想看看鼻子有没有被撞坏。


    手腕被陆时衍握着，但江凝云的鼻子还是好痛，他半眯着眼睛，捂着不让陆时衍看，语气闷闷的：“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眼睛湿漉漉的，眼角溢出一些生理性泪水，睫毛也被濡湿了。


    呼噜踱步过来：“喵”


    江凝云视线模糊地看了眼跳到他脚边的小猫。


    原来陆时衍是因为呼噜醒了才停下的。


    陆时衍没松手，动作温柔又强硬，他低下头，眉头微蹙，轻声哄道：“是我的错。我看一下有没有撞坏。”


    江凝云想说没事，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让他没动。


    江凝云闭了闭眼睛，等这波闷痛过去，才缓缓放下手，对着陆时衍微微仰着脸，“当然是你的错了……”


    手才刚放下来，下巴就被陆时衍小心翼翼地单手捧住，江凝云被他的体温烫得瑟缩一下，下意识想躲。


    陆时衍俯下身说：“别动，让我看看。”


    江凝云抿了抿唇，他怀疑陆时衍是故意的。


    明明稍微弯下腰也能看得清楚，为什么非要捧着他的下巴。


    但他没躲。


    陆时衍低头定睛一看，江凝云的皮肤很薄，鼻子很明显地红了一块，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的动作很轻，离得近了，还能感受到微烫的呼吸喷洒在他手上。


    要是在以前，这点距离在江凝云看来不算什么，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亲密一点怎么了。


    但现在江凝云不这样想了。


    陆时衍的眼神很认真，很深邃，他总觉得那里面还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下巴感受到陆时衍宽厚温热的掌心，江凝云觉得那个温度要烧到他脸上了。


    他眨几下眼睛，想往后躲：“可以了，我不要了。”


    陆时衍眸光一暗，倏地松了手。


    他曾经在无数个梦里也听到过这种话，或是他那些阴暗的幻想里。


    江凝云不知道陆时衍心里在想什么，陆时衍松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有点空。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江凝云飞快地眨了几下眼镜，掩饰内心的怪异：“我的鼻子很严重吗？”


    问完江凝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当然不严重了。


    “不会，”陆时衍眸光很轻地动了一下，“有一点红。”


    江凝云“哦”了声，绕过陆时衍随意地往地上一坐，还顺手把呼噜给揽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挑了一个浅绿色的花瓶。


    余光中看到陆时衍也在他身侧坐下来。


    江凝云动作一顿，扭头，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你…不睡觉吗？”


    他这才想起来向来注重睡眠的陆时衍竟然熬夜了。


    陆时衍刚刚出来好像除了帮他找花瓶，也没做什么？


    “睡不着。”


    江凝云心想果然，甚至心里还有一丝暗喜。他一个晚上都睡不着，原来陆时衍也没有好到哪去。


    唇角才翘起来一点弧度，江凝云就听到了陆时衍轻声道：“我想看着你。”


    “……”


    江凝云僵了一下。


    趴在江凝云大腿上的呼噜似乎是感觉身下的肌肉忽然变得有些僵硬，毫不迟疑地跳下去，缓缓蹭到陆时衍的腿边。


    江凝云盯着逃跑的小猫，眉头微微皱了下，好像在说你怎么留我一个人。


    可惜小猫看不懂。


    耳边还在传来礼貌的请求。


    “可以么？不打扰你插花，我就看着。”


    江凝云眨了眨眼睛，脸上出现了一丝赧然。


    这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住的房子，给陆时衍说得好像要是他不同意，陆时衍就会马上离开一样。


    想看就看嘛。


    客厅是公共区域，要是他不同意的话，那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短短几秒钟，江凝云在脑中说服了自己。


    他看了陆时衍一眼，又迅速转回头拿过面前的花瓶，一副要开始插花的样子，用硬邦邦的语气掩饰内心的不平静：“……随便你。”


    最开始炙热的目光让江凝云感到有些不自在，明明在外面被人盯着看是常态，怎么到陆时衍这他就……


    不过陆时衍确实说到做到，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偶尔摸摸小猫。


    渐渐地，江凝云就沉浸其中了。


    他把玫瑰一枝一枝拆开，修剪，插入花瓶，粉瓷色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泽。


    胸口莫名被一种叫做满足的情绪溢得满满的。


    很幸福很祥和的时刻。


    江凝云把几个大大小小的花瓶都用上了，终于插完了，他下意识拿起最后插完的，笑着侧头问陆时衍：“好看吗？”


    “好看。”嗓音发沉，江凝云听出了其中的克制。


    江凝云被那目光看得一怔。他在克制什么？


    而且他发现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根本没在看花！


    陆时衍的眼睛是一双深邃的凤眼，内双眼皮，褶皱很深，江凝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时衍看他的眼神，太深太沉了。


    江凝云脸颊一热，强调道：“……我说花！”眼睛一直盯着他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说：“花也好看。”


    江凝云敏锐地注意到陆时衍这里用的是“也”。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陆时衍又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落进他耳朵里。


    “小凝，好可爱。”


    江凝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陆时衍的眸光很沉，像是一片深潭，下一秒就要把他吸进去。


    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怎么呆住了。


    好可爱。


    好想吻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时衍看着月光下因为惊讶而睁大的桃花眼，还有江凝云微微张开、还来不及合上的嘴唇。


    他突然好想掐着他的下巴，俯下身，尝一尝那柔软的唇瓣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24   第 24 章


    ◎“小凝，乖点。”◎


    江凝云给这一记直球打懵了。


    他一手握着花瓶, 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陆时衍穿着家居服坐在他不远处，呼噜乖乖地趴在陆时衍腿上，客厅的暖光洒在他们身上, 衬得陆时衍眼底的神色更加柔软。


    而且, 陆时衍的眼中, 好像在抑制着什么。


    江凝云张了张嘴, 耳根迅速被染红, “你说谁可爱……！”


    偏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一副很傲娇的样子。江凝云的鼻梁高而精致，鼻头又带着一点柔和的肉感, 削弱了他的攻击性, 此时漂亮的鼻子微微皱起，他不知道这副样子在陆时衍眼里有多可爱。


    陆时衍觉得心脏被击中了。


    有些事情, 好像迈出了第一步之后, 再迈第二步就会变得没那么困难。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那些不好的想法，再抬眼, 眼底漫起笑意，他微微往前倾了倾，像是在分享什么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他的声音很低, 眼眸弯起一点弧度：


    “我说江凝云。”


    江凝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倒不是真的要陆时衍回答！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就算这个房子隔音不错，他们说话的声音也都不自觉地放低。


    自己的名字被陆时衍用微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出来, 江凝云觉得耳根都有些发热。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可明明是从小说到大的名字, 为什么在陆时衍嘴里说出来, 就像被烫过一样。


    陆时衍见江凝云嘴唇翕动, 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的模样，笑意更深，主动起身把江凝云放在地上的其他花瓶搬到茶几上，“早点睡觉吧小凝，明天还要上课。”


    别看小凝对待外人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他知道小凝其实脸皮很薄，再待下去小凝可能要冒烟了。


    陆时衍也没好到哪里去，越看江凝云，他就越发觉得喉咙发干。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


    看着陆时衍把花瓶一个个地搬上来，江凝云坐在地毯上，半天没动。


    刚才那几句话还在耳边转。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花瓶，又看了一样陆时衍的背影。


    什么嘛……


    江凝云怀疑陆时衍是故意的。


    是不是陆时衍自己睡不着，想让他也陪着一起睡不着，所以才一直这样撩拨他。


    ……好讨厌啊-


    同住屋檐下的好处就是，就算捅破了窗户纸，还能一起上学。


    陆时衍晨跑回来，见客厅江凝云房门紧闭，就知道江凝云肯定又因为太迟睡听不到闹钟了。


    “小凝，”他屈指敲了几下江凝云房间的门，半天不见回应，又抬高了些音量，“小凝！”


    “唔……”江凝云艰难地翻了个身，在闹钟声、敲门声、还有陆时衍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下，他终于非常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好困。


    眼皮好酸。


    一晚上没睡好。


    陆时衍还在敲门：“小凝！起床了，七点二十了！”


    听到熟悉的声线后江凝云蓦地清醒了，脸颊不自然地浮上一层绯色。


    他猛地想起来，先前在梦里，陆时衍也是用这样的声线和他说话的。


    但梦里的陆时衍可没这么温柔。


    梦里的陆时衍就跟疯了一样，掐着他下巴吻得他喘不过气，他的力气没陆时衍大，就算带着哭腔推着陆时衍说不要了陆时衍也不听，只是一味地捧着他的脸亲，嗓音发哑地哄道：“小凝，乖点。”


    江凝云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唇上，白皙精致的脸微微皱起，耳根红得能滴血。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都怪陆时衍！表白就表白，为什么还要说之前躲他都是因为想亲他。


    江凝云自然而然地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陆时衍身上，丝毫忘了陆时衍会这样说是因为他先问的。


    “小凝……”门又被敲了两声。


    “我醒了！”江凝云的回忆骤然被打断，他刚刚睡醒不久，声音沙哑中还带着点软软的慵懒，急急忙忙地回应陆时衍。


    “那就好，”门外传来陆时衍柔和的嗓音，“我刚刚回来路上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家蛋糕。”


    “好。”江凝云扬起声音对门外的人回道。


    陆时衍这样温柔的态度和他梦里截然不同。


    江凝云坐在床上发怔，窗帘有点没拉紧，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江凝云的脸侧，照出脸上细小柔软的绒毛，照得嘴唇更加饱满嫣红。


    只是梦，只是梦……江凝云抿了抿唇，这样对自己暗示。


    就是嘛，陆时衍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掐着他脸亲的、那么凶的人？


    他认识陆时衍到现在，就没见过陆时衍对他凶过。


    陆时衍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那种成熟稳重的模样。


    嗯，对，梦里的陆时衍是假的。


    可估计是越回忆，这段记忆就会越发深刻。


    一直到江凝云洗漱完换完衣服出房间，脸上的绯色还没完全消散。


    陆时衍今天穿得随意，深色卫衣配米灰色工装裤，款式普通，但陆时衍的身材极好，肩宽腿长的，再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好看。


    他看到江凝云脸色有点红，眉头皱了下，“怎么了？”想上前试试江凝云额头的温度。


    “没！”见陆时衍高大的身影逼近，江凝云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梦里的画面，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撑圆了，还往后退了一步，“没生病！”


    陆时衍不可能会知道他昨晚梦见了什么。所以他知道陆时衍只是怕他可能是生病了发烧。


    “我没事的我只是刚刚醒来有点热。”江凝云抬眸，看了眼陆时衍深邃的眸子。


    他语速极快，背着书包绕过陆时衍往玄关走，拿上挂在门边的钥匙，对还站在屋内的人说：“要迟到了。”


    陆时衍见状也跟上来。


    他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不长，垂眸看江凝云时，总是让江凝云有一种要被他眼神吸进去的错觉。


    江凝云偷瞥了一眼就不去看了。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墙上的数字。


    过了一会电梯到了，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站好后，江凝云打了今天早上出门后的第三个哈欠。


    “很困么？”陆时衍放低了声音，关心道。


    不问还好，一问江凝云就来气。


    “还不是你！”江凝云单手拎着车钥匙，皱了皱鼻子，一时间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搞得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


    不仅告白，还说想亲他，还说他可爱，还出现在他梦里！


    都怪陆时衍，害他今天早上听不到闹钟。


    江凝云越想越气，还打算说什么，倏地发现电梯里一片沉默。


    八点之前是上班上学高峰期，电梯里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多，他们一进来时其实就已经有几道视线落在这两个容貌出众的人身上了。


    这下给江凝云一说，电梯里更是所有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男女老少都有。


    各种眼神都有。


    包括但不限于吃惊、好奇、疑惑、震撼。


    “……”


    江凝云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他看到一个家长默默把双手放在他孩子脸上，强硬地让他把脸转回去。


    江凝云有点懵地眨了眨眼睛。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里面可能有些歧义。


    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意又重新浮了上来。


    他不是个怕尴尬的人，但当下的情形实在是奇怪。


    在电梯这个密闭空间里，这群陌生人的眼睛就好像发着光，就算有的刻意转过身不看他们，但江凝云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所有注意力其实都在他和陆时衍身上。


    他嘴唇嗫嚅了两下，还没来得及朝陆时衍看过去，就听到陆时衍含着笑说道：“我错了，下次不拉着你陪我打游戏了。”


    是在解释他话里的歧义。


    江凝云敏锐地察觉到站在他身侧的女生露出了一些叫做遗憾的神色。


    还有一些吃瓜路人，默默点了点头。


    江凝云蹙了蹙眉，还没从刚刚的尴尬缓过来，目视前方，语气硬邦邦地小声说了句：“不原谅。”


    以他对陆时衍的熟悉程度，他不用看都知道，陆时衍肯定在憋笑。


    还笑……！


    电梯门终于开了。


    江凝云站在离门很近的位置，快快地走入地下停车场。


    可恶的陆时衍，明明是他害得自己一个晚上睡不好的，居然还笑。


    “哎，小凝！”


    江凝云听到陆时衍在后面喊他，不想应，他还想迅速骑上车离开呢，但走了两步，江凝云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脸还红着，语气不是很好：“干嘛？”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在陆时衍眼里也可爱得要命。


    江凝云对上陆时衍含着笑意的眸子。


    只见陆时衍站在不远处，提起手上的包装精致的袋子，朝他晃了晃，笑着随意道：“早餐。”


    “……哦。”原来是提醒他拿早餐。


    江凝云眼睫微颤，收敛起他自以为存在的攻击性，迈着步子朝陆时衍走去。


    刚刚一直都是陆时衍在提着，他都忘记了。


    拿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陆时衍身上和他同款的淡淡茶香。


    江凝云抬眸看了他一眼，见陆时衍眉眼微弯，一直在笑着看着他。


    漆黑的瞳孔里是很直白的喜欢。


    江凝云给他的目光烫得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纸袋。


    怎么回事，陆时衍现在是藏都不藏了是吧…！


    而且江凝云不得不承认陆时衍的分寸感很强，能够保持在让他感受到的同时，又不会让他想逃。


    “我要迟到了先走了。”江凝云丢下这句话后就匆匆拎着纸袋骑上电动车。


    温柔的话语被带起的风吹到耳边，“路上慢点。”


    江凝云耳根冒烟地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又往下拧了拧车把。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二分，他们住的地方离学校挺近的，艺术学院远了点，但十多分钟也能到了。


    他又没忍住笑了下，脸皮好薄的小凝-


    江凝云喜欢第一节课下课快要九点的时候再吃早饭。


    下课铃一响，他就拎起纸袋往外走，找一个没太阳的地方，拿出蛋糕开始吃。


    他把手机放在走廊的小桌上，没锁屏，每吃两口就不经意地瞥一眼。


    亮了。


    【早饭吃了么？】


    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他咬着小叉子，单手回复：【在吃。】


    他就知道陆时衍会问这个。


    “笑什么呢？”林寓刚刚请教完老师问题，见江凝云在外面吃蛋糕，盯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了些，挑眉问道。


    “啊？”江凝云抬起脸，嘴巴微张。


    他刚刚在笑？没有吧。


    江凝云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很刻意地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我哪有笑。”


    说完手机又亮了。


    【小凝，我一点半要开会，中午没回去，你中午要记得按时吃饭。】


    【下午我满课，你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我说，我晚上做给你吃。】


    【不要因为不饿就不吃东西，我一会儿会再提醒你。】


    江凝云扫了一眼，皱了皱鼻子，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怎么又要开会，下午还满课，那岂不是不能午休了？


    陆时衍真的好忙啊。


    眼角微微往下垂了些。


    林寓在一旁看着江凝云短短几秒的表情变化，心想这才是没笑，前面那个刻意绷紧嘴角的样子顶多叫冷脸萌。


    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江凝云一边说一边给陆时衍回消息。


    【好吧，那你也要记得吃饭，不要太累，要是累了就摸鱼嘛，休息一会又没什么的。】


    【要劳逸结合！你才大二，你们组又不会因为你休息一小会而不转了。】


    这两条发完，陆时衍的消息迟迟没回过来，对话框上方一直现实“正在输入中”。


    什么话要打这么久？江凝云疑惑。


    他抬头看到林寓关切的目光，说道：“是陆时衍啦。”


    “哦哦。”林寓这样就放心了，陆时衍作为临床医学的大学霸，确实不需要人担心。


    他和陆时衍接触不多，大多数都是在江凝云身边见到的。


    除此之外他就偶遇过一次，当时隔得远了林寓就没叫他，但就算隔着点距离，他也能看到陆时衍没什么表情地往前走，对周围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和在江凝云面前那个眉眼带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们关系真的很好。


    林寓有的时候还挺羡慕他们的。


    人生里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知己真的很幸运。


    江凝云不知道林寓默默在心里发出了怎样的大感慨。


    他把最后两口蛋糕吃完，看到陆时衍居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怎么突然发语音了？


    正打算听，上课铃响了，在外面的同学们都纷纷进了教室，林寓也喊他进去。


    江凝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扔个垃圾就来。”


    垃圾桶就在不远处，江凝云一只手提着纸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把音量调到了最小。


    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谢谢小凝关心，我听小凝的。”


    陆时衍微哑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江凝云只开了一点音量，所以他把手机凑得离耳朵很近。


    就像陆时衍是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江凝云的呼吸停了一秒，紧接着，心脏开始狂跳。


    搞什么嘛。


    说得好像他说什么陆时衍都会听的样子……


    上课铃响完了，走廊外只剩下江凝云一个人，他今天出门急，随意穿了件雾粉色的衬衫，外面叠穿深棕色马甲，显得他的面容更加红润白皙。


    秋日的风带着点凉意，江凝云眯了眯眼，摁下语音键。


    清润好听的声音带着点风声，被吹到陆时衍身边。


    “我说什么你都听吗？”


    陆时衍心头一软，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江凝云脸色冷冷的，但又有点小傲娇的样子。


    “是啊，我有不听小凝的话么？没有吧？”声音温柔得跟哄人似的。


    江凝云眨了两下眼睛，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除了在他那个奇怪的梦里。


    他怎么哭陆时衍也不停。


    江凝云默默摇了摇头，把这些混乱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往回走。


    把陆时衍没做过的事安到他头上就有点过分了！


    他还是很讲道理的。


    那只是梦里的陆时衍，又不是现实中的陆时衍。


    【作者有话说】


    萌[三花猫头]很讲道理的一个小凝[三花猫头]


    25   第 25 章


    ◎你是笨蛋吗◎


    “求你了江凝云我们中午去吃新开的砂锅米线吧……”


    早上四节都是公共课, 林寓不想听课，看完这个社交软件就看那个社交软件，自从他刷到校门口新开的那家砂锅米线后, 他的手机就一直给他推送。


    直接硬控林寓一早上。


    时不时就偷偷在江凝云旁边来一句。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求你了江凝云。”


    “你试一下, 你会爱上的！”


    江凝云觉得林寓这样渴望的样子有点好玩, 好像恨不得马上就闪现到店里。


    他表面上在认真听课, 实际偷偷在心里憋笑。


    有那么想吃吗？


    江凝云不是很爱吃米线, 他觉得米线吃起来没什么的味道, 软塌塌的，很无聊的一种食物。


    但他今天心情不错, 终于在林寓第八次请求的时候, 纾尊降贵地点了点头：“行吧行吧。”


    “yes！”林寓在胸前握了下拳。


    “那位同学！”


    高兴过了头，林寓兴奋的动作幅度太大被老师看见了, 她板着脸呵斥道：“你来回答一下。”


    感受到身旁的人犹犹豫豫地站起来, 江凝云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一下。


    特地装作看不见他的暗示, 让林寓尴尬了几秒才给他提示。


    谁让林寓刚刚一直烦他的-


    估计是能和江凝云玩到一起的人都有一种心大的共性。


    这点小插曲根本不足以让林寓放在心上。


    “走走走！”一下课，他就拎上自己的包单肩背着, 催促江凝云收拾快一点，协助他把笔放进去，恨不得直接替江凝云收拾。


    “等一下, 你不准动我东西。”江凝云说完, 不紧不慢地把林寓帮他放进包里的课本和笔又拿出来。


    这都没按照他的要求放！


    江凝云有点强迫症，包里的东西必须摆在他规定好的位置。


    除了陆时衍, 他不会让其他人帮他收拾。


    “好好我错了，”林寓担心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恨不得现在就抓着江凝云跑, 站在江凝云旁边碎碎念地鼓励道：“速速, 速速。”


    江凝云没忍住笑了两声，终于把整理好的包背上，单手拎起电动车钥匙，另一只手随意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不紧不慢道：“有那么急吗？”


    “很急！”


    “走吧。”江凝云说完发现林寓已经早早给他把椅子移开，为他让出一条道了。


    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看来是真的很想吃了-


    果然和林寓想的一样，等他们到店的时候，外面有好几个人拿着号码牌在排队，看样子都是N大的学生。


    里面更是人满为患了。


    林寓走在前面开门，“你看我就说很热闹吧。”等江凝云进来后才把门关上。“好像没位置了。”


    还真是。


    江凝云稍微环顾了一下周围，点了点头。


    全都坐满了。


    这米线有那么吸引人吗？


    江凝云的心态向来很好，开口道：“没事我们可以等别人吃完再……”


    “诶！”话说到一半就被林寓打断了，“你朋友！”


    嗯？江凝云顺着林寓的视线看过去——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陆时衍。


    陆时衍的鼻子高而挺，皮肤白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吸睛。


    他的米线已经被端上来了，陆时衍把卫衣袖子往上捋了一点，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流畅，能看出长期锻炼的痕迹。他拿起一个勺子正往碗里加辣椒。


    坐在他对面的徐洺恩估计在说什么有趣的事，表情眉飞色舞的，陆时衍加着辣椒，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偶尔回应一两句徐洺恩的话，然后他看到陆时衍拿着手机在打字。


    江凝云早就知道陆时衍面对自己，和面对其他人会比较不太一样。


    陆时衍从小就不爱和其他人交流。


    他大多时候都是冷淡着脸，对所有人保持着疏离的态度，只有在朋友面前会稍微柔和一点。


    但这两天，面对过陆时衍对他毫不掩饰的喜欢后，江凝云越发觉得，自己在陆时衍心里好像真的很特殊。


    林寓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他们坐的四人桌，你看还有两个位置，我去问问……”


    等江凝云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寓这个社牛已经往陆时衍他们那桌的方向走了。


    “等——”江凝云想要拉住林寓的手顿在半空。


    根本叫不住。


    只见林寓单肩背着包，很快就走到他们桌旁，店里有点吵，林寓得低下头和他们说话。


    下一秒，手机响了下。


    【小凝中午吃什么？】


    ——陆时衍先前说的提醒到了。


    然后江凝云就看到陆时衍抬起头。


    和陆时衍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江凝云看到陆时衍原本可以称得上平淡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睁大的眼睛，然后是扬起的嘴角。


    冷淡的表情骤然变得柔和。


    是很明显的惊讶和喜悦。


    好像能偶遇自己是多大的惊喜似的。


    江凝云的心跳不免漏了一拍，在原地愣了两秒。


    明明这个新店开业，店里很吵闹，但江凝云感觉看到陆时衍的那一刻周身都安静了些。


    余光中看到林寓朝他招手让他快点过去也没动。


    林寓这种社牛才不怕在公共场合大声喊人，他扬高了音调：“江凝云！愣着干什么呀！”


    这一喊，周围好几桌都注意到他们了。


    江凝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在众人的注视下朝他们那桌迈步走去-


    陆时衍和徐洺恩本来是面对面坐在外侧，见江凝云他们过来，就都往里挪了一个座位。


    徐洺恩给林寓让个位置，笑着对他们说道：“好巧啊凝云，你们也来这吃。这是你朋友吗？”


    林寓认识陆时衍但没见过徐洺恩，闻言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江凝云和徐洺恩打了个招呼，接着在陆时衍旁边的位置坐下，从始至终，他一直能感受到陆时衍漆黑的瞳孔一直在含笑看着他。


    干嘛……他脸上又没米线……


    林寓回道：“我前面在英语课上就一直刷到这家店的好评和各种探店，听说特好吃！”


    徐洺恩：“上课玩手机是吧？”


    刚好他们两个都是自来熟类型的，第一次见面就聊得一来一回的。


    江凝云脱下包打算放在他的身后，结果才刚刚脱下来就给陆时衍顺手接了过去。


    陆时衍说：“放里面吧，里面位置比较大。”


    他伸手来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江凝云的手背。


    陆时衍的手很热，上面有一些薄茧，是健身和做实验留下的。


    碰上的一瞬间，江凝云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


    结果下一秒却被陆时衍回握住。


    “手怎么这么冰。”陆时衍皱了皱眉，声音低了些。


    他旁若无人地像往常一样把江凝云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指腹熟练地摩挲着他的手心。


    江凝云呼吸一滞，没拒绝。


    桌面上，林寓和徐洺恩正聊得火热，没人注意到桌底下的动静。


    今天降温了，江凝云一到秋冬手脚就容易冰凉，但陆时衍的手就很热，而且还比他大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把他整个手都包裹住。


    以前江凝云总喜欢把手塞进陆时衍口袋，或者直接塞进陆时衍手里，嘴上还说着“陆时衍我要冷死了”。


    江凝云记得陆时衍最开始还不太习惯，每次都会愣几下，表情跟空白了一样。


    但后来不等自己说，陆时衍反而会主动握住他的手，把体温传递给他。


    手心的温度让江凝云下意识地贪恋，他觉得他们现在不能这样，但又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


    “今天降温了，”低沉好听的嗓音擦过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下午出门要多穿点。”


    江凝云耳根一热，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陆时衍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也就比他大一岁，结果比他高半个头不说，手也比他大一圈。


    肤色也比他深些，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衬得江凝云的手越发白嫩。


    掌心又被揉了揉。


    陆时衍显然很熟练怎么让江凝云舒服——指腹在他手背的骨节处轻轻打圈，然后慢慢移到手心，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


    温度回升得很快。


    明明放在以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现在江凝云却莫名感觉陆时衍的动作有点……涩/情。


    脸颊的温度也上升了不少。


    “来啦——”服务员端上来两碗米线。


    江凝云赶紧把自己手抽出来。


    自然没看到陆时衍暗暗攥了几下空落落的掌心-


    米线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林寓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凝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附和，偷偷用指尖摸了摸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陆时衍的温度，而且他手上的茧弄得自己有点痒。


    “怎么来吃米线了，”碗筷放在餐桌里侧，陆时衍给他们递，随意地问道，“不是不爱吃这个么？”


    陆时衍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林寓和徐洺恩也听到了。


    江凝云心想他好像没说过自己不爱吃，陆时衍怎么知道？


    他正要回答，就听到林寓继续说：“凝云最好了，我求他陪我来的。”


    “真的很好吃！”徐洺恩等吞咽完才说，“我没来之前也以为是营销，现在发现根本不是，和那些预制菜不一样。”


    真有那么好吃？


    江凝云眨了眨眼睛，本能地看向陆时衍。


    然后看到陆时衍也点了点头，唇角勾起：“还不错。”


    好吧，这倒让江凝云有一点期待了。


    江凝云把碗移近了，定睛一看，发现里面有他不爱吃的胡萝卜和鱼丸。


    不过还好，胡萝卜被切成了丝，估计只是起到点缀的作用，只是在上面薄薄地铺了一层，这点江凝云还是挺满意的，至少让他夹起来很方便。


    他熟练地把胡萝卜丝、鱼丸、还有一些他不爱吃的肉，一个一个夹进了陆时衍的碗里。


    陆时衍也不拒绝，还很配合地把碗朝江凝云那个方向移过去了点，让他更方便运输。


    俩人配合得很好，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干。


    桌上安静了两秒。


    坐在他们对面的林寓和徐洺恩对视一眼。


    林寓有点看呆了，连调味品都忘了加，嘴巴微微张开，眉毛挑得老高：“……你们平时就这样？”


    江凝云刚把最后一个鱼丸夹进陆时衍碗里，听到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在别人眼里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陆时衍倒不觉得有什么，夹起一筷子江凝云夹过胡萝卜丝，坦荡地笑了一下：“对啊。”


    看得林寓一愣一愣的。


    给陆时衍这个理所应当的样子搞得，他怀疑自己才是有问题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陆时衍还看起来挺骄傲的。


    好像吃江凝云给他夹的菜是什么天大的奖励一样……


    即使是江凝云不吃的。


    徐洺恩一脸没眼看，他心里清楚得很，别看小陆哥现在一脸平静，心里肯定是高兴都来不及。


    陆时衍没管那么多，脑子被——江凝云还愿意把他不爱吃的菜夹给自己——这一举动带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嗓音又低又温柔：“试一下小凝，看看能不能接受这个味道。”


    把不爱吃的菜都拿掉后看起来舒服多了。


    江凝云吃了一口，发现居然比他想象的好吃。


    这家米线不像自己之前吃的那样脆脆的、很无聊的口感，而是有点软糯，汤底也很鲜。


    江凝云舀了勺汤，吹凉后送进嘴里。


    好喝。


    他抿了抿唇，圆润的唇珠陷入唇缝里，享受得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江凝云很满意。


    只是……某人时不时落在他脸侧的视线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陆时衍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江凝云正要发作——


    “对了！”徐洺恩突然说。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江凝云：“凝云，我昨天才知道，我家书房里的那幅画居然是你画的！”


    江凝云抬起眼，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单音节：“嗯？”


    什么画？


    他怎么不记得他有给徐洺恩送过画？他们平常都没什么接触。


    江凝云看着徐洺恩，没注意到陆时衍脸上一闪而过的赧意。


    只见徐洺恩瞪大了眼睛：“你踩我干嘛？”


    “咳咳……”陆时衍面色如常，“不小心的。”


    “这叫不小心……”徐洺恩咬了咬牙，没反应过来，视线回到江凝云脸上。


    江凝云还在等着他回答。


    “《晨雾》呀！”


    江凝云也有点惊讶，他记得好像不是徐洺恩买的。


    虽然那个人是发的邮件，江凝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直觉那么细腻诚恳的文字应该是出自一位女生之手。


    “卖给你了？”林寓眼睛瞪大了些，一下子从上到下扫视了徐洺恩一圈，语调忍不住扬高了些：“你就是许念倾的——”crush这个词在林寓嘴边堪堪停住，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阶段。


    “你认识念念？”这下到徐洺恩疑惑了。


    林寓说：“她是我朋友，知道我和凝云认识，想买凝云的画特地找我要的邮箱。”


    场面有些混乱，这世界也太小了吧，怎么感觉一下子变成了认亲现场。


    江凝云有点懵，问道：“可是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画？”


    他特地没有署名。


    说到这个徐洺恩可就有得说了！


    “昨天小陆哥和我说的。”


    “凝云你是不知道——”徐洺恩语气夸张，“前两天小陆哥来我家拿材料，看到那幅画，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吓得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我本来想炫耀一下这是我喜欢的人送的，结果他听完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就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不动。”


    江凝云转头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眉眼微敛，没搭腔。


    江凝云突然意识到从刚刚开始，时不时贴在他脸上的目光好像出现得没那么频繁了。


    脑中隐隐有一个答案要呼之欲出。


    陆时衍……那天晚上回来得那么迟，而且心情又不好，一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是因为这个？


    江凝云又看了陆时衍一眼。


    陆时衍反常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


    那就是了。


    江凝云在心里哼了一声-


    等四人结完账出店门，陆时衍还是没提这件事。


    林寓和徐洺恩走在前面，他开始明里暗里地为好友试探这个所谓crush的人品。


    江凝云和陆时衍走在后面。


    这附近有很多餐厅，不少吃完午饭的学生来来往往的，很喧闹，但他们两个沉默得像是和周围有结界似的，安静得有点诡异。


    一向对任何事游刃有余的陆时衍难得感到心慌。


    他知道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江凝云一定反应过来了。


    那么小凝在想什么？


    难道是觉得他那天晚上被情绪操控的原因太过幼稚？


    陆时衍往江凝云旁走近些，开口道：“小凝”


    江凝云故意退了一步，微微仰起脸，脸颊被粉棕色的穿搭衬得更加红润，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细小的绒毛，和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细碎的光。


    他正色道：“陆时衍，我之前是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都可以和我说。”


    陆时衍怔了怔。


    “你不会在我面前隐藏你的情绪，这是你以前答应过我的。”


    “而且你完全可以直接问我，为什么我的画会出现在徐洺恩家里。”江凝云想到陆时衍那天晚上落寞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聪明的陆时衍，在这种时候就变得这么笨。


    他把画卖了又不算秘密，要是陆时衍问了，作为朋友他肯定会实话实说啊。


    说着说着江凝云有点把自己说生气了。


    他想起上午陆时衍给他发的语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染上了一点委屈：“你还说你都听我的。”


    说完，江凝云扭头就往前走。


    陆时衍赶紧跟上去：“不是的。”


    江凝云没理他，陆时衍偏头看到江凝云绷着的侧脸，鼻梁挺而精致，嘴唇抿着，表情冷冷的。


    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陆时衍怕江凝云直接走了，终于说：“……是我不敢。”


    不敢？


    江凝云停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凝云转身看陆时衍，见他嘴唇嗫嚅两下，宽大的卫衣被风吹起，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身材轮廓，宽肩腰窄，胸膛起伏着。


    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纠结，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怕听到我不想听的答案。”


    见江凝云懵懵的，陆时衍破罐破摔地一口气说完：“我不想你喜欢别人。”


    话落，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时衍看到江凝云眼睫颤了颤，眉目微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阴影，他看不清江凝云的神色。


    他实话实说了。


    但又怕江凝云觉得他这样很烦，很越界。


    江凝云嘴唇翕动，被陆时衍的坦白惊得顿在原地。


    先前出现的那点委屈瞬间消失殆尽。


    他突然发觉陆时衍特别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耷拉着耳朵，等着被训。


    这世界上，竟然也会有陆时衍不敢的事。


    “你是笨蛋吗？”


    江凝云抬起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时衍，浅色的瞳孔里眼波流转，看起来还是有点气，但已经语气放软了：“我和徐洺恩都不熟。”


    陆时衍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


    昨天搞清楚后，他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已经知道徐洺恩说的那个人不是江凝云了。


    但陆时衍没想到江凝云居然会给他解释。


    电动车就停在安全线内，江凝云板着脸，拿起帽子给自己戴上，外套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腰侧纤细的线条。


    “小凝。”陆时衍在身后喊他，嗓音有些哑。


    “干嘛？”江凝云唤起车子，没好气道。


    “……好喜欢你。”


    江凝云扣头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刚刚做了什么很吸引人的事情吗？


    他刚刚好像是骂了陆时衍吧？


    被凶也喜欢？陆时衍没事吧？


    江凝云忽视有些发热的脸颊，认真倒车，栗色的卷发从头盔边缘露出来几缕，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余光瞥见陆时衍还站在原地，抽空瞪了他一眼。


    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江凝云的睫毛又长又翘，明明是要凶人，却因为脸颊上残留的红晕看起来软绵绵的。


    陆时衍的喉结滚了滚。


    被这一眼瞪得头皮发麻。


    可又控制不住被江凝云认真倒车还要抽空瞪他的样子可爱得心头发软。


    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陆时衍突然特别想抱他。


    心中所想就这样脱口而出。


    江凝云耳根一热，拒绝道：“不给抱！”


    这是陆时衍不听他话的惩罚。


    26   第 26 章


    ◎明明就有事◎


    深秋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过快的心跳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江凝云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饱满的额头，再往下, 是白净的脸蛋, 鼻梁微微皱着, 清亮的眸子眯起来。


    陆时衍这个笨蛋。他在心里愤愤地想。


    江凝云板着脸, 想到刚刚陆时衍隐忍又克制的神色, 心脏微微泛酸, 可还是有点气。


    陆时衍怎么又这样了。


    他知道陆时衍表面上看起来成熟稳重，对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但其实陆时衍一直以来都把自己逼得很紧, 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而且也喜欢独自消化情绪。


    江凝云心里清楚，可能是和陆时衍家庭环境有关系, 可能是他的父母对他太过于严格了。


    ——但这里不是陆时衍的家。


    现在和陆时衍住在一起的是江凝云。


    他不会逼迫陆时衍, 而且, 作为陆时衍的朋友，他也很愿意去倾听朋友的烦恼。


    陆时衍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之前在他们上中学的时候，陆时衍就有过几次自己闷着不高兴的情况。


    但江凝云很霸道，他不让陆时衍偷偷不开心。


    久而久之, 陆时衍也答应过他两三次, 以后有什么烦恼，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江凝云, 小凝会想办法。


    ——骗人。


    江凝云脑中又浮现出陆时衍那天晚上心不在焉的模样。


    看起来那么难过还说没事。


    明明是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陆时衍根本就没有把对他的承诺放在心上！


    江凝云在红灯面前停下来, 放在包里的手机意料之内地震动了一下。


    是陆时衍。


    江凝云轻哼一声, 点开语音。


    “小凝, 我以后有事一定和你说。”


    嗓音低低的，很诚恳。


    听得江凝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火气消散了一点。


    但不能这么快表现出来。


    江凝云把手机抬起来，长按下语音键，悠悠道：“你之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过了两秒，江凝云看见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倒要看看陆时衍要说什么。


    绿灯亮了，江凝云本来想回家睡个午觉再出门的，结果现在毫无困意。


    他决定不回家了，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调了个头去画室-


    林寓下午到画室的时候，看到江凝云聚精会神地在画画，连颜料蹭到手背也没管。


    他震惊得眨了好几下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风把我们ddl战神给吹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林寓瞪大眼睛走近问。


    江凝云视线没挪开画布，蘸了点颜料往上涂：“午饭后吧。”


    林寓：“！！”


    偷偷努力不叫他！


    “中午看到你和陆时衍有很多话要聊的样子，徐洺恩让我别打扰你们，我们就先走了。”


    林寓不敢相信：“没想到你居然来画室了！怎么不叫我！”


    江凝云心想他也是突然想来画会冷静一下的，但他嘴上没说，只是用清亮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你再说可就更画不完了……”


    “……OK。”林寓给提醒一下也知道着急了，比了个手势，然后坐下来套围裙。


    一个人画的时候还能沉浸，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林寓才刚刚调完色，又忍不住和江凝云搭话：“好想去看今晚的《念念》，难得巡演到我们这，可惜抢不到票！”


    江凝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嗯……


    “怎么了？”林寓注意到他的异样，意识到什么，“你抢到啦？”


    说完林寓又摇了摇头，“不对啊，我们之前上课一起抢的，都没抢到。”


    江凝云盯着画布眨了眨眼睛：“……陆时衍有。”


    放在一旁的手机里是陆时衍发来的两张电子票。


    准确来说不是抢的，是陆时衍从黄牛那买的。


    江凝云虽然不缺生活费，但他总觉得加价好几倍去黄牛手上买不太值当，而且又不是只演一场，他们还能试试下次能不能抢到嘛。


    高价买票的钱都能看好几场了。


    说是这么说，但当陆时衍问能不能约自己晚上去看《念念》的时候，江凝云还是动摇了。


    他想！


    但江凝云还是想到陆时衍这段时间在除了上课、做实验，还要写论文，一天到晚没听过，他还是问了句：“你好不容易晚上没事，不想回家休息吗？”


    陆时衍说跟小凝在一起就不累。


    江凝云被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好吧，他拿陆时衍没办法。


    林寓听完陆时衍买的黄牛票后羡慕得直咂舌，感慨道：“你们连喜好都这么相近，我也好想要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


    “你们这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啊。”


    ……？！


    江凝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他和陆时衍。


    桃花眼都撑圆了。


    他倏地转过头，看着林寓微微摇头慨叹的模样，嘴唇嗫嚅两下，缓缓说道：


    “……那还是有差别的。”


    他才不想和陆时衍当亲兄弟。


    这样就很好。


    “确实确实，”林寓听完也赞同，下一秒，他又跳到另一个话题，随意道：“那以后你们谈对象了怎么办，对方不会心碎失恋吧。”


    江凝云又哽了一下，他怎么觉得林寓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凝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和别人谈恋爱，也没想过陆时衍有一天会和别人谈恋爱。


    他喉结滚了滚，难得卡壳了一下：“呃……应该不会吧。”


    林寓开始上色，没注意到江凝云异样的神色，话语里是对他们之间情谊满满的羡慕：“那也是，你们肯定都会希望对方幸福。”


    终于有一个他能接得上的问题了，江凝云心虚地咬了咬嘴里的软肉，点头嗯嗯了两声-


    落日的余晖落进画室，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太阳在江凝云画笔飞舞中渐渐落山了。


    江凝云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没把东西装起来，毕竟位置是固定的，他明天还得来。


    江凝云看到陆时衍说他已经到楼下的消息，背上包准备下楼，问还在赶工的林寓：“你不走吗？”


    林寓摇头：“我点了外卖到楼下，已火烧眉毛，今晚少说也得完成三分之一。”


    走之前，林寓还叮嘱他记得看认真点，把他没看的那份也看回来，江凝云笑着说好。


    画室在三楼，想到陆时衍已经在楼下等他，江凝云下楼的脚步不免加快了几分。


    陆时衍看到江凝云下来了，远远说了句：“慢点小凝。”


    “七点半才开始，我们这会去吃个饭过去刚刚好。”


    “……”江凝云抿唇，用大大的眼睛看了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陆时衍一眼。


    他下楼快不是为了赶着去看话剧。


    算了，下次再告诉陆时衍，谁让他今天让自己生气。


    “这个送给你，”陆时衍把手中的花束递到江凝云面前，低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陆时衍买的是一束小雏菊，嫩黄的花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鲜活可爱。


    江凝云接过来，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了捏它小小的花瓣，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花中看起来更加漂亮。


    他听到陆时衍继续对他说：“我之后有事不瞒着小凝了，小凝监督我，好吗？”


    认错态度良好，江凝云心脏偷偷加速了一下。


    他抬起头，面前是陆时衍拉近的俊朗五官，江凝云的呼吸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继续说道：“我不要监督你。”


    说完他看到陆时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瞬。


    “你可以有事瞒着我……”


    “我……”陆时衍刚想说之后不会有了，就被江凝云微微抬起下巴的威胁模样住了口。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可以有秘密，”江凝云拿着花，在路灯下微微仰起脸，浅色的瞳孔清浅明亮，“我不是在生气你有事瞒着我，我生气的是你有事只知道自己扛。”


    陆时衍一时没说话。


    江凝云见状故意板了板脸，眼睛眯起来，用手捏住陆时衍的衣角拽了拽：“你到底知道了没有！”


    衣角被拉扯的力度不大，可陆时衍却感觉江凝云拉扯的好像是他的心脏。


    “……知道了。”陆时衍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哑，胸口直泛酸。


    除了江凝云，没有人对他说过有事不能自己扛。


    要独立，要成长，凡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些话是陆时衍从小听到大的。


    直到遇到江凝云，陆时衍才意识到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活得这么快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以自己的感受为先。


    而且这个人还想让自己变得和他一样。


    连陆时衍现在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小时候不爱说话的自己是那么冷漠、那么不近人情。


    可拥有许多朋友，周围始终围绕无数喜欢他的人的江凝云，却愿意靠近他，不会被他的冷漠赶跑。


    好几次察觉到自己不开心，江凝云会问他为什么不高兴，会让他休息，会用独特的方式逗他开心。


    渐渐地，所有人认为根本不会产生交集的两个人，在彼此的生命里竟然有了最深的羁绊-


    “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江凝云看陆时衍这样知道他是听进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了点力气把陆时衍推到他们电动车旁边，“我们快去吃饭吧，要不然真要来不及了。”


    陆时衍比江凝云高大，后背被柔软的掌心贴着，他就这样顺着江凝云的力道往前走。


    陆时衍的目光偷偷落在江凝云脸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江凝云白皙精致的脸只有巴掌大，睫毛又长又翘，眉心拧起了一点痕迹，可能是真的怕来不及，红润的嘴唇抿着，唇珠都被抿不见了。


    陆时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狭长的凤眸中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柔软。


    小凝怎么这么可爱-


    《念念》不愧是一开票就秒空的演出。


    等到剧院的灯光亮起，看到演员们站成一排在台上谢幕时，江凝云还湿着眼眶，久久没从先前的情绪里缓过来。


    “陆时衍，你说……”江凝云一边说话一边往右转，下一秒，说到一半的话就那样停在嘴边。


    ——陆时衍闭着眼睛睡着了。


    江凝云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突然有一瞬的空白。


    他眨了眨眼睛，看到陆时衍靠着椅背，闭着眼，头微微偏向江凝云这一侧，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


    怀里还抱着江凝云的包，两只手搭在上面，像是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看就睡得很舒服。


    看得江凝云连眼角的眼泪都忘记了擦。


    唇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借过一下。”路人说。


    江凝云收了收腿。


    陆时衍被这交谈声吵醒了。


    他先是睁开一点眼睛，见剧院一片明亮，猛地意识到好像结束了。


    “醒啦？”


    陆时衍转过头，看到的就是江凝云弯着眉眼，眼眶有些红的模样。


    困意瞬间全无。


    陆时衍倏地坐直，手伸进书包里拿自己的纸巾，拿出一张后放到江凝云的眼角旁很轻地沾了沾，动作小心翼翼得不成样子：“怎么哭了？”


    江凝云被陆时衍这一套动作搞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面前全是陆时衍的气息，还有眼里布满担心的眼神。


    江凝云也不动，乖乖地坐着给陆时衍擦。


    “是最后一幕太感人了。”


    说完，江凝云感受到陆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见眼前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他没忍住笑了，从陆时衍怀里拿过自己的包背上，故意说道：“你肯定不知道最后一幕是什么。”


    “我……”陆时衍张了张口。


    估计可能是这几天连轴转，再加上来之前听到江凝云说的那些话，在剧院灯光暗下的那一瞬间，陆时衍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最爱的人就在身边，鼻尖还时不时能闻到江凝云身上好闻的气息。


    他就这样在这个幸福的环境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时衍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


    “好啦。”在听到陆时衍第三次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睡着的时候，江凝云笑着说。


    江凝云倒也没有真的想质问他什么，能看到《念念》江凝云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陆时衍……


    这还是江凝云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看话剧的时候睡着，他觉得还新鲜的。


    江凝云手里拿着那束小雏菊，压了压忍不住想往上翘的嘴角，“在剧院睡了很放松的一觉也不算亏嘛。”


    他知道陆时衍最近忙得估计都没好好休息。


    陆时衍说他下次绝对不会睡着。


    电梯门开了。


    江凝云点头嗯嗯了两声，往外走的同时转过身看陆时衍，漂亮的桃花眼弯着，语调微微上扬了些，心情很好道：“就算下次要睡着也没事啊，恭喜你，发现了一个绝佳催眠场所。”


    陆时衍出来，正要说什么，就看到江凝云站在前方停住。


    他听到江凝云说了句：“阿姨好。”


    陆时衍眼眸中的柔软骤然褪去，喊了声：“妈。”-


    “凝云越来越帅了，在学校里一定有很多人追吧。”陆琴安喝了一口水，看着江凝云把花放在一旁没插，说道。


    江凝云礼貌地笑了一下，说还好。


    虽然他们是邻居，但陆时衍的父母经常出差，江凝云其实很久没见过陆时衍的父母了，他还是凭借和陆时衍相似的五官，才认出陆时衍母亲的。


    江凝云望着面前这个富有书香气的女士，只见她一头长发盘着，眼尾有些皱纹，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


    陆时衍在一旁坐下，问道：“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陆琴安掀起眼皮，反问道。


    陆时衍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凝云呼吸一滞，突然感觉到气氛不大对。


    只见陆琴安的视线在屋内扫过一圈，最终落在落地窗旁的猫爬架上。


    她挑了挑眉：“还养猫了？”


    呼噜似乎是听到有人召唤，在下一秒从角落里蹿出来，踩到江凝云的鞋上。


    江凝云听到陆琴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下意识弯下腰把呼噜抱进怀里，然后听到陆时衍说：“嗯，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凝云的手一下一下地抚在呼噜的背上，他意识到，从陆时衍的母亲出现的那一刻，陆时衍整个人好像就变得很紧绷。


    别看阿姨现在看上去是笑着的，语气也并不算不好。


    但江凝云就是莫名觉得，周身的气息僵了一瞬。


    他知道不可能所有的家庭都像他们家一样，和朋友一样相处打闹，想说什么说什么，但面前这样的情况……


    算了，江凝云不好去评价。


    他眉头微蹙，目光快速地从陆时衍淡下来的神情和陆琴安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异样的神色扫过。


    江凝云直觉他们会吵架，但不论如何，他一个外人现在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江凝云找了个借口：“那我先回房间洗澡了，阿姨你们聊。”


    至始至终没把小猫放下来。


    陆琴安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笑着对江凝云说好-


    江凝云并没有去洗澡。


    他最开始是站在房间的中央，让自己不要动，还轻轻拍了拍呼噜的脑袋，提醒它别出声。


    他试图“不小心”听到一点客厅的动静。


    因为江凝云觉得偷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


    但这房子的隔音居然还不错。


    江凝云只好挪一点位置，最后耳朵都贴到了门上。


    他听得不太真切，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你出去玩吗”，“养一只猫”，“竞赛”，“安排好时间平衡每一件事”，“不希望听到你觉得累”等等。


    这回江凝云能确认，陆时衍母亲的语气不算友好了。


    江凝云不知道阿姨为什么这么久没看到陆时衍，居然不抱他，也不问他过得好不好，学习压力大不大，累不累。


    对陆时衍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不能来？”


    想到这，江凝云不免呼吸都有点困难。


    而陆时衍好像也不遑多让，声音又淡又冷。


    江凝云从来没听过陆时衍这样的声线。


    他知道陆时衍的父母对他要求严格，但这是江凝云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压迫感。


    密不透风-


    就这样维持一个姿势听了二十分钟，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江凝云才慢慢地打开门。


    他踩着拖鞋走出去，呼噜也跟在他后面，江凝云的目光落在陆时衍站在玄关处的背影上。


    “阿姨走啦……？”江凝云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时衍“嗯”了声，说她明天早上还要出差，今晚的高铁，然后转身，对上江凝云清浅水润的眼睛。


    里面好像什么都能装得下。


    江凝云的心脏像是被拧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嘴唇翕动：“哦……这样。”


    然后他看见陆时衍眉眼弯了下，说：“不是说去洗澡了么？怎么还是这身衣服？”


    “……”


    江凝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好像知道，陆时衍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选择一次又一次地自己扛了。


    陆时衍见状笑了一下，他都习惯了，可小凝为什么看上去比他还要委屈。


    小凝应该不知道，他这副表情让人看了会有多心疼。


    漂亮的眼尾往下垂，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心脏一阵阵地泛起钝痛，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语气对江凝云说：“没事……”


    他说着，想朝江凝云走近几步拍拍江凝云的肩膀安抚他，让他早点去休息——


    他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凝云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收得很紧，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陆时衍僵住了。


    他听到江凝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明明就有事。”


    27   第 27 章


    ◎“小凝舍不得的。”◎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 轻得像羽毛拂过。


    陆时衍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像是一个程序出现错误的机器人，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散了, 一下子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环在腰间的手很柔软, 但又很用力, 不是以前那种撒娇式的、懒洋洋的贴近, 力道大到像是怕他消失。


    被挤压而产生的微弱痛感反而让陆时衍感到安心, 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陆时衍才缓缓抬起手, 手掌落在江凝云的后背上。


    “没事的, 小凝，”陆时衍的手放在江凝云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露出了一个笑, “不要那么担心。”


    陆时衍真觉得没什么, 他一直都这样过来的。


    可胸口为什么还是会止不住地发涨。


    他不想看到江凝云难过的样子。


    江凝云就该是永远开心幸福，随心所欲的。


    不应该因为他露出这种表情。


    后背被一下又一下温柔地安抚着, 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些。


    知道陆时衍家人对他很严格是一回事, 但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那些话, 那个语气，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江凝云光是坐在旁边都觉得喘不过气, 而陆时衍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


    他只是觉得，陆时衍和他做朋友、生活在一起, 能够开开心心的, 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但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压力对陆时衍来说是如影随形的, 很难去摆脱。


    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地让陆时衍学会向自己倾诉，但他刚刚也亲眼看见了，陆时衍面对那些话时的反应，不是愤怒和委屈，他本能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压力。


    这是陆时衍二十多年来已经刻入骨髓的习惯。


    江凝云活了二十年，头一次体验到这种，心脏止不住发疼的感觉。


    过了一会，江凝云抬起头来。


    眼眸有些湿亮，他看着陆时衍，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陆时衍。”


    “嗯？”陆时衍感受到江凝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马上低头去看他，看着面前白皙精致的脸，他一下子感觉呼吸有些艰难，他没看错的话，江凝云的眼尾正发着红。


    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陆时衍眉头拧在一起，嗓音发哑：“不要因为我难过。”


    他从来没有和江凝云说过自己的家庭环境怎么样，但他们是邻居，所以就算他不说，江凝云也能在偶尔碰到他们家时感受到一二。


    所以在他们成为朋友后，江凝云偶尔会偷偷和他说：“陆时衍你已经很厉害了，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嘛。”


    陆时衍习惯了，但听到江凝云这样说还是会忍不住动容。


    江凝云听陆时衍说这种话，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气得他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他讨厌看到陆时衍这副样子——把很多事都凌驾在他自己的感受之上。好像陆时衍的情绪对他来说完全不重要。


    气得江凝云心跳都加速了起来。


    但当他对上陆时衍幽深的瞳孔，狭长的眼眸垂着，满眼都是自己，看到里面全是担心时，江凝云的一点愤怒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很快就消失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不等陆时衍开口，江凝云便继续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也改不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不讲道理的霸道，“但是——”


    江凝云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想想我。”


    陆时衍怔住了，幽沉的眸光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江凝云见陆时衍这有点过度的反应，才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好像有点暧昧了。


    有点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不对。


    他们之间好像早就……不太像朋友了。


    想到这，江凝云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眨了眨，看向别处，语气硬邦邦的：“……反正就这样。”


    陆时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


    小凝在关心他。


    他知道小凝的意思是以后遇到事情不准一个人扛着。


    胸口酸酸涨涨的，让陆时衍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他怕自己一不留神，会发现眼前发生的是他的一场梦。


    小凝怎么这么好。


    “好，”陆时衍喉咙发干，对上江凝云清浅水润的眸子，刻意忽略胡乱跳动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会多想想小凝的。”


    江凝云“嗯”了一声，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我可以再抱抱你么？”陆时衍的指尖蜷了蜷，仿佛上面还有江凝云身上的温度。


    江凝云闻言抿了抿唇，站在原地，微仰着脸看陆时衍，语气带点傲娇，“那你要说到做到。”


    他看到陆时衍点头说他保证。


    行吧。


    江凝云眼睫颤了颤，站着没动，双臂张开一点，没说什么，对着陆时衍稍稍抬了抬下巴。


    抱吧。


    他知道他的拥抱很温暖-


    既然说开了，那么这个小矛盾就像他们生活中突然发生的一个小插曲，不仅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反而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表达得更自然了。


    “我下午要去排练，陆时衍，你下午如果没空的话就不要过来接我了，我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江凝云站在玄关处的镜子面前，认真地整理自己微乱的刘海。


    之前几次社团排练，陆时衍只要没课就会提前过来接江凝云一起吃饭，顺便在旁边看一会他们排练，美其名曰他也很喜欢话剧。


    社团里的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江凝云自然也没意见，何况陆时衍看着还能给他提点建议。


    但自从昨天晚上看到陆时衍在看话剧时睡着后，江凝云发现陆时衍这人对话剧就没什么兴趣，或许有吧但一定也不多。


    那还是别耽误陆时衍的时间比较好，他那么忙。


    江凝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纯粹是不想让陆时衍那么累，虽然他也很喜欢和陆时衍一起吃饭吧，但他更希望陆时衍能好好休息。


    可陆时衍却没听出这层意思，还以为江凝云不想理他了，拿着两盒水果从厨房里出来，瞳孔微微睁大，“小凝，你不想看见我吗？”


    江凝云戴帽子的动作一顿。


    他刚刚好像没有说这个，陆时衍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在想什么啊？”江凝云清亮的眼眸无奈地弯了一下，转头对上陆时衍乌黑的瞳孔，本想小骂他两句，可看到陆时衍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又改口道：“是因为你好忙，我就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陆时衍立刻接话道：“我不忙。”


    “……ok。”


    好的，陆时衍天天上课做实验写论文，他不忙。


    肩上往下沉了些，是包里被陆时衍塞进两盒刚刚切完的水果。


    “休息的时候要记得吃，知道吗？”


    江凝云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陆时衍也就比他大一岁而已，但江凝云偶尔会冒出被陆时衍管着照顾着的错觉-


    实际上江凝云根本腾不出时间吃水果。


    每当他完全投入进一件事时，他就会忘记周围的一切。


    离演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江凝云这段时间除了在画室就是在报告厅，他们在做最后的合成。


    江凝云喜欢演话剧，可以在其中忘记自己，体验别人的人生。


    话剧社只有几个人是其他专业的，大多都是表演系的学生。


    江凝云丝毫没有因为非科班出身而退缩，他还挺喜欢这种氛围的，和这群专业的同学一起，他也学习到了很多。


    但客观来说，江凝云的演技进步空间确实还有很多，毕竟他不是专业学表演的。


    这次也不免遇到一些困难。


    其他都还好，就是有一段和他搭档周旻的对手戏，江凝云的情感始终处理得不够到位。


    “不要着急凝云，”周旻见江凝云鼻梁微微皱着，走近安慰他，对蹲在地上的江凝云提议道，“要不然你掐我的时候再用点力，这样可能情绪会更好地出来。”


    另一个休息的演员也过来安慰他：“进步已经很大啦，别着急。”


    “好。”江凝云冲他们笑了下，点点头，把台词在嘴里过了一遍。


    可又试了一次还是差了点什么。


    社长也注意到这边江凝云情绪的低迷，走过来活跃气氛道：“我们凝云往那一站就够啦，你不是科班出身，而且台词不多，这一句很短，观众们对你很包容的。”


    “……”


    江凝云停下记笔记的动作，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社长，你是表演系的，不要那么没原则好吗？”


    他一定会把这段给完成好的-


    “凝云，那个是你朋友吗？”


    周旻站在江凝云身旁，朝台下第一排指了指。


    江凝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对视的那一刻陆时衍冲他笑了下，眉眼间的沉静骤然化开。


    江凝云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他这才想起来周旻陪他多练了半个多小时，“抱歉啊耽误你吃饭了。”


    “不会不会，”周旻摆了摆手，“要是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陆时衍的眼眸微微眯起，这个人他也认得，也是表演系的。


    应该说跟江凝云说得上话的人他都认得。


    看到他一直对着江凝云说话，陆时衍的眉头皱起来，都结束了还要说什么？


    心头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丝烦躁。


    可当看到江凝云收拾完东西朝他走来时，陆时衍瞬间顾不上吃的那点醋了。


    他看得出来小凝不太高兴-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报告厅门口不让停电动车，他们一起往外走。


    陆时衍手上拿着江凝云的包，光是拿着他就知道，给江凝云准备的水果他没吃。


    “怎么了？排练不太顺利？”


    江凝云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是你们刚刚一直对的那段？”


    “嗯。”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笑不出来，声音里带着沮丧：“你知道吗？社长说我不是科班出身，观众对我很包容。”


    他一边说，一边往陆时衍身上倚。


    累。


    肩头靠上来的重量很轻，陆时衍喜欢江凝云依赖他。


    他稳稳地托住江凝云，说道：“但你不需要这个。”


    江凝云呼吸停了一瞬，抬眸看他。


    陆时衍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且好像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科班出身又怎样？”陆时衍语气听起来理所应当，话里话外全是对江凝云的肯定，“小凝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这一点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而且，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更喜欢的是小凝展现出来的人格魅力，比如喜欢你的表演。”


    晚风从林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后脑被很轻地摸了一下。


    江凝云觉得可能是晚风太凉了，吹得他有点想流泪。


    他眯了眯眼睛，声音闷闷的：“可那段我就是处理不好。”


    练了一整个下午，说没有挫败感是假的。


    陆时衍看着他——嘴唇抿着，眼尾微微往下垂，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风吹弯的花。


    “哪段？”他问。


    “你前面应该也看见了，”江凝云说，“要掐着对方的脖子说台词，我的情绪总是出不来。”


    陆时衍毫不犹豫道：“回家我陪你练。”


    江凝云：“可是……”


    “可是什么？之前我们不是练得很顺利么？”


    江凝云的目光落在陆时衍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处有一道浅浅的阴影，“你行吗？万一弄疼你怎么办？”


    “不会。”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嗓音低低的，“小凝舍不得的。”


    江凝云愣了一下，耳根倏地红了。


    “谁舍不得了！”


    说完注意到陆时衍弯着的眼眸，才意识到陆时衍在逗他。


    江凝云瞪了陆时衍一眼，可那眼神亮晶晶的，漂亮的眼尾往上翘，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先前沮丧的情绪已经没剩多少了。


    陆时衍看着那张刚才还蔫蔫的，现在又鲜活起来的脸。


    心里感到莫大的满足。


    “走吧。”他说，把江凝云的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轻轻带了一下，“回家。”


    江凝云被他带着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丝毫不抗拒和陆时衍的接触，甚至很自然地往陆时衍身旁挤过去一点。


    两个人并排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做彼此的soulmate[爆哭]


    28   第 28 章


    ◎“能不能，再试一次？”◎


    江凝云回到家, 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呼噜跳上来，在他腿上团成一团。


    他低头揉着呼噜的脑袋, 脑子里还在过那段台词。


    陆时衍在他旁边坐下, 安静地没出声, 陪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 江凝云觉得回忆得差不多了, 忽然坐起来, 侧过身看他：“你帮我对一下？”


    “好。”


    江凝云把前面几段顺了一遍，还算顺利。可念到那句台词的时候, 他又卡住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他皱着眉, 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连呼噜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对。”他嘟囔着, 把台词本翻了一页。


    陆时衍看着他拧起的眉心, 想了想, 问：“这一段是在什么情境下？”


    “我演的角色发现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要掐着他的脖子质问。”江凝云比划了一下, 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握了握，“动作戏不难，就是情绪总是差一点。”


    “来, 对着我说。”陆时衍站起身, 踩在地毯上，示意江凝云过来。


    他微微仰起头, 把脖颈完全暴露在江凝云面前，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近, 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江凝云看着那片白皙的皮肤，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手指搭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陆时衍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


    他的指腹贴在陆时衍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陆时衍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动。


    “把我想象是那个人，”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有力，“先找情绪。”


    江凝云定了定神。


    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微微凹陷的触感，指腹贴着的地方，脉搏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


    江凝云开始念台词。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轻飘飘的。


    他感觉到陆时衍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擦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不行。”江凝云松开手，有些泄气，“让我再捋一捋。”


    “小凝。”陆时衍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温柔，“你看着我。”


    江凝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想想，”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引导他，“如果那个人是我，如果背叛你的人是我。你是什么感觉？”


    江凝云怔住了。


    如果……是陆时衍？


    江凝云皱了皱眉。


    如果是那个一直以来都很懂他的陆时衍背叛了他。


    江凝云的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闷闷地疼。


    “我再试一次。”


    江凝云重新伸出手，搭上陆时衍的脖颈，他抬起脸，看着那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从胸腔里涌上来，带着颤抖。


    “为什么！”


    浓烈的情绪释放出来，江凝云清楚地看到陆时衍的呼吸也急促了些，但他没躲。


    江凝云被幽深的目光看得一颤，倏地松了手，赶紧凑上去看陆时衍脖子上有没有留下印记，“陆时衍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近在咫尺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拂过，陆时衍眉心跳了跳，伸手制止住江凝云在他脖子上乱摸的动作，声音发哑：“没有。”


    可被柔软手心摸过的地方就像着了火一样，烧得他喉咙发干。


    “不行，你让我看一下！”


    江凝云不听他的，微微仰着头，固执地盯着那片红痕，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时衍知道拗不过他后也不动了，放慢了呼吸的频率，任由江凝云凑近了看。


    他稍微垂下眼，能看到江凝云低垂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嘴唇因为担心他而微微抿起，唇珠被挤成扁扁一颗。


    “这个——”江凝云伸出手，想碰一下那道红痕。


    “小凝。”克制隐忍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江凝云对上陆时衍漆黑的瞳孔，手顿时僵在半空。


    那眼神太沉了。


    江凝云突然意识到，他刚刚那样摸来摸去，对一个喜欢他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时衍的垂着眼睛，目光从那双清澈的眼睛，落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又移开。


    他在忍。


    江凝云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你……”


    “嗯。”陆时衍没否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笑容带着点无奈和宠溺，“所以小凝别乱摸。”


    江凝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嘴唇嗫嚅两下，耳根烧得厉害，但嘴上依旧毫不示弱道：“……谁让你不躲开。”


    “躲了，”陆时衍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没躲过。”


    然后在江凝云小发雷霆之前转移话题，“到时候上台就用刚刚那种方式，非常棒。”


    “真的？”


    “真的，”陆时衍看着他，心头发软，“小凝要相信自己。”


    江凝云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一点，他其实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还不错，达到了他的预期，想到这，江凝云没忍住说道：“那当然了。”-


    演出当天，N大剧院后台化妆间里一片忙碌。


    江凝云坐在镜子面前，化妆师正在给他上妆。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从额头扫过脸颊，又落在眼睑上，痒痒的。


    舞台妆会比平时更浓一点，眼尾用深棕色的眼影晕染出一点上扬的弧度，眼线拉长，在末端微微上挑，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勾人。


    江凝云的唇色本就红，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唇线被勾勒出来，唇珠饱满得像一颗熟透的浆果，灯光落在上面，还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做完造型后，江凝云去换了一件深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宽宽的腰带，收得很紧，显得更加纤细。


    旁边的正在化妆的演员看到江凝云进来，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江凝云听到身边人的窃窃私语，没在意，坐在一旁，在脑子里再过一遍他的戏份。


    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都是大家在祝他演出顺利，江凝云点进陆时衍的对话框。


    【别紧张，我就在下面看着你。】


    江凝云唇角偷偷勾了下，回复道：


    【当然，我们已经练了那么多次了，我可以的！】


    【一会儿结束后你来后台找我一下。】


    他有话要对陆时衍说-


    和同组演员们一起手牵着手，鞠躬谢幕的那一刻，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江凝云站在台上，还觉得有些恍惚。


    刚刚在台上的几十分钟，好像是他做的一场梦，在梦里，他忘了自己是江凝云，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角色中。


    江凝云觉得自己这次表现比上次还要好。


    鞠躬起身的时候，江凝云下意识往台下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望过去。


    他们隔着一点距离，江凝云看得不真切，但是他能感觉到陆时衍一定也在为自己骄傲-


    演出完后，后台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他们这次的演出是多么的完美。


    江凝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被拉过去合了好几张影。


    “凝云！你进步也太大了吧！”同组的演员凑过来，满脸不可思议，“最后那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还卡在这里吗？”


    搭档周旻见状说：“凝云可努力了，他估计每天晚上自己一个人还练到很晚。”


    江凝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门口有人喊：


    “凝云，有人找！”


    他抬起头。


    ——是陆时衍站在门口。


    怀里抱着一大束花。


    是浅绿色的玫瑰，花苞饱满，娇艳欲滴，正好和江凝云今天的妆造特别适配，下面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很大一捧，几乎要把陆时衍的脸挡住。


    江凝云听到周围传来几道吸气声。


    “这么大的花！”


    “就知道凝云这个朋友肯定会来～”


    “不对呀，上一次演出的时候他就没来。”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人不认识陆时衍，小声问周围人他是谁，然后马上就有人给他解答说是江凝云的好朋友，两个人关系可好了。


    来接江凝云排练接得太勤了，很多人都认得他，陆时衍和大家点点头打过招呼，然后穿过人群，走到江凝云面前。


    江凝云注意到，陆时衍眸光动了一下。


    他把花递过来，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小凝，恭喜演出圆满完成，比我想象中还棒。”


    江凝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始终直视陆时衍，看出陆时衍偶尔不明显的闪躲。


    江凝云伸手接过，花香扑面而来。


    浅绿色的玫瑰衬着江凝云深色的长袍和精致的妆容，让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凝云，我们今晚的聚餐你带上你朋友一起啊！”社长在那边喊。


    江凝云转头看向陆时衍：“去不去？”


    陆时衍目光落在江凝云漂亮精致的脸上，喉咙有些发干：“你想不想我去？”


    “那你们先去，我和我朋友有点事，一会儿再过来。”江凝云说。


    大家也没多问，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凝云抱着那束花，站在陆时衍面前，微仰着脸看他。


    陆时衍呼吸停了一瞬，一下子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不行。


    看精致挺巧的鼻梁不行。


    看嫣红的嘴唇更不行。


    陆时衍看得出来，江凝云的嘴唇上涂了层亮闪闪的物质，唇珠饱满圆润，得像一颗待采摘的清甜浆果，灯光落在上面，还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


    陆时衍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嗓子。


    他掩饰性地咳了两下，还以为江凝云不走是东西没收拾好，问道：“…还有什么没带吗？”


    没听到小凝的声音。


    陆时衍扭头去看他，却对上江凝云微弯的眼睛。


    里面藏着一点狡黠，还有玩味。


    “陆时衍。”


    “你是不是——”江凝云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试探和得意，说道：“想亲我啊？”


    他看得出来陆时衍从进来后就忍了又忍，每次都不敢看他超过五秒。


    江凝云说完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觉得有点好笑。


    陆时衍难道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


    也许是演出顺利完成，就像陆时衍说的那样，江凝云也觉得自己又很棒地完成了一件事，他的心情特别好。


    ——果然这世界上就没有可以难倒他的。


    从谢幕以来，江凝云就像被泡在蜜罐里一样，幸福得轻飘飘的，心脏像是被溢满了一样。


    这段时间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江凝云很喜欢演话剧，所以他太想把这件事做好了，也正是因为这些时日的付出，成功后带来的幸福感就显得更加珍贵。


    这种幸福在看到陆时衍后达到了顶峰。


    从始至终，他的幸福，他的沮丧，陆时衍好像都有参与。


    他想让陆时衍以后也参与。


    以至于江凝云的心跳始终无法平复下来。


    他要向陆时衍走一步。


    他要让陆时衍也像他一样，体会一下这种——心跳剧烈跳动的感觉。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时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自己拼命想要隐藏的欲望就这样被江凝云看出来了。


    更没想到江凝云会这样直接点出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他说。


    江凝云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


    ——脑中顿时出现一个想法。


    他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对陆时衍说：“你过来一点。”


    陆时衍机械地朝前迈了两步。


    江凝云也朝前走了一步。


    他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他微微抬起脸，嘴唇在陆时衍的唇上贴了一下。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很轻。


    陆时衍甚至没来得及感受那是什么温度，那抹柔软的触感就已经消失不见。


    做完这件事后，江凝云脸红得要烧起来。


    他退开一步，看着陆时衍。


    发现陆时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时衍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


    耳尖在江凝云的视线下一寸寸变红。


    江凝云的心跳也特别快。


    他看到陆时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指尖在他亲过的地方停留了一下。


    “……”


    江凝云敏锐地察觉到陆时衍的目光变了。


    是一种什么东西即将要压不住、破土而出的感觉。


    接着，江凝云听到陆时衍用发哑的嗓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凝。”


    江凝云抱着花的手臂用力了些，他嗯了下，算是回应。


    陆时衍咽了咽嗓子，盯着他，看似礼貌地请求：“能不能，再试一次？”


    江凝云心跳很快，抿了抿唇，“那…可以吧。”


    他还以为陆时衍也是像自己那样，轻轻地亲一下。


    直到嘴唇被陆时衍含着吮时，江凝云的大脑瞬间就空白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上了！[咬手绢]


    29   第 29 章


    ◎失控◎


    灼热的呼吸喷洒上来, 脸颊被宽厚的大手托住，烫得江凝云无意识闭上眼，抱紧了胸前的花。


    饱满的唇肉被陆时衍的薄唇贴着, 轻轻磨了磨, 柔软的触感让江凝云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闭着眼睛蹙了蹙眉。


    他从没想过, 只是唇瓣的贴合就会带来这么大的刺激。


    和刚刚自己主动的一触即分不同, 这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触碰。


    很软、很热。


    不仅是被陆时衍抚着的脸颊热, 耳根也热，掌心也热, 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慢慢烤着。


    就在江凝云以为这样近乎虔诚的亲吻就可以了的时候, 下唇倏地被陆时衍含住，很轻地吮了一下。


    “唔……”江凝云尾椎骨过电似的发麻, 他下意识想躲开, 可面前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紧接着，另一只大手环上了他的腰。


    陆时衍没让他躲。


    江凝云手上抱着的花束被两个人挤压得发出细微的悉窣声响, 最外侧的花瓣蹭着他们的衣襟，摇摇欲坠。


    江凝云不知道陆时衍从始至终都睁着眼睛，眸光黑沉, 看不够似的, 欣赏他眉头微蹙、脸上布满红晕的模样。


    陆时衍盯着那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往下, 消失在衣领里，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做任何事都需要循序渐进, 不能操之过急, 要不然会把人吓跑。


    见刚刚的试探让江凝云只是偶尔轻抖一下, 没有很明显的抗拒——


    那就够了。


    他含住了江凝云的唇珠。


    比想象中的还要软。


    “嗯……”唇上传来一阵酥.麻，江凝云控制不住地“哼”了一声，尾调上扬，像一个小钩子，钩得陆时衍头皮发麻。


    他开始对那颗唇珠舔舐、啃咬，像是怎么也吃不够似的，又轻又重地反复碾磨。


    渐渐地，江凝云微蹙的眉目缓缓舒展开，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全身都使不上劲，他放任自己陷在陆时衍的气息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下一秒，唇缝被猝不及防地舔开。


    江凝云惊得骤然睁开了眼睛。


    陆时衍怎么——！


    结果毫无预兆地对上了陆时衍乌黑发沉的双眸。


    里面全是江凝云看不清的浓重情绪，说情绪好像不太准确，要说应该是……欲望？


    意识到这点的江凝云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呆滞，一时间忘记了反抗，直到感受到托在右脸的大掌扣上了他的后脑。


    江凝云被压着，被迫离陆时衍近了些。


    和刚刚绵密温柔的亲吻不同，舌尖粗暴地撬开唇瓣探了进来，舔过江凝云嫣红的舌尖，又去舔他敏感的上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凝云觉得先前那个温柔的亲吻是陆时衍的伪装，现在这个才是陆时衍的真面目。


    不行——


    舌头被粗暴地含着吮.吸，耳边很快就响起了暧昧的水.声，听得江凝云耳根一阵阵发烫，心跳更是快得不成样子。


    “呜——”喉咙止不住地发出呜咽，江凝云闭着眼睛想摇头往后躲，可后脑勺却被陆时衍强势地压着。


    太凶了。


    面前这个陆时衍和江凝云印象里那个沉着克制的陆时衍完全不一样。


    他的竹马应该是对待外人冷着脸，对待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江凝云的专业搬画板搬模型是常态，所以他的力气不算小，但在陆时衍这个经常锻炼健身的人面前还是不够用。


    再加上被亲得浑身发软，江凝云更挣脱不开了。


    江凝云感觉自己的所有感知能力在慢慢地消失，全身上下只剩下嘴唇是有知觉的。他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从来没见过陆时衍这样失控的样子，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一样。


    这是江凝云第一次直面这么浓烈的欲.望。


    口腔里的空气渐渐地变得稀薄，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


    睫毛都被濡湿了，喉咙里泄出无意识的哼叫，江凝云甚至怀疑自己会被陆时衍亲死在这。


    江凝云都没谈过恋爱，更别说有什么接吻的经验了，他甚至以为接吻都是像他刚刚那样，温柔，蜻蜓点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吻到几乎要掠夺他的呼吸，让江凝云只能思考他们两个所处的此时此刻。


    所以当陆时衍越吻越深，江凝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换气，很快，他眼神就开始无法聚焦，他的嘴巴太小了，根本含不住这么多唾液，透明晶莹的银丝就这样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流，在白皙的脸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他尝试着往后缩，可陆时衍却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反而把江凝云往自己这贴得更紧一点。


    舌尖又被吸了一下，江凝云头皮一麻，两手下意识松开，抱在胸前的花掉落到地上。


    花掉在地上的闷声唤醒了陆时衍。


    他最后克制着舔了一下江凝云湿润的唇面。


    分开的时候，江凝云听到“啵”的一声。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嘴巴还微微张着，合不拢。


    要不是陆时衍扶着他的腰，他现在估计要站不住。


    江凝云的脑中混乱不堪，看上去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仿佛还沉浸在刚刚刺激的亲吻中，一时半会神不过深来，目光都是涣散的。


    感受到嘴角处被粗粝的指腹轻轻擦了擦，江凝云神色空白地抬起脸，看到是陆时衍在蹭掉他嘴角的唾液。


    然后，江凝云就看到陆时衍把手指上沾的一些液体送入口中，舔掉了。


    “！！！”


    面前这一幕给江凝云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瞬间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攥住陆时衍的手腕，不让他舔了，江凝云红着脸道：“……你怎么吃我的口水啊！”


    只见陆时衍的嘴唇也看上去比平日更有血色。


    他眸光一沉，发自内心地被江凝云这番话可爱到了，顿了两秒，“刚刚不是也吃了？”然后面不改色地阐述道：“是甜的。”


    那灼热的目光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而且语气自然到像在做一个什么科普。


    江凝云被他的不要脸程度惊到了，顿时松开手：“你……！”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时衍这么……


    可是竟然也不反感。


    胸口上下起伏着，江凝云脸颊烧红一片，他舔了舔嘴唇，麻麻的，仿佛还有被含住的感觉。


    陆时衍怎么把他亲成这样啊。


    江凝云刚想要骂他，就看到陆时衍弯腰凑过来，他还以为陆时衍还要亲，吓得动作幅度很大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像是被蜂蜜水泡过一样，浸着丝丝的软：


    “不准亲了！”


    他能感觉到嘴唇肿了。


    舌头也变得很奇怪，没被含着后，在口腔里好像格外突兀。


    只见陆时衍弯下腰，给他捡起了先前江凝云没拿稳的花。


    最外面两三朵的花瓣掉了几片，包装纸也皱了些，这一切都暗示着刚刚他们两个人亲得有多深。


    陆时衍把掉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丢进垃圾桶，他缓了缓神，克制着想对江凝云再做些什么的冲动。


    “不亲了，”陆时衍微微低下头和江凝云平视，抬手揉了揉江凝云的头发，嗓音发哑：“抱歉小凝，我忍不住。”


    听听他说的，现在倒是挺有礼貌的。


    仿佛刚刚恨不得把自己吞了的那个人不是陆时衍一样。


    江凝云开始红着耳根质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是不是偷偷学了？是不是和别人练过！”


    陆时衍看着江凝云。


    眼尾有些微红，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泛着水光，嘴巴微微张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江凝云湿红的舌尖。


    看起来像被欺负了一样。


    太可怜了。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


    没人知道他现在内心充斥着怎样大的满足。


    这个场景，在那些江凝云不知道的深夜里，他想象了无数次。


    “没有别人，除了小凝，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陆时衍深邃的眼眸看着江凝云，咽了咽嗓子，“只有你。”


    江凝云被看得心跳又开始加速，低下头，假装在看那束被压坏的花，说道：“我的花都被你弄坏了，你必须赔我。”


    陆时衍看着他微微肿起的嘴唇，喉结滚了滚，又想了。


    “好，”他定了定神，语气里满是宠溺，“赔，赔多少都行。”


    江凝云“哼”了一声，正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是社长问他们事情处理完了没，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两人这才想起他们都忘记这件事了，一会还有话剧社的聚餐。


    江凝云脸皮薄，听完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谁能想到他们所谓的“有点事”，居然是在演出结束后躲在后台接吻。


    他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你们先点吧，我和陆时衍马上过去。”


    说完江凝云狠狠地瞪了陆时衍一眼。


    他本来想浅浅地亲陆时衍一下，给他一个奖励的。


    没想到居然给陆时衍摁着亲到喘不上气。


    电话挂断后江凝云用前置看了眼自己的嘴唇，微微红肿，上面的口红和唇蜜全进了陆时衍的口中。


    等等。


    江凝云突然想起来之前做过的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陆时衍也是这样凶。


    “怎么了？”陆时衍见江凝云突然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不说话。


    江凝云说没事。


    只是过了两秒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的你也是像今天这样……凶。”


    陆时衍没想到江凝云竟然梦到过他，哑着嗓子问：“那你喜欢梦里的我还是现实的我？”


    “……？”


    这是什么问题？


    江凝云眼睛都睁大了些：“你有病啊。”


    陆时衍蓦地失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怎么骂人也这么可爱。


    30   第 30 章


    ◎名分◎


    江凝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那个冷面竹马, 好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克制。


    一直到去隔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江凝云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他站在镜子面前，凝视着自己脸上连粉底也盖不住的红晕, 红透了的耳根, 以及微微肿起的嘴唇。


    眼眸湿亮, 完全失去了平日冷着脸的淡然。


    江凝云愣了下, 而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平常不管是自拍还是他拍, 都很少露出幅度过大的表情, 大多都是没有表情的，或者是嘴角微微勾起, 笑一下。


    所以他也和陆时衍一样。


    都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副眼神迷离的模样。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先前不小心睁开了一次眼睛, 结果看到陆时衍黑沉沉、布满欲.望的目光。


    所以自己当时也是这个表情吗……


    想到这，江凝云呼吸一滞。


    他后知后觉, 陆时衍除了亲他以外, 是不是还想对他做其他事情。


    先前唇上的触感似乎还在一样,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点酥.麻。


    虽然和他以为的蜻蜓点水似的亲吻不一样, 但江凝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感到反感。


    他甚至讶异于自己竟然这么快地，就接受了陆时衍接吻很凶的事实。


    ……为什么？


    他明明有洁癖的, 而且还讨厌和别人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但是刚刚那个激烈的亲吻, 江凝云不仅不排斥，他只是惊讶, 然后有一点被吓到，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最后竟生出了些许的兴奋。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时衍失控的样子。


    甚至觉得陆时衍出现这种反差有点新奇。


    江凝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肿, 还有点麻, 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喜欢-


    江凝云从隔间出来后，看到陆时衍正蹲在地上帮他收拾东西。


    外套叠好放进袋子里，散落的发夹收进小盒子里，连他随手扔在椅背上的围巾都叠得整整齐齐。


    江凝云看着他，胸口一热，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陆时衍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我的嘴唇都被你亲肿了。”


    陆时衍正做好最后一步，把江凝云包包的拉链给拉上，听到江凝云看似埋怨但在他听来更像是撒娇的语气，眉心止不住跳了跳。


    他怀疑自己得了一种叫做江凝云的病。


    症状是不管看到江凝云做什么都觉得很可爱，每一次看到江凝云都很想亲他，甚至想对他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陆时衍抬起头，看了江凝云一眼。那双桃花眼正瞪着他，可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湿意，嘴唇微微嘟着，红肿的下唇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生气。


    陆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忍着想再吻下去的冲动，站起来朝江凝云走过去，眸光落在江凝云脸上，又在他唇上停留了两秒，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江凝云给哽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没有。”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要是他觉得不舒服的话，他肯定会反抗啊。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看了眼陆时衍的眼睛，然后又垂下眸，红着脸说道：“那我们等一下要去吃饭怎么办！你下次不能这么凶了！”


    尾调微微上扬，钩得陆时衍心痒痒的，他敏锐地注意到江凝云话中的一个词。


    “下次”。


    江凝云说完也反应过来，他这跟邀请有什么区别？


    没等陆时衍问，江凝云接过他手中已经替自己收拾好的包，连续说了好几遍：“我们快走吧…”


    他没有忘记自己原先叫陆时衍来到后台是因为有话想和他。


    但谁能想到他会被亲到大脑断片。


    现在的状况显然不适合说这个。


    今晚的聚餐是必须要去的，一方面是因为他上次因为心情不好就没去，已经缺席一次了。


    另一方面是这段时间以来社团的同学们都帮了他很多，所以江凝云不好意思再缺席。


    要是现在对陆时衍说那些话，那也太急匆匆了。


    江凝云不想让自己的第一份恋爱开启得这么随意。


    晚点吧？江凝云决定等到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和陆时衍说他的想法。


    就是只能……小小地委屈陆时衍几个小时了。


    毕竟他们都接过吻了，却还没有名分。


    江凝云走在前面，背着包，花给陆时衍拿着，他假装不经意地转头去看陆时衍的神色——没什么异常。


    陆时衍等江凝云先出去了，才关了里面的灯，然后自然地给门反锁上。


    江凝云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他也是社团中的一员。


    他看着陆时衍锁完还试了一下有没有锁成功，确认完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


    “走吧。”陆时衍说。


    江凝云眨了眨眼睛，见陆时衍没问什么，有点放下心来-


    江凝云一走出剧院旁边的通道就看到有几个同学在外面等他。


    “凝云！我还以为你走了！”


    “可不可以和你合张照，你今天演得实在是太好了！”


    “本来想着再过十分钟就不等了，没想到真的能等到你！”


    “谢谢。”江凝云淡淡地笑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角还戴着一点没褪尽的红晕，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生动，看起来不像平日那么高高在上了。


    这些话完全夸到江凝云心坎上了。


    他很喜欢听到这种不仅限于停留在他外貌的评价。


    江凝云本来是不太喜欢被种人过分关注的感觉，但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他扭过头看了眼陆时衍，正想问他能不能等自己一下，就看到陆时衍看起来很体贴地说：“拍吧，我就在旁边等你。”


    江凝云弯着眼睛嗯嗯两声。


    然后转身答应那五六个同学的合影-


    本来就已经在后台耽误了一些时间，江凝云不好意思耽搁太久，速战速决，几乎所有人都是只拍一遍。


    还好餐厅离学校还挺近的，他和陆时衍骑车过去五分钟就到了。


    一打开包厢门，里面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他们的身上。


    所有人都化着舞台妆，再加上大部分都是表演系的学生，每个人都穿的光线亮丽的，特别有特色。


    陆时衍看到好几个人见江凝云进来后，那些目光就若有若无地黏在他的身上，没有离开过。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凝云。”有一个同学敏锐地注意到江凝云的唇色和先前化的舞台妆不太一样，“你这个嘴唇颜色和之前不一样，你是换了个口红吗？”


    江凝云的脚步倏地顿住。


    他怔了一秒，然后答道：“嗯……对。”


    还好那个女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觉得他这个色号特别好看，问他能不能推荐给她。


    江凝云说可以，心想大不了一会儿回去找一个颜色类似的色号吧。


    他脸皮薄，是绝对不可能让人知道这个唇色背后的真相。


    说完江凝云心虚地看了陆时衍一眼。


    眼里写着只有陆时衍看得懂的“都怪你！”


    “终于等到你们啦！”


    “凝云我还以为你又不来了呢。”


    还有人开玩笑说：“一会你们可要自罚三杯！”


    江凝云一闪而过的娇嗔瞬间消失，闻言勾起嘴角和大家说了声抱歉，久等了。


    他对着众人介绍：“这是我朋友，陆时衍。”


    好几个人听了都笑着说“知道知道”。


    江凝云在陆时衍给他拉开的椅子坐下，看了眼陆时衍，嘟囔道：“他们都认得你了。”


    “嗯。”陆时衍笑了下，他的目的达到了。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社长想起身出去让服务员上菜，他的位置比较里面，陆时衍正好还没落座，见状说：“我去吧。”


    社长也就不起来了，笑着说：“谢谢啊！”


    “凝云你要不要和你的朋友一起去，我们刚刚是先点了一些，你们可以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凝云摇了摇头，“不用，陆时衍知道我爱吃什么。”


    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


    包间内出现了两秒短暂的寂静。


    有几个人甚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惊讶于江凝云和他这个朋友的关系好到又一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你们关系真好啊。”


    江凝云也是在上了大学后才一遍一遍地被提醒，他和陆时衍之间的行为是有多么的亲密-


    陆时衍已经熟练掌握江凝云的口味，回来得很快，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里面有很多人在聊天，而且似乎对他这个不属于社团的人特别感兴趣。


    正好听到有人问江凝云：“你那个朋友有没有对象啊？”


    陆时衍闻言脚步顿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想听听江凝云会怎么回答。


    下一秒，江凝云清润好听的声音响起来，他说：“有。”


    眸光动了动。


    “那个人长什么样啊？你见过吗？漂亮吗？”


    “见过，”江凝云面对着众人满脸吃瓜的表情，故意想了一会，然后说：“还挺好看的。”


    他夸起自己来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客观事实嘛。


    “就知道！”坐在江凝云旁边的丸子头女生惊呼，“像你们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是不是一定也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说完她顺便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呀？”


    陆时衍听得更认真。


    “我吗？应该是……”


    “同学麻烦让一下——”


    打开的包间门打断了江凝云说话，他看到在服务员面前先进来的人是陆时衍。


    顿时就住了口。


    还有人继续很好奇他们的故事，“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时衍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长发男心怀不轨，表面上是八卦，其实是想和江凝云多说几句话。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没人注意到的阴沉。


    喜欢小凝的人太多太多了。


    不论是先前找他合照的那群人，还是刚刚包间里的所有人。


    陆时衍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一点。


    目睹江凝云被众人环绕，陆时衍的占有欲和不安感疯狂滋长。


    他一直在忍耐自己不正常的占有欲。因为他只不过是江凝云的朋友，有什么资格吃醋。


    话是这么说。


    可陆时衍依旧心脏酸胀得几乎要裂开。


    接吻带来的满足感渐渐被不安全感所取代。


    好想把江凝云藏起来。


    他知道江凝云对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表面礼貌，但其实没交心，总是保持着一层距离。


    只有在他面前，江凝云才会撒娇，才会发脾气。


    陆时衍知道自己对江凝云来说已经是特殊的了。


    可陆时衍还是不满足。


    他想要名分，想要江凝云成为他一个人的男朋友。


    他很想问一下江凝云，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接过吻的好朋友？


    他不想和江凝云仅仅是当好朋友了。


    心里的想法再怎么汹涌，陆时衍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出来。


    “我们认识很久了，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一直在一起。”


    陆时衍淡着脸，语气平平，替江凝云回答了。


    “这么说你们还是竹马了？！”


    陆时衍点头说：“对。”


    过了一会又说：“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周围所有人都发出类似羡慕的声音。


    江凝云喝了口陆时衍给他倒的饮料，眉头微挑。他怎么感觉陆时衍在炫耀呢？-


    一群大学生在一起聚餐，有的时候少不了酒。


    江凝云今天心情很好，也想喝一杯试一下。


    刚要给自己倒就给陆时衍拦住了。


    “上次不是说难喝？”陆时衍指的是江凝云心血来潮好奇自己酒量的那次，结果喝了两口就说好难喝不试了。


    也正合陆时衍意。


    小凝最好别沾这些，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陆时衍的手握在杯壁上，江凝云攥住陆时衍的手指，把他手指拿下来：“我就试一下。”


    陆时衍盯着面前这张白皙精致的脸，拗不过他，“万一头疼怎么办？不是说再也不喝了？”


    陆时衍这都记得。江凝云有点惊讶。


    他脱口而出道：“可是这不是有你在吗？”


    “……”


    看到陆时衍薄唇抿着，阻拦的动作松了些，江凝云就知道陆时衍这是拿他没办法了。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他有一个恶趣味，就是特别喜欢看陆时衍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想到这江凝云都觉得自己有点坏-


    没过多久，江凝云主动放下了杯子。


    他才喝了三杯，就觉得后脑开始有点发闷，一阵一阵的，很难受。


    江凝云微微垂眸，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想清醒一点。


    陆时衍见状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他看着面前这张因为微醺而泛着红晕的脸，就知道江凝云这是有点不舒服了。


    聚餐结束后，有人提议去唱歌，江凝云说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大家看他脸上有点红，就没多挽留，让他和陆时衍先走了。


    头晕。


    江凝云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


    发闷的后脑影响了他的平衡，导致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陆时衍稳稳地扶住了。


    “我们回家。”陆时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出了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时衍后面。


    突然，眼前的光亮被遮住大半，是陆时衍回过神站到他面前，和他平视道，声音温柔低哑：“我载你回去？”


    陆时衍没喝酒，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清醒。


    江凝云摇摇头说不要。


    “想走一会透透气，”江凝云小幅度地甩了甩脑袋，意图把这种后脑发闷的感觉甩出去，他微微仰起脸，对陆时衍说：“我头晕……”


    头顶被揉了揉，他听到陆时衍很轻地叹了口气，“是不是说不要喝？”


    很温柔的语气。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


    “别走了，来，我背你。”


    说完他在江凝云面前蹲下。


    江凝云是真的很难受，没犹豫，手环住了陆时衍的脖子。


    陆时衍的背很宽，很暖，贴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隔着衣料的体温，起身时，背部肌肉微微收紧。


    江凝云把脸埋在陆时衍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洒在他的颈侧。


    陆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走得很稳。


    江凝云感到很安心。


    他觉得陆时衍真的很体贴。


    江凝云自己都觉得，要是他们角色倒转，今天是他没得到答复，那他一定会气死，跟陆时衍闹。


    但陆时衍就不会。


    他没有提到这件事，陆时衍也很听话地不问。


    想到这，江凝云发自内心地觉得陆时衍是他见过全世界最体贴的人。


    江凝云脸贴在陆时衍颈侧，开口道：“陆时衍。”


    背上的人动了动，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又痒又麻。


    陆时衍很久没背江凝云了。


    他呼吸乱了半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溢出来：“嗯？”


    又感受到背上的人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头发蹭过耳廓，痒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江凝云不知道陆时衍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波动。


    他把脸从陆时衍肩窝里抬起来一点。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的脸。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喝醉了酒的小猫。


    江凝云怕他听不清楚，特地把脸凑过去一点，贴在陆时衍耳边说：“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凝就这样对他老公的真面目一无所知[害怕]